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
方閒本以爲這個話題就會這麼消停。
可是,在方閒進到手術室裏的時候,徐鳳年教授就非常感興趣地把方閒拉到了耳旁,問:“小方對基礎臨牀科研感興趣啊?立志高遠啊,竟然有心想要超越周成教授和楊弋風教授。”
“聽人說,你這是鳥隨鸞鳳飛騰遠。”
“也有人說,你這是三斤肉,二斤九兩的反骨。也有人說你是好高蜻h……”
“徐教授,咱們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真的是一個正經的手術室,而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麼?怎麼才一個早上,什麼傳言都出來了?”方閒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穩心態,都差一點再被崩碎掉了。
難道是周希音?
徐鳳年教授就說:“這裏不是茶樓,但是你去過的那個餐館,就差不多算是一座江湖茶樓了啊。”
“你不會不知道,你昨天和小周去喫飯的小餐館,其實是咱們醫院的第二小食堂,手術室的第三小食堂吧?”
方閒轉頭看向了徐鳳年。
天可憐見,這件事方閒還真的不知道。
鄒君子則說:“哦,方師兄和周師妹昨天去了廖記菜館。我就說嘛,怎麼昨天晚上的時候,大家就都在聊這件事,就連羣裏面都有人在聊了。”
方閒:“……”
神TM廖記菜館,這到底又是個什麼樣的神仙單位?
倒是附近有些蒼蠅餐館,是主任們的小食堂的事情,方閒倒是有所耳聞,可廖記?
方閒也不知道那個小餐館到底是不是小食堂。
不過很快,徐鳳年教授卻是如同是方閒知心人一般的,穿透了方閒的內心深處,道:“站得高才能看得遠。看到的風景也極爲綺麗。”
“站在大路上看到的東西,十分樸素尋常,到底是一直在老路上摸索前行,還是先入專科,領略一下專科的魅力和高度,再返回到尋常的小道上繼續慢慢前行。”
“還是從一開始就一意孤行,這是選擇的問題哦,並沒有高低之分。”
徐鳳年教授這麼對方閒指點,方閒的內心稍稍凝重。
如果說,江洋等人是對醫學殿堂和大門方向往哪裏開都不知道的人,但是徐鳳年教授,卻是在門裏門外穿來穿去過的人。
他知道的視野,肯定頗多。
方閒明白了徐鳳年教授的意思,問:“徐教授的意思是,前輩們的經驗就要直接拿來用,然後以此爲基石,直接踏入到專科領域內,先把一個專科爬到不可再爬的地步再回頭?”
基礎醫學技能是骨幹,醫學理論是架構,是磚瓦,是動力。
到底是一直在基礎技能裏面,攀登到6級完美,還是先進入到一個專科,比如說骨科,把骨科爬到了最高峯或者無法再爬後,再回來重新尋思基礎技能這樣的骨架。
徐鳳年則問:“你就能這麼確定,你能夠在一個專科領域內,能夠爬到爬無再爬?”
“你這是有點太過於通透了,還是有點瞧不起專科了?”
“更加接近患者的,接近原材料的,是專科,不是醫學基礎哦。小方。”徐鳳年如此諄諄教誨。
方閒點了點頭:“當然,我知道的,徐教授。”
方閒知道,這樣的抉擇,是一個非常困難的節點。
所有醫生的老師,都有三個。
一爲書,二爲師,三則是患者。
不會有任何一個醫生的成長,會違背這三點。
除了掛逼。
所以,越接近於患者的,學習機會和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也會覺得越來越難,越是害怕。
自然會覺得一個專科內容,一生都很難以窮盡了。
但是,不管任何一個醫生,其根本和能夠達到的上限,最終都得迴歸到基礎上,專科再如何優秀,他也只是醫學的一個枝丫而已。
“那你就來我們創傷外科,先從創傷外科的毀損傷這個病種開始做!~”徐鳳年教授覺得自己是勸誡有功,第一時間先把方閒拉進到自己的專科裏面來。
若是再有機緣,再拉到團隊裏面來就好了。
方閒則抬頭,不答反問徐鳳年教授:“徐教授,現在的醫學上,有沒有毀損傷縫合術、毀損傷清創術這麼個概念啊?”
