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看到那個老人試圖躲避,但年邁的身體反應遲緩;
他看到鐵餅邊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旋轉著,旋轉著……
“不——!”
珀爾修斯的喊聲與鐵餅擊中肉體的悶響同時響起。
觀眾席陷入死寂,隨後爆發出混亂的尖叫。
珀爾修斯發瘋般衝向那個角落,推開驚恐的人群,來到倒地的老人身邊。
阿克里西俄斯躺在地上,斗篷散開,露出那張蒼老且和達娜厄相似的臉。
鐵餅擊中了他的頭部,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沙土地。
他的眼睛還睜著,裡面倒映著珀爾修斯驚恐的面容。
“是,是你?!”只是一眼,珀爾修斯就認出了這位年邁的老人,他終於明白那股不安從何而來了,殘酷的事實讓他幾乎無法站立。
“外祖父……不,不,不……”
珀爾修斯跪倒在地,顫抖的手試圖按住傷口,但鮮血仍從指縫間湧出。
阿克里西俄斯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終究還是……躲不掉麼……”
話未說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珀爾修斯抱著外祖父逐漸冰冷的身體,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個著名的預言,終究還是應驗了。
珀爾修斯殺死了自己的外祖父,以最意外,最不可能的方式。
特格亞斯國王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重地嘆了口氣:“我勸過他不要來……但他想看看你,想知道他的外孫是什麼樣的人。”
珀爾修斯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為什麼?我明明避開了所有暴力,我明明只想與他和解……為什麼命哌是要這樣捉弄我們?”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也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一陣風吹過,帶來稀疏的聲音,彷彿神在嘲笑自以為是的凡人。
總是有那麼多自以為是的凡人。
第181章 此城與我有緣
就在珀爾修斯因為失手,弄死了自己的外祖父,痛苦不已之時,留下這則頂言的塔倫,已經陪著雅典娜離開了大地。
赫菲斯托斯的火山工坊位於萊姆諾斯島深處,這裡終年岩漿翻滾,熱氣蒸騰。
巨大的鐵砧上,神匠剛剛完成一件盔甲的淬火,火星如雨般濺落。
雅典娜與塔倫穿過熾熱的通道,來到工坊核心。
“雅典娜,稀客。”
赫菲斯托斯從熔爐旁轉身,他的身形比其他神明更為魁梧,肌肉如鍛造的鋼鐵般隆起。
因天生跛足,他走路時有些搖晃,但那雙工匠之手卻穩如磐石。
“赫菲斯托斯,我需要你的幫助。”雅典娜開門見山,取出包裹著美杜莎頭顱的布包。
赫菲斯托斯的眼睛亮了起來:“美杜莎的頭顱?你想用它強化你的埃癸斯之盾?天才的想法!”
赫菲斯托斯天生就是最靈巧的匠人,他生平最大的樂趣就是鍛造出一樣又一樣強大或特別的物品。
雅典娜的盾牌算是他的得意大作之一,當初做出這面盾牌的時候,他就對雅典娜說過,這會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武器之一。
當初雅典娜和宙斯對抗,盾牌強行遭受雷霆衝擊導致損毀的時候,赫菲斯托斯甚至比雅典娜還要更加惋惜。
他費盡心力才將盾牌修復好,當時就對雅典娜說過了,這面盾牌被雷擊的凹陷處還可以再強化一次,讓雅典娜選好合適的材料。
且他自己也在世界中尋找過,只是一直沒有敲定什麼材料才是最合適的,因為是最後一次強化了,這面盾牌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作為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都會覺得非常惋惜。
而現在雅典娜帶來的這個頭顱,赫菲斯托斯只是看著就覺得眼前一亮。
且不說這個頭顱的大小,正好和盾牌上的凹陷完美吻合,更別說美杜莎頭顱的威力了,哪怕是幾乎不怎麼與外界打交道的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也曾聽過美杜莎的赫赫兇名。
雅典娜的盾牌是不缺防禦力的,現在能加上攻擊力,自然是最完美的強化方向。
赫菲斯托斯只懊惱,自己怎麼沒想到?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就算想到了又如何,誰不知道美杜莎和波塞冬的關係?
