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方閒就與邱程遠坐着索道上了天門山。
坐索道的路上,方閒雖然不爲山高而驚奇,因爲方閒的老老家,高山險峻,不亞於此。但這樣坐索道的居高臨下過程,讓方閒覺得格外宏偉。
上了山,天氣極冷。
冷風呼呼地吹,兩個人每個人都租了一套軍大衣以及戴耳罩帽:“方閒,今天來的時間點不算太好。我以爲這個季節,這麼冷的天氣,會有霧凇的,但沒發現。”
“邱師伯,辛苦你了啊,這麼冷的天,還辛苦您和我一起在這高的地方吹冷風。”
邱程遠聞言就忽然大聲說:“我也是藉着小方你來了這裏的機會,纔有空出來休閒一下,不然的話,我要麼就是在科室裏加班,要麼就是接送孩子。”
“哪裏有這樣的欣賞美景的機會。”
“比不得方閒醫生你啊,年少有爲,無牽無掛。”邱程遠看向方閒的目光,滿是羨慕。
“特別是現在下鄉對口支援的時間,一定是你這一輩子最放鬆,最舒服的時光了。在這裏沒有太多的病人所累,而且你是過客,來了就要走,完全沒有升職加薪等各方面的壓力。”
方閒捂住了衣領,脖子冷顫:“邱主任,這縣醫院,大部分地方,是不是都是很尷尬的境地啊?”
“很多縣人民醫院,都還不如當地的一些私立醫院了?”
邱程遠點點頭:“這本來就是發展的趨勢!”
“醫療技術的高精尖,一定是慢慢開始市場化。普通病種的治療,逐漸惠民化甚至免費化。”
“這是市場選擇的必然結果。”
“方閒,你不要去想這麼多,我們只是醫生,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把自己遇到的病人都給治療好就行,其他的,不是我們可以管的事兒。”
方閒就說:“邱主任,我們去前面喫點東西暖一暖吧,太冷了。”
“好,我也正好覺得有點冷了。”邱程遠同意了方閒的建議。
不過張市天門山的風景雖然瑰麗,就是這裏的價格有點不太美麗,兩個人喫了將近一百多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高端產品,完全沒飽感。
差不多喫完接近尾聲的時候,邱程遠就才說:“小方,你以後就是前途無量啊,這麼年紀輕輕,就下來下鄉對口支援了,以後升教授主任,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而且你在的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這裏的教授還有主任,那能做的事情可就不少。”
“邱師伯,您太謙虛了,我現在資歷還湥嚯x什麼主任教授,還差得遠呢!”方閒搖搖頭。
如果要說升副主任醫師或者主任醫師,通過實力去醫學會認證可以得到的,方閒有把握,但是帶教這個東西,方閒也不敢說自己能帶得很好。
萬一也像自己的老師那樣,遇到了像自己目前師兄這樣的學生,就是壓着自己不畢業,方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方閒目前唯一比較希冀的事情就是,怎麼在縣醫院裏面,好好地做點實事。
一邊灾渭膊〉耐瑫r,再多拿一點技能點,一邊爲3級醫師的等級考覈而做準備,一邊再爲技能從5級升到6級而做準備。
自己擁有着這麼強大的一個利器,不去覬覦一下6級技能的水平和境界,那也未免有些太虧。
5級技能到底是什麼樣的體驗,方閒早已經心知肚明。
5級技能,其實一定程度上,是做給別人看的,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提升。
可6級技能,也就是完美等級的技能,可能纔是獲得自我成就感的一種途徑。
“也不遠。”
“最多也就是四五年的事情,四五年之後,小方你也才三十一二歲,這還年輕得很呢。”
“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都纔剛成家。”邱程遠眯着眼睛,回憶着往事。
“就可惜啊,當年讀書的時候沒那麼優秀,沒能繼續留下來讀個博士,這才畢業之後,只能來張市工作了,如今小孩也有了,再想要往外跑,卻是頗爲不易了。”邱程遠感慨着。
而聽到這,方閒也終於是聽懂了邱程遠的來意。
難道是說,邱程遠主任,也想要去沙市工作,但是目前的能力還不夠,想要晉升爲4級醫師,或者是在全省的3級醫師綜合實力排名上,往上提一提,然後去應聘一下沙市醫院的招聘或者是高端人才引進?
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小方,你說如果方醫生你帶着我做一點小課題,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會不會來得及?”邱程遠的眼神略迷離。
方閒聞言,稍稍一怔:“邱師伯,您的意思是?”
