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498章

作者:血红

莫名的,鎮獄一脈的三位大和尚,居然全都晉升佛陀!

三尊佛陀做靠山,在兩儀天的佛門,盧仚的腰桿一下子就變得梆硬!除開那十三位佛主的佛脈真傳弟子,偌大的佛門,還有誰能比他的靠山更硬朗的?

四下裏,之前四散逃竄的諸多閒人,又紛紛返回。

眼看着這一場仗是打不起來了。

沒看到林太一主動服軟,開始和三位大和尚談條件了麼?

這就對了,如今的兩儀天,佛門和道門之間,大體氛圍還是以和爲貴,雙方沒有根本的利益衝突,根本不需要爆發佛陀級的血戰!

打打殺殺的做什麼?

有什麼矛盾,比如說有不懂事的後生晚輩惹了麻煩,闖了禍,雙方長輩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判就是了嘛。不就是付出一點身外之物麼?何必弄得血糊糊的,打得頭破血流呢?

於是,諸方閒人紛紛返回,站在稍遠處朝着這邊比比劃劃。

那十幾尊跑得最快,逃得也最遠的大菩薩,同樣也是最快竄回來的。他們一個個目露奇光,盯着三尊頭頂慶雲、周身佛光繚繞,遍體凝成寶光瓔珞的新晉佛陀,一個個心血澎湃,情難自已。

他們都在盤算着,自家雖然不是鎮獄一脈的真傳弟子,但是如果他們願意主動投效門下的話,三位新晉佛陀,應該不介意多招攬一批外門弟子的罷?

眼看着鎮獄一脈勢必崛起,勢必成爲現有的十三位佛主之外佛門最強盛的一條大腿,不趁着現在趕上去抱大腿,還等什麼時候?

與此同時,兩儀天,東域,極東之處,瀕臨無垠滄海,無量地脈匯聚之處,有一座神山聳立。

山不高,主峯不過三千丈。

山不大,方圓不過三百里。

但是山中道韻濃郁,幾乎凝成實質,靈機浩瀚,滿地都是靈霧縈繞。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被無窮無盡的道韻浸潤,被無量靈機沖刷,盡反本溯源,從後天重返先天,哪怕是一塊最不起眼的石子兒,放在外界,都是重金難求的奇珍。

山名白陽。

山中,有一尊聖賢,自號‘白陽上人’,當年曾於道祖座下聽講,乃道門中潛勢力最龐大的‘青羊正宗’之精神領袖。

原本,這尊聖賢自號‘白羊’,這座山,也曾經名爲‘白羊山’,毫無疑問,這道號,這道場名,都是奔着當年道祖的坐騎‘青羊’,奔着道祖講道的‘青羊山’而去。

‘白陽’之號,這位聖賢使用了很多年,很多年。

其後,不知道是從一年起,這位聖賢道行大進,不知道悟透了什麼玄機,將‘白羊’改成了‘白陽’,其後就一直沿用至今。

偌大白陽山中,並無多少人跡。

白陽上人座下有道脈真傳五人,盡是道主級的大能,且個個開宗立教,雄踞一方,盡是當今道門呼風喚雨的大人物。白陽上人性喜清淨,平日裏不讓那些徒子徒孫過來叨擾,白陽山中,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些貼身的使喚童子。

一條清溪從白陽山中蜿蜒流出,匯入一條大江。

清溪入江處,水面寬闊,江面上有數十點白帆,是附近村子裏的漁夫唱着歌謠,正在撒網打魚。

這清溪從白陽山中來,清溪中有特產‘白魚’,得山中靈機滋潤,魚肉珍貴,堪比頂級的珍奇大藥,若是能撈到一條,販賣給那些修士大仙兒,妥妥能賣出天價來。

沒有任何一個真仙敢於在白陽山的山門口施法捕魚,這些凡人漁夫,卻沒有這個限制。

一頭渾身雪白,唯有一對兒盤角宛如黃金鑄成,華美無比的大羊靜靜的匍匐在清溪入江處一塊大石上,嘴裏叼着幾根閃耀着淡淡仙光的藥草,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生得瘦削、矮小,相貌普通,宛如一村中教書先生的白陽上人盤坐在大石上,左手握着一卷書本,很愜意的擱在膝蓋上,右手拎着一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汁水頗爲豐潤的高粱杆,‘咔嚓咔嚓’好似啃甘蔗一樣喫得不亦樂乎。

‘噗’的吐出一口殘渣,白陽上人用手中高粱杆兒敲了一下白羊的腦袋:“蠢貨,不要覺得,這些靈藥仙草纔是好東西……這世俗的一草一木、一茶一飯,自有無上道韻在內。喏,來一口?”

