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嗯,手術室的管理人員避免你把鑰匙搞掉了,好找你賠錢啊,不抵押一個東西,你直接走了他哪裏去找人?”
“我們醫院的手術室範圍比較大,人員也相對比較複雜,所以管理要嚴格很多。”範程鵬一邊按電梯,一邊這麼說。
方閒便想到了其中緊要,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有進修醫生,有輪科醫生,林教授組也有進修醫生和偶爾來其他外科的輪科醫生,如果不加強管理的話,到時候輪科醫生報骨科的名字亂丟亂扔,那骨科不就是亂了套麼?
……
作爲外科的住院醫師,換衣服、洗手、穿衣等基本功,都是要刻進腦子裏的,包括無菌原則等,也只是外科中基礎中的基礎,是默認你必須要會,如果不會,就可以讓你滾手術室的絕對底線。
方閒與範程鵬來到真正屬於創傷外科的手術間8間裏後,手術室內也是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人。
手術檯上五個人,分別是組內教授、組內副教授、組內主治醫師、博士師兄,另外三個第七學年的師兄則是在扎馬步看着手術操作。
然後,麻醉醫師旁邊,有四個人成菱形坐在了麻醉儀前,好像是麻醉醫生在進行教學,手術室的巡迴護士兩人在游來游去,巡迴護士間,還有一個見習的小妹子,在揹着手……
這一個手術間的大小,與衡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手術室差不多大,但是人數卻是那裏的雙倍以上!
這帶給方閒的衝擊力頗濃。
範程鵬在把方閒帶進了手術室後,就道:“手術還沒結束,先找個空位看一下手術吧。根據我老師的脾性,估計就是下一臺手術他切皮,你當上臺當助手。下下一臺手術,你有一次切皮的機會這樣子。”
“新人保護期?”方閒的腦子裏蹦出來了這麼幾個字。
一進手術室就能夠有在病人身上親自體驗一下切開的操作機會,這也太給力了。
要知道,醫生,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一個,合法且國家主動授權,能夠在人類活體的皮膚上以治療性目的做口子的職業,有且僅有。
其他的職業,要麼就只被允許在死人身上做,要麼就是在動物身上。
要麼就是故意傷害了!
“差不多吧,好好珍惜哦。”範程鵬還鼓勵了方閒一下,彷彿話語間覺得這並沒有什麼。
方閒點頭,然後開始往裏面看林教授爲首的手術團隊開始做手術。
在這個時候,方閒就發現,自己的知識體系十分凌亂,這些操作,似是而非,有一部分是自己熟悉的操作,有一部分,則是超出了自己的知識理解體系。
但這些個部分,一瞬間就飄過,自己壓根就摸不着頭緒在哪裏。
可有一部分,方閒是能夠想得出來是什麼名字的,進行拆分之後,可以理解爲清創術、肌腱縫合術、骨折內固定術、骨搬咝g、植骨術……
在方閒的視野裏,就相對比較亂。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裏,方閒都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然後手術就結束了,以薛力爲首的博士師兄們開始進行關傷口的縫合,而在這個時候,林教授和宋煜副教授兩個人就下了臺。
掃了一圈,林介墨就找到了手術室裏面的新面孔,開口且聲音洪亮,是個大嗓門:“小方,你第一次來手術室!”
“林老師你好。宋老師。”方閒趕緊規矩站定然後喊人。
林介墨人如其名,膚色很黑,骨架寬大,是個大塊頭,好罵人的他這會兒卻是十分和藹可親,偏頭看向個子比他矮一個頭的宋煜:“宋教授,還是老規矩唄?”
宋煜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開口說:“手術室是一個嚴肅的地方,科室對你們嚴格要求,高標準,一是爲了對信任我們醫院而求缘牟∪素撠煟菍δ銈冞M手術室後的一些行爲的下限進行約束。”
“一條死規矩,讓你做的事情就做,不讓你做的事情就不要碰。”
“所以如果只是讓你切個皮的話,你就千萬不要一刀直接幹到對側的皮膚,然後讓上級給你們兜底搶救啊!”
“我知道你們的力氣很大,也很信任我們這些老師的急詰兡芰Α5鋵嵨覀兛剖业囊幘兀彩悄銈儙熜謧円淮淮蛳聛淼慕剑銈兙筒灰_疆擴土了!”宋煜的膚色很白,聲線比較中潤,脆而不擊,詼諧有趣。
能讓你把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方閒大概想象了一下在骨科的手術中切個皮,能夠從切皮表面切到對側皮膚表面的場景,忽然覺得這些不當人的教授們,設下來的這些嚴苛入手術室標準,也是可憐且無奈之舉。
宋煜接着又說:“第二點,多看少說,手術室裏面的手術質量下限是由你們來決定的,所以要多看多琢磨。”
“少說話,手術質量的上限與你們無關,所以就不要賣弄你們這爲數不算很厚的知識積累,不是上級不想搭理你們,而是累。”
“術後多問,有合適的機會,我們都會給你們答疑的,就怕你們如悶葫蘆一樣的不問。”
“差不多就這些。”宋煜交待完,就坐到了一旁。
林介墨作爲教授,在說完第一句話後,就坐在了手術室的計時面板下,這會兒還在和宋煜謙虛呢。
“宋教授,要不你來吧?”
