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68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帕里斯站在那裏,感受着那隻蒼老的手在自己臉上的觸感,眼眶微微發紅。

  他忽然就不恨了。

  也許是因爲阿芙洛狄忒的那句話,命卟皇且怀刹蛔兊摹�

  也許是因爲眼前這個老人的眼淚。

  也許,只是因爲他是他的父親。

  “父親。”他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普里阿摩斯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帕里斯,抱得那樣緊,彷彿要將這二十年的缺失,一次補回來。

  當晚,王宮中大擺宴席。

  普里阿摩斯將帕里斯介紹給所有的王公貴族、將軍大臣。

  他拉着帕里斯的手,站在大殿中央,聲音洪亮而激動。

  “這是我的兒子!”他說,眼中滿是驕傲與喜悅:“我的小兒子,帕里斯!他回來了!是神明讓他回來的!”

  王后赫卡柏坐在王座上,目光始終落在帕里斯身上。

  她的眼中含着淚,臉上卻帶着笑。

  那個夢,那個讓她恐懼了二十年的夢,此刻被她拋在了腦後。

  是神明讓他回來的。

  既然如此,那個預言,應該就不作數了吧?

  她這樣想着,心裏那塊壓了二十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第199章 當一個人類擁有一切

  奧林匹斯山腳下,一處隱祕的山谷中,卻是一片靜謐。

  谷中有一間石屋,不大,卻精緻。

  石屋前有一汪清泉,泉水從山間流下,在陽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雅典娜坐在泉邊的一塊青石上。

  她的銀白色長裙鋪散在石面上,如同月光灑落。

  她的髮絲被山風吹起幾縷,在額前輕輕飄動。

  她低着頭,看着懷中的嬰兒,那雙清徹如泉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柔和的光芒。

  嬰兒很小,卻已經比普通的新生兒大了許多。

  才幾天功夫,他便已有了尋常孩子三四個月的大小。

  他的小臉圓潤,肌膚白皙,眉眼間隱隱透着幾分神性的光彩。

  他躺在雅典娜的懷中,不哭不鬧,只是睜着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靜靜地看着她。

  雅典娜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嬰兒眨了眨眼,然後咧開小嘴,笑了。

  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山間的清泉,如同初升的朝陽,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本能的歡喜。

  雅典娜的脣角微微上揚。

  “你倒是愛笑。”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嬰兒彷彿聽懂了,笑得更歡了,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舞。

  塔倫從石屋中走出,手裏端着一隻陶碗,碗中是剛擠的羊奶。

  他看見這一幕,腳步微微頓了頓。

  陽光從橄欖樹的枝葉間灑落,落在雅典娜的身上,落在她懷中的嬰兒身上,落在那一汪清泉的水面上。

  雅典娜低着頭,眉眼溫柔,脣角含笑,那模樣與平日裏那個冷靜睿智的智慧女神,判若兩人。

  塔倫笑了笑,走過去。

  “他倒是親近你。”他說,將陶碗放在雅典娜身邊的石頭上。

  雅典娜抬起頭,看向他。

  “他是半神。”她說,聲音淡淡的:“自然該親近神明。”

  塔倫在她身邊坐下,看向她懷中的嬰兒。

  嬰兒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烏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也笑了。

  塔倫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嬰兒的小手立刻伸出來,想要抓住他的手指,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他長得很快。”塔倫說,收回手:“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跑能跳了。”

  雅典娜點了點頭。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兩人同時看着半大點的孩子,氣氛非常溫馨。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像是一家三口。

  就連雅典娜似乎都溫柔了不少。

  不過應該是他的錯覺,雅典娜怎麼會因爲一個孩子變得溫柔呢?塔倫如此想着。

  沉默了片刻,雅典娜忽然開口。

  “帕里斯的事。”她說,目光落在嬰兒臉上,聲音卻飄向了別處:“你那個預言,是什麼意思?”

