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盧仚輕聲道:“前輩,還是那句老話,無論你要做什麼,你殺魚癲虎他們,我毫無意見……他們冤孽纏身,個個該死。但是這些普通凡人,你,殺不得!”
虛空震盪,聖鎬京四周的虛無黑洞在持續了整整一刻鐘後,這才緩緩消散。
混沌消失,地水火風重定,日月星辰重現,法則靈機重新充盈虛空……一切混亂緩緩抹平,天地重新回覆了正常。
一百零八件混沌至寶結成一座威能無鑄的佛陣,環繞在盧仚身邊。四面八方,虛空中無窮無盡的香火信力不斷向盧仚湧來,不斷推動他的修爲飆升,推動他的法力飆漲,推動他的肉體力量以一種不合理的方式急速提升。
‘嗡、嗡、嗡’!
盧仚懸浮在空中,身後千手佛陀法相高達萬丈,微風吹過,法相如巨鍾轟鳴,聲傳萬里。
聖鎬京上空,通體魔光縈繞的魚蒼狼神色冷肅,直勾勾的盯着盧仚。
魚癲虎以及極少數的一羣神胤皇朝的王公大臣,一個個大口吐血,身體搖搖晃晃,宛如風中殘燭一般,面孔扭曲、又驚又怒的看着渾然無事的魚蒼狼。
剛剛那一擊,魚癲虎等人,甚至沒有被餘波波及,只是聽到了兩者交手發出的巨響,就已然承受不住……以魚癲虎的見識,他無法想象,盧仚和魚蒼狼如今,究竟有多強的修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魚癲虎突然歇斯底里的狂笑起來:“憑什麼?憑什麼?我,魚癲虎,生於微末……”
盧仚輕咳一聲,打斷了魚癲虎的話:“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廢話做什麼?他想要你們死,你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底牌,不趕緊拿出來,可就沒有半點兒希望了!”
魚癲虎猛地閉上了嘴。
他深深的看了盧仚一眼,緩緩點頭:“沒錯,先將這魔物拾掇了,再說其他……呵,剛纔你所言,在這魔物身後,還有人?”
盧仚輕嘆了一聲:“你以爲呢?”
魚癲虎耷拉着眼皮,沉吟許久,冷笑了起來:“明白了,想來是有人的。不然的話,無法解釋我這一身修爲的來歷……嚇,當年那一句箴言,想不到,居然有兌現之日!”
盧仚好奇問魚癲虎:“哦?箴言?什麼樣的箴言?”
魚癲虎冷然看着魚蒼狼:“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最初我等流落此間,我和阿虎並肩共抗強敵……那無邊無際的妖魔鬼怪,那無窮無盡的廝殺血戰……我們曾經肩並肩的,生死相托、攜手血戰。”
歪了歪腦袋,魚癲虎輕聲道:“不過,那人對我說,我有生死大劫,我應該爲自己考慮。”
他又看向了盧仚:“我不是爲了權力、富貴,我只是爲了避開自己的生死大劫,所以我建立神胤皇朝,帶着一票兄弟們走到了今日……我,沒錯!”
盧仚搖搖頭,不置可否。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魚癲虎此刻離死還差一口氣,他的話嘛……還是不要當真的好。
或許,那箴言什麼的是真的。
但是其他的話嘛,姑且聽聽。
“紅塵如爐,人心如炭。浮屠大世,猩绻怼!濒~癲虎脫去身上重甲,脫去身上華服,袒露出一身金銅色的皮肉。雄壯如山的軀體散發出龍象大勢,磅礴的精血氣息化爲一道狼煙,直衝起來千丈之高。
魚蒼狼故作驚駭的捂住了嘴:“哎呀呀,您這是,做什麼呢?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洗扒乾淨了,方便兄弟我下嘴麼?”
魚癲虎雙手結印,緩緩說道:“蒼狼……嗯,你現在其實不是魚蒼狼,但是,還是這麼叫你一聲罷!”
“蒼狼啊,你接下來,要小心了。”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我壓在你們頭上這麼多年,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都不服我,很多人,都在背後做手腳……但是又如何?我依舊壓得你們動彈不得!”