白羊歪了歪頭,一臉嫌棄的斜了白陽上人一眼。

“嚇,你還膽肥了,敢瞪人了。”白陽上人搖了搖頭,重重的拍了拍白羊的腦袋:“看看這天色,傍晚時分將有暴雨。唔,晚飯弄點什麼好呢?”

“弄口紅油鍋子,切兩盆肥羊肉涮鍋子喫?”

“你覺得,是山羊肉好呢?還是綿羊肉呢?”

“山羊肉嘛,怕是有點羶氣……可是綿羊肉呢,口感又欠缺了一些。嘖,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喫這麼多好東西,藥力來不及消化,這一塊塊肥嘟嘟的五花肉啊!”

用力拍打着白羊圓潤的大肚皮,白陽上人吞了口口水。

白羊一口將嘴裏的藥草吞了下去,很乾脆的衝着白陽上人噴了口吐沫。

白陽上人‘呵呵’笑了起來:“罷了,看你這小氣模樣,唔,說正經的,晚飯喫什麼呢?是去喫黃婆婆家的燉豬腳呢,還是喫潘寡婦家的豆腐花?”

白羊斜睨白陽上人,舉起右前腿,用蹄子在堅硬的大石上輕輕畫出了一個‘潘’字!

“潘寡婦!”白陽上人笑着撫掌,不斷點頭:“嗯,看來,你與老夫端的是英雄所見……”

一片清光在白陽上人袖子裏炸開,隱隱有‘嗡嗡’鳴叫聲傳來。

白陽上人呆了呆,皺起了眉頭:“又是哪家的小傢伙惹了麻煩,找我這個老不死的撐腰呢?嘖,唉喲,腰疼……腰疼得厲害……前些年掃蕩妖蠻、邪魔,我這老腰,被那犁芃魔尊用本命魔丹狠狠砸了一下,這些年,一碰到天陰下雨的,就疼得厲害!”

“哎,哎……”

白陽上人歪着頭,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斷閃爍着清光的袖子,半晌沒動靜。

於是,清光就一直閃爍。

於是,‘嗡嗡’轟鳴不斷的響着。

如此過了許久,白陽上人才和白羊對視了一眼:“自家的那幾個混賬徒弟,沒這個膽子不斷的滋擾老夫,這是哪家的討債鬼上門了呢?”

嘆了一口氣,白陽上人一臉愁苦的伸手進袖子,慢悠悠的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秋蟬的玉符,有氣無力的在上面輕輕的一點。

一片極其稀薄的霞光亮起,光霞中,隱隱有一枚青色的‘林’字浮現。

“嗯?嗯?果然不是自家那幾個混賬……青羊林氏,他們這是……祖廟塌了麼?這麼急喘氣的報喪呢?”白陽上人嘀咕着不怎麼正經的詞兒,嘆了一口氣,拖泥帶水的,耗費了足足一盞茶時間,唸了一篇又臭又長的解禁咒語,這才解開了玉符上的禁制。

鎮字第四十九城外發生的事情,頃刻間流入心頭。

白陽上人呆了呆,愕然抬頭,朝着鎮魔嶺的方向望了過去:“有趣,有趣,鎮獄一脈第二代僅有的三位佛脈真傳,居然同時證了佛陀正果?嘶,鎮獄一脈呵,這可不是善茬,下面的小雜毛們,以後怕是有麻煩了。”

皺了皺眉,白陽上人喃喃道:“尤其是那元善小禿驢,可實在不是個東西,他居然也證了佛陀之位?嚇,可見兩儀天的佛門傳承,端的是邪魔外道,絕非正經道統……那樣的人,怎能修成佛陀呢?”