“不不不,林老師,您不在的情況下我越俎代庖進行教學是無奈之舉,您在這裏,我哪裏敢帶教呢?您如果是罵我哪裏做得不好,您可以直接說嘛。”宋煜的語氣恭謹,是尊敬而並非諂媚,滿是服氣。
“那就還我來?”林介墨倒也沒推辭,聽這話也是想給宋煜副教授機會似的。
……
方閒目前還不懂林教授和宋煜副教授到底什麼意思,可當下一個股骨大段缺損的病人麻醉之後,在進行手術的切開操作時。
林介墨問方閒:“小方,你認爲,這臺手術從皮膚要暴露到股骨,需要多久時間?”
方閒瞬間神色一凜,認爲林介墨這是在考校他的解剖理論基礎,這是屬於骨科的理論基礎,開始回憶相應的解剖層次。
簡單講,從皮膚到股骨,就有個五六層的樣子,而且股前四頭肌內還有動靜脈和神經!
但林教授的能力肯定不一般,所以,應該不需要二十分鐘左右,十分鐘差不多。
“大概十分鐘?”方閒說着。
然後林介墨與宋煜副教授兩個人就火速全開地開始了配合。
一刀到皮下筋膜,然後馬上開始轉換電刀,然後再到脂肪層,最後暴露開深筋膜層,鈍性破開之後通過肌間隙直接幹到了股骨缺損端。
並且還用彎鉤拉開之後,林介墨先看了手術室的計時面板,然後纔看向了宋煜:“三分二十一秒,比上次還要稍微慢一點啊?”
宋煜回:“林教授,上一次是骨盆,我們組的骨盆手術多。所以熟練。”
“所以還得練啊!熟能生巧!”林介墨點了點頭。
方閒則整個人都石化了!
三分鐘直接從皮膚到骨頭表面,你還覺得慢?還能當個人麼?
不過並沒有任何人去特別注意方閒的表情變化,而是認認真真做手術的做手術,看手術的看手術。
方閒在看到林介墨和宋煜副教授雙手時,滿眼都是羨慕,恨不得把那兩雙手截掉栽種在自己的手上。
這就是外科的魅力所在啊……
第7章 收穫滿滿
方閒發現,林介墨教授和宋煜副教授在下臺後雖然喜歡聊天嘮嗑,但是在真正手術開始之後,卻變得較爲沉默。
林介墨是主刀,宋煜副教授是一助,方閒處於“新手保護期”在二助手的位置,與二人貼近,因此能夠聽清楚兩人的呼吸音。
薛力不敢講話,其他的圍觀人羣也是保持着沉默,手術室裏鴉雀無聲,只有麻醉儀不斷地發出滴滴,噠噠噠,滴滴噠噠噠的聲音。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林介墨教授操刀完成了骨瓣搬咝g後,纔得到了轉機:“宋煜,你是不是很久都沒抬過腿了,感覺你的業務能力有點生疏了。”
骨搬咝g是骨缺損再植手術的一個下游操作。
宋煜輔助完操作,卻很懂林介墨的意思:“林教授,不一般都是扛或者不扛麼?”
這一句話瞬間就把手術室的氣氛給引爆了,器械護士就說:“林教授,宋教授,你們兩個能不能正形點,我們這裏還有護理專業的女同學。”
林介墨審視了一下骨瓣搬咝g的完成度後,轉頭問器械護士:“你在說什麼?我們骨科的抬腿,就是一種紮實的硬基本功。方便主要操作!”
“你覺得我們宋教授不紮實?”林介墨反問。
“那得問嫂子。”器械護士頗不害臊……
宋煜副教授笑得更歡快,他讀懂了林介墨的所有意思,但也沒繼續回。
手術的關鍵步驟完成,大家開個玩笑飆一下車,緩解下緊張的情緒,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過猶不及。
“薛力,你來打外固定支架……”宋煜就趕緊吩咐組裏面的薛力,薛力要考創傷外科的3級醫師,那麼創傷外科的3級相關手術就必須熟練。
而外固定支架的外固定術,就是必考的內容之一……
林教授和宋煜副教授的對話,也是讓方閒感到十分意外。
在病房裏看到的林介墨教授,那是大黑牛,脾氣暴躁,懟天懟地懟空氣,沒想到在手術裏,也是f1級別的賽車手。
當然,就連主治醫師薛力都不敢插話,方閒等人就都只能當聽辛恕�
手術繼續,方閒也就慢慢揣摩,看得懂的就看,看不懂的也只能算了,這算是自己入門見識創傷外科手術魅力的第一課……
手術結束時,方閒終於是再一次看到了技能點的增加。
“你通過助手配合,完成了一臺手術,對股骨大段缺損造成了2點傷害(佔比百分之0.1%),獲得技能點2!”
