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512章

作者:血红

鳩頭魔祖的臉色微微一沉,隨手丟下兩個精血幾乎被抽空的大姑娘,雙手一陣亂搓,尖銳的爪子向外一放,就有無數點綠煙裹着一點點黑色寒芒噴薄而出。

‘嗤嗤嗤’,寒芒綠煙狠狠打在這一對血色大掌印上,只聽密集的湮滅聲不絕於耳,彈指間,兩者悉數化爲虛無。

鳩頭魔祖怪笑一聲,大聲嚷嚷道:“俸蜕校@事情和你毫無關係,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老祖我出錢,這羣娘們是賣肉的,出錢買肉,天經地義的事情……你破壞善良人家買賣,你該死哩!”

渡苦和尚面無表情的,渾身噴湧着血色佛光,一步一步向鳩頭魔祖逼近。

鳩頭魔祖通體燃燒着墨綠色的魔焰,噴吐着黑色魔氣,‘桀桀’怪笑不斷。一聲聲勾魂攝魄的魔音在山洞中迴盪,好些修士再次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滾。

驟然間,一抹白影在鳩頭魔祖身後一閃而過。

慎思和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間,甚至盧仚都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發動那種無形無跡的遁法,什麼時候突然閃現在鳩頭魔祖身後的。

‘嗤’!

慎思和尚手中一柄明晃晃的五尺青鋒,頃刻間在鳩頭魔祖身上連續穿刺了九十九劍!

慎思和尚看上去生得清癯、文雅,說話也是斯斯文文的,端的是一個極有修養的佛門高僧,但是出手卻是狠辣無比。

兩儀天的佛門修士,極少有人用‘劍’。

偶爾有護法力士、山門金剛、鎮守天王之類的佛修用‘劍’,也使用的是‘降魔劍’、‘金剛劍’之類的重型寶劍,完全走的是佛門‘以力服人’的傳統路數。

而慎思和尚手中的五尺青鋒,卻是狹長無比,劍鋒薄如蟬翼,劍身只有尋常人小手指那般寬,劍尖更是尖銳無比,好似一根長針。他御劍的手段,更是以穿刺爲主,彈指間就貫穿了鳩頭魔祖全身幾乎所有的致命要害!

遁法無形,劍招狠辣。

而且那劍更是鋒利無匹,措手不及的鳩頭魔祖百忙之中,在捱了穿心一劍後,也及時的祭起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環,放出一道幽光護體。

但是接下來的九十八劍,輕鬆洞穿了這一道幽光,繼續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個透明窟窿。

鳩頭魔祖的腦袋在脖頸上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的盯着在身後雙手合十,口誦‘慈悲’的慎思和尚,接下來,他的七竅中,就有黑色的血不斷的流淌出來。

盧仚眉頭一挑!

慎思和尚不僅僅是背後突襲,而且,劍上還淬了劇毒!

這手段,嘖嘖!

“俣d,你們敢殺老祖我,烏頭老祖不會放過你們的……嘿嘿,你們進了莽荒,你們永遠也別想走出去!”

那顆祕魔真雷憑空出現在鳩頭魔祖面前,他一聲大吼,真雷亮起一團幽幽烏光,在鳩頭魔祖心念控制下就要爆開。

慎思和尚、渡苦和尚臉色驟變,山洞內,各羣人等齊聲驚呼。

“我佛慈悲,這等殺器,施主還是不要胡亂拿出來……炸死人固然不好,炸壞了外面的花花草草,破壞了森林植被,這也是一樁大罪哩!”

盧仚一步邁出,沒有神通,沒有法力,單純依靠蠻橫的肉體力量,身軀直接震盪虛空,近乎瞬移般到了鳩頭魔祖面前。

幾乎有鍋蓋大小的巴掌一把抓住了拳頭大小的祕魔真雷,右手狠狠一握,將整顆雷珠死死捏在了掌心中。

‘嘭’!

大概比一頭公牛放屁的聲音略大一丁點,祕魔真雷猛地在盧仚掌心爆炸。

盧仚的手指縫隙中,隱隱有一點點魔光閃過,但是手掌紋絲不動。

山洞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駭然看着盧仚。

鳩頭魔祖說過,這顆祕魔真雷一旦爆炸,除非有大菩薩巔峯級的修爲,否則必然隕落……這等可怕的雷珠,能夠將其硬生生捏在手掌心中,讓其好似一顆世俗紅塵的爆竹一樣,連一隻螞蟻都沒能炸死……

盧仚的這具身軀,究竟有多強?