方閒在邱程遠這裏打聽到了不少事情,也不好直接拒絕。
“不死心啊,誰甘願死心啊。我就說句實在話吧。”
“我想把我孩子轉去湘省沙市的四大初中,然後再去四大高中讀書,目前比較可靠的方式,就是我去到沙市工作,然後再想辦法。”
“我孩子現在已經三年級,我必須得爲此事多做準備了。”邱程遠坐正身子,目光平靜地看向方閒,甚至帶着一絲祈求之色。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邱程遠,也是不甘願於如今在張市人民醫院裏的主任位置了。
“邱師伯,初中不是學區房制麼?”方閒沒直接應下,也能理解邱程遠的心情。
但內心卻在想另外一件事,地級市與縣醫院裏麪人才這樣一撮一撮地被收割,好的技術人員一圈一圈地被豁走,那這麼一直發展下去,到底能夠剩下些什麼。
人的慾望,是會不斷膨脹的啊。
第226章 各種無形中的降維打擊
方閒怎麼敢承諾別人的未來,自然不可能與邱成遠承諾要一起做些什麼。
邱成遠也只是一問,仍熱情招待。
不知道是看得起方閒這個人,還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覺得方閒好歹背靠着林輝這顆大樹。
兩天時間,陪玩了一天,第二天的森林公園邱成遠沒來,但三下鍋,正宗的土雞、溪流石斑魚,邱成遠都帶着方閒喫了。
一番過去,方閒就在週日的下午,從張市趕回慈縣。
因轉日就是週一,雖是年前,雖是在縣城裏,方閒還是想做些實事。
即便這樣治標不治本,自己也如同其他醫生一樣,會走。
這與其他醫生,技術練習精湛之後,便逃之夭夭,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能治標,就先治標,如同臨牀上的很多疾病,只能指標就先治標一樣。
不過,讓方閒頗爲意外的事情就是,他遠在慈縣人民醫院,且是在年前的一個普通週末,在創傷外科的病房裏,還是看到了一個熟人。
準確來說,是看到了一雙許久沒再見到過的好心桃花眼——周希音。
第一次與周希音見面,那按照陽曆算,還是去年的五月份,是王春濤帶他第一次做急允中g,那時候方閒是助手,周希音在創傷中心手術室裏打醬油。
那個時候,方閒的止血術都還沒到3級,但周希音的止血術熟練度比自己高……
距如今,已經是實打實的半年過去。
方閒到時,醫生辦公室裏只有一個值班醫生,也就是住院醫師寧韓。
但主任辦公室的門口,黃博航與周希音在作別。
周希音也是看到了方閒,轉頭笑眯眯地喊了一聲方師兄。
“方醫生,你和周醫生,早就認識啊?”黃博航目光在方閒和周希音身上游走,彷彿是意有所指。
但方閒知道黃博航想必是誤會了:“黃主任,這位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博士周希音,算起來是我師妹,目前的她,在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工作。”
“周師妹,你怎麼來慈縣了?”方閒也好奇。
畢竟是熟人而非仇人,方閒即便是對周希音的一些行爲不是很贊成,但能在偏遠地區看到熟人,仍是要客氣以對的。
“方師兄,您平時都太忙,之前有心想跟着你學習一段時間,卻都沒空。”
“前些天剛好知道你來了慈縣作對口支援,我就尋思慈縣距離常市不遠。我就想過來問問黃主任方不方便給我一個跟班的機會。”周希音大大方方,自成弧度的眉毛,此刻微微隆起,如橋。
卸下方閒經常看到的口罩以及洗手衣後,顏值精緻,脖子修長,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長羽絨,外加一雙中長款的雪地靴子,有些好看。
黃主任瞬間就說:“方醫生,您能來我們醫院,可真是我們醫院的福氣啊?”
以前醫院裏並非沒來過對口支援和幫扶的下鄉醫生,可能做到方閒這般,連夜帶着病人過來求裕瑓s被方閒拒絕。
沒多久,還有一位在讀博士都過來尋求在旁跟班學習機會的,他簡直聞所未聞。
而明明,方閒的年紀比這位博士還大不了多少。
方閒走近,客套了一下:“黃主任,是周師妹太過於抬愛了。”
“周師妹現在在常市第一人民醫院,應是機會多多啊,爲什麼會想着來慈縣呢?”
周希音歪了一下頭,笑容有些狡黠:“也是等機會啊,方師兄。”
“你是走出去了,你根本不知道,學習的機會對我們這樣的在讀博士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上手操作是一個方面,耳濡目染也是另外一個方面,如今方師兄這邊一沒自己要帶的碩士,二沒有預備學生,三沒有成熟的團隊。”
周希音伸出蔥白帶粉的手指,一條一條勾完:“正是最好的時機,方師兄,希望這一次,您可別再拒絕我了,可以嗎?”
周希音的音色雖然不楚楚可憐,表情也不楚楚可憐。
可黃博航此刻都眼皮一跳,反着問,看向方閒:“聽周醫生你這麼說。方醫生之前還拒絕過好幾次啊?”
