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想起海倫的模樣,那個被眾神賜福的女子,那個擁有絕世容顏的女子,那個讓無數英雄為之傾倒的女子。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美。
那是一種足以讓城邦傾覆、讓國家毀滅的美。
“阿芙洛狄忒說的‘世間最美麗的女人’……”雅典娜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就是海倫?”
塔倫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雅典娜低下頭,看向懷中的嬰兒。
嬰兒已經睡著了,小臉恬靜,呼吸輕柔,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
他睡得那樣安穩,那樣無憂無慮,彷彿這個世界的所有紛爭、所有陰帧⑺屑磳⒌絹淼臑碾y,都與他無關。
雅典娜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這孩子這麼小。”
“他會長大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很快。”
雅典娜沒有抬頭,依舊看著懷中的嬰兒。
“等他長大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我會教他智慧,教他武藝,教他所有他應該知道的東西。”
塔倫微微一笑。
“他不會讓你失望的。”他說。
雅典娜抬起頭,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塔倫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嬰兒,目光深邃得如同看不見底的深淵。
“因為,他是你的學生。”
雅典娜沉默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著懷中的嬰兒。
嬰兒依舊睡著,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陽光從橄欖樹的枝葉間灑落,落在他的臉上,落在那淡淡的笑意上,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一切都那樣寧靜,那樣美好,彷彿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永遠。
而在那遙遠的特洛伊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宮的大殿中,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普里阿摩斯坐在王座上,臉上滿是笑容。
他的身邊,王后赫卡柏同樣含笑,目光始終落在帕里斯身上,一刻都不曾移開。
帕里斯坐在他們下首的位置,身著華服,腰佩金帶,與幾日前那個穿著粗布衣袍的牧羊人,判若兩人。
他的頭髮被精心梳理過,束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金簪固定。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些向他舉杯致意的王公貴族,看著那些對他露出恭敬笑容的將軍大臣,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東西嗎?
他想起幾天前,在伊達山上,赫拉對他說的話——“我給你權力,讓你成為統治歐羅巴和亞細亞的王者。”
他當時拒絕了。
可現在,當他坐在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當他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對自己俯首帖耳,他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當時他選擇了赫拉,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滿足,來得太快,也太容易,容易得讓他有些不安。
宴會持續了整整七天。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菜餚,不同的美酒,不同的歌舞。
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人來向他敬酒,來向他表達敬意,來向他訴說特洛伊的輝煌與榮耀。
帕里斯一一應對著,微笑著,點頭著,彷彿他生來就是王子,生來就該站在這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笑容背後,在那應對背後,是一種深深的空虛。
他想起山間的羊群,想起那些在晨光中吃草的白色身影,想起那悠揚的笛聲,想起那清新的山風。
那些東西,他再也回不去了。
第七天夜裡,宴會散去,帕里斯獨自站在寢宮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
月光如水,灑落在特洛伊城的每一個角落,灑落在那些高低錯落的屋頂上,灑落在那些縱橫交錯的街道上。
可帕里斯卻沒有心情欣賞。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阿芙洛狄忒說的那個女人,那個世間最美麗的女人,她在哪裡?
他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
他什麼時候才能擁有她?
權力他已經嘗過了,不過如此。
可那個女人呢?
那個能讓愛與美之神許諾的女人,該是怎樣的絕色?
帕里斯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轉過身,走出寢宮,向父母的寢殿走去。
普里阿摩斯還沒有睡。
他坐在寢殿中,與赫卡柏說著話,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看見帕里斯進來,他的笑意更深了。
“孩子。”他說,招了招手:“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帕里斯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然後說:“父親,我想娶妻。”
普里阿摩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娶妻?”他說,眼中滿是慈愛:“你才回來幾天,就想娶妻了?”
帕里斯低下頭。
“我只是……”他說,聲音有些猶豫:“我只是覺得,我該有一個妻子了。”
赫卡柏看著他,目光柔和。
“孩子……”她說,聲音溫柔:“你是不是覺得,這宮裡的日子,有些空虛?”
帕里斯抬起頭,看向她。
赫卡柏嘆了口氣。
“我懂。”她說:“你從小在山野間長大,自由自在慣了,突然被束縛在這宮裡,每天面對那些繁文縟節,自然會覺得空虛,可是孩子,這就是王子的生活,這就是你的命撸憧傄m應的。”
帕里斯沉默著。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
可他也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適應。
他想要那個女人。
那個阿芙洛狄忒許諾給他的女人。
普里阿摩斯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說:“你想要什麼樣的女子?”
帕里斯想了想,說:“美麗的。”
普里阿摩斯笑了。
“美麗的?”他說,眼中帶著一絲揶揄:“就這一個要求?”
帕里斯點頭。
普里阿摩斯與赫卡柏對視一眼,然後笑了。
“好。”普里阿摩斯說:“既然你只要美麗的,那我就給你找一個美麗的。”
他頓了頓,又說:“在伊得山上,住著一個寧芙的女兒,名叫俄諾涅,她是河神與寧芙所生,生得極美,據說整個弗裡吉亞,沒有比她更美的女子。”
帕里斯的眼睛亮了。
“她願意嫁給我嗎?”
普里阿摩斯笑了。
“你是特洛伊的王子。”他說,眼中滿是驕傲:“她有什麼不願意的?”
數日後,帕里斯在衛兵的護衛下,再次登上伊達山。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那個牧羊人,而是特洛伊的王子。
俄諾涅住在山間的一處溪谷中。
那裡清泉流淌,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美得如同仙境。
帕里斯看見她的時候,她正站在溪邊,赤足踏在清涼的溪水中,彎腰拾起一塊光滑的卵石。
她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帕里斯。
那一瞬間,帕里斯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見過阿芙洛狄忒,見過那位愛與美之神的絕世容顏。
可此刻,他看著俄諾涅,卻覺得,她與阿芙洛狄忒,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美。
阿芙洛狄忒的美,是慵懶的,誘惑的,讓人沉淪的。
而俄諾涅的美,是清冷的,疏離的,讓人仰望的。
她站在那裡,赤足踏水,長髮垂落,衣袂飄飄,如同一朵綻放在山間的百合,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你是誰?”她問,聲音清冷如溪水。
帕里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我是帕里斯。”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特洛伊的王子。”
俄諾涅看著他,目光淡淡。
“我知道。”她說:“整個弗裡吉亞都在傳,那個被遺棄的王子回來了,是愛與美之神指引他回來的。”
帕里斯微微一愣。
“你知道我?”
俄諾涅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拾著溪中的卵石。
帕里斯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沉默了片刻,俄諾涅忽然開口。
“你是來娶我的?”她問,頭也不抬。
帕里斯又是一愣。
“你……你怎麼知道?”
俄諾涅抬起頭,看向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整個弗裡吉亞都在傳……”她說:“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要娶伊得山上最美的女子為妻。”
帕里斯的臉上微微一紅。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俄諾涅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說:“我可以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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