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西西弗斯,那個狡猾的凡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第157章 騙人者恆被騙
月桂林中,阿波羅望着珀耳塞福涅消失的方向,心中已有了決斷。
“西西弗斯……”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那個最狡猾,連神都騙的凡人。”
阿波羅知道,獨自前往冥界是冒險之舉。
哈迪斯管轄的領域不容其他神明隨意闖入,更何況他現在正受宙斯懲罰,力量受限。
但珀耳塞福涅給予的信物月桂葉能提供一些庇護,作爲能在冥界與人間自由往來的女神,她必然知道隱祕的通道。
阿波羅沒有返回特洛伊與波塞冬商議,他了解那位海神的脾氣。
暴躁的波塞冬會堅持同行,但他現在神力盡失,進入冥界只會增加風險。
他再次取出那片銀綠色的月桂葉,葉片在月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指向西北方向。
阿波羅化作一道金光,掠過沉睡的大地,向着冥界入口飛去。
冥界的入口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最西端,一處名爲塔那隆的海角。
這裏懸崖陡峭,海浪狂暴,凡人鮮少踏足。
阿波羅降落在黑色礁石上,面前是一個被常春藤半掩的洞穴入口,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着亡者低語般的嗚咽。
月桂葉的光芒更盛了,阿波羅深吸一口氣,踏入黑暗。
通道蜿蜒向下,但隨着深入,黑暗越來越濃重,只有月桂葉發出的微光爲他引路。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潺潺水聲。
阿波羅走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黑色河流橫亙在面前。
河水靜默流淌,不起一絲波瀾,水面倒映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幽綠光芒。
阿克戎河,死者進入冥界必須跨越的第一道界限。
河岸邊,無數半透明的影子排成長隊,面容模糊,眼神空洞。
他們等待着那艘永遠忙碌的渡船。
阿波羅隱去身形,神明的光輝在此處顯得格格不入,他不想驚動冥界的守衛。
卡戎的渡船從迷霧中緩緩駛來,撐船人披着破舊黑袍,兜帽下只有一片虛無。
阿波羅等待渡船靠岸,死者開始登船時,悄無聲息地踏上了船尾。
卡戎似乎有所察覺,空洞的兜帽轉向他的方向停頓片刻,但最終沒有開口,或許是月桂葉的庇護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這位擺渡人早已看慣神明往來。
渡船緩緩駛向對岸。
黑色的河水中,偶爾有蒼白的手臂伸出,又無力地沉下。
那些是付不起擺渡費的亡魂,註定永遠在河水中掙扎。
阿波羅移開視線,即使身爲神明,冥界的景象也讓他感到不適。
對岸是更加濃厚的黑暗,只有零星幾點幽火在遠處飄蕩。
阿波羅踏上冥界的土地,腳下的泥土鬆軟而冰冷,冥界的景象令人壓抑。
阿波羅加快腳步,月桂葉的光芒爲他驅散部分黑暗,卻也引來了注意。
幾個陰影從迷霧中浮現,它們身形高大,眼中燃燒着蒼白的火焰,那是冥界的守衛。
阿波羅停下腳步,顯出身形,守衛們認出了他,微微躬身,但並未讓開道路。
“光明之神阿波羅,”爲首的守衛聲音嘶啞:“冥界不歡迎生者,即使是神明。”
阿波羅舉起月桂葉:“我受春歸女神指引而來,尋求一個答案,不會打擾冥界的秩序。”
守衛盯着月桂葉,眼中的火焰閃爍不定。
良久,他退後一步:“珀耳塞福涅女神的信物,你可以通過,但不要前往宮殿深處,哈迪斯大人今日在審判之殿。”
阿波羅點頭致謝,繼續前行。
最後他在遠處一座光禿禿的山坡上,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西西弗斯是一個肌肉結實的中年男子,穿着襤褸的衣衫,正奮力推着一塊巨大的圓石上山。
他的表情扭曲,汗水混合着塵土從臉上滑落。
石頭已經接近山頂,但就在那一刻,它突然向後滾落,帶着雷霆般的轟鳴一路滾回山腳。
西西弗斯發出一聲怒吼,那吼聲中充滿了挫敗與不甘。
他走下山頂,重新開始推石,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很久,且會一直重複下去。
阿波羅現出身形,走到山腳。
西西弗斯剛剛重新開始推石,看到有人出現,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譏諷的笑容。
“看看這是誰。”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奧林匹斯的光明之神,竟然降臨到這永恆的黑暗之地。”
“怎麼,阿波羅,你也得罪了神王,被罰來幫我推石頭嗎?”
阿波羅不理會他的嘲諷:“西西弗斯,我需要信息。”
“哈!”
西西弗斯大笑,但手中的動作沒有停歇,巨石緩緩向上移動:“你想要什麼,光明之神?”
“埃葵娜的下落。”阿波羅直截了當:“宙斯把她藏在哪裏?她的孩子又在何處?”
西西弗斯的動作頓了一下,石頭險些滑落。
他穩住身形,側頭看向阿波羅,眼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埃葵娜,阿索波斯的美貌女兒?”
“是的,我知道她在哪兒,但爲什麼我要告訴你?”
“作爲交換,我可以爲你向神王求情。”阿波羅說:“減輕你的懲罰。”
西西弗斯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盪:“求情?你以爲我在乎這個?那我就不會戲弄猩窳耍 �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阿波羅,儘管石頭因此又向下滑了幾尺:“阿波羅,如果你想要信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
西西弗斯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瘋狂而狡詐的光芒:“我要你傳唱我的故事,一個凡人如何戲弄猩瘢ё∷郎瘢屭そ缈湛杖缫病!�
“我要我的名字被所有詩人傳頌,我的智慧被所有凡人銘記。”
阿波羅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要我歌頌一個欺騙神明的人?”