“那自然是沒有的。現在的毀損傷,全都是。”徐鳳年毫不猶豫地回。
“很可能就快可以有了。”方閒這麼說。
徐鳳年當即脖子一扭,發出清脆的咔一聲,震撼之時,手術室裏很多人都覺得莫名奇妙。
第165章 我有小方
頸椎間是關節連接,這是大部分有醫學常識的人都能知道的事情。
可是頸椎間的關節連接不是自由的關節連接!非自由活動性關節想要活動,就必然是錯動或者是彈響起步。
這咔的一聲。
讓方閒都稍稍有點心虛,別這一下子直接把徐鳳年教授給送走了啊?
方閒雙手虛掩,生怕徐鳳年摔倒。
不過徐鳳年真沒啥事,而是在說:“你剛剛說什麼啊?”
眼神中充斥出了一股火熱。
他抓着方閒的肩膀,很用力。
方閒聞言則抓了抓額頭:“徐教授,沒必要在現在這個時候明着去說清楚的,是吧?”
“時間還早,還有手術要做,以後的時間也很長。”
你這個徐大炮,你着急什麼?
徐鳳年聞言,捏着拳頭作勢打了方閒一下:“學了誰?倚老賣老是吧?”
這動作彷彿一個嬌羞的小姑娘。
因爲徐鳳年教授,知道一些事情的本源,那就是有些說辭,其實是一種安慰劑,是作爲穩定軍心所用的望梅止渴……
醫學的魅力在於專科,這話本沒有錯,但是從另外一個層面,他又是對的。
新的亞專科形成之前,是要先發現新的病種,並且對病種形成規範化的理解和了解,然後才能形成亞專科。
在亞專科成立之前,都是相關的專科順帶發現,順帶着進行不正規的治療。
而正規的治療方式,是開發出來的。
是整理出來的。
徐鳳年教授就是去開發了毀損傷治療的這麼一羣教授。
但是,徐鳳年教授開發的治療模式,目前只能說是可以治療,但沒有規範化、流程化。
前期,徐鳳年教授發現方閒可以降級來處理,這其實就是形成毀損傷治療相關技能、相關術式形成的一種前期流程。
先有開發出,毀損傷可以治療這麼一個概念,也有這麼一羣人在做這樣的事情。
然後才能形成規範化的治療流程——
但這仍然還是隻是一種流程,即便是方閒之前開發的“青春版”、“正式版”治療流程,但仍然不夠凝練,不夠濃縮,還不夠精要。
無法形成相應的術式,對應的術式與解決方案。
如同骨折,骨折可以治療,是一種概念,是有人先做了這樣的事情,然後纔有人去討論骨折該怎麼治療,保守治療,手術治療。
手術治療又規範化後,形成了骨折的鋼板螺釘內固定術,然後再有髓內釘內固定術等等諸多模式。
但是想要從骨折治療開始這一步,就直接跳轉到骨折切開復位鋼板螺釘內固定術,這個標準的對應術式?
