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周希音不是很明白,只是疑惑,甚至有點委屈地看向了方閒。
“我可以絕對不牽涉到方師兄你的身上,不管是要做什麼,我都可以一個人去做。”周希音以爲方閒是怕惹上麻煩,糾結了幾下之後,這麼道。
“周師妹,我們現在只是個學生,你怎麼管呢?”
“王教授說了,只有周教授這樣的人,才能去管。”
方閒說着,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周教授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創傷中心手術室的第一任主任,6級醫師,湘省醫學會的名譽會長,華國醫學會的名譽會長,一長串的名頭掛在他身上,只有他,才能去管……”
“我們憑什麼呢?一腔熱血,一股勇氣,最後鬧得事情大了,破了,而沒辦法完全收尾?最後闖成一股鬧劇?”方閒非常人間清醒地這麼對周希音講。
周希音雖然是周成教授的女兒,可也沒有必要這麼去任性吧?
你能任性,我方閒卻不能。
方雲叔只是自己的叔叔,方雲叔也不是周成教授。
“方師兄的意思是,讓我去求我爸?”周希音冷靜下後,如此分析。
方閒則搖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頭:“那是你能夠做的選擇,你可以走的路,不是我的選擇,也不是我要走的路。”
“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情。”
“發脾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要解決問題,還是要看自己的能力的。”
“比如說,成爲周教授那樣的人,到時候一切問題,不就都迎刃而解了?”方閒的話,很耐人尋味。
特別是周希音,滿目震驚,且不可思議着。
錯愕地看向方閒:“方師兄是想成爲我爸這樣的人之後,纔來管這件事麼?纔想知道真相麼?”
方閒則低頭默默地說:“也不是吧,能不能成爲周教授這樣的人,誰也說不清楚,只做好自己吧。”
“也或許超越比成爲更有意思呢?”方閒一語驚人。
“但希望周師妹不要把我今天的狂言狂語給說出去,因爲這個笑話其實很好笑,也不是很好笑。”
方閒摸着手的動作稍稍一停。
周希音還沒來得及說話。
上菜的人到了。
上來了一盤剁椒魚頭,還有清水掛麪。
服務員說:“香菜炒牛肉還要稍微等一下啊,後廚在準備香菜了,這道菜今天點的人特別多……”
“謝謝,來一盆米飯,再辛苦幫我們催一下燙排菜炒油渣子……”方閒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對服務員講。
等服務員走後。
周希音趕緊把自己書包拉上了,錯愕追問:“方師兄是想挑戰權威?”
“也不算是挑戰權威吧。”
“權威在業內人眼裏,纔是權威。在服從權威、享受於權威的人眼裏,纔是權威。”
“我爸媽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我從小到大,也不管我們常市的市長是誰,反正哪裏做的不夠好,我爸媽偶爾就會罵。我中學的時候會罵校長不好。”
“大學的時候會罵教學醫院裏的院長不懂人情。”
“就算是現在,你問我湘省的領導們有哪些,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偶爾,我還是會罵,因爲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厲害啊?”
“我也不喫他家的飯……”
“但是我相信我嬸子的話,她說過,讓我等周老教授回來,再處理這件事,那麼就證明,在我嬸子王環教授的眼裏,周老教授,就是能處理這樣的事情的一個人。”
“我是這麼理解的啊,所以?未必在我的眼裏,就一定都是權威了,我反正就是一個普通醫生。”
“就好比,你說說,現在我們華國的其他幾個6級醫師,到底是誰?他們做的事情,有哪些?你也不保證全部知道嘛,對吧?”
“那你認爲的權威,也不是別人認爲的權威。”
“謝謝你能夠帶給我一些,關於我同學的消息。”
“我就是個普通的醫生,哦,現在還是醫學生,你就當我是個不懂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口吐狂言吧……”
方閒這麼講的時候,心裏卻是默默地講了一句。
我方閒只相信,平頭老百姓,很少人會去提及階級跨越這一套,因爲沒什麼階級可言。
牽涉廣的事情,我不能去做的,我就不做。
我就一直努力做好自己,直到有一天,這件事可能就自己做好了呢。
就好比我的叔叔方雲叔,他就是先努力做好一個醫生之後,然後才成了一個大醫生的。
方閒也從來不覺得,周成教授就不是權威了,但也不代表,方閒就一直覺得,周成教授就是他心裏絕對的權威了。
方閒自己沒有受益過這樣的權威的裨益。
方閒抬頭,然後看到周希音匆匆忙忙地起身走了,方閒卻沒有起身,還是在餐館裏喫着飯,而且還喫得很多,很全。
愛喫的剁椒魚頭清水面,他喫了一整碗,甚至還把沒喫完的燙排菜炒油渣給打包了……
有些事情,其實你去做了,或許就都自然而然了,而不是無能狂怒。
先做好醫生,做好自己,做大做強到其他人主動爲他揭開這件事的時候,那便是一切水到渠成。
到時候,方閒就覺得,自己不再需要其他人去兜底或者是解決什麼後顧之憂了,也不必等周教授回來……
第162章 方大教授!
回家,洗漱,吹空調,喝水。
沒喝飲料。
方閒今日覺得飲料,其實還不如白開水好喝。
不是因爲飲料太甜,而是飲料的味道太重,水纔是最好的。
因爲水沒有味道,所以水的可塑性,和可品位的方向更多。雖然沒有味道,卻是可以混合成任何味道,但是其他飲料就做不到這樣。
方閒暫時也沒先翻看筆記。
而是盤腿先隨意坐在了沙發上後,再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方閒要好好想一下,今天與周希音說這些,到底是不是無能狂怒,或者是捲進到這四個字裏面去了。
可仔細想後,方閒又恍然了,目光更加明亮和凝重——
自己的決心是沒錯的。
一切無知的源泉在於自己不夠優秀,不夠資格知道一些東西,只夠資格去揣摩。
可有一點,方閒記得十分真切!
