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此刻的魚癲虎,你可以說他是魚癲虎,也可以說他就是當年三十三年蟬的那位師兄。
‘嗡’!
魚蒼狼突然一聲尖嘯,他的九條魔影之一一個閃爍,就到了魚癲虎面前。他張開嘴,無數條綠油油的魔氣凝成漫天劍芒噴薄而出,化爲一座刀山劍輪朝着魚癲虎的碾壓了過去。
“堅不可摧!”魚癲虎‘咯咯’一笑。
他的麪皮上,已經沒有半點兒血肉,他在笑,卻只能聽到笑聲,骷髏面龐上,看不到半點兒笑意。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那無數劍芒凝成的刀山劍輪輕輕一敲。
方寸之間,空間扭曲、震盪、延伸、破碎……小小的拳頭大小的一方空間,頃刻間擴張到了百萬裏方圓,然後塌縮到了芥子大小。
在這時大時小的扭曲空間中,白慘慘的手指骨被無數綠油油的凌厲劍芒切割、打磨、瘋狂的扭動絞殺,就聽刺耳的‘嗆琅’摩擦聲不絕於耳,魚癲虎的那一根白骨手指上火星四濺,無數條劍芒撞得粉碎,卻無法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任何痕跡。
如此堅固!
盧仚的眼角都不由得跳了一跳。
魚蒼狼這噴出的一口劍芒,單論殺傷力,已經絕對達到了佛主境界,具體殺傷力,盧仚沒有親身領教過,所以不清楚……但是佛主境的攻擊,居然無法在魚癲虎的這根手指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這門祕法,捨棄肉身,只留白骨。
如此決絕,如此極端,其修成的白骨法驅,也着實是凌厲的很!
魚癲虎‘嗤嗤’的笑了起來:“師弟,你的這點小心思,和當年一般無二……你總是,捨不得!”
魚蒼狼一番進攻無功而返,他那條魔影一個閃爍,退了回去。他歪着頭,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魚癲虎:“我,捨不得?”
魚癲虎頷首:“是啊,你分明有更強的手段,爲何只用這一具外物修成的魔軀?嘻,你想要藉助外物渡劫?哪裏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你祭煉這門魔功,煉成這尊魔物,無非是想要吞噬這一方天地中蓄養出來的所有生靈……這些生靈,依託這一方天地而生,繁衍生息無數年,已然帶上了你這一方佛國虛空的氣機,你若是吞噬了他們,可以將他們煉成一尊身外法身,以此替代本體來渡劫!”
“但是,如果我將你這具身外法身徹底摧毀?”
魚癲虎‘嗤嗤’笑着:“或者,我讓他無法成爲,至高的形態?”
魚蒼狼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幽幽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在這一方天地經營無數年……我擴張佛國,蓄養這些生靈,甚至這一方天地中,好些族羣,都是我辛辛苦苦,從誤入樓蘭古城的修士中精挑細選出來,磨滅了他們的記憶中,將他們圈養在這裏,讓他們繁衍壯大。”
“我的確是想要蓄養他們,當他們有了足夠的族羣數量後,一口吞下,藉助他們的七情六慾、藉助他們的貪戀嗔癡、藉助他們的恩怨情仇,修成至高魔軀,以此代替我本體渡劫!”
“所有劫數,讓這不會不滅的魔軀去承受,我自身就能僥倖存活!”
魚蒼狼輕嘆道:“我籌劃了無數年的渡劫妙法……你如何阻止我的這具魔軀呢?”
魚癲虎輕輕的搖晃着腦袋,頭頂上的白骨毗盧帽上,幾座白骨佛像就放出了極其陰森的白色佛光,照得四方天地一片慘白,白得讓人心裏發寒,渾身發冷。
他輕聲說道:“你這具魔軀的依託,是魚蒼狼吧?如果我毀掉了這具魔軀的根本!”
魚蒼狼瞪大了眼睛:“哈,我這具魔軀已經成型……你如何毀掉她的根本?除非,你的修爲,你的手段,比我高出百倍……但是你,行麼?”
