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第202章 阿爾忒彌斯:你該怎麼謝謝我?
陽光透過月桂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林間地面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阿芙洛狄忒倚靠在樹幹上,姿態慵懶,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落在阿爾忒彌斯身上。
狩獵女神正在練習走路。
她穿着那件紅色的長裙,赤着腳,在草地上來回走着。
她的步伐原本穩健有力,那是多年狩獵養成的習慣,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彷彿隨時準備追擊獵物。
可現在,她必須學着放慢,學着讓步伐變得輕盈,學着讓裙襬隨着腳步輕輕飄動。
“不對。”阿芙洛狄忒說,聲音懶懶的:“你的步子太大了,裙襬都飄不起來。”
阿爾忒彌斯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那裙襬確實沒有飄起來,只是隨着她的步伐前後擺動,像一面旗幟。
“那我該走多小?”她問,眉頭微微皺着。
“小到你覺得自己在挪。”阿芙洛狄忒說:“女人的步子要小,小到讓男人覺得你需要他扶着你走。”
阿爾忒彌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覺得這很荒謬。
她獨自在山林裏走了無數年,追逐過最快的獵物,攀登過最陡的山峯,從來沒有需要任何人扶過。
可她還是試着把步子放小。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慢得她自己都覺得着急。
裙襬終於飄起來了,隨着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像水波盪漾。
“好一點。”阿芙洛狄忒說:“但你的肩膀太僵了,放鬆。”
阿爾忒彌斯深吸一口氣,試着讓肩膀放鬆。
“腰也不要繃那麼緊。”
“下巴收一點。”
“眼睛往前看,不要看地上。”
“笑一下,不要繃着臉。”
阿爾忒彌斯一一照做。
她走着走着,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這山林裏,穿着一條紅色的長裙,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鹿一樣,被另一個女神指點着如何走路。
“好了。”阿芙洛狄忒說:“停下來吧。”
阿爾忒彌斯停下腳步,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覺得比追一頭野豬還累。
“接下來練什麼?”她問。
阿芙洛狄忒剛要說話,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哭。
阿爾忒彌斯也聽見了。
她的耳朵比阿芙洛狄忒更靈,畢竟是狩獵女神,常年與山林爲伴。
“有人。”她說,目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哭。”
阿芙洛狄忒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
“去看看。”
她們穿過樹林,循着那哭聲走去。
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着,每一次哭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後又開始哭,又戛然而止。
她們走到一片開闊地,看見了哭聲的來源。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神。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雙手抱着膝蓋,把頭埋得很低。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傷心。
她的身上穿着淡綠色的長裙,那裙子很舊了,裙襬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有些地方甚至破了口子。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着,遮住了臉,只能看見一縷縷溼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上。
“厄科?”阿爾忒彌斯認出了她。
回聲女神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紅腫着,臉上滿是淚痕。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着,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見阿爾忒彌斯,又看見阿芙洛狄忒,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
她站起身來,想要逃走。
“站住。”阿芙洛狄忒喊她。
厄科站住了,背對着她們,身體微微顫抖。
阿芙洛狄忒走過去,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張臉算不上美,至少在她眼裏算不上美。
五官還算端正,但被淚水泡得浮腫,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着,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狼狽極了。
“你怎麼了?”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的嘴脣動了動。
她張開嘴,想要回答,卻只發出一個細微的聲音——
“……了。”
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幾乎聽不見。
阿芙洛狄忒愣了愣。
她這纔想起來,厄科被赫拉懲罰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能重複別人話語的最後幾個詞。
阿芙洛狄忒看着眼前這個狼狽的女神,忽然有些唏噓。
“你爲什麼哭?”她問。
厄科看着她,眼睛裏滿是悲傷。
她的嘴脣顫抖着,良久,才發出聲音——
“……哭。”
她只能重複最後一個字。
阿芙洛狄忒皺了皺眉。
這樣問話太累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她換了一種問法:“你點頭或者搖頭。”
厄科點了點頭。
“什麼事?你能比劃給我看嗎?”
厄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又指了指遠處,做了一個走路的姿勢。
然後,她雙手捂住心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淚又流了下來。
阿爾忒彌斯看着她的比劃,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你遇到了一個人?”她問。
厄科點了點頭。
“你喜歡那個人?”
厄科的臉微微紅了,又點了點頭。
“那個人不喜歡你?”
厄科的眼睛裏湧出更多的淚水,她點了點頭,哭得更傷心了。
“那個人是誰?”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看着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阿芙洛狄忒沒看懂。
厄科又畫了一遍,還是那個圈。
“什麼意思?”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急了,她四處張望,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汪水窪。
她跑過去,蹲下來,指着水窪裏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走過去,看着水窪裏的倒影。
那是她們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那個人很自戀,喜歡照鏡子?”
厄科搖了搖頭。
她又指了指倒影,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做了一個很陶醉的表情。
阿爾忒彌斯忽然想起來了。
“那耳喀索斯?”她說。
厄科的眼睛亮了,拼命地點頭。
阿芙洛狄忒看向阿爾忒彌斯:“你認識?”
“聽說過。”阿爾忒彌斯說:“河神刻菲索斯和水澤女神利裏俄珀的兒子,據說長得很好看,但性格很古怪,不愛任何人,只愛他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看了一眼回聲女神,眼中浮現出一抹同情:“她應該是被嫌棄醜了。”
阿芙洛狄忒挑了挑眉。
世界上只有他自己好看?
“他在哪裏?”她問。
厄科伸出手,指向遠處的山林。
“帶我們去。”阿芙洛狄忒說。
厄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慢,走幾步就停一停,像是在回憶方向。
她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着,偶爾還會抽泣一聲,但她拼命忍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阿芙洛狄忒跟在她身後,心裏忽然對那個叫那耳喀索斯的青年產生了興趣。
不愛任何人,只愛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抵擋得住愛與美之神的魅力。
她們穿過樹林,越過一條小溪,又爬過一座小山丘。
然後,厄科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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