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波塞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那就去找,既然塔倫說那孩子已經誕生,而且不需要等他長大,那就意味着他現在就能幫上忙。”
“去哪兒找?”阿波羅攤手:“宙斯把她藏在了某個島嶼上,幾乎沒有神明知道具體位置。”
“我們總不能挨個島嶼搜索吧?還是說我們應該去問神王宙斯?別忘了叔叔,我們正在受罰,神王可不會幫助我們。”
“我們需要信息。”
波塞冬轉過身,眼神銳利起來:“既然不能問宙斯,那就去問別人,埃葵娜的父親,河神阿索波斯,他總該知道自己女兒的下落吧。”
阿波羅的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波塞冬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遲疑:“你認識那位老河神?”
阿波羅和達芙妮的事情在奧林匹斯也算流傳甚廣,但因爲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波塞冬正在大地之上受罰還失去了神力,所以一無所知。
“不算認識。”
面對波塞冬的詢問,阿波羅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豎琴上的一根琴絃:“他很有名,希臘所有的河流之神,我都略有耳聞。”
波塞冬眯起眼睛:“只是略有耳聞?阿波羅,你可是光明與預言之神,你的神廟遍佈大地,你的祭司傳遞信息,你不可能對一位重要的河神一無所知。”
阿波羅嘆了口氣,在城牆的陰影中坐下,明亮的眼裏滿是憂愁。
“我確實知道阿索波斯。”他終於承認:“但我不能去見他。”
“爲何?”
“因爲……”阿波羅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曾經……間接導致了他一個女兒的死亡。”
波塞冬挑起眉毛:“說來聽聽。”
阿波羅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河神阿索波斯有許多女兒,其中一個叫達芙妮,她……”
“她怎麼了?”
“我愛上了她。”阿波羅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一段不願觸及的過往:“我是那樣的愛她,但是她卻非常恐懼我,不願與我在一起,視我爲洪水猛獸。”
“我追逐她,她卻逃避我,最後爲了不跟我在一起,她選擇讓老河神把她變成了一棵月桂樹。”
“月桂樹?”波塞冬微微一愣,隨即臉上多了幾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光輝的阿波羅啊,你也有被拒絕的時候啊,你英俊的外表不是最吸引女神們的青睞了嗎?怎麼有人寧願變成樹,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
“重點不在這裏。”阿波羅煩躁地說:“重點在於,達芙妮是阿索波斯鍾愛的女兒。”
“老河神雖然不敢直接報復我,但他對我恨之入骨,你現在要我去問他另一個女兒的下落?他會告訴我纔怪。”
波塞冬沉思片刻,走到阿波羅面前:“但你不得不去。”
“爲什麼?”阿波羅抬頭看他。
“因爲我沒有神力。”波塞冬平靜地說,儘管這平靜下隱藏着洶湧的怒意:“我現在只是一個力氣大點的凡人,無法跨越山海,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阿索波斯。”
他蹲下身,與阿波羅平視:“聽着,我也想去。如果我還是海神,我早就一個人攬下所有事了”
“我會潛入深海詢問涅柔斯,我會命令所有海仙女尋找線索,我會親自拜訪每一位河神,但我現在做不到。”
波塞冬的聲音裏罕見地沒有諷刺,只是彷彿認命一般的嘆着氣:“這座城牆必須建成,這個詛咒也必須解除,你也不想一直在人間流浪吧,這流浪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況且……”
波塞冬轉過身來,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不是也很着急嗎?阿爾忒彌斯的婚禮要在城牆建成之日舉行,你總不想讓你姐姐的婚宴旁,立着一座有缺口的城池吧?”