“你們是人的時候,我能壓得你們喘不過氣來。”
“無論你們變成了鬼,變成了魔,我依舊,能夠徹底壓服你們!”
伴隨着刺耳的轟鳴聲,魚癲虎掌心佛印中,一團血光升騰。那一輪烈日般光芒閃爍,露出了裏面一方廣袤的佛國。
這佛國儼然就是一座巨大的軍營,壕溝縱橫、營房林立,到處都是哨塔箭樓,到處都是關隘城關。無數身軀呈半透明狀的甲士光着腦袋,盤坐在營房中,口口聲聲唸誦着魚癲虎的尊號。
‘至大至聖掌御乾坤總攝陰陽操持山河神胤大帝’!
一個讓盧仚感到莫名尷尬的尊號,被這數以兆億計的甲士翻來覆去的唸叨着。
隨着這些甲士宛如瘋魔一樣的唸叨,一縷縷至精至純的信仰念力從這些甲士頭頂冉冉升騰,在這佛國上空凝成了一輪昊日,放出無量光芒,照得周天盡是一片通紅。
“我坐在這寶座上,很多年了。”
“雖然我朝政嚴苛、律法森嚴,近乎毫無人情、絕無人性……但是總有一些人,他們從我的統治中,得了好處。所以,我麾下,實在有無數的忠犬爪牙。”
“一年又一年,每一年,我都會挑選數萬最忠盏您椚M入我這一方佛國,化爲我佛國子民,成爲我最虔盏膿碥O……我坐上這皇位,有多少年了?這裏面究竟屯紮了多少子民,我自己都有點數不清了。”
“這些年,他們都在我的佛國中,修持祕法!”
“他們,已經將自己,溫養成了天地間最極品的材料……時刻等待着我的收割!”
“我一直猶豫,要不要修持這門祕術。”
“但是既然你們不給我生路……那麼!”
魚癲虎輕聲道:“無色無相白骨觀,起!”
魚癲虎雙手之間的佛國中,一縷縷白森森帶着可怖寒氣的骨火憑空升騰,纏繞在了那些虔諉堈b的甲士身上。
第832章 九蓮現
白骨觀?
很古怪的佛法。
起碼在兩儀天,盧仚沒聽過類似的法門。
隨着魚癲虎的咆哮聲,他的佛國中白骨色澤的火焰升騰,無可計量的佛國子民們,在火光中燃燒起來。一縷縷霞光升騰而起,這些佛國子民在火光中化爲一顆顆拇指大小,潔白剔透的白骨舍利!
精純。
無瑕。
充斥了無比龐大的信仰念力,湧動着極度極端的佛門道韻。
無數白骨舍利從佛國中化爲一條條白光洶湧而出,被魚癲虎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吞嚥了下去。隨着他的吞嚥,他的氣息也在直線飆升。
一百劫。
三百劫。
八百劫。
呼吸間,一縷縷白色佛炎從魚癲虎頭頂沖天而起,在他頭頂上方,化爲一尊頭戴白骨毗盧帽,四面八臂,盤坐在白骨蓮臺上,通體沒有一絲血肉的奇異法相。
“吾名。歸寂!”
魚癲虎的本尊肉身,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骨色。他的聲音變得空洞而通透,好似風吹過被腐蝕一空的白骨,帶着一股子莫名的死寂氣息。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身上的血肉也在急速的消失,露出了體內剔透如琉璃的骨骼。
原本光華奪目的金色琉璃佛骨,在白色佛炎的灼燒下,迅速化爲白瓷一般的質地。
白骨膨脹,一縷縷細密的詭異佛紋在白骨中纏繞而生。盧仚,魚蒼狼,還有空中極少數還甦醒的人,全都聽到了喃喃的誦經聲。那是一種極度無情,極度冷漠,以天地萬物爲芻狗,完全喪失了一切情感、慾望,近乎於‘空白’的聲音。
魚蒼狼的臉色變得極其的詭異。他的九張麪皮扭動着,抽搐着,身體也不安的左右搖晃着。他低聲的嘟囔着:“這股氣息,嚇!”
