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周希音只想讓自己和王環教授硬剛,讓王環教授告訴自己事情真相。
那麼方閒也並不介意利用一下週希音吧,雖然手段是稍微拙劣了點。
不過,手段和說話這個東西,其實與誰說的有關係。
善於利用自己的優勢,利用身邊的資源,不是一件特別難以啓齒的事情。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分量和優勢都無法辨別的話,那也太過於悲哀。
方閒也反正覺得沒什麼其他辦法,就試試唄。
試錯成本又不高。
“算了,聰明也不是壞事。”
“我給你講只有等周教授回來纔好處理,你就能夠想到辦法聯繫上週教授,也是一種能耐。”
“畢竟前天希音講的一句話是對的,現在早已經是信息化時代了,不再是古代那種,相隔千萬裏,就傳訊和通訊都不方便的時代了。”
“不過啊,老師還在猶豫,要不要這個時間節點,就把這麼一件事告訴給你。”
“說說吧,滿足一下你嬸子的好奇心。”
“你一個高中生,哦不,一個初中生的年紀,還能有這麼多的情情愛愛,至死不渝啊?看小說還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感情?”王環的八卦屬性主動釋放,陰陽怪氣的屬性稍稍收斂。
方閒則立刻輕輕皺眉,撓了撓頭:“嬸子,這個問題,必須要回答麼?”
“當然啦?”王環不可置否。
說話間還看了看手上的手錶,彷彿是在關注着什麼時間。
“只有喜歡吧,愛這個字太重了。”方閒的語氣嚴肅。
愛?
方閒哪裏懂得什麼是愛,但是懵懂的喜歡,則是隻要心思一動就行。
甚至於,方閒現在覺得自己回饋給自己父母的情愫裏,當不當得起愛這個字,方閒都難得確定。
只能確定一點,不辜負他們的期待,希望他們開心,希望他們健康長壽,希望他們能夠壓力更加輕鬆,希望他們能夠看到他們想要看到的,以自己爲驕傲。
除此之外,方閒好像也沒爲他們付出過什麼,什麼端茶倒水啊,幫忙做飯洗衣拖地等等,一直都是父母在爲自己付出,自己每次回家,除了買菜的時候偶爾當過苦力,其他時候連廚房都沒機會進……
這麼沉重的一個字,方閒可不敢輕易地放在其他人身上。
“嗯,你這麼說,倒是有那麼幾分可信。”
“而且你昨天和周希音交流的時候,也是很冷靜與聰明。”
“至少保持着清醒的冷靜。”
“你至少還能想到,在我們醫院,我們現在的手術室裏,至少會秉持着程序公正這麼一個原則。”
“謝謝你的信任啊,方大教授。”王環的陰陽屬性又側漏了一絲。
“嬸嬸,我給您道歉,您直接叫我侄子或者像更小時候,叫我兒子也行。”方閒趕緊認慫。
輩分下去了都沒事,但別從嬸子您的口中往上提分量。
王環是方閒信任,接近於絕對信任的人之一,方閒是真的不希望她也對自己陰陽怪氣。
方閒自己的心臟更受不了,有點類似於方雲叔若有一天喊自己大哥。
如坐鍼氈。
“那聰明的侄子,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同學,爲什麼最後沒能被救下來呢?”
“且爲什麼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還會因爲骨肉瘤而?”王環把話題稍微一轉之後,回到了話題中心。
且相對正式道:“不是你嬸子我喜歡賣關子,而是我的視角在很多時候也是有限的,我不能不客觀地告訴你一些東西,讓你誤以爲那就是真實。”
“至少在前天,我不瞭解這個病例的時候,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就只能勸你冷靜。”
“客觀公正、不僅是爲人做事的原則,也是要處事爲人的一種原則。”
方閒認真地想了想,而後才道:“嬸嬸,您如果是要我想爲什麼,我可能回答不上來。”
“但我大抵是知道,骨肉瘤的預後,在如今這個年代,沒那麼差。至少不會像我同學那麼那麼差。”
“但也會有個人的體質以及遇到的骨肉瘤的病種不一樣,而存在差異性。”
方閒沒有深入地去剖析,只是表層的敷衍一下王環教授。
因爲還有一個角度,那就是有人對司青漠不關心唄,尊重她人命吡藛h。
然後還正好遇到了一個技術不太好的教授唄?
但是這也沒錯,沒有誰就必須要救另外一個人,不顧一切。
即便是在醫院裏,能夠遇到周教授、楊教授,遇到是緣分,沒有遇到,這兩位教授做自己的事情,那也是本分……
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裏,就只有教授才能夠帶組,這是鐵律,是幾十年前就已經流行了的鐵律,不是現在才流行,在十年前,也不可能一段時間裏就不流行。
“知道從客觀的角度和因素去分析問題,倒是還算是十分冷靜。”
“可估計你錯誤地會忽略掉一件事,那就是在司青同學來就缘哪莻�年代,已經是30年後,那個時候,醫學會已經發展了接近十年。”
“醫學會對醫療行業的規整,也是接近了十年,在那個年代,不管臨牀上的醫生願不願意去進行醫師等級以及醫師技能等級的認證,那也都認證過了的。”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對於本院醫師的各種要求,在對比了醫學會對不同等級的醫師建立了不同的標準化後,也形成了一套流程。”
“仍能留下來帶組的教授,都不是易與之輩。”
“一個骨肉瘤,即便是副教授去處理,也是不難的一個病種。不說長期的存活率,但是在當年,五年的存活率極高、非常高。”
“但是你的同學,沒有五年,就病故了,且她還不是忽略了沒治療,更不是沒有錢喫藥化療!”