“仚哥兒,漂亮!”阿虎撫掌大笑。

盧仚張開右手,在鳩頭魔祖呆滯的目光中,幾縷細細的黑色魔氣從他皮肉顏色都沒變化的掌心冉冉騰起。這就是這顆威力絕大的祕魔真雷,在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這,沒道理!”鳩頭魔祖嘶聲尖叫:“這沒道理……你們,你們等着瞧!等着瞧!烏頭老祖不會放過你們的……義父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渡苦和尚大踏步走了上來,一巴掌蓋在了九頭魔的腦袋上。

‘嘭’的一聲巨響,鳩頭魔祖整個身體化爲一團血霧。渡苦和尚放出的血色佛光猶如一頭貪婪的巨獸,繞着這團血霧一個飛旋,頓時血霧被佛光吞得乾乾淨淨,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盧仚看得眉頭又是一抖。

這渡苦和尚的佛門功法,怎麼比起盧旵的血道魔功還有過之?

就在鳩頭魔祖被徹底湮滅的一瞬間,一聲若有若無,宛如蚊蠅囈語的聲音從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響起:“鳩頭兒……鳩頭兒……誰敢殺我鳩頭兒?”

“俣d?該死的俣d!血佛寺的俣d,更是罪該萬死!”

“呵呵,你們跑不掉,跑不掉!”

幾點黑漆漆、暗沉沉的魔光突兀的從那聲音傳來處亮起,魔光如螢火,快若閃電般朝着近在咫尺的盧仚、渡苦和尚、慎思和尚激射而來。

渡苦和尚體表的血色佛光一陣翻滾,卻沒能抵擋這一點魔光的侵蝕,眼看着魔光穿透了這一層血色佛光,融入了他的身體。

慎思和尚身體一晃,化爲無形佛光急速遁走。

但是那一點魔光一個閃爍,同樣沒入了虛空。

須臾之後,慎思和尚身影在山洞的角落出現,臉色變得極其的陰鬱,那一點魔光,已然融入了他的身體。

唯有盧仚一聲清嘯,他皮膚上一層極其深邃的暗金色光芒浮蕩,磅礴的肉體力量全力迸發,虛空一陣扭曲,龐大的氣血能量洶湧如海嘯,在身邊三尺內一陣翻滾。

那一點魔光狠狠扎向了盧仚的身體,就聽‘嗡嗡’聲不絕於耳,魔光和盧仚外放的氣血能量狠狠摩擦、撞擊,任憑魔光如何鑽刺,只能一絲絲極其艱難的向內浸透,但是它剛剛前進幾釐,又被後續的血氣衝得遠離一寸。

僵持了足足一盞茶時間,這一點魔光終究是無源之水,硬生生被盧仚的氣血碾爲無形。

感受着那一點魔光中蘊藏的可怕氣息,盧仚肅然看向了渡苦和尚和慎思和尚:“兩位師兄要當心了,剛剛那人,怕是有佛陀級的修爲!”

渡苦和尚雙手合十,淡然道:“貧僧知曉,烏頭老祖麼……我血佛寺,自有大能坐鎮,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波。只是慎思師兄,你還是儘早返回罷!”

盧仚看了一眼慎思和尚,無聲點頭。

慎思和尚雖然被那魔光做了標記,但是隻要他能返回,以他身後那尊‘隱形’佛陀的驚人手段,倒也無懼這烏頭老祖。

更何況,只要慎思和尚回到鎮魔城,這烏頭老祖,莫非還敢跑去鎮魔城追殺不成?

若他真敢跑去鎮魔城討野火,定有道門、佛門的大能降臨,十個八個圍毆一個的將他徹底超度了!

被鎮壓、囚禁在南方莽荒山嶺的這些邪魔大能,不會蠢到這等程度吧?

慎思和尚微微頷首,淡然道:“既然如此,小僧就先走一步。渡苦師弟……莽荒兇險,你和諸位師弟,一定要多多小心。令,代我向上尊請安。”

慎思和尚說得乾脆,走得更加乾脆。

他腦袋一晃,另外幾個白衣僧人也是一聲佛號,紛紛化爲無形佛光,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除開盧仚,都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如何離開山洞的。

電光石火之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直到慎思和尚走遠了,那桃娘子才回過神來,哭天喊地的撲到了兩個被幾乎抽乾的、奄奄一息的大姑娘身上,聲嘶力竭的哭喊起來:“殺千刀的,沒天理啊,沒見過這種不講規矩的……我們天香遊館,做的是正經買賣,只賣身,不賣命啊!”