盧仚眯着眼,靜靜的看着魚癲虎和魚蒼狼。
魚蒼狼,毫無疑問,是被人算計了……這門所謂的九子鬼父小都籙元魔祕,不出意外,應該是這一方天地的‘創造者’三十三年蟬佈置的手段。魚蒼狼,還有很多神胤皇朝的權貴大臣們,都成了這門祕法的修煉者,他們最終獻祭了一切,成就了這麼一尊頂着魚蒼狼面孔的魔物。
而魚癲虎。
很顯然,他背後也有某位大能存在。
魚癲虎,整個神胤皇朝,所有高層的神通法門,都沒有跳出當年盧仚傳給三十六位神武將軍的大金剛禪法的窠臼。以魚癲虎的悟性和資質,盧仚不相信,他能自己弄出這麼一門古怪的白骨觀法門來。
所以,他背後肯定有人。
這人……和那三十三年蟬的恩怨糾葛,就很有趣了。
“呵呵,兩柄刀!”盧仚低聲嘆息。
魚癲虎和魚蒼狼同時看了盧仚一眼。
魚蒼狼眸子裏閃爍着青紫色的魔光,輕聲笑道:“我就是我,哪裏是什麼刀?”
魚癲虎的雙眸,眼珠已經消泯,只有兩團拳頭大小的慘白色光芒在跳動,閃爍,透着一股子冷酷無情到極致的韻味。他的聲音就好像兩塊風化千年的白骨在相互摩擦,乾癟、沙啞、粗糙、難聽。
他嘶聲道:“就算是做刀,只要能做到斬滅天下,能做到一人之下,做一把刀,又有什麼不好?”
‘咯咯’笑着,魚癲虎的氣息驟然飆升到了一個極致,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以聖鎬京爲中心,以魚癲虎爲圓心,那些已經昏厥過去的神胤皇朝的卸鄼噘F大臣中,有一大半的人紛紛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他們必恭必敬的唸誦着魚癲虎那個又臭又長的尊號,身體也燃起了白色的佛炎。
聖鎬京城內,大羣大羣的富商、地主、豪俠、幫派分子,這些平日裏在神胤皇朝得了好處,屬於‘既得利益者’的階層,連帶着城內那些生活無憂,平日裏被神胤皇朝官方豢養着的富足百姓們,也紛紛從昏厥中驚醒。
他們跑去了自家的神龕,朝着神龕上供奉的魚癲虎的長生牌位焚香禮拜。
偌大的東方佛國,無數子民都在虔盏哪ぐ荼R仚,膜拜阿虎和百虎堂的卸嗷敗6褙坊食隰~癲虎無數年的經營下,自然也有一批最虔盏膿碥O。
權力,財富,美人……身爲一方皇朝的君主,魚癲虎若是連一批忠盏南聦俣蓟絡不到,他也未免太廢物了一些。
這些死忠的臣民,相比偌大的神胤皇朝而言,佔比不大。
但是神胤皇朝領土廣袤,子民卸啵@比例不大的一小部分臣民,折算出來,也堪稱天文數字——無數臣民好似提線木偶一樣開始焚香,膜拜,向魚癲虎獻上最虔盏南慊鹉盍Α�
森森白骨佛炎在魚癲虎身上熊熊燃燒。
一片片晶瑩剔透細小纖薄的白骨在佛炎中憑空出現,凝成了袈裟,凝成了僧衣,凝成了僧靴,凝成了各色白骨法杖、法劍、阌邸⑩忚K,甚至是巨大的銅鐘,以及一座高達十八層,通體雕刻了無數猙獰白骨神魔法相的白骨浮屠寶塔。
這些白骨凝成的法器散發出森森寒光,威勢極其驚人!
而魚癲虎的氣息,也穩穩的踏入了佛主境界……甚至比魚蒼狼的氣機,更加厚重一籌。
只是,他的氣機,已經完全不似魚癲虎本人。
好似有一縷靈魂在他的體內甦醒,而且很快就和魚癲虎自身神魂融爲一體,化爲了另外一個迥異的人格,一個和魚癲虎關係不大的‘外人’。
這人透過魚癲虎詭異的白骨法驅,雙眸直勾勾的盯着魚蒼狼,輕聲笑着:“師弟,多年不見!”
