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508章

作者:血红

總之,無論礦脈也好,這些洞府也罷,崇山號的生意總是極其紅火,每年都給他們帶來天文數字般的利潤。

尤其是,就連城主府也不知道,崇山號究竟在莽荒山嶺中,佈置了多少祕府,又在裏面隱藏了多少的祕密。

墨千秋雙手緊握着茶盞,指頭關節有點發白,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如果不是,這套待客的茶具,也是某一天不知道哪位送來的一套兒仙寶,品質可靠,極其堅固,怕是已經被墨千秋捏成了粉碎。

直勾勾的盯着盧仚,墨千秋低聲道:“本家,在南面,一座洞府出事了。”

盧仚眉頭一挑。

聽這話,就知道是崇山號一處不爲外人所知的祕府出事了……盧仚頷首道:“裏面有重要的物?還是重要的人?崇山號自家武力,難道不能解決麼?”

墨千秋的麪皮劇烈的抽了抽。

他猶豫了一下,再一次壓低了聲音:“城主大人可知道,崇山號背後是誰?”

盧仚笑了,他看着墨千秋,悠悠道;“墨家主有話直說罷,火燒眉毛了,還弄什麼玄虛呢?”

墨千秋呆了呆,輕輕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苦笑道:“平日裏和人談生意,雲遮霧繞的手段弄習慣了,城主大人見諒則個。”

吐了一口氣,墨千秋沉聲道:“那祕府中,有重要的物,但是那些物固然罕見珍奇,和那人相比,卻又不重要了。呃,崇山號身後,是姜氏。”

“嗯?姜氏?哪個姜氏?”盧仚詫異的看着墨千秋。

“就是那個,開天闢地之後,太古之時,道祖、佛祖還在傳道,道門、佛門尚未成型時,憑藉一己之力,幾乎一統兩儀天人族的太古尊皇姜萬古留下的那個姜氏!”

墨千秋說道‘姜萬古’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有點慘白的小臉蛋驟然爆發出了炫目的光彩,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他看着盧仚,沉聲道:“鎮字第九城墨家,實則是姜姓,乃姜氏旁支,在鎮魔嶺建立之前無數年,墨家就更換姓氏,專門在外爲姜氏處理一些……”

墨千秋看着盧仚,沒把話說完。

盧仚會意。

很多年前,姜氏一支旁支族人,改名換姓,化身墨家,專門給姜氏做一些見不得人的活計唄。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無非就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栽贓嫁禍、造謠生事之類。

大家族,尤其是‘太古尊皇姜氏’一脈這樣的大家族,有這樣的佈置,一點都不稀奇。

太古尊皇。

盧仚在瓊華山無聊看閒書的時候,在一些佛門典籍中,見過相應的記載。

那的確是一尊猛人,一如墨千秋所言,在兩儀天佛門、道門尚未成型,道祖、佛門還在傳道,諸方大能都在虔章牭赖臅r候,這位老爺子帶着一羣兇悍族人、彪猛屬下,憑藉天生的神力,硬生生打穿了幾乎整個兩儀天。

在遍地荊棘,無數豺狼虎豹、妖魔鬼邪環繞中,姜萬古幾乎建立了一個大一統的人族皇朝。

那也是兩儀天歷史上,人族最接近大一統的輝煌巔峯。

隨着道祖、佛祖飄然遠去,道門、佛門諸方大能紛紛出世,建立大小宗門,建立大小教派,傳道的傳道,傳法的傳法,佔山爲王,圈地稱尊,姜萬古建立的人族勢力在短短數百年間就分崩離析,而姜萬古也被不知名的強者擊殺。

但是姜氏一族,卻毅然決然的投靠了當時實力最強大的一位道門大能,保存了苗裔傳承。

其後,道門、佛門風雲跌宕,諸方大能時有隕落,也有新的大能不斷崛起。

姜氏在道門內跳蕩縱橫,連續更換了好幾個後臺靠山,依靠各種手段,逐漸發展壯大。現如今,姜氏已經是兩儀天道門中有數的超級門閥。

“百年前,崇山號的一支勘測隊伍,在南方蠻荒,一處剛剛從混沌中開闢滋生的領地中,找到了一處‘皇天吒!蹦锬抗馍畛恋目醋疟R仚:“‘皇天氣摺@是姜氏一族才知曉的絕對機密……當年姜氏一族的始祖姜萬古,就是得了一縷皇天之氣,激發了天生血脈……”

盧仚急忙打斷了墨千秋的話:“墨家主,你覺得,這些事情,我方便聽麼?”