“嗚嗚,混賬東西,我可憐的女兒啊!”

小樓裏,濃郁的血腥味隱隱傳來,盧仚神念一放即收,樓內有幾個大姑娘已然暴斃,而且死狀悽慘,真個是盧仚都不忍心用言語描述。

血腰子幾個寨主探頭探腦的行了過來,朝着小樓內張望了一眼,一個個都露出了心有慼慼然的憐憫表情。

“哎,遊館的買賣,雖說絕大部分客人嘛,包括一些妖蠻、邪魔,也都是守規矩的……但是總有幾個不靠譜的……嘖!”勾魂刀撫摸着圓潤的大肚皮,喃喃道:“暴殄天物啊,這麼潤的大姑娘,殺了?真是……”

桃娘子哭喊了一陣,突然蹦了起來,朝着柳總管嘶聲尖叫:“姓柳的,你是死人啊?你身爲外務總管,剛剛就在這裏發呆啊?那魔頭動手的時候,你怎麼不上啊?你帶着這麼多護衛,是喫白飯的?”

柳總管呆了呆,嘶聲道:“胡,胡說什麼?我,我,我向來不管這些打打殺殺的勾當!這,這鳩頭老魔不守規矩,自然,自然是東家出面,和他們分說……這,這壞了規矩,以後,這買賣,這買賣……”

桃娘子麪皮上盪漾着異樣的紅暈,她嘶聲道:“我不管,總之,你在場,你沒有救下這兩個可憐的女兒……你得多給我這一隊一成補給,否則,姑奶奶我就告到東家面前去!”

盧仚麪皮一黑,轉身就走。

原本還以爲,這桃娘子和那些大姑娘,真有幾分母女之情。

感情,她是借這幾個大姑娘的死,訛詐在場的柳總管,想要從他手上多撕吧點好處?

好吧,都不是正經玩意兒!

鬧吧,鬧吧,一個個鬧死拉倒!

不過,盧仚也奇怪了,這些遊館在莽荒山嶺做這種買賣,一支隊伍中完全都是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居然連一個有實力的護衛都沒有?

轉眼間,盧仚就回過這個味兒來了。

在這莽荒山嶺中做這種特殊行業,你得準備多少護衛纔行?與其強硬應對,不如軟刀子磨人……你準備再多的護衛,能有莽荒中那無窮無盡的妖蠻、邪魔人數多麼?你準備的護衛修爲再厲害,能比得過那些積年的老魔頭麼?

與其動用武力,不如用美色惑人,溫言細語、款款體貼,迷得幾個老魔頭昏天黑地的,這潛規則不就建立起來了麼?

這些莽荒山嶺中的邪魔、妖蠻,也是有需求的。

真正像鳩頭魔祖這般肆無忌憚的規則破壞者,應該還是極少數!碰到了,算倒黴!

盧仚琢磨清了這裏面的勾當,剛剛走回篝火邊,還沒坐下,就聽到一聲陰惻惻的怪笑響起。他猛地回頭,就看到剛纔那三點魔光迸發之處,突然有大片魔光猶如噴泉一樣湧出。

除開渡苦和尚,除開剛剛湊過去的血腰子、勾魂刀、荊棘指、金寨主四人,洞窟內,包括那一隊百多人的精銳修士,還有那數百人疑是某大家族精銳私軍的隊伍,都有幾個爲首者湊了過去,朝着小樓裏張望。

畢竟,哪怕是修爲精深的修士,同樣有好奇之心。

尤其是在這公共使用的安全據點中,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也派出人來查勘一二,也是應有之理。

腥司墼谝黄穑惶夷镒雍土偣艿慕辛R吵鬧吸引呢,那大片魔光突然湧出。點點魔光快若閃電,頃刻間就落在了圍觀腥说纳砩稀�

烏頭老祖細聲細氣的嘯聲傳來:“嘿嘿,抓住你們了,一個都別想逃……老祖記住你們的氣味了……還有這些個小娘子,老夫也記得清清楚楚!一個都別想逃……敢殺我鳩頭兒,你們一個個都要死,都要死啊!”

緊接着,就是一通怪異的笑聲。

那笑聲難聽到了極致,好似數百種稀奇古怪的鳥禽、野獸,喉嚨裏被灌了硫酸後,又被塞了一大把火炭,齊齊發出的尖嘯聲,端的對耳膜都是一種慘烈的折磨。

渡苦和尚倒是無所謂,他已經被魔光標註。

血腰子四人臉色驟變,但是看看盧仚,他們心裏又有了點底氣——剛剛盧仚一把捏碎了祕魔真雷,這等實力,着實驚人。

而那百來號精銳漢子的首領,還有那一支大家族私軍的領隊,幾人臉色驟變。

剛剛魔光襲來,他們也用盡了手段,卻沒能阻擋魔光的侵蝕,只能眼睜睜看着魔光侵入體內,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標記。

這就代表着,烏頭老祖隨時可能找上他們!