魚蒼狼傲然道:“不是我小覷了你,但是當年……”
魚癲虎輕輕一擺手:“都說了,是當年,當年我的確不如你,但是不代表,這些年來,我還是不如你啊……唔,就算我不如你,我也有我的造化,你以爲呢?”
魚蒼狼沉聲道:“你能有什麼造化?”
魚癲虎輕笑道:“比如說,如果魚蒼狼修行我的白骨觀祕法,遠在你的九子鬼父小都籙元魔祕之前呢?”
魚癲虎的臉一僵。
他駭然看向了魚癲虎,嘶聲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魚蒼狼的記憶,從沒有……”
魚癲虎輕輕一擺手,他輕聲嘆道:“諸位道友,可以收割了……這可是三十三年蟬,他的蟬殼,可是鍛造苦海法舟的最佳材料……我這位師弟啊,他應該已經度過了不少於二十次命中重劫,可想而知,他的這蟬殼有多堅固。”
盧仚悚然。
有人?
有人?
有人?
這魚癲虎,他背後還有人?
‘嘩啦啦’水聲響起,這一方天地的天穹,突然被無數噴湧跳動的水光衝出了一個碩大的窟窿。伴隨着震耳欲聾的水流聲,一條飄忽虛幻,好似幻影,被大片薄霧環繞的曲折長河,就一路蜿蜒如靈蛇,從天外直闖了進來。
那大河,寬達百萬裏,不知其所長。
河中水波浩蕩,洶湧澎湃,盧仚只是看了那大河一眼,莫名就有一股渾身血肉劇烈震盪,融化,好似要化爲一灘清水的絕大凶險。
長生蓮臺佛光湧動,徽秩恚謸踝×四菞l長河帶來的莫名危險氣機。
但是聖鎬京城內,無數神胤皇朝的王公大臣、禁軍將領,還有那些普通的百姓,全都被那大河的波濤聲驚醒。他們齊齊抬起頭來,朝着大河看了一眼,就‘嘩啦’一聲,身軀炸成了漫天水霧噴濺,然後化爲一縷縷細小的水流沖天而起,融入了那一條大河中。
頃刻間,聖鎬京內,除了魚癲虎、魚蒼狼,城外除了盧仚一人,以及被盧仚臨時開闢的佛國庇護起來的,那些原本居住在聖鎬京城外鄉村城鎮的普通黎民,方圓百億裏內,所有生靈,悉數化爲水波洶湧。
盧仚咬牙。
魚癲虎微笑。
魚蒼狼則是冷然看着那條長河,一張麪皮上魔光洶湧,氣息變得躁動不安,好似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天雷,周身魔光湧動中,將附近虛空都震得不斷裂開。
那翻滾而來的長河上,伴隨着‘叮叮噹噹’的淒涼琵琶聲,一條木質的大舟冉冉行了過來。
這大舟爲木質,船體倒也不大,乍一看去,也就是七八里長短。
造型也是普普通通,就是一條世俗間比較常見的,用來跑遠洋貨呤褂玫奈逦Υ蠓G搬嵛甯魑Ω烁吒呗柫ⅲ厦鎾熳疟§F般半透明,飄忽靈動的船帆,前後三座船樓,前後兩座高有七層,正中一座高有九重。
三座船樓的屋檐下,都掛滿了白紗燈唬M着大量的銀鈴。
這些造型靈巧的銀鈴靜靜的懸掛在屋檐下,一個個好似瘋魔一樣亂晃亂抖,卻沒有半點兒聲音發出。
偌大的一條舟船上,唯有正中九重船樓頂部,屋脊上,盤坐着一名麪皮光滑,沒有五官,披散長髮,身上裹着一裘白色長裙,抱着一支人骨琵琶,正哆哆嗦嗦輕輕勾劃,彈奏着一曲好似哀樂的琵琶曲的……少女?
沒有五官,盧仚也判斷不出這廝能有多大。
只是看她的身形嬌小窈窕,應該是少女體態……暫且說她,是一位少女吧?