魚蒼狼用力抿了抿嘴。
他的氣機也驟然一變。
從那邪詭、污穢、陰戾、狠毒的魔頭,化爲了飄忽不定、空幻莫測。
他聲音也變得空空渺渺,充滿了莫測的玄機。他抬起頭,眸子裏閃爍着淡淡的紫青色幽光,深深的凝視着魚癲虎體內的那個存在:“唷,還是被你抓住了啊。何必呢?就不能,讓我太太平平的度過這一劫麼?”
魚癲虎體內的那人‘嘎嘎’一笑:“當然,當然,若是放在當年,你我無冤無仇,我管你做什麼?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你居然將我們,當做渡劫的工具,將我們引來樓蘭古城……從師祖,到師尊,這麼多師門長輩,被你一個接一個的坑殺於此。”
“還有師弟,那麼多師弟……”
魚癲虎體內的那人嘶聲道:“好吧,就算是師祖,師尊,還有那麼多師兄弟被你坑殺了,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他們的死活,和我有何關係?可是,小師妹!”
盧仚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這橋段真夠狗血的!
你們是和尚啊!
和尚,小師妹!
呃,好吧,這麼一場大戲,你們真是唱得蕩氣迴腸,真是讓人……足夠無奈的!
魚蒼狼和魚癲虎你一言我一語,相互爭吵了起來。
盧仚也聽得明白。
事情經過很簡單。
三十三年蟬,在某一處天界,拜入了老僧紅塵留下一脈傳承的佛門中。他寄生在那佛門,靜靜的汲取佛門的知識和資源,猶如他的本體寄生在混沌間的某些混沌靈根、神木仙植的樹根上,汲取樹根的汁液強壯自身一般。
他在那佛門內過得很舒服,很逍遙。
佛門在那一方天界,端的是一家獨大,勢力強橫得不可思議,其力量輻射周邊數萬個大小天界,實在是一方霸主。
三十三年蟬就在那一方佛門的庇護下,快快活活的過了很多年。
但是那一年,他突然感受到他的一次重劫即將降臨,而這一次重劫,將是他生命中註定的三十三次重劫中,比以往歷次重劫更艱難,更危險,幾乎是註定要灰飛煙滅的一次。
是以,三十三年蟬悄然佈置,暗中推動,讓那一方佛門中,很是出了幾個大逆不道的佛門叛逆……那幾個叛逆,在三十三年蟬的精心培養下,修爲驚人,手段凌厲,連續反殺了多批佛門派出的執法尊者。
那一方佛門的領袖震怒,親自統轄無數僧校愤M了混沌,發誓要將那幾個叛逆生擒活捉,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在三十三年蟬的設計下,出征的佛修們誤入樓蘭古城,幾乎死傷殆盡。
而三十三年蟬,就是汲取了那些死傷佛修的精華,瘋狂的提升自己,更假死轉生,意圖脫去軀殼,渡過這一次的重劫!
偏偏,被他坑殺的那些同門師兄弟中,有一個資質、稟賦堪稱妖孽的師兄,從那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掙扎着爬了出來。不僅如此,他還耗費無數年苦功,找到了正在假死渡劫的三十三年蟬!
三十三年蟬,借魚蒼狼等人之手,修煉魔法,準備以此渡劫。
而那位師兄,則是在魚癲虎身上落子。
此刻,魚癲虎表現出來的白骨觀佛法,就是這位師兄在那死境中苦苦蔘悟,死中求生,參悟出來的一門層次極高的祕法。
只是多年以來,魚癲虎對這門祕法都心有疑慮,只是默默的囤積資糧,從未真個修煉過。
直到今日,被魚蒼狼這魔物逼得沒辦法了,魚癲虎才孤注一擲,啓動了祕法……然後,果然,他的神魂,就和那一縷靈魂融爲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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