搖搖頭,白陽上人雙手捏印,口誦真咒,冗長的咒語聲中,他的雙眼、雙耳處,一枚枚自行封印的玄奧道印悄然亮起,然後化爲一縷縷道韻融入四周清風。

他的身體表面,大片宛如天成的精美道紋逐次亮起,原本氣息和世俗老人一般無二的白陽上人,逐漸變得氣息浩瀚、飄渺莫測。

原本他坐在大石上,你一眼看過去,你就能看到白陽上人,看到他的每一根頭髮,每一根睫毛,看清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你能確實的知道,你看到了一個大活人坐在這裏。

隨着他不斷解開自己給自己加持的諸多奇異封印,他就好像變成了一汪無邊無垠的清水,而這白陽山,還有所有的山水風光,就好像一滴散發出馨香墨汁,滴入了那無邊無際的清水中。

墨跡冉冉散開。

於是,你再也無法將他和這白陽山區分開來。

你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他,但是你卻無法意識到他的存在,你只覺得無窮盡的山水風光撲面而來,將你團團包裹着,從你每一個毛孔沁潤進去,要將你徹底的同化!

若是有修爲不夠的真仙此刻正在白陽上人身邊,若是他無法穩固心神,那麼他真的會好似一滴極其微小的墨汁滴入了大海中,直接被白陽上人身上湧動的道韻同化,從此失去自我,遺忘本我,被抹掉所有作爲‘個體’存在過的烙印,成爲白陽上人無窮偉力中一縷微不足道的光!

“該敲打敲打!”白陽上人緩緩起身,順手踢了那頭膘肥體壯的白羊一腳:“鎮獄一脈啊,該敲打敲打。新晉三尊佛陀,很不錯,但是要讓鎮獄玄光那小輩知曉,也不過是三尊佛陀而已。”

“另外,他們的晉升,很突兀。”白陽上人低聲嘟囔:“雖然這些年,老夫自封五感六識,屏蔽天人感應,於此隱修,忠环萸鍦Q,但是自封之前,也卜算過佛門諸多宗脈的命相……鎮獄一脈若要崛起,時間當在萬年之後!是時,鎮獄玄光那小俣d,有佛門大能護持,證得佛主之位,躋身吾輩行列,纔是他鎮獄一脈大放異彩之時。”

“他座下的三個小禿驢想要證得佛陀之位,還要在鎮獄玄光這小俣d之後。”

“可是時間提前了?”

“這不對!”

“要麼是佛門有人動了心思……要麼,是我們自家出了問題。”白陽上人搖搖頭,捏着那枚秋蟬形狀的玉符,低聲嘟囔了幾句,就有五條極細的華光沖天而起,在極高的虛空一個轉折,分別投向了五個不同的方向。

“小雜毛們,準備應變吧。嚯嚯,又要熱鬧了。”

白陽上人側身坐在了白羊背上,用力敲了一下祂金燦燦的盤角,隨手朝着鎮魔嶺的方向一指:“勤快些,全力奔走吧……青羊林氏簡直荒唐,被三個小俣d……不,確切的說,被一個兇名在外的小俣d就嚇得要服軟?”

“嚇,這等做派,怎放心將青羊山祖庭交給他們鎮守?真正是給道門丟臉!”

第744章 寶光,白陽

鎮魔城,明湖旁,一行大雁發出蕭瑟的鳴叫聲,從水面上輕盈掠過。

湖邊水榭中,古兄、姜兄等幾個青年,正笑盈盈的,大口大口喝着殷紅如血的酒漿。

他們面前懸浮着兩面光鏡,其中光影閃爍,有無數人影浮現。

一面光鏡,正是莽荒山嶺中,過山風等一羣修士的遭遇——他們,已經和那羣‘蠻’的大阿姆、九阿姆一頭撞上,過萬的精銳修士,和上千蠻橫的婦人狠狠的衝撞着。

劍光四射,刀光亂劈,修士們淒厲驚惶的慘嗥聲不絕於耳。

一柄柄沉重的,毫無光澤,毫無法力波動,純粹就是體積極其龐大,重量極其驚人的大斧、大刀、狼牙棒等兵器,在那些婦人手中呼嘯着揮舞,狠狠撞擊在一柄柄飛劍、飛刀、諸多仙兵仙寶上。

