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61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忽然想起塔倫方纔說“我們一起撫養”時的語氣,平淡如談論明日天氣。

  她當時覺得怪,此刻更怪。

  “你在想什麼?”塔倫沒有抬頭。

  “沒想什麼。”雅典娜移開目光,望向橄欖樹影搖曳的深處:“只是沒想到你會抱孩子。”

  塔倫低頭看着襁褓裏逐漸入睡的嬰兒,脣角微微彎起,那弧度極淡,卻讓他整張臉柔和下來。

  “這並不難。”塔倫說。

  雅典娜沒有再問。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側,低頭看着那張稚嫩的臉。

  月光下,嬰兒的睫毛在眼瞼上投出兩道湝的弧線,呼吸輕勻,睡得很沉。

  “克利墨諾斯。”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嬰兒在夢中動了動手指,輕輕握住了她垂落在襁褓邊的一縷髮絲。

  雅典娜僵住了。

  那小小的手指柔軟溫熱,力道輕得幾乎不存在,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低頭看着那隻攥着自己頭髮的小拳頭,許久沒有動作。

  “他抓住你了。”塔倫說。

  雅典娜沒有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將髮絲從那小手中抽出,動作輕得像在拆除一座即將崩塌的神殿。

  嬰兒皺了皺眉,小嘴癟了癟,終究沒有醒。

  “……他餓了嗎?”雅典娜問,聲音壓得很低。

  “應該是。”塔倫說:“你喂他?”

  雅典娜冷冷看了他一眼。

  塔倫無聲地笑了笑,沒再逗她。

  “去神廟吧。”他說:“那有最好的羊奶。”

  雅典娜點點頭,轉身欲行,又停住。

  “塔倫。”

  “嗯?”

  雅典娜沒有回頭。

  她看着襁褓中安睡的孩子,看着他小小的胸膛平穩起伏,看着那雙攥過她髮絲的手此刻安靜地蜷在胸前。

  “你方纔說。”她的聲音很輕:“若他的命吣軌蚋淖儯@個世界也是能改變的。”

  塔倫等待她的下文。

  雅典娜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她的眼睫上流轉,將那張永遠沉靜的面容映出幾分罕見的柔和。

  “我信你了。”她說。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彷彿透着千鈞。

  塔倫看着她,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

  “我知道。”他說:“你早就信了。只是現在才說。”

  雅典娜沒有否認。

  她走在月光下,銀白的長裙拂過沾露的草葉,背影筆直如出鞘的劍。

  她身後,塔倫抱着那個新生的孩子,緩緩跟上。

  橄欖林的盡頭,黎明正在悄然醞釀。

第196章 強迫女神,這事宙斯熟

  珀琉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劃回岸邊的。

  小舟在忒提斯消失的那一刻便已支離破碎,他只能抱着一塊殘破的船板,在暮色漸濃的海水中掙扎。

  四肢早已麻木,額角的傷口被海水浸得發白,血已經止住,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

  他下意識摸了摸頸間。

  灰白色的石片冰涼如死物,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溫熱。

  它完成了使命,然後永遠地熄滅了。

  三次考驗,他都活下來了。

  可她仍不願嫁他。

  珀琉斯仰躺在海面上,任由鹹澀的海水灌入口鼻。

  暮色四合,最後一線天光正在西天湮滅,星辰尚未升起,海天之間是一片渾沌的灰。

  他忽然很想就這樣沉下去。

  沉下去,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面對,讓海水將自己裹入永恆的黑暗。

  可他的身體還在本能地划動,一下,一下,像一隻被馴化的槳,不知爲誰而劃,不知爲何而劃。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觸碰到了沙地。

  珀琉斯踉蹌着站起身,海水從衣襟、髮間傾瀉而下。

  他站在湠┭Y,望着遠處岸上的篝火,那是同伴們等待他的信號。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只是站在那裏,任由海水一遍遍沖刷他的小腿,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

  “你回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珀琉斯緩緩轉頭。

  老人站在不遠處的礁石上,灰白的斗篷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乾瘦,佝僂,像一株被海風侵蝕多年的老樹。

  “我回來了。”珀琉斯說,聲音嘶啞得像不是自己的。

  老人從礁石上緩緩走下,腳步在沙地上留下湝的痕跡。

  他走到珀琉斯面前,抬起那雙枯瘦的手,輕輕撥開他額角的亂髮,看了看那道傷口。

  “她下的手?”

  珀琉斯點頭。

  老人沒有評價,只是從斗篷內取出一塊乾淨的麻布,遞給他。

  “擦乾。”他說:“你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珀琉斯接過麻布,卻沒有動。

  他望着老人,忽然問:“您早就知道會這樣?”

  老人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珀琉斯,那雙渾濁的眼在夜色中閃爍着微弱的光。

  “我知道她不會輕易答應。”他說:“但我不知道你會怎麼選。”

  珀琉斯沉默了。

  他開始擦拭臉上的海水,動作機械而緩慢。麻布摩擦過額角的傷口時,疼痛讓他微微皺眉,但他沒有停下。

  “她認可了我的勇氣和毅力。”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說,凡人中從未見過如我這般不肯放棄的存在。”

  老人沒有接話。

  “但她還是拒絕了我。”珀琉斯放下麻布,望着黑暗中的海面:“她說,讓我回去,娶一位凡間的女子,生養凡間的子嗣,將她忘在這片海里。”

  老人依舊沉默。

  珀琉斯轉過身,正對着他。

  “您說得對。”他說:“不願見,和不能接受,是兩回事。”

  老人點了點頭。

  那點頭裏沒有讚許,也沒有安慰,只是平靜的認同。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珀琉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遠處岸上的篝火,望着那跳動的橙紅色光芒,望着隱約可見的同伴身影。

  “您那張網。”他說,聲音很低:“還在嗎?”

  老人的眼睫微微一動。

  他注視着珀琉斯,那目光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想清楚了?”

  珀琉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攤在老人面前。

  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老人看着他,良久。

  然後,他緩緩探手入懷,取出了那捲銀色的網。

  月光不知何時已從雲層後露出,灑落在那張網上,網線泛起粼粼微光,美得驚心動魄。

  “它浸過迷藥。”老人說:“若她沉睡時覆上,她便無法掙脫。”

  珀琉斯接過那捲網。

  網很輕,輕得像握着一團月光。

  可他卻覺得手裏沉甸甸的,像託着一座山。

  “她在哪兒?”他問。

  老人轉身,望向海面某個方向。

  “海灣東側,有一片礁石。”他說:“礁石之間有一處隱祕的洞穴,潮水漲不到那裏,她每次心緒不寧時,都會去那裏沉睡。”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珀琉斯:“你只有一個機會,她入睡後,不會輕易醒來,可一旦驚醒,你的時間便不多。”

  珀琉斯點了點頭。

  他將那捲網收入懷中,貼着胸口的位置,與那枚已冰冷的石片並列。

  “去吧。”老人說。

  珀琉斯轉身,朝海灣東側走去。

  他走得很慢,腳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記。

  海水一遍遍湧上,將那些印記逐漸抹平,彷彿從未有人走過。

  他沒有回頭。

  老人站在原處,望着他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

  那雙渾濁的眼,此刻忽然變得清明。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皺紋密佈的面容竟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如神廟中供奉的神像,莊嚴而遙遠。

  然後,他的身形如水霧般消散,只餘海風拂過空蕩蕩的沙灘。

  珀琉斯找到了那片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