  塔倫微微挑眉。

  “什麼預言?”

  雅典娜抬起頭,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着一絲審視:“帕里斯會毀滅特洛伊,你親口所說的預言,卻還是讓他選擇了阿芙洛狄忒,你究竟想做什麼?”

  塔倫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說。

  雅典娜看着他,眉頭微皺。

  “很快?”

  “對。”塔倫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看不見的特洛伊城的方向:“很快,就會有一個機會,讓帕里斯離開特洛伊,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在那裏,他會遇到一個人,一個女人,然後,一切都會開始。”

  雅典娜沉默着。

  她想起那天在伊達山上,帕里斯站在三位女神面前,手足無措的模樣。

  他只是一個牧羊人,一個在山野間長大的青年,他連選擇權都拿不穩,又怎麼可能去毀滅一座城池?

  可她知道,塔倫從不妄言。

  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預言,都會成爲現實。

  “那個女人是誰?”她問。

  塔倫轉過頭,看向她,目光裏帶着一絲深意。

  “海倫。”

  雅典娜的瞳孔微微收縮。

  “海倫?”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可置信:“斯巴達的王后?墨涅拉奧斯的妻子?”

  塔倫點了點頭。

  雅典娜沉默良久。

  她想起海倫的模樣,那個被猩褓n福的女子,那個擁有絕世容顏的女子,那個讓無數英雄爲之傾倒的女子。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美。

  那是一種足以讓城邦傾覆、讓國家毀滅的美。

  “阿芙洛狄忒說的‘世間最美麗的女人’……”雅典娜喃喃道,聲音裏帶着一絲恍然:“就是海倫?”

  塔倫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雅典娜低下頭,看向懷中的嬰兒。

  嬰兒已經睡着了,小臉恬靜,呼吸輕柔,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

  他睡得那樣安穩,那樣無憂無慮,彷彿這個世界的所有紛爭、所有陰帧⑺屑磳⒌絹淼臑碾y,都與他無關。

  雅典娜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這孩子這麼小。”

  “他會長大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很快。”

  雅典娜沒有抬頭,依舊看着懷中的嬰兒。

  “等他長大了。”她說,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我會教他智慧,教他武藝,教他所有他應該知道的東西。”

  塔倫微微一笑。

  “他不會讓你失望的。”他說。

  雅典娜抬起頭,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塔倫沒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個嬰兒,目光深邃得如同看不見底的深淵。

  “因爲,他是你的學生。”

  雅典娜沉默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着懷中的嬰兒。

  嬰兒依舊睡着,小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彷彿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陽光從橄欖樹的枝葉間灑落,落在他的臉上,落在那淡淡的笑意上,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一切都那樣寧靜,那樣美好,彷彿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永遠。

  而在那遙遠的特洛伊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宮的大殿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普里阿摩斯坐在王座上,臉上滿是笑容。

  他的身邊,王后赫卡柏同樣含笑,目光始終落在帕里斯身上,一刻都不曾移開。

  帕里斯坐在他們下首的位置,身着華服,腰佩金帶,與幾日前那個穿着粗布衣袍的牧羊人,判若兩人。

  他的頭髮被精心梳理過,束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金簪固定。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向他舉杯致意的王公貴族,看着那些對他露出恭敬笑容的將軍大臣,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東西嗎?

  他想起幾天前,在伊達山上,赫拉對他說的話——“我給你權力,讓你成爲統治歐羅巴和亞細亞的王者。”

  他當時拒絕了。

  可現在,當他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當他看着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對自己俯首帖耳,他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當時他選擇了赫拉,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滿足,來得太快,也太容易,容易得讓他有些不安。

  宴會持續了整整七天。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菜餚,不同的美酒,不同的歌舞。

  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人來向他敬酒,來向他表達敬意,來向他訴說特洛伊的輝煌與榮耀。

  帕里斯一一應對着,微笑着,點頭着,彷彿他生來就是王子,生來就該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