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想不想?
他當然想!
多少個夜晚,他躺在尼薩山谷的草地上,仰望奧林匹斯山的方向,想象着那些主神們坐在黃金寶座上,享受凡人的崇拜與敬畏。
他是宙斯之子,卻只能在這偏遠的山谷中研究葡萄和那些被稱爲“酒”的飲料,像個園丁而非神明。
他研究這些新奇造物,釀造美酒,不僅僅是因爲興趣,更是因爲他渴望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配得上神王的血脈,證明自己有能力獲得神位。
但狄俄尼索斯是聰明的,非常聰明。
他沒有立刻跪下表達感激,沒有急切地點頭答應。
相反,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女神。
“請問,是誰讓您來問這句話的?”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已經變得熱切:“成爲十二主神,這可不是隨口能許諾的事情。”
倪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謹慎是美德,宙斯之子。”她說:“是命咧袼䝼愖屛襾淼摹!�
塔倫。
這個名字讓狄俄尼索斯瞳孔微微收縮。
即使在尼薩山谷,他也聽說過這位的名號,他在大地上的事蹟已經傳的到處都是了。
而他的預言,目前爲止,無一例外,全部實現。
“塔倫……”狄俄尼索斯重複這個名字,心中快速權衡。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機會就在眼前。
如果這是陷井……誰會用一個原始神的名義來設陷阱欺騙他這樣一個半神?
“塔倫說……”倪克斯繼續道,聲音在夜色中迴響:“只要你聽他的話,就可以成爲十二主神。”
狄俄尼索斯深吸一口氣。
葡萄的甜香混合着夜露的清新湧入肺腑,但此刻他的感官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女神身上。
“願聞其詳。”他終於說,聲音中那層謹慎的僞裝褪去了,露出了底下真實的野心。
倪克斯點了點頭,星辰斗篷隨着她的動作微微起伏。
“刻克洛普斯城正在被波塞冬的海怪大軍圍攻,即將覆滅,塔倫希望你出面,打退那些海怪,拯救那座城市。”
狄俄尼索斯愣住了。
“我一個人?對抗波塞冬的海怪大軍?”他幾乎要笑出來:“尊敬的女神,我雖然是半神,有些力量,但還沒狂妄到認爲自己能獨自對抗一整支海怪軍隊。”
“不需要你獨自面對。”倪克斯打斷了他:“你可以去找珀爾修斯幫忙。”
珀爾修斯。
又一個熟悉的名字。
那位斬殺了美杜莎的英雄,宙斯的另一個半神兒子,他的同父異母兄弟。
狄俄尼索斯聽說過他的事蹟,這同樣是最近傳遍大地上的事情。
“珀爾修斯會幫我?”狄俄尼索斯懷疑地問。
“他欠塔倫一個人情。”倪克斯簡單地說:“而且,你會得到幫助。”
她抬起手,陰影在她掌心匯聚,逐漸凝聚成幾件物品的虛影。
一面閃耀着銀光的盾牌,盾面光滑如鏡,中間雕刻着蛇髮女妖的圖案栩栩如生,——雅典娜的埃癸斯之盾。
一頂黑色的頭盔,散發着冥界的寒意,彷彿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線——哈迪斯的隱身頭盔。
一雙帶翅膀的金色涼鞋,鞋翼微微顫動,隨時準備飛翔——赫爾墨斯的飛翼鞋。
還有一把彎曲的長劍,劍身流淌着水銀般的光芒——赫爾墨斯的長劍。
“這些神器會暫時借給你們使用。”倪克斯說:“雅典娜的盾牌可以反射海怪的目光,讓它們石化或至少眩暈。”
“哈迪斯的頭盔可以讓你們在關鍵時刻隱身;赫爾墨斯的飛鞋提供速度,長劍則是鋒利的武器,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再次開口:
“波塞冬本人不會下場,宙斯已經下令,任何神明不得干預刻克洛普斯城的事態,所以你們面對的只是海怪,沒有主神級別的對手。”
狄俄尼索斯的大腦飛速咿D。
兩位半神英雄,加上四件頂級神器,對抗一羣海怪……這聽起來並非完全不可能。
“爲什麼是我?”他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塔倫爲什麼選擇我?而不是其他更知名的英雄?或者直接找珀爾修斯一個人?”
倪克斯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孩子確實聰明,沒有被機會衝昏頭腦。
“因爲你有他們不具備的東西。”她說:“你釀造的那種飲料——酒。塔倫看到了它的潛力。”
“而且,你是宙斯之子,卻從未被奧林匹斯真正接納,你有足夠的野心和動力去做這件事。”
這句話擊中了狄俄尼索斯的內心。
是的,他有野心。
他需要證明自己不只是個會在山谷裏種葡萄的半神,他配得上神王的血脈,配得上一個主神之位。
“那麼……”他問:“如果我拯救了刻克洛普斯城,就能成爲主神嗎?”
