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這是爲了照顧宋煜副教授還有李球,這兩個人之前一直是搞創傷外科的,如今的大小便功能重建,嚴格起來是胃腸外科以及泌尿外科的專科內容。
創傷外科的醫生,對於胃腸外科以及泌尿外科的知識層次,只需要稍微有所瞭解,知道怎麼回事,能夠指導病人往專科就约纯伞�
並不需要特別深入地去探討和理解這兩個專科的病種以及基礎知識。
毀損傷術後,很少有患者會二進宮,至少方閒之前,沒有類似的經歷,因此,如今的方閒,也是第一次看到,原來毀損傷患者,即便是進行了解剖學的重建後,其實疤痕粘連所帶來的功能殘缺,也是影響術後功能的一個重要因素。
但沒辦法,臨牀啊,先救命,再治病吧。
對於很多創傷帶來的問題,目前都沒有一個特別完美的解決方案,這是醫療技術發展的侷限性,非個人能力所能左右。
腸管與腹膜之間的粘連,疤痕組織並不算少,因此可以通過切除一部分腹膜組織,切開之後,再選擇把緊貼於腸管壁外層的疤痕組織給撕掉。
這操作需要格外謹慎,因爲疤痕本就粘連在一起,這是鬆解術,也是切開術的一種延伸……
方閒操作在進行的過程中,李球便趁機問:“閒哥,這有些疤痕是不需要清理的麼?”
“對,只要不特別影響腸道蠕動功能的,比如說後腹壁的一些粘連,本來腸管在這個部分就存在與腹膜的一種連接固定,你再去鬆解,反而會容易發生腸梗阻。”
“不必理會,我們要解除粘連,是爲了更好的功能,而不是完全切掉疤痕,給腸管做美容。”
“喏,這一節腸管的蠕動功能,就存在着問題,但看血色,並未壞死,那麼就可以暫時不予處理。應該只是局部的邉庸δ苁芟蓿仍然存在。”
“這一節段的話……”這一臺手術的時間線,必然很長,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肯定不可能。
長時間在手術檯上,若不說幾句,恐怕操作也會顯得無聊。
方閒自從開始主刀後,就越來越能理解,爲什麼很多外科教授都是個話癆了。
“……”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手術的操作,終於是來到了大便的功能學重建,也就是神經轉位和神經移植相關的內容。
此刻,聞聲而來的普外科胃腸外科專科的龔子業教授,踩着腳踏式感應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進來後,一邊搓着手裏的免洗手消毒液,一邊舉着雙手問:“我來晚了沒,方醫生?”
聽聲,腥嗣μь^看去,宋煜副教授對龔子業教授都不蠻熟悉,眯了眯眼睛。
汪洋則是趕緊喊了聲龔教授。
宋煜這才恍然大悟,龔子業教授是從創傷中心的普外科組退下來的,如今在胃腸外科當大佬級別的人物。
雖然不當病區主任,也不當科室主任了,但也是元老級別的存在。
“龔教授,您來得正好。”方閒聞言笑笑,也沒等,而是在稍微移動了下脖子之後,又用額頭頂了頂神經縫合專用的顯微鏡,把視野的焦距重新對了一下。
龔子業教授一上臺,宋煜副教授就讓位了。
笑了笑:“龔教授好。”
龔子業則是看了宋煜一眼,覺得眼生,很客氣說:“謝謝老師讓個位置。”
他知道,宋煜本來是一助,讓位是情分,不讓纔是本分,自己是來蹭手術的啊!
面對龔子業的客氣,宋煜忙說不敢:“龔教授,我是創傷外科的宋煜,您叫我小宋就好。”
龔子業是成名多年的教授,肯定是考覈4級專科醫師多年,才能夠去到創傷中心手術室主刀,而像宋煜副教授,他目前還沒有資格過去,他之前爲了升副高,把創傷中心手術室裏面的時間都用完了。
現在也只能在臨牀裏慢慢摸爬滾打,錘鍊好專科技能之後,才能夠再去到創傷中心手術室裏面,接受下一步的歷練,爲正高做準備。
而知道4級教授的考覈不易,就越發地尊重,是對龔子業教授實力以及帶教過的學生這份付出而尊重。
龔子業自然不是來寒暄的,如果是來寒暄的話,那不必來手術室裏,外面多的是地方讓他寒暄。
然而,在看到方閒從腸繫膜內,找到了一些非常細微的神經枝丫,並且將其彷彿扎入到部分他完全無法發現的直腸周圍的神經殘端後。
龔子業微微一愣:“方閒,這些神經,你在急允中g裏,能找到倒不算什麼難事,這樣的擇期手術,你是怎麼能找到的?”