“我們後面慢慢聊啊。”方閒說。
“徐教授,您沒事吧?”血管外科的教授也是這麼安撫。
目前,毀損傷的處理,比較關鍵的三個因素,就是創傷外科、血管外科以及普外科醫師,共同進行規範化處理流程。
“沒事,我沒事。”徐鳳年搖頭,但是眼睛所注視的方向,仍然在方閒所在之處。
方閒則看了看,自己今天若有所悟之後,在自己的透明面板一角,剛開始出現的若隱若現的‘毀損傷縫合術’、‘毀損傷切開術’等技能,嘴角莞爾一笑。
專科技能嘛,也可以先定個小目標。
比如說,開發出來那麼幾個,以前沒有的專科基礎技能嘍。
……
手術正式開始的時候。
鄒君子、蔣宇航以及周希音三人,都來到了手術間。
還有兩位助手,方閒這會兒轉頭看去時,才發現,其中一位助手還正好就是早上找過自己的那位逗比“江洋”。
不過方閒並未理會,而是掃視着手術室裏面,出現的這一羣人。
自己、鄒君子、蔣宇航和周希音,都是本院學生。
江洋則是本院的醫師,但是。
除此之外,不管是徐鳳年教授,還是血管外科的,自朱叨叨教授離開後新來的冷教授,都是外院的人,甚至就連除了江洋之外的另外一個助手,也不是本院醫師。
或許,手術室裏面助手,也有助手一套的咝袡C制,比如說主治或者副教授到了什麼樣的水平,就可以來這裏當助手,參與各種各樣的術式。
周希音幾個人則是爲了增長見識……
方閒也是剛剛纔知道,或許是創傷中心手術室裏面的有些上級,知道徐鳳年教授如今在做的,就是一個專科的從無到有的建立。
而徐鳳年帶着方閒所做的,就是專科治療流程,是一個技能的完整版本,不規範版本,若是等這一套流程更加標準且精準後,就會被醫學會陳設爲新的技能,列於醫學技能列表內。
這樣的經歷,極爲難得,因爲現有的很多技能,都是通過整理很久以前就存在的醫學相關技能,早已經成熟,錯過了初次出現的時間段。
屬於回顧性的研究。
回顧,總是存在偏見的,或許就會對一些東西視而不見。
“你們三個今天先不操作,小方,你來。我知道你肯定又琢磨到了什麼新的東西。”徐鳳年教授見方閒雖然不能用嘴巴說。
但是方閒可以用實力和操作來講話。
周希音三個人都看向方閒,蔣宇航則有些遺憾地問:“徐教授,今天方閒他不用記錄數據了麼?”
記錄數據,負責對他們的操作進行客觀審覈與打分,纔是方閒平日裏要做的事情啊?
徐鳳年左右看了一圈:“今天的操作不打分,大家都好好看,好好學。”
“哪裏有學生給老師打分的。”
聽到徐鳳年教授這麼講,血管外科的冷教授則道:“徐教授太過謙虛了吧?雖然?”
冷教授欲言又止。
大哥,咱們好歹也是主刀,之所以會讓學員來操作,只是爲了給他們學習和集訓的機會,雖然方閒偶爾可以處理一些創面,會比你都處理得更好。
但是你早就可以完成所有的手術操作了,只是爲了偷懶啊?
難道不是麼?
集訓學習對應的另外一個層面就是上級休息啊。
“冷教授看完了就知道了。”徐鳳年並未進行太多的解釋。
心裏卻默默地說,若是看完了您還不知道的話,那麼您就不必知道了,因爲有些事情真相,對你們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扎心。
方閒也未拒絕,但是說:“徐教授,我們目前的重心其實還是讓鄒君子、周希音還有蔣宇航師兄三人對‘降級版’治療流程的規範化梳理。”
“看我操作,就對我們課題的進展和課題進行的意義,並不是很大。”
徐教授,課題是不能跳的啊。除非你想一條龍地都做完。
但是,現在一條龍被查得很嚴。
是的,越是跳躍或者跨越步驟越多的課題,就會被查得越是嚴格,就是避免出現了什麼差池,最後出現無法彌補的後果。
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只求穩進,不求激進,是當前醫學會的主題,也是受到過的教訓。
“你先做……”徐鳳年哪裏管得了這麼多。
你如果不是吹牛,那就先讓我過過眼福。
媽了個巴子的。
還真的有人能夠在當年那種風雲際會後,那麼一個大時代後,醫學會發展了二十年的情況下,還能夠創造出專科基礎技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