這條通體白色,就連船樓屋瓦都是白色的大舟,其船頭浮雕着九朵絢爛的蓮花……重重疊疊的蓮葉簇擁着九朵蓮花,無論是蓮葉還是蓮花都充滿了澎湃生機,好似隨時可能從船頭雕像膨脹開來,化爲一蓬真實的花朵炸到你的面前!
九朵蓮花?
九蓮?
九蓮?
盧仚記憶深處,一些幾乎被他遺忘的東西被驚醒了。
九蓮寶舟?
星殤河上的九蓮寶舟?
這條大船,就是他們來樓蘭古城想要追索的目標麼?
瑤華聖母,就是從九蓮寶舟上得了那門劫叽蠓ǎ谜麄�兩儀天亂成了一團,更直接造成了胤垣小兩口的悲慘命摺�
這條大船,就是那條九蓮寶舟?
祂居然,就這麼詭異的,出現在盧仚面前……而且聽‘魚癲虎’的意思,他似乎還和這九蓮寶舟有所勾結,想要對付藏匿在這裏,一門心思渡劫的三十三年蟬!
琵琶聲聲,悽婉銷魂。
聖鎬京周邊,天昏地暗,一片悲慼慘慘。
盧仚身後,長生蓮臺微光浮蕩,這琵琶聲,讓這件老僧紅塵留下的佛門至寶,也感受到了一定的壓力。這彈奏琵琶之‘人’,實力強大得無法揣測。
魚蒼狼一聲長嘯,化爲九條極細的魔光沖天飛起,一個盤旋後,虛空驟然崩塌了九個碩大的窟窿。外界的混沌之氣被魔光侵染,被魔氣吸引,化爲慘綠色的雷光洶湧而下。漫天雷霆呼嘯洶湧,宛如天崩,朝着那條大河,朝着河上的木舟狠狠砸了下來。
‘嗆琅、嗆琅、嗆琅’!
那彈奏琵琶的女子素手輕揮,一圈圈柔柔細細的波紋從人骨琵琶上冉冉擴散開來,無數魔雷洶湧而下,都在那細細的琵琶波紋中粉碎,消泯,蕩然無存。
魚蒼狼還待施爲,突然他體內一點白色佛炎升騰。
第833章 九蓮盟
算計。
全忒姆的都是算計。
魚蒼狼體內,那一點慘白色的白骨佛炎升騰而起的時候,盧仚就知道,魚蒼狼被算計了,而魚蒼狼身後的,那條奸詐、狠辣的三十三年蟬,也被算計了。
魚癲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自家的這些兄弟身上,做了手腳。
這手腳,甚至連三十三年蟬都沒有防範——或者說,他提防了,但是人家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佛炎升騰,魚蒼狼在嘶吼,在慘嚎。
不僅僅是魚蒼狼,四面八方,偌大的神胤皇朝的國土上,無數生靈體內,都有慘白色的佛炎冉冉騰起。伴隨着淒厲的吼叫聲,魚蒼狼等修爲強大的還在掙扎,而那些普通的神胤皇朝的子民,連盧仚都來不及救助,就在佛炎中化爲一粒極小的白骨舍利!
那些普通的黎民,他們的氣血弱小,修爲孱弱,他們傾盡全部,也不過是化爲一粒比灰塵還要細小千百倍,細小到凡人肉眼都無法看清的小小舍利。
雖然小,但是其質地極其的精純,極其的極端。
晶瑩剔透,不含任何雜質,充滿了空寂、死亡、寂滅的氣息……
每一粒白骨舍利都極其渺小,但是神胤皇朝的子民數以兆萬億計,這無數子民所化的白骨舍利歸攏在一起,就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天文數字。
其體積若是拼湊在一起,那也是一座萬里高下的巨型山脈,其總量不可估算。
盧仚的臉繃緊了。
神胤皇朝的子民,全軍覆沒,無一倖存。
哪怕他已經動用全力,想要救治這些百姓,但是他根本找不準這白骨佛炎的根源,找不到可以剋制的神通祕術。他想要逆轉時間,強行將這些燃燒的百姓拉回,但是也依舊無效。
這白骨佛炎霸道無比,在燃燒起來的時候,偌大的神胤皇朝,無數的子民,他們的所有一切,他們的神魂、血肉、湵〉男逘憽⑽⒉蛔愕赖拇嬖诶佑。磺械囊磺卸急粡氐啄ⅰ�
他們就連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他們,就好似從未存在過!
