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74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第202章 阿爾忒彌斯:你該怎麼謝謝我?

  陽光透過月桂樹的枝葉灑下來,在林間地面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阿芙洛狄忒倚靠在樹幹上,姿態慵懶,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落在阿爾忒彌斯身上。

  狩獵女神正在練習走路。

  她穿着那件紅色的長裙,赤着腳,在草地上來回走着。

  她的步伐原本穩健有力,那是多年狩獵養成的習慣,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彷彿隨時準備追擊獵物。

  可現在,她必須學着放慢,學着讓步伐變得輕盈,學着讓裙襬隨着腳步輕輕飄動。

  “不對。”阿芙洛狄忒說,聲音懶懶的:“你的步子太大了,裙襬都飄不起來。”

  阿爾忒彌斯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那裙襬確實沒有飄起來,只是隨着她的步伐前後擺動,像一面旗幟。

  “那我該走多小?”她問,眉頭微微皺着。

  “小到你覺得自己在挪。”阿芙洛狄忒說:“女人的步子要小,小到讓男人覺得你需要他扶着你走。”

  阿爾忒彌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覺得這很荒謬。

  她獨自在山林裏走了無數年,追逐過最快的獵物,攀登過最陡的山峯,從來沒有需要任何人扶過。

  可她還是試着把步子放小。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慢得她自己都覺得着急。

  裙襬終於飄起來了,隨着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像水波盪漾。

  “好一點。”阿芙洛狄忒說:“但你的肩膀太僵了,放鬆。”

  阿爾忒彌斯深吸一口氣,試着讓肩膀放鬆。

  “腰也不要繃那麼緊。”

  “下巴收一點。”

  “眼睛往前看,不要看地上。”

  “笑一下,不要繃着臉。”

  阿爾忒彌斯一一照做。

  她走着走着,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這山林裏,穿着一條紅色的長裙,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鹿一樣,被另一個女神指點着如何走路。

  “好了。”阿芙洛狄忒說:“停下來吧。”

  阿爾忒彌斯停下腳步,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覺得比追一頭野豬還累。

  “接下來練什麼?”她問。

  阿芙洛狄忒剛要說話,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哭。

  阿爾忒彌斯也聽見了。

  她的耳朵比阿芙洛狄忒更靈,畢竟是狩獵女神,常年與山林爲伴。

  “有人。”她說,目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哭。”

  阿芙洛狄忒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

  “去看看。”

  她們穿過樹林,循着那哭聲走去。

  哭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着,每一次哭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後又開始哭,又戛然而止。

  她們走到一片開闊地,看見了哭聲的來源。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神。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雙手抱着膝蓋,把頭埋得很低。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傷心。

  她的身上穿着淡綠色的長裙,那裙子很舊了,裙襬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有些地方甚至破了口子。

  她的頭髮很長,披散着,遮住了臉,只能看見一縷縷溼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上。

  “厄科?”阿爾忒彌斯認出了她。

  回聲女神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紅腫着,臉上滿是淚痕。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着,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見阿爾忒彌斯,又看見阿芙洛狄忒,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

  她站起身來,想要逃走。

  “站住。”阿芙洛狄忒喊她。

  厄科站住了,背對着她們,身體微微顫抖。

  阿芙洛狄忒走過去,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張臉算不上美,至少在她眼裏算不上美。

  五官還算端正,但被淚水泡得浮腫,皮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着,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狼狽極了。

  “你怎麼了?”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的嘴脣動了動。

  她張開嘴,想要回答,卻只發出一個細微的聲音——

  “……了。”

  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幾乎聽不見。

  阿芙洛狄忒愣了愣。

  她這纔想起來,厄科被赫拉懲罰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能重複別人話語的最後幾個詞。

  阿芙洛狄忒看着眼前這個狼狽的女神,忽然有些唏噓。

  “你爲什麼哭?”她問。

  厄科看着她,眼睛裏滿是悲傷。

  她的嘴脣顫抖着,良久,才發出聲音——

  “……哭。”

  她只能重複最後一個字。

  阿芙洛狄忒皺了皺眉。

  這樣問話太累了。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她換了一種問法:“你點頭或者搖頭。”

  厄科點了點頭。

  “什麼事?你能比劃給我看嗎?”

  厄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又指了指遠處,做了一個走路的姿勢。

  然後,她雙手捂住心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淚又流了下來。

  阿爾忒彌斯看着她的比劃,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你遇到了一個人?”她問。

  厄科點了點頭。

  “你喜歡那個人?”

  厄科的臉微微紅了,又點了點頭。

  “那個人不喜歡你?”

  厄科的眼睛裏湧出更多的淚水,她點了點頭,哭得更傷心了。

  “那個人是誰?”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看着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阿芙洛狄忒沒看懂。

  厄科又畫了一遍,還是那個圈。

  “什麼意思?”阿芙洛狄忒問。

  厄科急了,她四處張望,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汪水窪。

  她跑過去,蹲下來,指着水窪裏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走過去,看着水窪裏的倒影。

  那是她們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你是說,那個人很自戀,喜歡照鏡子?”

  厄科搖了搖頭。

  她又指了指倒影,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做了一個很陶醉的表情。

  阿爾忒彌斯忽然想起來了。

  “那耳喀索斯?”她說。

  厄科的眼睛亮了,拼命地點頭。

  阿芙洛狄忒看向阿爾忒彌斯:“你認識?”

  “聽說過。”阿爾忒彌斯說:“河神刻菲索斯和水澤女神利裏俄珀的兒子,據說長得很好看,但性格很古怪,不愛任何人,只愛他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看了一眼回聲女神,眼中浮現出一抹同情:“她應該是被嫌棄醜了。”

  阿芙洛狄忒挑了挑眉。

  世界上只有他自己好看?

  “他在哪裏?”她問。

  厄科伸出手,指向遠處的山林。

  “帶我們去。”阿芙洛狄忒說。

  厄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慢,走幾步就停一停,像是在回憶方向。

  她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着,偶爾還會抽泣一聲,但她拼命忍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阿芙洛狄忒跟在她身後,心裏忽然對那個叫那耳喀索斯的青年產生了興趣。

  不愛任何人,只愛自己,並且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好看。

  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抵擋得住愛與美之神的魅力。

  她們穿過樹林,越過一條小溪,又爬過一座小山丘。

  然後,厄科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