神經的探查術,的確是一個專科基礎技能,但是專科基礎技能的適用性,也是有一個適度範圍的,不是說你會了,就想要找到什麼樣的神經,就能夠找得到。
一般而言,神經探查術,只適用於比較大的神經支。
像腸繫膜內神經,這都不知道是第幾級神經分支了,甚至是神經分支支支……
方閒只回以一笑。
要說怎麼找到的,其實有兩個重要因素。
一個是5級的基礎理論,另外一個,則是得力於他之前做過人體的全神經解剖,所以大抵知道一些神經的走形,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龔子業得不到回覆,也就沒再繼續問。
問方閒,這不是自找沒趣兒嗎?
方閒的普外科基礎理論以及胃腸外科專科理論都是5級,這是目前龔子業教授都沒達到的高度,還沒那麼詳細。
也就是目前方閒在普外科和胃腸外科方面的技能池寬度沒走遠,不然的話,龔子業這個教授的能力,在這個手術裏面,恐怕也只是個陪襯。
不過,現在龔子業卻是拿捏得很準,在方閒手術的過程中,用一些格外巧妙的手段給方閒做了視野的暴露。
三年學外科,一輩子學暴露,這句話不是假的。
時間如水,又是兩個小時過去。
方閒做完,喃喃道:“腸管的感覺神經,其實對切割不是很敏感,只是對張力感覺敏感,比如說腸梗阻時的疼痛過敏。”
“然而腸切除術後,其實患者本身卻沒什麼反應。”
“這樣的機制,是讓患者擁有想要解大便,知道要解大便的一種功能性替代的根本。不過,就不知道這些結腸和直腸殘餘的神經細支,還是否有功能殘留。”
“其實按照道理是應該有的哦。龔教授。”
方閒如此問。
龔子業眉頭稍皺:“一般而言,創傷後,神經功能的殘留率,在不發生缺血性壞死的情況下,失去神經支配性的萎縮,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
“你不是骨科的麼?手外科一些神經轉位術,不是也是擇期做麼?三個月之後再做也是一樣的啊?”
龔子業反問了一句。
方閒就說:“龔教授,我對手外科的一些理解,還不夠深入,目前只能談及自己的理論,也沒有經驗。”
“再則,手外科的一些神經轉位,都是涉及的是大神級轉位。”
“比如說斷肢毀損傷術後,功能重建,目前仍然是沒有解決的問題。”
毀損傷不止有大型毀損傷,小型毀損傷,仍然存在,而且小型毀損傷發生後,一般的四肢就只是成了擺設。
沒辦法啊,四肢的毀損傷,那神經血管等走形,全部都給你爛得明明白白。
而且,四肢的毀損傷,每天發生的病例數量,絕對不在少數。
大小便功能重建術後,若是能夠得到成功的話,也可以引入到創傷外科和手外科,發揮巨大的效果。
這也是功能重建科的意義所在。
“……”
而就在這探討和無法確定性中,方閒和龔子業教授等人,慢慢把手術接近了尾聲。
晚上的十二點,長達十二個小時的手術結束時,方閒看了看手術術野,便道:“就這樣吧,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理論已經結合到了極限,操作也是到了目前的能力限度,再想要追求更好的功能重塑,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麻醉老師,我們準備關腹了,這個患者術後轉ICU,我們已經聯繫好了牀位,從ICU再選擇轉我們科室或者是康復科吧。”
“好的。”現在的麻醉醫生,已經不是剛上臺時候的那個麻醉醫生了,他是晚班過來接班的。
此刻昏昏欲睡,壓根就不特別明白這臺手術的難度、開始以及經過。
在他而言,只要保證患者不死,就是麻醉科的任務所在。
方閒想了一下,還是說:“麻醉老師,術後的鎮痛泵配藥稍微注意一下啊,別用得太狠了。”
方閒知道,有一些鎮痛泵的藥物,是持續效果很強,用藥量很大的,但這樣的手術,需要的是精準控制藥物劑量,免得再出意外。
現在的神經連接,可經不起什麼折騰啊。
“好,我曉得,之前朱教授交接班的時候已經提醒過我了。”
“轉ICU的話,你們專科的醫生不必陪同。辛苦了啊。”將近半夜,手術才結束。
身爲麻醉醫生的他都覺得疲乏,更何況這幾位沒喫過晚飯的外科醫生呢?