也有技能點,但不多,而這個傷害佔比,少得幾乎可憐。
林介墨教授就又把方閒叫到了跟前,似乎是對方閒印象深刻,整理了一下外科口罩後說:“小方啊,勤奮雖然是好事,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特別是男人的本錢很重要欸。”
方閒聞言稍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理解林介墨這話。
可最終,方閒就只是採納了林教授話裏面的表面成分:“林老師,之前的事情讓您費心了。”
其實不僅是費心,科室裏還貼了點錢給方閒看病,不多,但給了點。
也沒找方閒要,只是方閒一直記在了心裏。
“勤奮和努力,是好品質,努力在把握好度的情況下保持。”林介墨點頭。
“下一臺手術,是一臺比較簡單的手術,你來作切皮操作。”
方閒內心暗抽,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下一臺手術應該是骨盆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這是四級手術,是創傷外科等級極爲偏高的手術,這能說簡單?
“謝謝林老師。”
“這裏就別給我切到對面的皮膚啊,最多隻能切進去四個毫米的厚度!把控好這一點,就沒問題。”林介墨認真交待,不再開車。
方閒想了一下骨盆骨折切到對面皮膚的後果,謹慎地點了點頭,那肯定是不敢的啊!
第三臺手術或許真的是比較簡單的手術,所以宋煜副教授都沒上臺,而是由兩個碩士第二年‘第七學年’的師兄們上臺做了助手。
成熟的本院醫師就只有林介墨教授和薛力主治醫師兩人。
一切術前的準備工作就緒,器械護士遞過來了柳葉圓刀與彎盤,方閒目前站在了主刀位。
站在方閒對面的林介墨則是用鑷子在手術無菌貼膜上,給方閒畫出來了一條切口曲線,這曲線沒有參考點,仍然十分平滑。
“長度限制在這個曲線內,深度不能超過四毫米,來!”林介墨說完就把操作野讓了開。
而方閒審視到林介墨做的手術切口起自髂後上棘,終止在了髂前上棘位置。
稍微回憶了一下切開術的細節之後,方閒就很謹慎且乾脆地落了刀。
垂直入刀、斜向弧形走刀,垂直出刀,把手術的切口第一刀,按照自己的能力最大限度地操作了出來。
幾乎沒有滲血,口子平滑,沒有偏倚弧線,沒有超過弧線,很顯然把走刀以及把控切口長度掌握得很好,很紮實。
“還不錯!”方閒把刀放進了彎盤內後,林介墨就誇了三個字。
“你就站你那,不動了。”
“拿鑷子、備皮膚拉鉤,準備輔助我操作。”林介墨站在了一助位置,開始主刀手術……
其他人也沒講什麼,也沒有誇什麼,手術的氛圍,再次地陷入到了緊張的沉默中。
手術在關鍵操作完成之前,是嚴謹的。
關鍵的操作完成之後,纔可能是歡樂的,這都有嚴格的界限。
然後在接下來的過程中,方閒就整個成了工具人,任由林介墨擺佈,讓他怎麼做,就怎麼做。
一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方閒才重新獲得了縫合的機會!
方閒縫合的持續過程中,林介墨教授和宋煜副教授只是看方閒縫合了第一針,就知道方閒的大概縫合水平。
“薛力,你負責完成後續操作,我和宋教授先下去喫飯,等會兒派一個人在這裏守着手術週轉就可以了。”林介墨這麼交待。
然後和宋教授有說有笑地走出,毫無壓力,顯然是對這一臺手術的完成質量相當有自信。
薛力點頭說好,然後道:“小方你不緊張,好好縫合就行,在技能訓練室練出來的基本功,就是要用在手術中的。”
“練習和體悟不斷交織與融合的過程,外科就漸漸入門了。”
“所有的外科醫生都是從切皮和縫合開始入門的。”
方閒並沒有回應,而是十分嚴謹地按照自己的操作水準開始着縫合!
可謂是一板一眼,把每一針縫合都把握得很好。
而在對面,薛力則是在給其他一個碩士一個博士說:“你們看,這就是縫合的基礎骨架,對合、層次,就是縫合的骨架,也是癒合的一個基礎。”
“模式化的練習,就是要打好這樣的基礎,慢慢在臨牀中的體悟,根據不同的皮膚領域,選擇不同的縫合深度與密度,這就是縫合的深層次!”
“還是在控制,每一針縫合多深,到什麼水平,有什麼目的,達到什麼樣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