看熱鬧,看熱鬧,卻把自己看成了大熱鬧!

不知道這幾人如今心裏怎麼想,但是他們的臉色,都很精彩。

而柳總管和桃娘子更是不堪。

柳總管嚇得臉色慘白,不斷的扭頭看向洞口的方向。看得出來,如果不是深夜時分,外面的山嶺過於危險,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帶人返回了。

而桃娘子更是面如死灰,死死的抓着柳總管的袖子不放。

換成其他‘老資格’的遊館老鴇子,她們在莽荒山嶺中,多有故交老友,其中不乏邪魔、妖蠻中的‘老祖’級的人物。撒個嬌,賣個萌,送幾個好女兒過去暖暖牀,類似這般的問題,死一個鳩頭魔祖的仇怨,又不是她們下的手,怎麼也都一筆勾銷了。

但是桃娘子率領的這支隊伍嘛,前面說了,之前大姑娘人數不過三百許,只是一支‘新嫩隊伍’,開業至今不過十年左右,還沒積累多少人脈,也沒有什麼太強的邪魔、妖蠻的巨擘霸主光顧過。

想要攀扯交情,想要認乾爹,都來不及!

而烏頭老祖能有如此手段,隔着不知道多少距離,都能釋放魔光,標註在場的‘仇敵’,這毫無疑問是一尊‘大能’。

柳總管倒是可以天一亮就原路返回天香遊館總部,而桃娘子呢?

她能帶着這麼多大姑娘逃回去麼?

嘖,倒也可以,但是她好容易爬到這支隊伍領隊的位置,若是這次就這麼逃回去,還給天香遊館總部帶去了一個大敵,甚至影響到其他隊伍的‘生意’……桃娘子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或許,她會被天香遊館的後臺東家直接送給烏頭老祖消火泄氣吧?

開青樓的,而且是在莽荒山嶺開這種特殊青樓的東家,能有幾個心慈手軟的‘好人’?

死死抓着柳總管,桃娘子下定決心,一定要將柳總管拖進這一趟渾水,絕對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要死,也要拖一個墊背的不是?

聽說這個姓柳的,在天香遊館內很有點後臺。桃娘子就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他脫身離開。

“這算什麼事?”那一隊身披重甲的世傢俬軍的首領,那身形魁偉氣息驚人的大漢怒聲謾罵:“大爺們只是來看個熱鬧,怎麼就把我們牽連進來了?俸蜕校@是你們惹出來的禍事,你們得想辦法解決了!”

大漢一怒,那數百名身披重甲,揹負重弩的精銳齊齊起身,化爲一個偃月陣型,遙遙的朝着渡苦和尚圍了上去。

這些人露出了惡意,近百名血佛寺的僧幸布娂娖鹕恚p手合十,渾身縈蕩着粘稠的血色佛光,帶着一絲嗜血的笑容,向這些甲士迎了上來。

他們這一動,那百來號身穿黑衣,佩戴面具,氣息肅殺陰冷的修士也聞風而動。

他們同樣朝着渡苦和尚圍了上去,他們的首領陰惻惻的說道:“和尚,人是你們殺的,禍是你們闖的,這檔子破爛事情,把我們牽連進來,不應該吧?”

說着說着,這首領朝着盧仚這邊看了過來:“這位大師,你以爲呢?”

盧仚盤坐在篝火旁,左手揉捏着兔猻的頂瓜皮,右手撫摸着大黃的腦袋,很是篤定的笑道:“哦?這事,怎麼又和貧僧扯上了關係?”

那首領冷然道:“怎麼沒關係?”

盧仚攤開雙手,搖了搖頭:“那就算貧僧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吧,你們意欲何爲?將貧僧生擒活捉,拿去交給烏頭老祖,證明你們的清白?”

淡然一笑,盧仚幽幽道:“你們若是真這麼想,一個呢,你們拿不下貧僧;二個呢,貧僧就算被你們生擒活捉送給烏頭老祖,貧僧也會一口咬死,你們是貧僧同黨,鳩頭魔祖,就是你們聯手貧僧給幹掉的!”

山洞內又是一陣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