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
他連一隻羊都不忍心殺死,每次宰殺都要閉上眼睛,他怎麼可能毀滅一座城池?
“普里阿摩斯聽到這個預言後,恐懼到了極點……”
塔倫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他命一個牧人,將剛剛出生的嬰兒帶到伊達山深處丟棄,讓野獸將他吞噬,讓風雪將他凍斃。”
帕里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知道那個牧人是誰。
阿革拉俄斯。
那個將他養大的老人。
“可是……”帕里斯的聲音沙啞,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可是阿革拉俄斯沒有殺我,他把我留在了山裏……”
“對。”塔倫看向他,目光裏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他心軟了,他將你放在一個山洞裏,轉身離開,可是當他數日後回到那裏時,卻發現你還活着。”
“一頭母熊哺乳了你。”
帕里斯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阿革拉俄斯將他養大,教他放羊,教他吹笛,卻從未告訴過他這些。
“阿革拉俄斯認爲這是神明的旨意,便將你帶回撫養,給你取名帕里斯。”塔倫說:“這個名字,在弗裏吉亞的土語中,意爲‘牧人’,也有人說,意爲‘與熊爲伴者’。”
帕里斯沉默了。
他站在那裏,山風吹起他的髮絲,吹動他的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被拋棄的。
我的父母不要我。
因爲我,會毀滅他們的一切。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赫拉臉上的怒意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看向塔倫。
“你是說。”她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這個拒絕了我的凡人,會毀滅特洛伊?”
塔倫點了點頭。
“這是他的命摺!�
赫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溫暖,只有凜冽的快意,如同冬日裏驟然颳起的北風。
“好。”她說,聲音裏帶着說不出的意味:“那我就看着,看着這個選擇了愛的凡人,如何用他的愛,去毀滅他的城邦,他的家人,他的一切。”
雅典娜也看向帕里斯。
她的目光依舊清澈,卻多了一絲複雜。
“智慧與你無緣了。”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願愛,能彌補這一切。”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漸漸變淡。
下一刻,她消失在空氣中。
赫拉最後看了帕里斯一眼,那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期待。
然後,她也消失了。
山坡上恢復了平靜。
羊羣重新聚攏過來,在帕里斯身邊發出輕柔的咩叫。
陽光依舊耀眼,山風依舊輕柔,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可帕里斯知道,那不是夢。
他依舊沉浸在不可思議的驚訝中,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毀滅特洛伊城,因爲他只是一個牧羊人。
就算他曾經可能有這個能力,但現在他只是一個牧羊人而已。
他拿什麼毀滅特洛伊?拿頭嗎?
還是用他養的這些羊?
他甚至有些怨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本來是金尊玉貴的王子,因爲這樣一則寓言,他變成了無父無母的牧羊人。
就在帕里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阿芙洛狄忒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無限的溫柔。
“帕里斯,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該回到你的城邦,去見你的父母了。”
帕里斯愣住了。
“回去?”
“對。”
阿芙洛狄忒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是特洛伊的王子,普里阿摩斯的兒子,你應該回到屬於你的地方,而不是在這深山裏放一輩子羊。”
帕里斯的喉結滾動。
他想起那個拋棄他的父親,想起那個做過噩夢的母親,想起那些從未見過的兄弟姐妹。
他們,會接受他嗎?
他們會相信他嗎?
阿芙洛狄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告訴他們。”她說,聲音裏帶着一絲神祕的笑意:“是愛與美之神指引你回來的,是神明讓你回到他們身邊的。”
帕里斯沉默良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而塔倫,只是平靜的看着這一切發生,什麼都沒說。
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忒提斯被強迫,不情不願的進行了這場婚禮,她不會什麼都不管,厄吲褚膊粫晃í毬┻^。
也就不會有後面的金蘋果之爭,更不會有帕里斯的事情。
此時的宙斯還不知道,只是因爲他的一個建議,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人類之間的爭鬥,必然是影響世界進化的,而這一切自然是神王的責任。
但這些,宙斯就不知道了,塔倫也不準備提醒他。
數日後,帕里斯站在了特洛伊城門前。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高大的城牆在陽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城樓巍峨,箭塔林立,整座城池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威嚴而莊重。
城門洞開,人羣熙熙攘攘,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孩童的嬉笑聲混成一片,嘈雜而鮮活。
帕里斯站在那裏,看着這一切,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是我的城邦。
這些人,是我的同胞。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城門。
沒有人注意到他。
一個穿着牧羊人粗布衣袍的青年,在這些衣着光鮮的市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投來嫌棄的目光,然後匆匆離開。
帕里斯沒有在意。
他按照阿芙洛狄忒的指引,一路向王宮走去。
王宮坐落在城邦的最高處,俯瞰着整座特洛伊。
它的牆壁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宮門兩側站着全副武裝的衛兵,手持長矛,目光警惕。
帕里斯走到宮門前,被衛兵攔住了。
“站住,”一個衛兵喝道,長矛指向他的胸口:“你是誰?來這裏做什麼?”
帕里斯看着他,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
“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要見普里阿摩斯國王。”
衛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裏滿是輕蔑。
“你要見國王?”他嗤笑一聲,回頭看向同伴:“這個牧羊人要見國王!”
幾個衛兵都笑了起來。
帕里斯的手微微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請轉告國王。”他說,目光直視着那個衛兵:“就說伊達山上那個牧羊人來了,那個被遺棄的孩子,回來了。”
衛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盯着帕里斯,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你……你說什麼?”
帕里斯沒有重複。
他只是站在那裏,目光平靜而堅定。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宮門內傳來。
“讓他進來。”
衛兵們連忙讓開,躬身行禮。
一個老者從宮門內走出,他的頭髮花白,臉上刻滿歲月的痕跡,一雙眼睛卻依舊炯炯有神。
他身着華服,腰佩金帶,周身透着上位者的威嚴。
普里阿摩斯,特洛伊的國王。
他站在那裏,看着帕里斯,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帕里斯也看着他。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
這個將他拋棄在深山裏的男人。
他應該恨他的。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那雙蒼老的眼睛,看着那眼中隱隱的水光,他心裏的恨意,忽然淡了許多。
“你……”普里阿摩斯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
“我叫帕里斯。”牧羊人說,聲音很輕:“是阿革拉俄斯在伊達山上養大的,他說,我是被遺棄在那裏的嬰兒。”
普里阿摩斯的身體微微晃動。
他扶着門框,彷彿隨時會倒下。
“我的兒子……”他喃喃道,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我的兒子,還活着……”
帕里斯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後說:“是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告訴我身世的,她讓我回到這裏,回到你們身邊。”
普里阿摩斯愣住了。
“阿芙洛狄忒?”
“對。”帕里斯點頭:“前幾日,她在伊達山上降臨,讓我做了一個裁決,然後告訴了我一切。”
普里阿摩斯沉默良久,然後緩緩走到帕里斯面前。
他伸出手,顫抖着撫摸帕里斯的臉。
“孩子,”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我的孩子……我以爲你已經死了……我以爲……我每天都夢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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