“最終,卻仍然走到了惡病質這一結果,這是一個很蹊蹺的點吧……”
王環教授拉長了語調之後,馬上轉爲更加正式,甚至表情和語氣都有些悽慘:“但你?!”
“看到的只有你同學這一個人,因爲只有她與你相關。”
“我說得沒錯把?”
方閒聞言,不可置否,無法否認。
方閒哪裏有閒工夫去管其他人,如果以前所有的病例都要一一去翻看,任何人都走不出來,一輩子做這件事都無法做完。
“我能查到的,我被允許知道的,是這一類人……”
方閒聞言,瞳孔和神色都是一僵。
抬頭。
更加難以置信,彷彿是不可思議地看向了王環教授。
不止是自己的同學一個人?
那?
“難道是病種同時變異了?這說不通啊?”方閒有點淡定不了。
敝帚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別人的事情,方閒從來沒去關心過,他爲何會去關心?
“兩個因素,一個是技術封鎖,一個是藥物的劑量和效果不夠。這一段時間,也算是難以回味的一段歲月了吧。”
“在那幾年,剛好大量的腫瘤藥物開始集採……”王環吞了幾口唾沫之後,就不敢再言了。
方閒聞言,頭皮稍稍一正。
王環教授這寥寥幾個字,到底是內涵了多少東西?
也到底是揭破了多少人的慘淡命吣兀�
“這不可能啊,即便是仿製藥,質量沒那麼好!也不會……”方閒覺得奇怪。
“那假如仿製藥連真正的成分都沒搞清楚呢?”
“別人爲什麼要把核心技術真正透露,作慈善嗎?”
“同樣的成分,不同的處理手法,治療的效果就會千差萬別,這很難以置信吧?但事實就是如此。”王環教授如此抹了抹額頭。
方閒的確覺得難以置信,甚至難以置信到覺得有些悲哀的程度。
“那在藥物進入到臨牀之前,就沒進行過臨牀試驗麼?”方閒找準了關鍵點。
“這一批患者就是真正的臨牀試驗,之前的試驗,就是數據。”
“所以,從這一刻開始,醫學的基礎科研和臨牀科研,正式分離,不再混參在一起。”
“基礎試驗的研發者和承擔者,與臨牀試驗的開展者與承擔者,絕對不能是同一身份,更不能是同一家單位的團隊,甚至有關的團隊,都不行!”
“現在實驗室裏的基礎科研,包括科學型研究生,與臨牀不存在斷離,但存在着結構性的分離。”
“就是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王環繼續道:“但其實最大的悲劇和悲哀就是,我們華國如今作爲醫療綜合實力前十的國家,但是我們新研發的醫療專利數量等,仍排在全世界的三十幾名,仍是偏低的一個數字。”
“這就是根本原因。”
“或許有一點你也可以理解,那就是我們國家的一些最核心技術,也不會隨隨便便地就被其他國家本土化,也是會藏着掖着……”
“但是,你絕對不可能因爲這種事情,對其他國家的人造成了傷害而自責。”
“你甚至有時候會想,這就是他們自己能力不行,能怪得了誰?”
“自強且自立,纔是最重要的提升,而不是依靠他人!”
第163章 王環教授都不知道的事情
方閒沉默了下去。
這是他不太懂的一個視野。
反正在考研究生的時候,方閒聽說科學型研究生以後進入到臨牀工作的機會相對要小,且需要付出的代價更大,當時資質一般的方閒。
就也沒往這個方向去考慮過。
現在自然更加不可能再去往這個方向發展了。
方閒當時還好奇了,包括現在也好奇,湘南大學附屬醫院,作爲教學醫院,怎麼連基礎實驗室都沒幾個,甚至這些專科的教授,彷彿一個個的都不搞基礎科研了似的,做臨牀做得這麼純粹。
原來一切的根由就是在此。
方閒只知道,臨牀上每一個奇葩的規定,都是師兄和師姐們,奮力塑造出來的結果。
或許,在這裏,也可以這麼類比吧。
司青……
同學。
相同的人。
一個時間段……
只是明白這一切的代價有點太過於離譜了啊?
甚至可能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一切會帶來這麼些,而司青,不過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被鐮刀收走的人。
非常普通,普通到塵埃裏……
難怪王環教授會說,並不知道,適不適合,在這個時候,把這些事情,告訴給自己。
無奈!
是方閒此刻唯一的想法。
無能只怒!
甚至連憤怒都無法表達。
這是方閒內心唯一能做的事情。
“小方,這也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
“做一個醫生啊,其實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的,慢慢做吧。”
“你現在的基礎技能已經足夠,可以做一些科研了,但也不要忘記了早些進專科,學習專科技能,好好地爲專科病人負責……”王環教授最後這麼勸。
“哦,對了,關於司青同學捐贈眼角膜的談話簽字,以及個人的意願,我們這裏也是有登記和手續的,你如果在意的話,可以看得到她,正好還能找到視頻……”
方閒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