“正是!”西西弗斯興奮地說:“我要你編寫頌歌,讓每個凡人都知道,西西弗斯比神明更聰明!”
“我要你在德爾斐的神諭中提及我的智慧,我要你的祭司在祭祀時誦讀我的事蹟!”
“這不可能。”阿波羅斷然拒絕:“我是預言之神,真理之神,怎能傳唱對神明不敬之事?更何況這直接冒犯神王!”
“那你就走吧。”西西弗斯轉過身,繼續推石:“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阿波羅握緊拳頭。
他能感受到西西弗斯的狡猾與堅定,這個凡人早已看透神明的弱點。
“我需要考慮。”阿波羅最終說。
“考慮吧。”西西弗斯頭也不回:“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阿波羅強忍怒火,轉身離開。
他知道再談下去也無濟於事,西西弗斯已經提出了條件,不會讓步。
阿波羅直接返回了特洛伊。
波塞冬正在城牆缺口處嘗試新的壘石方法,但顯然再次失敗了——
石堆在他轉身的瞬間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海神怒吼一聲,一拳砸在旁邊的城牆上,牆壁微微震顫。
“怎麼樣?”波塞冬看到阿波羅,立刻問道,但隨即注意到他陰沉的臉色:“沒找到?還是阿索波斯連冥界的線索都不肯給?”
阿波羅在倒塌的石堆旁坐下,將冥界之行的經過娓娓道來。
當他講到西西弗斯的要求時,波塞冬的臉色從期待轉爲鐵青。
“什麼?!”
波塞冬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周圍的塵土都被震得飛揚起來:“那個卑賤的凡人,那個欺詐者,竟敢要求神明傳唱他的功績?”
“他戲弄猩瘢壖芩{託斯,讓死者無法進入冥界,讓生死秩序大亂,這值得歌頌?!”
阿波羅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他說這是唯一的條件。”
“那就讓他永遠閉嘴!”波塞冬咆哮道,肌肉虯結的手臂在空中揮舞:“殺了他!逼他說出來!”
“他已經死了,波塞冬。”阿波羅頭疼地說:“他正在冥界受罰,我們還能怎麼威脅他?永恆的懲罰已經是最重的刑罰。”
波塞冬愣住了,隨即更加暴怒:“所以我們就得接受他的勒索?讓一個凡人的奸計得逞,讓他的故事傳遍人間,讓其他凡人學着他的樣子戲弄神明?”
“我也不想。”阿波羅說,“但我們需要信息,我們不能永遠在大地之上流浪。”
波塞冬焦躁地踱步,腳下的石板因他的重量而龜裂:“一定有其他辦法……其他知道埃葵娜下落的人……”
“阿索波斯不肯說,其他神明不敢說。”
阿波羅搖頭:“珀耳塞福涅說,正是因爲西西弗斯泄露了祕密,他才受到懲罰,除了他,恐怕沒人敢再觸怒宙斯。”
兩人頓時陷入沉默。
“或許……”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城牆陰影中傳來:“我們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阿波羅和波塞冬同時轉身。
塔倫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靠在未完成的城牆上。
“塔倫殿下?”阿波羅驚喜,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您有辦法嗎?”
“西西弗斯以狡猾著稱,欺騙猩袷撬尿湴痢!�
塔倫微微一笑:“那麼,爲何不用欺騙回應欺騙?他要你傳唱他的故事,但沒說怎麼傳唱。”
阿波羅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答應他的要求。”塔倫說:“獲取信息,然後不歌頌他的智慧,而是強調他的傲慢與最終受罰,讓凡人看到的不是英雄,而是警示。”
波塞冬皺起眉頭:“但西西弗斯那麼狡猾,會要阿波羅發誓吧?神明發誓必須遵守,這是宇宙的法則。”
塔倫的笑容變得神祕:“所以需要一些技巧,誓言可以模糊,可以有多種解釋,西西弗斯自以爲聰明,但他的聰明終究是凡人的聰明。”
阿波羅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我們可以設下語言的陷阱,就像他當初欺騙猩衲菢樱俊�
“正是。”塔倫點頭,“我會與你同去,也許能幫上一些忙。”
阿波羅頓時有些激動:“那還等什麼呢?”
他起身就拉着塔倫離開,不再耽擱,前往冥界。
波塞冬留在城牆邊,但他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兩位神明消失的方向,拳頭緊握。
再次踏入冥界,有塔倫同行,路途順利許多。
西西弗斯還在推石,石頭再次接近山頂。
看到阿波羅返回,還帶着另一位神明,他停下動作,讓石頭滾落。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得意的笑容。
“這麼快就回來了?”西西弗斯靠着滾回山腳的巨石,擦去額頭的汗水:“還帶了朋友,讓我看看,白袍,看透命叩哪抗狻闶撬䝼悾之神,看來我的要求讓你們很困擾啊。”
塔倫平靜地看着他:“我們接受你的條件,西西弗斯,阿波羅將傳唱你的故事,作爲交換,你要告訴我們埃葵娜的下落。”
西西弗斯的眼睛眯了起來,狡詐的光芒再次閃爍:“口頭答應可不夠,我要你們發誓,以斯提克斯河的名義發誓。”
阿波羅心中一緊。
斯提克斯河是冥界最神聖的河流,神明以它發誓絕不能違背,這是最嚴肅的誓言。
塔倫卻面不改色:“你要我們怎麼發誓?”
“阿波羅要發誓,他會讓我的故事被凡人傳唱,讓我的智慧廣爲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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