倪克斯搖了搖頭。
“拯救城市只是第一步,成爲英雄後,人們會聽你的話,崇拜你。”
“那時,你可以讓他們愛上你的造物——酒。你可以告訴他們,酒可以麻痹家園被摧毀、親人被海怪喫掉的痛苦,也可以用來消毒傷口,在慶祝勝利時暢飲。”
“只要人們認可了你的造物,只要‘酒’成爲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就能從中獲得信仰之力,凝聚神格,成爲真正的主神。”
狄俄尼索斯感到一陣電流般的顫慄傳遍全身。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自己釀造的那些飲料。
麻痹痛苦……消毒傷口……慶祝勝利……
酒確實可以做到這些。
他實驗時嘗過那些發酵的葡萄汁,它們能讓人放鬆,忘記煩惱,也能清潔傷口。
“塔倫看到了酒的潛力。”倪克斯繼續說:“它不僅僅是飲料,它是一種文化,一種儀式,一種連接神與人的媒介。”
“你,狄俄尼索斯,可以成爲這種文化的化身,你可以成爲——酒神。”
酒神。
這兩個字在狄俄尼索斯腦海中迴盪。
他想象着自己坐在奧林匹斯的宴會上,手中拿着金盃,杯中盛滿他親自釀造的美酒。
諸神暢飲,凡人崇拜,他的名字與歡樂、慶典、忘卻痛苦聯繫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眼睛在夜色中閃爍出堅定的光芒:“告訴我該怎麼做。”
“首先,去找珀爾修斯,告訴他塔倫需要他的幫助,提及他欠的人情,他會答應的。”
“然後,帶着珀爾修斯前往刻克洛普斯城,拯救這個城市。”
“記住,你們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阿波羅的太陽神車正在重新駛過天空,當黎明再次降臨時,黑暗會散去,海怪們會重新發動進攻。”
“你們必須在那一刻出現在城牆上,帶領人們反擊。”
狄俄尼索斯鄭重地點頭。
“我會做到的。”
倪克斯的身影開始消散,化爲絲絲縷縷的黑暗。
狄俄尼索斯獨自站在葡萄園中,手中的葡萄串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這雙曾經只用來種植、壓榨、釀造的手,即將握住神器,對抗海怪。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興奮。
機會終於來了。
他轉身衝向自己的小屋,迅速收拾了幾樣必需品:幾瓶最好的試驗酒,一些應急的草藥,還有他自制的簡易醫藥包。
然後他吹了一聲口哨,一匹健壯的黑馬從馬廄中奔出——這是宙斯送給他的禮物,一匹能在陸地和海上奔跑的神馬。
狄俄尼索斯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養育他的山谷。
“等我回來時……”他輕聲說,“我將不再是半神狄俄尼索斯,我將是酒神狄俄尼索斯。”
黑馬長嘶一聲,踏着月光向海邊奔去。
……
與此同時,已經成爲國王的珀爾修斯正在訓練場上指導年輕的戰士們。
“注意盾牌的角度!”他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蕩:“在真正的戰鬥中,一個錯誤的角度就可能讓你喪命!”
年輕的戰士們汗流浹背,但無人抱怨。
能被英雄珀爾修斯親自訓練,是他們畢生的榮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港口方向傳來。
珀爾修斯抬起頭,眯起眼睛看向來者。
一匹黑馬如旋風般衝進訓練場,馬背上的騎手神色焦急。
“珀爾修斯!”狄俄尼索斯勒住馬,聲音急促:“我需要你的幫助!”
戰士們好奇地圍攏過來,珀爾修斯揮手讓他們退下。
“你是誰?”
“我叫狄俄尼索斯,和你同爲宙斯之子,是塔倫讓我來找你尋求幫助的。”
“刻克洛普斯城正在被海怪圍攻,即將覆滅。”狄俄尼索斯翻身下馬,直奔主題:“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拯救它。”
珀爾修斯的臉色變了。
塔倫。
是的,他欠塔倫一個人情,一個大到足以決定他生死成敗的人情。
“塔倫要我們做什麼?”珀爾修斯的聲音變得嚴肅。
狄俄尼索斯立馬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我們只有幾個小時。”他最後說:“我們必須立刻趕過去。”
珀爾修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掃過訓練場上那些年輕的戰士,掃過他親手建立的城邦,掃過遠處海平面上平靜的波浪。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去。”
狄俄尼索斯鬆了口氣。
珀爾修斯解下了訓練用的木劍,換上了真正的青銅劍和盾牌:“告訴我具體的計劃細節,我們邊走邊說。”
海風呼嘯而過,狄俄尼索斯在奔馳中向珀爾修斯詳細說明了每個環節。
“雅典娜的盾牌給你,你用過類似的反射戰術;哈迪斯的頭盔也給你,你在關鍵時刻隱身突襲;赫爾墨斯的飛鞋我們輪流使用,長劍也是,我的主要武器是……”
他拍了拍馬鞍旁的一個皮袋,裏面傳出液體晃盪的聲音。
“這是什麼?”珀爾修斯不解。
“我的造物。”狄俄尼索斯神祕地笑了笑:“等我展示了你就知道。”
他們奔馳了整整兩個小時,中途只短暫休息了一次讓馬匹喘氣。
當東方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刻克洛普斯城的輪廓——以及那堵高達百英尺,正在緩緩推進的海牆。
即使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海牆上那些猙獰的海怪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更令人心悸的是海浪拍擊城牆的聲音,即使隔着數里遠也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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