這些鍛造手藝極其粗劣,乍一看上去粗製濫造的兵器擊斷了飛劍,擊碎了飛刀,將一柄柄仙兵、仙寶打得光芒黯淡,火星四濺。一個個修士大口吐血,在那些婦人瘋狂的笑聲中,接二連三的倒在了地上。

好些修士剛剛倒地,就被那些婦人強行掰開了下巴,硬生生的餵了一株造娃娃草進去。

不多時,這些修士一個個雙目充血,氣喘如牛,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演繹出了各種不堪的醜態。

過山風和另外三家寨子的首領齊聲驚呼、謾罵,不斷的約束麾下修士,想要結陣對抗這些可怕的婦人。但是他們之前偷偷架設的大陣已經被摧毀,好些精銳真仙受傷不輕,面對這些婦人的衝擊,他們兵敗如山倒,哪裏還有聚力反抗的機會?

於是乎,一羣首領大吼一聲‘風緊扯呼’,丟下那些亂成一團的下屬,就要遁逃。

但是那大阿姆突然掏出了一面髒兮兮、灰撲撲,表面還有幾個大窟窿,看材質,應該是用某種皮革混雜了黑色毛髮製成的大旗。

她將大旗用力的揮動了一下,頓時平地裏腥風呼嘯,一道道灰撲撲的龍捲風帶着大片灰色霧氣升騰而起,迅速瀰漫四周。方圓千里的山嶺驟然被濃厚的灰霧徽帧R还尚U橫、洪荒的霸絕氣息沖天而起,一羣寨子首領的法力驟然凝滯,體內氣血都好似被冰封一般,整個身體都變得麻痹難以動彈。

古兄將手中酒盞重重的放在了面前方桌上,由衷感慨道:“妙哉,這四家寨子的後臺,又能將幾個大戶人家牽扯進來。呵呵,何其妙也。”

姜兄微笑,站起身,拿起方桌上那鑲嵌了無數寶石的水晶酒樽,給古兄滿上了一盞酒漿。他讚歎道:“最妙的是,那過山風的大寨主,還有另外三家寨子的領頭人,已經將方纔的事情,傳給了他們身後的靠山。”

姜兄輕笑道:“古兄,這手段,果然漂亮。剛剛的那些赤明神雷,還有那一柄南明火蛟劍,可是將這口黑鍋,結結實實的扣在了赤家頭上。唔,眼看又是一場好戲啊!”

公孫兄則是笑着拈起一枚酸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他輕聲道:“赤天明那廝,估計還以爲,他纔是那釣魚人,正穩坐釣魚臺呢……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最後發現,自己也不過是一條魚兒的時候,那臉色究竟是怎樣!”

古兄端起斟滿的酒盞,向姜兄點頭致謝,然後舉起了酒盞,淡然道:“赤天明,不值一提……呵呵,自以爲是,自高自大,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和我們兄弟相比,他就是一個笑話……不過呢,能說動林浩然這蠢貨入局,他倒是也有幾分手段!”

公孫雄眯了眯眼睛:“希望,青羊林氏事後追查,不會太早查到他頭上吧?”

姜兄緩緩點頭:“想來不會,他畢竟,還是有幾分手段的。去說動林浩然的那幾個傢伙,怕是已經被他斬斷了因果……”

第二面光鏡中,林太一和三位大和尚還在討價還價。

這羣青年使用的光鏡,也不知道是什麼品階的祕寶。

三位道門真君,三尊佛門佛陀,被人用祕寶窺伺,居然沒能察覺到異狀。

當然,也可能是,鎮字第四十九城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太大,正有無數好奇的真仙、修士,用各種神通、各種祕寶探察那邊的情況,窺探的人太多了,林太一等人也就沒當回事!

古兄、姜兄他們,就這麼看着光鏡中的林太一臉色越來越難看,而元善和尚又掏出了一恍伏S燒麥,‘吧唧吧唧’的喫得無比開心,口沫四濺的和林太一大聲嚷嚷。

古兄感慨道:“想不到,鎮獄一脈,居然厚積薄發,冒出了三尊佛陀!”

姜兄輕笑道:“這豈不是更好?林浩然,絕對不甘心喫下這個虧……事後,他定然要找法海和尚的麻煩。但是如今,法海和尚身後有三尊佛陀撐腰,林浩然想要找他的後賬,勢必請動更多的幫手,牽動更多的勢力!”