甚至,以盧仚如今的神通,如今的修爲,他對這些神胤皇朝子民的印象和感知,都在急速的消散。
那些他沒有見過面的,沒有聽過聲音的,沒有打過交道的普通百姓也就罷了……這些聖鎬京上空,盧仚親眼見到過,親耳聽到過他們的聲音,甚至感受到過他們氣息的權貴大臣們,那些在聖鎬京上空大打出手過的禁軍將領們……
盧仚對他們的音容像貌,對他們的所有印象,都在快速的消散。
一切存在過的烙印,一切痕跡,一切因果,一切的一切,都被抹平……他們,從未存在過。
盧仚如今的道行,如今的修爲,還無法‘無中生有’的逆轉時間,將那些被抹殺的生靈硬生生的從消逝的時光中拖拽回來!
突然間,盧仚心頭一陣亂跳。
他猛地轉身,看向了之前她來時的方向,看向了魚(王卜)夙所在的方向!
魚(王卜)夙正在掙扎,正在嘶吼,正在破口大罵。
這個粗豪莽撞的傢伙,這個腦子不怎麼夠用的傢伙,他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兒孫,自己的嬌妻美妾,他的身邊人,還有他重用的那些心腹將領,那些和他一起喝酒,一起喫肉,一起酣暢淋漓在戰場上打打殺殺的忠障聦賯儭�
所有人,都在慘白色的白骨佛炎中快速的燃燒殆盡,化爲一粒粒極細的白骨舍利。
偌大的封國,只剩下修爲最強悍的魚(王卜)夙在掙扎……
他通體燃燒着金色的佛炎,他通體閃爍着奪目的佛光,他好似心有所感的,朝着盧仚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他嘴巴蠕動着,似乎想要對盧仚說一句道歉,但是話沒能說出口,他整個身體炸成了無數細小的火星,原地就留下了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通體慘白色的舍利子。
盧仚面色陰沉的伸出手。
他的手掌擊碎了虛空,一把抓住了相隔兆萬億裏,那顆屬於魚(王卜)夙的白骨舍利。他縮回手,白骨舍利端端正正懸浮在他掌心,他傾盡全力,驅動了時間大道。
盧仚身邊,直徑百里的區域,光影亂閃,無數異象急速閃爍。
他逆流時間,想要將這顆白骨舍利反本溯源,強行復活魚(王卜)夙。
但是,毫無效果。
這慘白色的白骨佛炎,過於狠戾霸道。
魚(王卜)夙,還有神胤皇朝的那些國君,那些將領,那些王公大臣,那些平民百姓,他們被抹殺得過於徹底。以盧仚如今的修行,他無法將他們拉回來。
白骨舍利沉甸甸的,小小的拳頭大小的白骨舍利,足足有一座大山般沉重。
盧仚託着這顆屬於魚(王卜)夙的白骨舍利,緩緩轉過身,看向了通體纏繞着白色佛炎的魚癲虎:“這位師兄,下手未免太狠了些……你這般做,小僧無奈,只能和你玩命了!”
魚癲虎‘咯咯’笑着。
他看了一眼通體燃燒着白色佛炎,正在瘋狂掙扎的魚蒼狼,注意力暫時的放在了盧仚身上。
“唔,和我玩命?”
“讓我想想……嗯,你是盧仚,法海和尚,渭陽君……嗯,你這人,倒也有趣……居然是在下界橫掃了一方天界的俊傑?兩儀天佛門嫡傳?背景不錯,靠山很硬!”
魚癲虎輕輕搖頭:“不過,你大言不慚,和我玩命?你是,想要玩自己的命吧?”
白慘慘的白骨手臂輕輕一揮,魚癲虎淡然道:“這裏的事情,和你無關,後生小輩,滾吧……不要在這裏礙手礙腳!”
盧仚心頭火氣升騰,正要開口,他身邊已經無聲無息的多了一條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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