墨千秋苦笑看着盧仚:“求城主救命的事情,爲何聽不得?而且,在下也只能將這事情說給城主聽……因爲城主靠山太硬,硬得離譜,所以城主聽了這機密,也不用擔心我這邊殺人滅口不是?”

盧仚緩緩點頭,這話,有道理啊。

墨千秋又繼續苦笑道:“再一個,城主體內,並無姜氏一族的‘荒古皇脈’,那皇天之氣,於城主無用……以城主的靠山背景,也無需窺覷姜氏一族的這一點機緣,是以,城主和在下,並無衝突之理,城主以爲呢?”

盧仚點頭:“墨家主說得透徹,那就,請繼續吧。我也好奇,你們究竟遇到了什麼麻煩!”

墨千秋娓娓述說,盧仚的臉皮逐漸有點繃不住了。

這真是倒黴催的!

姜氏一族當年能夠幾乎一統兩儀天人族,姜萬古以凡人之身,幾乎擁有對抗聖賢的實力,就是因爲體內的荒古皇脈。

那是一份極其霸道,極其神異的天生血脈,蘊藏了無窮偉力,有不可思議的天賦神通。

姜萬古就是得了一縷開天闢地時遺留的皇天之氣,是以激發了全部血脈,才擁有了那等神奇偉力。而姜氏一族一代代繁衍下來,荒古皇脈雖然還在他們血脈中,卻已經從顯性逐漸變成了隱性。

現在的姜氏族人,最多就是天賦好一點,資質高一點,聰明機靈一些,悟性比尋常人高明一點,除此之外,他們和正常凡人、和正經修士,也沒什麼區別了。

是以,墨千秋在那支探測隊,發現了一處皇天吒谘Y面發現了一口氣哽`穴,發現裏面有微薄的皇天之氣孕化滋生時,墨千秋悍然將整隻隊伍滅口,將那處祕府的存在徹底掩蓋了下來。

現在,那洞府中,有墨千秋最心愛的小兒子,以及三位最爲寶貝的孫兒在內潛修。

汲取皇天之氣,復甦荒古皇脈,獲取無上神通天賦,掌握曾經太古尊皇至高偉力。

盧仚明白了。

他看着墨千秋,沉聲道:“那祕府,出事情了。而你,並不敢,也不願將這祕府存在,通報給姜氏本家……甚至,我懷疑,這祕府的存在,你連墨家的其他族人,也都瞞着吧?”

墨千秋默認了盧仚的說法。

盧仚‘嘖嘖’了幾聲:“所以,那邊出了問題,你覺得,你自己沒辦法解決,必須求援……但是姜氏本家有極大可能對你的‘背叛’行爲進行嚴厲的懲罰,你不敢向他們求援。墨家嘛……你寧可向我這個外人求援,也不願意將好處分潤自家親族?”

墨千秋苦笑:“城主不要以爲在下有多貪婪、自私……只是,墨家內,有不少人和姜氏本族暗通款曲,若是他們得知了祕府之事,怕是我也免不了捱上一刀。”

伸出右手,朝着自己的脖頸輕輕劈了一下,墨千秋沉聲道:“在下思量許久,發現,偌大的兩儀天,能幫在下的,能救在下的,在下敢於求援,願意求援的,唯有城主大人您了。”

盧仚抓起了放在自己身邊小茶几上的禮單,輕輕翻開。

果然,是一筆極其豐厚的大禮。

難怪,這些日子,已經見慣了奇珍異寶的魚癲虎,都會說‘大肥羊上門’了。這份禮單上記載的禮物,坦白的說,足夠將一支三千人規模,完全由十重天境界以上的真仙組成的精銳軍隊,從頭到腳武裝到牙齒!

若是不用其武裝真仙,而是拿來培養尋常修士,那麼足夠讓最少兩萬名天人境修士,直接凝聚真仙位格,突破真仙境界。

而盧仚佔據了瓊華山道場也有些年頭了,他麾下的道兵大和尚中,真仙級的道兵也還不到一萬人,修爲境界,更幾乎都在十重天之下!

“這禮單……輕了點。”盧仚隨手將禮單丟在了一旁:“姜氏一族有多強,貧僧不是很清楚。但是太古尊皇姜萬古之名,我是知曉的。他留下的血脈親族,又是道門有數的超級門閥,可想而知他們有多強盛。”

“我幫了你,就是得罪了他們。未來若是事發……”

墨千秋目光深沉的看着盧仚:“這份禮單,只是在下如今能拿得出來的私產。若是城主大人願意援手,事成之後,整個崇山號,包括在下這一支族人,都是城主大人的。”

盧仚駭然看着墨千秋:“怎的?你準備棄道入佛?”