那就是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手術室裏,不說從前,至少是現在,流行着一個理念。
尊重生命,尊重他人,尊重自己,尊重夥伴。
否則的話,自己在七月份,剛入到創傷中心手術室時,與那時候的上級老師非親非故,不會白白捱罵。
但是那位教授卻罵得十分自然。
歸根結底,自己死不死,身體壞不壞,與他有什麼關係?
他最多只需要表示象徵性的搶救即可。
假如說,自己只是從周希音的隻言片語裏,就認定了,在同學司青的這件事上,就是有貓膩,那必然是天大的貓膩,自己也沒有辦法去折騰什麼。
但這是華國啊,憑什麼就一定要有貓膩呢,憑什麼就不能是事實呢?
就連前些時間,華中大區把五大區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那樣讓人絕望的‘賭鬥’學科帶頭人的名額,最終依然是照舊履行!
且‘賭約’存在的前提是不影響到本來就有的既定名額。
談話簽字,乃是幾十年前,就已經流行的一種臨牀模式,不可能在三一三二年的時候,還會出現這方面的基礎紕漏,更不會把紕漏出現在,手術記錄這樣的地方。
即便司青的父母再怎麼憎恨,再怎麼嫌棄自己的女兒。
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司青的父母帶着她來到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就裕蔷痛硭麄儗λ厩噙�是有疼愛之心的,且辕熯^不止一次。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司青的父母又如何能夠做到完全拋棄司青自己的想法於不顧呢?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又如何能去做,司青本人不同意的眼角膜移植呢?
不去推算程序錯誤的事情,不去往挑戰醫學倫理學的角度,挑戰法律的角度想,那麼這一切,假如都是真實的,自己還想要去知道事情真相的話。
如同周希音這樣大吵大鬧肯定不行。
因可能最後的結果,要麼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人懶得浪費資源,要麼就是這最後的結果,可能比自己所預料的還要更加殘酷。
先做好自己吧,方閒想到這裏,才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然後拿過來水杯,認真地品了一口。
開始翻看桂老教授給他遺留下的筆記……
翌日早上。
方閒人都還沒醒,方云云叔以及王環教授的電話就先後到來。
這足以證明,周希音的身上,絕對點了八卦屬性,或許還不會少。
畢竟是長期浸淫在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這個八卦氛圍缸裏面的。
叔叔和嬸子表達的意思大抵相同,那就是方閒在今天,提前去手術室,去王環教授的辦公室,王環教授有話要說。
“耳報神啊。”
“都是耳報神。”方閒嘆一口氣,開始刷牙洗臉……
喫早餐。
嗯,方閒今天的早餐,除了加了炒碼,還多了一盒牛奶。
方閒也不知道米粉加牛奶作爲早餐是不是不倫不類,或者會發生什麼莫名的化學效應。
買了兩瓶飲料,打算去丟給嬸子王環教授辦公室裏的冰箱裏,填補之前的空缺。
順手再給鄒君子也帶了一瓶。
如今的方閒已經不算窮,在沙市這個平均月薪不到一萬的城市,即便是今天,他一萬五的月薪再加上五十萬的存款,再算上他如今的年紀,不算窮了。
可以大方地來一些禮尚往來。
“王教授?”方閒換了洗手衣,穿着綠色鏤空膠紙拖鞋,帶着飲料進了辦公室,笑着對王環方向喊。
王環這會兒正在整理材料,她一直都挺忙的。
掃了方閒一眼:“你下次索性直接叫我名字吧,方大教授!”
“小小年紀,就要朝着我的老師宣戰,且還把宣戰的話,說給我老師女兒聽的方大教授。”
“脾氣還不小的方大教授。”王環不知道是覺醒了陰陽怪氣的屬性,還是此刻終於再次展示了陰陽人這一條屬性。
“嬸子,您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方閒趕緊堆笑回。
倒是也沒怎麼緊張的情緒。
不過就是年輕人的豪言壯語而已,就當是吹牛了又如何呢?
“那可不敢和你有誤會啊?現在的你,誰敢讓你不滿?”王環的陰陽怪氣繼續,不過卻把手上的材料放下了,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看向方閒。
“特意找周希音說,你就是想要把這句話帶給周教授啊?哪裏來的這麼多的心眼子?”
“還能讓我老師把我都給罵了,就是讓你出氣。”
“方大教授,你如今可比我的分量更足啊?”
“方閒你比你雲叔這顆木魚腦殼更加聰明些。”王環不可置否地這麼說。
方閒聞言,眨了眨眼,抿嘴後,語氣變得正式道:“嬸子,我沒這麼想過。我真沒這麼想!”
雖然不知道周教授爲何打電話特意罵了王環,還是沒罵,只是王環誤會了。
可是方閒並沒有這麼做,至少本意不是如此。
方閒到現在,也想不到,爲何王環會被周教授罵的理由。
方閒哪裏來的這麼多心眼子,他只是仔細揣摩了王環的話後,覺得周希音或許是一條瞭解事情真相的捷徑。
如果不是王環教授特意暗示自己的,那也是自己通過自己的聰明才智瞭解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