美杜莎作惡多年,得罪了那麼多神明,為什麼始終沒有人對她動手?
總不能是那麼多神明都懼怕一個海妖吧,不過是在畏懼她身後的波塞冬罷了。
赫菲斯托斯可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耐對付美杜莎,拿到她的頭顱,這樣說起來,還是雅典娜強大,哪怕和波塞冬對上也毫不畏懼。
雅典娜可不管赫菲斯托斯心裡的那些感慨,她點了點頭,表示了自己準備用這個頭顱作為強化材料。
“我的盾牌需要能夠震懾一切敵人的力量。”她說。
赫菲斯托斯接過包裹,小心地揭開一角。
即使被斬首多時,美杜莎的頭顱仍保留著可怕的力量,那些蛇發似乎還在微微蠕動,石化的魔力在空氣中形成可見的波紋。
“驚人的力量……”赫菲斯托斯讚歎:“但要將這種力量與神盾完美融合,需要特殊的工藝和材料。”
他走向工坊深處,那裡有一座特殊的熔爐,爐火不是常見的橙紅色,而是詭異的紫色。
“這是獨眼巨人煉製的永恆之火,能夠融合最不相容的力量。”
塔倫在一旁靜靜觀察,他的白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周圍的高溫。
赫菲斯托斯注意到這一點,但沒說什麼,對於塔倫,赫菲斯托斯還是非常尊敬的,只不過與旁人畏懼的尊敬不同,赫菲斯托斯只是因為赫拉喜歡塔倫,所以尊敬塔倫。
鍛造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赫菲斯托斯將雅典娜的盾牌置於紫色火焰中,加入了各種稀奇古怪,看著就稀有的材料。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美杜莎頭顱放置在盾牌中央,開始吟唱古老的鍛造咒語。
火山隨之震動,岩漿如被召喚般湧向工坊,在赫菲斯托斯的操控下,包裹住盾牌。
美杜莎頭顱在高溫中並未融化,而是逐漸與盾牌融為一體,那些蛇發圖案如同活過來一般,在盾面上蜿蜒遊走。
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赫菲斯托斯將盾牌從熔爐中取出,浸入冰寒神水中。
水汽蒸騰,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
盾牌冷卻後,雅典娜接過來。
原本被雷霆擊出來的凹陷處已經徹底修復了,盾牌煥然一新,中央是美杜莎栩栩如生的頭顱浮雕,那些蛇發彷彿隨時會從盾牌中伸出。
最神奇的是,當雅典娜注視盾牌中央時,能看到美杜莎的眼睛微微轉動,與所有看著她的人對視。
“試試它的力量。”赫菲斯托斯指向工坊一角,那裡有一些不知道什麼材質所做的雕像。
雅典娜舉起盾牌,對準雕像。
她沒有唸咒,也沒有動用神力,僅僅是將盾牌面對目標,那些雕像便開始從表面開始石化,幾秒鐘內就變成了真正的石頭。
“任何直視美杜莎之眼的敵人,即使是透過盾牌反射的視線,也會被石化。”
赫菲斯托斯自豪地說:“而且盾牌本身現在堅不可摧,能夠抵擋包括神明攻擊在內的大部分力量。”
雅典娜感受著盾牌中湧動的力量,滿意地點頭:“謝謝你,赫菲斯托斯。”
“作為回報,我將賜福你的所有造物,讓它們更受凡人追捧。”
赫菲斯托斯擺擺手:“不必,能鍛造這樣的神器,本身就是對我的獎賞。”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雅典娜,你還在為當年的事介懷嗎?”