墨千秋咬咬牙,沉聲道:“作出這樣的事情,姜氏一族定然不會容我……區區旁系血脈,居然膽敢沾染皇天之氣,我定然是罪該萬死的死罪,絕無倖免可能。我這一支族人,也定然會被斬盡殺絕,以免威脅到姜氏嫡系正統之位。”

“在尋到那祕府之時,在下已經琢磨着,想要投靠佛門,只是尚未決定,投靠哪一家而已。”

墨千秋站起身來,‘咕咚’一聲跪倒在盧仚面前,朝他五體投地、大禮參拜:“現在,在下找到了明主……城主大人若是不嫌,在下,連同在下這一支族人,願意爲城主大人效犬馬之勞!”

盧仚摸着下巴,看着墨千秋,緩緩點頭:“有趣,有趣,既然如此,送上門的好處,不拿就真正是傷天害理了。且說說看,那祕府,究竟是怎麼回事罷?”

日當正午的時候,墨千秋匆匆離去。

盧仚正在覆盤他和墨千秋的對話,在腦海中認真解析墨千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肢體動作,以及他身上的氣血、法力波動等等一切所能感知的狀態。

嗯……

並無虛假。

他的一切擔憂,一切驚惶,甚至是藏在最深處的那一絲恐懼——對於姜氏本家發現他的所作所爲後,可能導致的後果的恐懼,全都是真實的。

而且墨千秋對他並無惡意。

“所以,不知不覺,我也成了人家眼裏的一座大靠山啊!”盧仚端坐在花廳中,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也是能夠理解的嘛。

背後杵着寶光功德佛這麼一尊大佛,寶光功德佛明面上的佛脈真傳弟子雖然只有四人,但是個個都是佛陀境界。佛門三百多位佛陀中,依附寶光一系,任憑他驅策的佛陀大能,單單外人所知的,就有二十幾位。

加上鎮獄一脈新晉三位佛陀!

盧仚背靠着如此雄渾的勢力,他的確有成爲很多人靠山、成爲很多勢力背景的資格!

“稍稍稚嫩了些。”盧仚開始自省。

金身法體達到了佛陀境,而且在佛陀中也屬於不弱的層次。但是法力、道行、神通,諸般手段,乃至身邊的追隨者,甚至是道兵大和尚們的修爲,都太弱了一些。

一方勢力,可不是單靠一個人就能撐起來的。

“蛇無頭不行,但是,單單有頭也不行。”盧仚若有所思的回頭看向了北面:“區區一座鎮城城主,都能在短短月餘時間內斂財無數,那麼,若是能成爲鎮魔城之主……再安插幾個鎮城城主下去,這颳起地皮來……”

刮地皮,就是收斂資糧。

有資糧,就可培養高手。

盧仚如今自身戰力破爲可觀,但是身邊的人,還是太弱了。

正思忖中,魚癲虎耷拉着臉,大踏步走了進來:“來了幾個窮癟三,要見他們麼?”

盧仚抬頭,愕然問道:“窮到何等程度?”

魚癲虎抿了抿嘴,怒道:“想要白嫖哩!”

一盞茶時間後,不是在二進院子待客的花廳,而是在一進院子的城主府大堂,盧仚端坐在公案後,俯瞰着下方三名臉色慘淡的修士。

血腰子、勾魂刀、荊棘指!

這是鎮字第九城外,三座寨子的首領。

“勾魂刀,荊棘指,這名字,馬馬虎虎。這血腰子,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應該是‘血鷂子’麼?”盧仚手指輕敲公案,很好奇的問下面的三位魚癲虎口中的‘窮癟三’。

嗯,登門,而沒有攜帶禮單,甚至都沒有門前護衛一顆仙晶的茶水錢,在魚癲虎看來,這的確是窮酸到了極致。

但是……人家不是來送禮的,是來報案的啊!

一名乾乾瘦瘦,身高近丈,通體帶着一股濃郁血腥味的中年男子乾笑着湊上前來:“城主大人見笑了……在下,正是血腰子寨的大寨主……嘿嘿,在下年輕時,和人動手,喜歡,喜歡……對人的腰子下手,是以得了這匪號。”

盧仚看了一眼這男子,這廝通體血腥煞氣,身後更隱隱有一抹黑氣縈繞,內有一道道若隱若現的詭異面孔閃爍搖曳。

這廝,修的是魔道功法。

‘血腰子’這匪號,估計不僅僅是喜歡掏人家的腰子罷?