龔子業教授是真心來求學的,因此一直熬戰到了手術結束。
方閒趕緊問:“龔教授,一起去喫飯吧,時間挺晚了。”
“好!”
“其實也就是手術日能請個假,可以不陪家裏的閨女,要擱在平時啊,我還得回去陪女兒喫飯。”龔子業如此說。
方閒聞言,有些好奇:“龔教授女兒還很小?”
“我成家晚,現在女兒纔讀初中。”龔子業笑了笑,這般回。
方閒點了點頭,笑道:“那我們算是有福了。”
醫學生,成家晚纔是正常的事情,本來學習週期就超級長。
若是在二十年前,本碩博一讀完,若是要進超一流醫院,還得進博士後流動站,還要出國,都三十三四歲,才能正式開始工作,完成買房買車等基本架構。
能等到這個年紀的女孩,除了同樣的醫學僧,估計也沒其他專業的女孩能等了。
一羣人往外走時,龔子業豎起大拇指:“這臺手術的預後先不說,但是這一臺手術的操作,絕對可以當作教科書級了。”
“真想錄下來啊。”
“小方你覺得可以不?”
汪洋聽到這,便馬上道:“龔教授,我們有隨身攜帶的攝像頭,這些操作,都錄着視頻呢,以後好做學術交流的材料。”
“您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複製一份給你。”
龔子業聞言,轉頭看了一眼汪洋:“倒是忘記你也在了,這些東西,你比我在行啊……”
汪洋這個人,雖然是胸外科的,但是在外科領域內的名氣還不小啊。
若是做手術,那很多人都可以不甩他,但是要論做科研,搞學術研究,搞理論,那一般人還真搞不過他。
有人甚至說,若是放在早二十年,以汪洋現在的學術成就以及理論研究的功夫,早就成爲教授了,甚至有可能半步到了院士級別。
那時候,外科的醫生可不用搞太多手術,自有需要文章課題的副教授幫忙做手術。
反倒是現在,因爲專業能力的限制,使得汪洋才只是個小主治,連副主任醫師都不是。當然,也不是副教授。
醫院壓根就不敢讓汪洋帶學生。
宋煜這會兒纔來得及陪笑說:“龔教授,我知道有一個地方,粥不錯,雖然還沒到臘八,但這個點喝點粥,其實蠻好。”
“您覺得怎麼樣?”
“可以。我都隨意……”
於是龔子業就在宋煜副教授的建議下,帶隊出發了。
大家都沒開車,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本院的職工,很少開車通勤,太堵了,一般都住附近。
稍微遠一點,電驢出發,再遠一點,就是地鐵通勤。
喫飯就沒太多好聊的了,更多的還是聊這一臺手術,聊功能重建,以及這個學科的發展以及下一步的規劃,可以拓展性太強了。
癱瘓患者的功能重建,截肢患者的功能重建。
不舉病人的功能重建……
再擴大一點,斷肢再造、斷肢移植等等,都可以是廣義上的功能重建,可以說,這是一個多學科的交叉點和樞紐點。
如果方閒真的能夠把這個學科給搭建起來,絕對是以後最火最火的中心了。
爲什麼,去療養院看看就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爲功能殘缺而住了進去,雖然有人服侍,可比起自由,特別是人格功能的自由。
有太多人願意花更多的錢,得到這樣的自由。
只是醫療技術有限,這個課題的攻克,是目前進行了多年,仍未有進展的學科,方閒也是摸着石頭過河,需要慢慢地去把這個學科搭建成熟。
最後是方閒和李球兩個人打車往回趕的。
李球此刻,頗爲正色說:“閒哥,我發現跟着你,能夠接觸到的人脈也太強了吧?”
“我剛剛搜了一下,這個龔子業教授,是胃腸外科的原主任欸,後來還去了創傷中心,如今在普外科,都屬於元老級別。”
“欸,只是他四十多歲,爲什麼退絕對一線了啊?”
方閒能大概猜測到其中緣由:“龔教授已經位居教授級別多年,再想要進一步,就是學科帶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