雅典娜知道他在問什麼——
多年前,赫菲斯托斯曾向她求婚,被她拒絕。
那之後,這位神匠將自己更深地埋進工坊,幾乎不再參與奧林匹斯的社交。
而雅典娜也再也沒來過這座火山。
“我從未介懷,赫菲斯托斯。”
雅典娜說:“我尊重你作為工匠的才華,也珍惜我們作為同僚的情誼,只是婚姻與愛情並非我所追求的。”
赫菲斯托斯苦笑:“我明白,你是智慧與戰爭的女神,你的心屬於戰略與城邦,而非兒女情長。”
他轉身繼續擺弄工具,背對著雅典娜說:“其實,當年被你拒絕後,我曾流下一滴淚,那滴淚落入大地,據說被大地母神孕育出了一個半人半蛇的生命……當然,只是傳說。”
雅典娜怔住了。
她看向塔倫,後者輕輕點頭,證實了這個說法。
離開火山工坊後,雅典娜與塔倫來到愛琴海的一座小島上。
海風涼爽,吹散了鍛造帶來的燥熱。
雅典娜反覆端詳著強化後的埃癸斯之盾,美杜莎的頭顱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而強大。
“它現在能抵擋波塞冬的三叉戟嗎?”她問。
塔倫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可以,但只是抵抗,並不會強於三叉戟。”
雅典娜皺眉:“連美杜莎的力量加上赫菲斯托斯的工藝也不行?”
“美杜莎生前就不能讓波塞冬忌憚,更別說死後了。”
塔倫平靜地解釋:“赫菲斯托斯雖是神匠,但他的造物終究有其極限。”
“這面盾牌現在能夠震懾大多數怪物,抵擋英雄的攻擊,甚至讓次級神明退避,但對主神級別的存在——宙斯,波塞冬,哈迪斯等等——它的效果有限。”
雅典娜沉默片刻:“所以我還需要變得更強。”
“是的。”
塔倫望著遠方的海平線:“奧林匹斯的權力結構建立在力量之上,你若想在諸神中擁有更多話語權,實現你的夢想,就需要不亞於主神的力量。”
“我該怎麼做?”雅典娜收起盾牌,認真地問。
她現在已經完全信任塔倫的判斷了,因為這個神秘的先知者不僅看透命撸掌握著連宙斯都忌憚的力量。
在奧林匹斯,向來是誰強誰說了算。
塔倫轉過身,白袍在海風中飄動:“你需要信仰之力,雅典娜,這是增強神明力量最快也最穩定的途徑。”
“信仰之力?”雅典娜若有所思:“我已有不少信徒,很多城邦都有我的神廟……”
“不夠。”塔倫打斷她:“你需要一個完全屬於你的城市,那裡的每個居民都將你視為唯一的守護神,每一天都向你祈叮恳粓鰟倮細w功於你的庇護。”
“當整個城邦的信仰匯聚成河,流淌進你的神性中,你的力量將會產生質變。”
雅典娜眼中閃過明悟:“就像宙斯擁有奧林匹斯,波塞冬擁有海洋神殿?”
“差不多吧。”
塔倫說:“你需要的不只是神廟和祭祀,而是從出生到死亡都滲透著對你信仰的生活方式。”
“當母親為孩子祈稌r呼喚你的名字,當戰士出征前請求你的祝福,當法官裁決時尋求你的智慧,這樣的信仰,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
“但這樣的城市要去哪裡找?”雅典娜問:“希臘諸城邦大多已有了主要崇拜的神明。”
塔倫微微一笑:“這就是我要帶你去的地方,跟我來。”
黃昏下,一個名叫刻克洛普斯城的王國繁榮而熱鬧。
刻克洛普斯城在希臘眾城邦裡算是強大的國家了,這一切都歸功於他們的國王,刻克洛普斯,一位半人半蛇的英雄。
當雅典娜與塔倫隱形降落在王宮花園時,正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國王在處理政務。
刻克洛普斯的下半身是巨大的蛇尾,覆蓋著青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上半身則是健壯的人類男性,披著簡單的亞麻長袍,他的面容嚴肅而睿智,眼中有著超越常人的深邃。
他的力量遠超普通凡人,甚至隱隱有著神力的波動,已經算得上是一位半神英雄了。
在他的帶領下,刻克洛普斯城才能愈發壯大,成為眾城邦中數一數二的城市。
雅典娜注視著這位國王,卻皺起了秀眉,她察覺到了什麼。
這位國王身上,居然有赫菲斯托斯的氣息,不僅如此,雅典娜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一絲智慧。
她立刻就明白了什麼,轉頭看向塔倫,塔倫則朝著她點了點頭,證明了她心中的猜想——
刻克洛普斯,這個半人半蛇的英雄,就是赫菲斯托斯所說的,那個由神匠的眼淚與她拒絕的意志共同孕育,從大地中誕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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