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阿芙洛狄忒回到自己的宮殿時,腳步輕盈,脣角含笑。
她贏了。
在三位女神的較量中,她贏得了那個金蘋果,贏得了“世間最美麗的女神”的名號。
雖然那場比試本身荒誕不經,讓一個凡間的牧羊人來評判神祇的容貌,但結果畢竟是她想要的。
她的宮殿座落在奧林匹斯山的東側,由她的丈夫赫菲斯托斯親手建造。
赫菲斯托斯站在殿中,背對着門,身形佝僂,肩膀一高一低。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張臉依舊算不上帥氣,鬍鬚蓬亂,一雙眼睛裏卻燃燒着怒火。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低沉。
阿芙洛狄忒瞥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徑直向殿內走去。
赫菲斯托斯跟上去,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你知道外面都在怎麼說嗎?”他在她身後說,聲音裏壓着怒意:“三位女神爲了一個金蘋果,讓一個凡間的牧羊人評判——”
阿芙洛狄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波瀾不驚。
“那又如何?”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那又如何?”
他重複着這四個字,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你知道猩穸荚谠觞N議論嗎?你知道——”
“我知道。”阿芙洛狄忒打斷他,聲音淡淡的:“我知道你介意什麼,你介意赫拉,那是你的母親,你介意雅典娜,那是你心儀的女神。”
“你覺得我不該跟她們爭,是不是?”
赫菲斯托斯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脣動了動,想要辯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脣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卻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以爲我不知道?”她說,聲音依舊淡淡的:“你以爲我看不見你每次見到雅典娜時的眼神?你以爲我聽不見你在鍛造房裏唸叨她的名字?”
赫菲斯托斯的臉漲得通紅。
“我……我沒有……”
“你有。”
阿芙洛狄忒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有,但你不敢承認。”
“你不敢承認你心儀雅典娜,因爲你配不上她,你配不上任何女人,你只配待在鍛造房裏,對着那些冰冷的金屬,敲敲打打,一輩子。”
赫菲斯托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的雙手握成拳頭,青筋暴起,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是匠神,是奧林匹斯山上最出色的工匠,他打造了猩竦膶m殿,打造了宙斯的權杖,打造了無數神器。
可他打不出一張英俊的臉。
他打不出一具健全的身體。
他打不出讓妻子愛他的能力。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目光裏沒有絲毫憐憫。
“你不該娶我。”她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配不上我,從一開始就配不上。”
她轉過身,向殿內走去。
“阿芙洛狄忒。”赫菲斯托斯在她身後喊。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赫菲斯托斯站在那裏,看着她纖細的背影,嘴脣顫抖着,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你……你要去哪裏?”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答。
她繼續向前走,穿過那些金色的紗幔,穿過那些水晶的牆壁,走出那座由他親手建造的宮殿,頭也不回。
阿芙洛狄忒走出宮殿,漫無目的地走着。
陽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落在那張絕美的臉上,落在她白色的長裙上。
那長裙輕薄如紗,隨着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走過猩竦膶m殿,走過那些巍峨的建築,走過那些雕刻精美的石柱,走過那些永遠盛開的鮮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那座宮殿。
不想面對那張醜陋的臉。
不想面對那個永遠佝僂着身體、一瘸一拐的男人。
她走着走着,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那是喊殺聲,是金屬碰撞聲,是戰車碾壓地面的隆隆聲。
她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那是戰神阿瑞斯的宮殿。
阿瑞斯的宮殿建在奧林匹斯山的最高處,與宙斯的宮殿相鄰。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建造的宮殿,厚重,粗獷,沒有任何裝飾。
此刻,宮殿前的廣場上,阿瑞斯正與幾個戰魂對戰。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一塊塊結實的肌肉。
他的身體上有無數傷疤,那是無數次戰鬥留下的印記,每一道傷疤都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青銅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他揮動長矛,刺向一個戰魂。
那戰魂躲閃不及,被刺中胸口,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另一個戰魂從側面衝來,揮劍砍向他的脖頸。
他側身躲過,反手一矛刺穿那戰魂的腹部。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個戰魂衝上來,一個個被他刺穿,化作青煙消散。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擊都直取要害,每一擊都致命。
阿芙洛狄忒站在遠處,看着那個身影。
陽光下,他的身體泛着古銅色的光,汗水順着他的脊背滑落,流過那些傷疤,流過那些隆起的肌肉,滴落在地上。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見過阿瑞斯無數次,在猩竦难鐣希趭W林匹斯的集會上。
但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
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他。
她忽然覺得,那些她曾經引以爲傲的東西,那些讚美,那些追捧,那些爲了她爭風喫醋的男神們,都變得索然無味。
她想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渾身傷疤的男人。
這個只知道戰鬥的男人。
這個從來不拿正眼看她的男人。
最後一個戰魂消散了。
阿瑞斯收起長矛,轉過身,向宮殿走去。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阿芙洛狄忒。
她站在不遠處,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白色的長裙如雲朵般輕盈,絕美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阿瑞斯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冷冷的,淡淡的,沒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阿瑞斯。”阿芙洛狄忒喊他。
阿瑞斯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阿芙洛狄忒走過去,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着他。
他的臉棱角分明,鼻樑高挺,嘴脣緊抿,眉骨突出,一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
“你……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阿瑞斯看着她。
“不請。”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
她在奧林匹斯山上活了無數年,被無數男神追求過,被無數英雄愛慕過,從來沒有人這樣拒絕過她。
從來沒有。
“爲什麼?”她問。
阿瑞斯看着她,目光依舊冷冷的。
“我不喜歡女人。”
阿芙洛狄忒又是一愣。
“你……你不喜歡女人?”
“我喜歡戰鬥。”阿瑞斯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只喜歡戰鬥。”
他繞過她,繼續向宮殿走去。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裏,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什麼感覺,她說不清。
她只知道,她從來沒有這樣想要得到一個人。
從來沒有。
從那一天起,阿芙洛狄忒每天都去阿瑞斯的宮殿。
她換上最漂亮的衣裙,戴上最名貴的首飾,梳起最精緻的髮髻。
她站在廣場邊上,看着他與戰魂對戰,看着他揮動長矛,看着他汗水滴落。
阿瑞斯從不理她。
他練他的,她看她的,兩人之間彷彿隔着一道看不見的牆。
有一天,阿芙洛狄忒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
“我幫你擦擦汗。”她說,手裏拿着一塊白色的絲帕。
阿瑞斯看了她一眼,沒有接。
“不需要。”
阿芙洛狄忒的手懸在半空,僵住了。
阿瑞斯從她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又一天,阿芙洛狄忒帶來一壺酒。
“這是從狄俄尼索斯那裏要來的。”她說,雙手捧着酒壺:“是最好的酒,你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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