周希音搖了搖頭,主動幫着解釋:“不是的,黃主任,是時機恰好沒對上。”
並未扯虎皮當大旗,讓方閒爲難。
如今已經不爲提升技能所困,不爲獲得技能點所累的方閒,點了點頭:“周師妹,以後多相互學習吧,黃主任,周醫生的這個跟班,是怎麼一回事啊……”
黃博航馬上就懂了其中的意思,直接讓方閒帶着周希音去宿舍,並懇請方閒幫忙招待一下週醫生,一切消費,都由科室裏買單。
很明顯,周希音已經說服了黃博航,並且還願意促成周希音過來跟班於方閒的機會。
“周醫生,我發給你的這個地方,是我們縣裏面的特色菜,我已經把合適的菜單以及推薦備選口味菜都發給你了。”
“我這邊着實有點其他事,就辛苦周醫生了啊?”黃博航如此玩笑。
方閒於是也只能硬着頭皮往回趕,先下車庫幫忙周希音拿行李,行李倒是不多,但也不少。等把箱子提進了周希音的宿舍裏後,二人這纔打車去了黃博航建議的喫飯之地。
根據建議點了兩個菜,然後再從備選菜單裏面選了兩種口味稍微清淡點的菜品。
說起來啊,都是湘省人,辣椒倒是都能喫,但不同的是,沙市的辣椒是重辣,而慈縣這邊的辣,是麻辣、且是又麻又辣的那種,方閒喫了偶爾都搖頭。
方閒則又才問:“周師妹,你怎麼不在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裏待了呢?”
周希音搖頭,直接說:“自從方叔叔走了之後,新上任的主任知道了我父親的身份,不是讓我邀請我父親來喝酒,就是讓我去喫飯。”
“去外面喫已經變成了食堂,創傷中心手術室,也只是一個高級的MDT(多學科聯合會裕┦中g室,早就變了味兒。”
“一些主任醫師,見方叔叔走後,覺得沒法長進,該回自己醫院的就回自己醫院,該往上跳的就都跳走,如今的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
“與其在那裏浪費時間,不如早些回去。”
“方師兄,不是我想要當着您的面踩高捧低哈,而是現在創傷中心手術室裏的那些主任們,在基礎技能的熟練度上,基本不如我,專科技能的精進掌握程度,也大抵與我相當,我在那裏,就只是一個高級工人,而不是學生。”
“你也知道,3級醫師以及3級醫師以下的醫師等級認證,只有3級技能數量的要求,沒有技能等級的要求。”
方雲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所以說,不管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也好,還是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其實都是之前一些教授或者一些主任們的跳板?”
其實從根本上剖析,這就是個大環境。
魔都交大附屬華山醫院的醫院層級,絕對比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只高不低,胡大腳教授爲什麼會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不還是爲了學科帶頭人麼?
朱叨叨朱光宇教授如此,徐鳳年教授如此……
希望楊弋風教授這樣的6級醫師,能夠稍微予以指點,然後讓他們躍然而上,可不單純只是爲了學習。
成年人之間的交往與行事原則,多多少少都是與個人的利益有牽扯,單純而純粹地爲了學習而學習,完全不考慮任何的利益糾紛,這樣的人屬於聖人。
現實中的聖人,大部分都會相對遠離他。
若是由此對標常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創傷中心,自己的叔叔方雲叔一走,最大的提升機會都沒有了,那自然猶如樹倒猢猻散的意思,別人憑什麼要在常市第一人民醫院創傷中心賣力,而不是回自己的工作單位,爲自己的家鄉指@�
周希音點了點頭,她此刻已經把羽絨服的拉鍊打開,露出裏面的羊毛衫,規規矩矩地坐好,認真地眨幾下眼後,纔回:“方師兄,這一次,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再打擾你,也不會影響到你想要做的事情。”
周希音很明顯自省過前幾次與方閒的相處,她發現,可能方閒每一次的遠離,都是自己的要求太多,主張太多。
方閒對周希音沒有任何惡意,就是覺得她太善良,這樣的性格在臨牀上其實不太討喜。
“最近倒是也沒啥要做的事情,就是遇到什麼病種就做什麼病種,遇到什麼樣能做的手術,就做什麼。”
“畢竟你也知道,我目前的職稱不夠,授權的手術級別也不夠,想要再做毀損傷,或者是功能重建這樣的大手術,是不可能了。”
“最多隻能勉強操作一些操作難度和病種等級在3級的手術操作,再不敢逾越。”
資深主治醫師,也就是2級醫師,最頂格能夠常規操作的就是3級術式,否則就算是越級手術,即便是署名術式,也只是保證你不會被業內追責,萬一再被鬧出去。
如今這網絡極度發達的時代,方閒也討不到什麼好果子喫。
周希音則點頭說:“我覺得這樣正好,正好可以夯實自己的基礎技能同時,還能夠略深入精進一些專科基礎操作,琢磨一些專科技能,這樣我也就可以爲2級醫師。”
周希音說話間,卻是又戛然而止:“方師兄,我覺得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