不過,諸多鎮城外的那些寨子都是何等存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藏污納垢都不足以形容,有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綽號,這和盧仚也沒多大關係。

“罷了,你們願意起什麼名號,和貧僧無關。”端起一側放着的茶盞,喝了一大口茶水,盧仚皺眉道:“鎮字第九城這些日子海晏河清,諸方人等安居樂業,百業興旺,六畜繁茂……你們莫名上門,報什麼案啊?”

血腰子低下頭,畢恭畢敬的說道:“是,是,是,城主大人上任之後,鎮字第九城,果然是舊貌換新顏,越發的興旺發達了。在下等人,原本不該叨擾城主大人清淨……但是,關係着近萬條性命……實在是,只能勞煩城主大人哩!”

盧仚皺起了眉頭:“近萬條性命?罪囚礦奴麼?”

城外這些寨子平日裏做一些什麼買賣,折騰一些什麼勾當,盧仚心裏是有數的。一下子出了近萬條人命的大案子,盧仚所能想到的,也就只能是,他們的哪一處礦洞被南方邪魔、妖蠻襲擊,被人家堵在門口了!

“不是,是……是近萬身家清白的良民,都是我們寨子的民壯、護衛!”勾魂刀的大寨主上前一步,急促的說道:“我們三家寨子的隊伍,在南邊山嶺中,出事了。”

盧仚眉頭一挑,冷然道:“按鎮魔城法令,爾等……”

荊棘指的大寨主也急忙上前了一步:“按鎮魔城的法令,只要我等按時繳納賦稅,則城主府,就有庇護吾等安全的職責……城主大人,這是我們三座寨子,最近百年的納稅文書!”

三人整齊劃一的,分別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書簿子。

盧仚呆了呆,手指一勾,三本簿子同時飛上了公案。

鎮魔城,的確是有這個規矩——任何人,只要按時給城主府繳納賦稅,那麼他們一旦遭遇危險,城主府就有責任庇護他們的安全。

說得更坦白一些,在鎮壓邪魔的南方蠻荒山嶺,鎮魔城作爲拳頭最大、實力最強的官方機構,只要你願意繳納保護費,那麼城主府就會罩着你!

當然,如果你捨不得交錢,那麼你自己去城外建造寨子,圈養人馬,各種肆意胡爲,那也由得你……但是這就等同放棄了城主府的庇護,生死各安天命吧!

就盧仚所知,各大鎮城外面的那些寨子,十個當中有九個,是不向城主府繳納任何費用的!

翻開面前血腰子的那一份文書簿子,草草看了幾眼血腰子過去百年的納稅記錄,盧仚不由得笑出聲來:“哈,一個近十萬人的大寨子,足足百年,總繳納的賦稅收入,不過三千上品仙晶?”

三千上品仙晶!

好大一筆錢!

盧仚剛纔用來款待墨千秋的仙茶墨龍丹珠,市價一兩就要八千極品仙晶,折價就是八十萬上品仙晶一兩!

血腰子一個十萬人的大寨子,真仙修士起碼也有數百,其他修士怎麼也有萬把兩萬人,在城外起碼圈佔了數十座礦坑礦脈,不知道多少產業,一年的總收益,怎麼也以千萬計!

按照鎮魔城官方十稅一的固定賦稅,血腰子在過去一百年,攏共就繳納了三千上品仙晶的賦稅……這也算是納稅了?

“血腰子,你戲弄佛爺我?”盧仚每次自稱‘佛爺’的時候,就是動怒了,發飆了,準備不講理了。他一巴掌將面前的三本文書拍成粉碎,猛地站起身來,通體血氣升騰,一尊三頭六臂面容嗔怒的佛陀虛影在血氣中悄然浮現。

整個大堂,頓時被恐怖的壓力填滿。

血腰子、勾魂刀、荊棘指三家寨主好似被大山壓頂,只聽得體內一陣骨骼碎裂聲傳來,他們‘噗通’幾聲倒在地上,一個個被壓得平坦坦的,身軀上不斷裂開一條條猙獰的裂痕,鮮血如泉水一樣湧出。

“城主大人息怒,息怒……我們是來,是來,補稅的!”血腰子三人,無一是體修,雖然都有着真仙境二十重以上的修爲,但是他們的肉身……只能算得上孱弱。

面對盧仚融合了古佛舍利後悟出的三頭六臂嗔怒佛陀法相,面對這股可怖的,純粹的力量壓制,三家寨主如何承受得起?

宛如天威的壓力當頭落下,三人幾乎被碾成了肉餅,只能歇斯底里的哭喊求饒。

“補稅?”盧仚冷聲道:“賦稅司主何在?這百年拖欠,當如何補稅纔是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