公孫兄滿足的嘆了一口氣:“這個漩渦就會越來越大。”

古兄迅速接上了這個話題:“那麼,我們積攢的功績,自然也會更大……事後酬功,你我諸位兄弟,呵呵!”

幾個青年目光閃爍,同時矜持而微妙的笑了起來。

公孫兄幽幽道:“倒是可惜了林浩然……本家,有意和他結親的,人選都選定了,正是我家的那箐丫頭。哎,之前那具蓮藕化身也就罷了,生兒育女的,想來還不是問題。但是現在蓮藕化身也被打爆了,耽擱了這麼久時間,事後再重聚肉身,怕是品階也高不到哪裏去。”

公孫兄搖頭道:“肉身被毀,資質大降,箐丫頭,他是別想了,或許,會換成一個旁系的堂妹嫁過去?又或者,直接捨棄了林浩然,換成……”

姜兄端起酒盞,喝了一大口:“公孫兄,你糊塗了。按照這等發展,事後還有沒有青羊林氏,都還是一個問題,你操心你家和青羊林氏的聯姻作甚?”

公孫兄啞然失笑,不斷點頭:“也是,也是,林浩然他們,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呢,我操心這些做什麼?來,來,來,喝酒,喝酒!”

幾個青年紛紛歡笑舉起酒盞,輕輕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就在他們志得意滿,一個個神態飛逸不可一世的時候,鎮字第四十九城上空,一聲‘咩咩’羊叫聲響起。

漫天的瑞氣、祥光、佛光、慶雲,青羊林氏和鎮獄一脈製造的諸般異象,被一層潤澤如雞蛋清,澄清幽微好似不存在的道光一掃而空。頓時億萬裏虛空一碧如洗,漫天不見絲毫雲霞,空氣中就連一粒灰塵都不復存在,清淨到了極致,寧和到了極致。

盧仚用百萬道兵大和尚佈下的金剛佛陣,也驟然崩散。

小金剛須彌山光芒收斂,變成了拳頭大小,‘滴溜溜’打了個旋兒,飛回了盧仚腦海。百萬道兵大和尚通體光芒收斂,就連手中的佛兵,身上的僧衣袈裟,被那道光一掃,都好似變成了世俗的粗布麻衣,再無任何的光澤。

難免,剛剛還興奮衝動,朝着天空不斷噴吐大團大團光珠的太古巨蟒,已經小心翼翼的蜷縮起了身體,四周土石翻滾着,將祂之前暴露出來的一部分肢體掩蓋得結結實實,一雙巨大的眼睛也緊緊閉上,周身氣息收斂,就好像一條死黃鱔一樣盤在地上一動不動。

鎮字第四十九城內,所有的陣法、禁制統統失效,所有的奇珍異寶,全都光芒全無。就連那些收藏在店鋪祕格中的,一株株珍稀罕見的,平日裏流光溢彩、奇香撲鼻的天地奇珍、仙草大藥,也都變得毫無光澤,也沒有了半點兒香氣,就好似變成了最普通的路邊野草!

偌大的一片虛空中,一切都溯本歸源,失去了一切神異表象,在某種層次上,完全化爲了‘凡物’本相!

所有人,包括青羊林氏三位真君,鎮獄一脈三尊佛陀,全都不由自主的,在幾乎同一瞬間抬起頭來,朝着高空望了過去。

包括那些鎮字第四十九城內,那些沒什麼修爲的凡人、百姓,正藏在自家宅邸中瑟瑟發抖的那些人,他們也在同一個時間抬起頭來,朝着虛空某一處看了過去。

哪怕隔着厚厚的天花板,乃至藏在地下密室中的那些人,隔着厚厚的岩層、土層,他們也都清晰的看到了一頭有着絢爛的金色盤角,生得膘肥體壯,渾身白毛瑩白如雪,長長的白髮一根根無風自動,越發襯托得體型龐大的大羊,正懶洋洋的站在半空,慢吞吞的咀嚼着幾根散發出七彩光芒的藥草。

大羊的背上,側坐着一個乾癟、瘦削,手握書卷,好似村子裏教書老先生的老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頭白羊,以及羊背上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