阿波羅深吸一口氣。
波塞冬擊中了要害,他確實希望這座城池完美,不僅是爲了儘快結束懲罰,更是爲了阿爾忒彌斯。
他的姐姐值得最好的婚禮,值得在猩衩媲罢故咀钶x煌的城邦。
“我去。”阿波羅終於說:“但我不能保證能問出什麼。”
“盡力就好。”波塞冬說,“總比坐在這裏乾等強。”
……
阿索波斯河位於希臘中部,河水寬闊平緩,兩岸綠樹成蔭。
這條河是伯羅奔尼撒半島最重要的水源之一,也因此,河神阿索波斯在當地的信仰中地位頗高。
阿波羅站在河邊,感受着河水的清涼氣息。
“阿索波斯。”他對着河水呼喚,強壓住心中的不安。
老河神在清冷的月光下顯現出了滄桑的身影,失去了許多的女兒,令這位老父親惆悵不已,看上去老了許多。
光明的阿波羅以柔和的光芒降臨在了老河神的面前,老河神阿索波斯見到是阿波羅,立刻是老眼一耷,嘴角一撇,雙拳緊握。
河神的憤怒使得身邊的河流開始奔湧混濁,阿索波斯看着光輝的阿波羅說道:“這把我眼睛刺的生疼的光芒,想必只有那太陽神阿波羅降臨之時纔會出現。”
“上次見到您光輝的身影,還是在我女兒變成一棵月桂樹之時,怎麼,光輝的阿波羅啊,您又愛上了我哪位女兒?”
老河神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而這陰陽怪氣的語調也是讓阿波羅感到無奈,他連忙揮手搖頭,表示自己只是要打聽女神埃癸娜的下落。
但沒想到憤怒的老河神搶先說道:“哦,光輝的阿波羅,您看我是個老糊塗了,我都沒意識到,我的九個女兒,不是被您逼成了月桂樹,就是被那宙斯變成的老鷹奪走。”
“原來我已經沒有女兒了啊,看來您不是覬覦我的女兒啊,請問,光輝的天神爲什麼要到腐臭的河邊,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呢。”
阿波羅聽老河神的語氣恢復了正常,便鬆了口氣,想要以極爲溫和的語氣詢問,但沒想到,老河神阿索波斯根本不想讓阿波羅開口。
他繼續自言自語的搶先說道:“哦,你看我這個老糊塗,忘記了光輝的阿波羅也是預言之神,您的預言準確無比,阿波羅啊,您是看上了我還未出生的那些女兒吧。”
“看來是我許久未再生育子嗣,讓您等的有些着急了,這次您打算讓我的女兒變成什麼呢?”
“變成楊樹,變成楓樹?還是像偉大的萬神之王宙斯那樣,把情人變成牛,變成一隻騾子,或者是駿馬?”
聽着老河神阿索波斯犀利的話語,阿波羅光輝的臉蛋一會兒黃一會兒綠,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但是爲了完成任務,他只能硬着頭皮,忍着不安,開口道:“阿索波斯,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想請您告訴我女神埃葵娜的下落。”
阿波羅解釋道:“這關係到一座城池的建立,關係到……”
“我不管關係到什麼!”
阿索波斯怒吼,河水隨之翻騰:“你們奧林匹斯的神明永遠只關心自己的目的,從不在乎我們這些大地神祇的感受。”
“我的女兒們一個個被你們奪走,傷害,而你們還要我提供幫助?”
阿波羅感到一陣無力,他預料到阿索波斯會有敵意,但沒想到如此強烈。
“阿索波斯,請您理解,這不僅僅是奧林匹斯的事,那座城池將庇護無數凡人,它將……”
“凡人的事與我何干?”
老河神冷冷地說:“我的河水滋養了他們,他們卻建起神廟供奉你們這些天空之神,而將我這樣的河神遺忘在角落。”
“現在你們遇到了困難,就想起了我們這些低等神祇?”
阿波羅張嘴想辯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阿索波斯說的是事實,在凡人的信仰體系中,奧林匹斯主神確實佔據着最崇高的地位,而河神、山神、樹神這些大地自然神,往往只被視爲次要的存在。
“我沒有埃葵娜的消息。”阿索波斯最後說道,水霧形象開始消散:“即使有,我也不會告訴你。”
話音落下,河水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阿波羅站在岸邊,久久不語。
他失敗了,不僅沒有獲得任何信息,還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更糟糕的是,阿索波斯的話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他轉身離開,步履沉重。
阿波羅沒有直接返回特洛伊,而是繞道去了附近的一片月桂林。
這片月桂林位於山坡上,樹木高大茂密,銀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在一棵最大的月桂樹下坐下,取下腰間的七絃琴。
手指輕撫琴絃,一段悲傷的旋律流淌而出。
這旋律沒有歌詞,卻訴說着失落,愧疚與迷茫。
阿波羅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樂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波塞冬在等待,甚至忘記了自己被懲罰的處境。
琴聲如泣如訴,穿過樹林,飄向遠方。
就在阿波羅彈奏到最悲傷的段落時,一個輕柔的女聲打斷了他:
“如此哀傷的曲子,可不像是光明之神的風格。”
阿波羅猛然睜開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美麗的女子,她身穿一件淡綠色的長裙,裙襬上繡着石榴與麥穗的圖案,頭上戴着一頂由白楊葉編織的花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既有冥界的威嚴與神祕,又有人間的溫暖與活力。
兩種特質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存在感。
而曾經的她只是一個無知的少女,如今的成長,令人刮目。
“珀耳塞福涅?”阿波羅驚訝地站起身,“你怎麼會在這裏?”
珀耳塞福涅微微一笑:“今天是我離開冥界,重返人間的日子。”
“德墨忒爾母親已經在她的神廟中等我了,但我聽到這邊有琴聲,就過來看看。”
她走近幾步,仔細端詳着阿波羅:“你看起來不太好,聽說你和波塞冬被宙斯懲罰,在人間修築城牆?”
阿波羅苦笑:“消息傳得真快。”
“冥界也有耳語。”珀耳塞福涅說,在阿波羅身邊的草地上坐下:“那麼,是什麼讓光明之神如此憂愁?築城的工作不順利?”
阿波羅猶豫了一下。
珀耳塞福涅是德墨忒爾的女兒,冥王哈迪斯的妻子,她在奧林匹斯諸神中地位特殊。
曾經的她和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關係都算不上好,甚至經常和阿爾忒彌斯做對,只爲了爭寵。
但經歷了那一系列事情後,現在的珀爾塞福涅簡直像是完全變了個神,再沒了之前的天真傲慢,反而溫和有禮。
阿波羅看着這樣的珀爾塞福涅,也生不起什麼厭惡的情緒來。
“城牆有一個缺口無法填補。”他最終說道:“塔倫的神諭說,需要埃葵娜與宙斯之子的幫助,但我們找不到那個孩子。”
“埃葵娜?”珀耳塞福涅思索着:“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兒?”
“正是。”阿波羅點頭:“我去問了阿索波斯,但他恨我入骨,什麼都不肯說。”
珀耳塞福涅瞭然:“因爲達芙妮的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關於埃葵娜的孩子,我倒是有個建議。”
阿波羅猛地抬頭:“您知道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珀耳塞福涅說,“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能知道,或者說,至少能提供線索。”
“誰?”
“西西弗斯。”
阿波羅皺起眉頭:“那個在冥界受罰的凡人?他怎麼可能知道神王私生子的下落?”
珀耳塞福涅神祕地笑了笑:“西西弗斯是凡人中最狡猾的一個,生前,他多次欺騙神明,甚至一度綁架了死神塔納託斯。”
“死後,他在冥界受罰,每天要把一塊巨石推上山頂,但石頭總是會在接近山頂時滾落,讓他永無止境地重複這苦役。”
“這我知道。”阿波羅說:“但這和埃葵娜有什麼關係?”
“西西弗斯是因爲得罪宙斯才受罰的。”珀耳塞福涅解釋道:“而他之所以得罪宙斯,就是因爲他向老河神透露了埃葵娜的下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埃葵娜之子的下落,不妨去冥界問問西西弗斯。”
阿波羅也站起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感謝你的建議,我會和波塞冬商議此事。”
珀耳塞福涅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了下來:“阿波羅。”
“是?”
“音樂是治癒靈魂的良藥,但不應沉溺其中。”她溫和地說:“你在這裏彈奏了很久,波塞冬一定等急了。”
阿波羅這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臉微微一紅:“您說得對,我該回去了。”
“願你的尋找順利。”珀耳塞福涅說完,身影漸漸淡去,化作一陣春風,消散在月桂林中。
阿波羅收起七絃琴,望向特洛伊的方向,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他的心情依然沉重,但至少,現在有了一條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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