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包括劍舞的女弟子,還有那些樂師都紛紛退去。
剁了一晚上滷大腸的白黿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隨手將匕首一丟,捂着鼻子,慢悠悠的站了起來,死死的盯着白玄月冷笑:“那枚太上仙誥,纔是餵了狗……哎,給那胡天君,還不如給我那魯兄弟!”
白玄月輕咳了一聲,他隨手一揮,一抹劍芒封鎖了整層樓面,他肅然看着白黿,很嚴肅的問道:“可是,那陰黿,還有這魯智深……”
白黿冷笑了一聲:“陰黿,我喜歡他……那魯智深麼,既然他和陰黿一見如故,他就是我家兄弟。你,覺得不好?”
白玄月尷尬一笑,轉過了話題:“萬花門一案,怕是查不下去了,天書先生被胡平斬殺,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順手而爲?伱,就先將那些邪詭處置了。祂們規模在急速擴張,若是能清理乾淨,定然是一注滔天大功!”
白黿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大聲抱怨道:“曉得了,曉得了……嚇,什麼外功,內功?你們這羣老梆子,就知道弄一些玄乎的東西!”
“我不管,要我去做事,先給陰黿一個劍門長老的身份。”
“我那魯兄弟,你也不能虧待了他,這件事,你要上心!”
第483章 殺天君(3)
胡天君帶着四個兒子,一票下屬,急匆匆離開了劍城。
白玄月已經點破了羋喜的身份,胡天君雖然惱怒,卻也無奈,只能下令,讓羋喜等人仔細疏散,去備用的據點匯合。
依舊和前次胡不爲等人撤離時一樣,一路施展了各種手段,兩個時辰後,胡天君一行人來到了劍門和彌羅教交界處,一處三不管的混亂地域。這裏到處都是橫行的盜匪,無數中小型修士家族在這裏據地爲王,其中一個族人三千,羽翼過萬的小家族王家,正是影樓在此的暗樁。
王家堡的後院,靜室中,胡天君和胡不爲隔桌而坐,靜室被重重疊疊的禁制遮護,一團人頭大小的如水清光懸浮在桌子上空,照亮了整個靜室。
“爹?”胡不爲直勾勾的盯着太上仙誥。
雖然被盧仚渡化,對盧仚死心塌地的效忠,但是除了效忠盧仚之外,胡不爲自身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面對這傳說中的,攪和得整個元靈天風雲變幻的至寶,胡不爲也不由得渾身繃緊,呼吸急促。
“此物,不能留在手上。”胡天君皺着眉頭,手指輕輕的敲擊着桌面:“爲父懷疑,這就是劍門丟出來的魚餌,若是將它帶回總樓堂口,怕是有不測之變。”
胡不爲抬起頭來,狐疑的看着胡天君:“爹的意思是?”
胡天君低沉的說道:“如果此物,真的是太上仙誥,且數量稀少,則如此重寶,他白玄月如此輕鬆的送了出來,事情定有不對。而且,太上仙誥,怎能由那個明顯德不配位的少宗保存?”
胡不爲緩緩點頭。
胡天君冷笑。
白黿……居然是劍門立下的少宗?這,顯然不對勁。影樓的情報系統頗爲發達,雖然不如幾個專門做情報買賣的宗門,但是做殺手的,怎可能沒有一張覆蓋面足夠大,紮根足夠深,實力足夠強的情報網呢?
白黿剛被立爲劍門少宗,影樓就注意到了她,並且迅速組織了專門針對邊緣的情報部門,事無鉅細的收集和她有關的一切信息。
白黿,實在不是‘善人’、‘良人’,交橫跋扈、恣意胡爲都無法形容她的品性,這樣的人是未來的劍門之主?劍門想要自絕前程,自滅前途麼?
而且,太上仙誥交給白黿保管?
如此至寶,就這麼不珍惜麼?
胡天君冷然道:“三萬年來,唯有劍門可以勾連上界,也唯有劍門可以收到上界的符詔。這一次,爲了這可以保送人證道長生的太上仙誥,劍門驅動無數宗門去極聖天拼命!”
“一個小小的,已經近乎靈機破碎的極聖天,需要這麼多宗門一併發力麼?”
“你應該注意到了,極聖天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很不好,十二宗門聯手,而且是排名元靈天前百行列的十二宗門聯手,居然都落了個損兵折將,灰頭灰臉,大羣真傳弟子隕落,甚至長老、掌教的分身,都折損了不少。”
“就爲了這個,白天裏白玄月隨意送出的太上仙誥?”
胡天君站起身來,掏出幾面小小的陣旗,在靜室中佈置了一個小小的,隔絕氣息的陣法,然後朝着胡不爲一揮手:“走吧,不管此物真假,且放在這裏觀察一段時日。”
“至於征伐極聖天麼……呵呵,監軍?讓我影樓充當監軍,豈不是讓我們得罪所有參戰的宗門?白玄月這廝,居心叵測,遲早有一天……”胡天君冷然一笑:“不過,我們影樓還是要參戰的,否則,同樣得罪了天下同道啊!”
“讓老五過去吧!”
胡天君帶着胡不爲離開了靜室,他冷颼颼的說道:“老五啊,不能留嘍……虎毒不食子啊,但是,這也得……他孃的,也得這是個‘子’纔行啊!”
“他昨日,在劍城當信赖哪侨耍尤皇翘鞎壬 �
“還好,還好,區區一個算命的散修,這份因果我們影樓還承受得起。如果下次,他劈死的是白玄月的那混賬閨女呢?”
胡不爲的臉色也變得陰沉沉的:“那,讓老五帶人去極聖天。”
胡天君點了點頭:“正好這些年,樓裏有一批外姓長老有點不安分,私下裏結黨營私,蠅營狗苟,將樓子鬧得烏煙瘴氣。我這裏有他們的名單,將他們交給劍門,讓他們去極聖天拼命。”
“不管戰果如何……以後,就見不到你五弟了,這些天,你對他好些,不要動輒打罵。重生肢體的靈丹,給他送去,再給他送一批善生養的好女兒過去,讓他留下血脈罷!”
胡天君在這裏安排得妥妥當當。
一行人再次啓程,通過王家祕密架設的挪移陣揚長而去。胡天君和胡不爲剛纔所在的那間密室,自然是被王家重重疊疊的謹慎封鎖,沒有族人敢靠近半步。
天亮了。
盧仚去給胤垣、白黿送行。
早白黿一步,爲了調查萬花門遭劫一案,被劍門糾集起來的那些宗門耆宿已經帶着弟子門人散去。洗劍池上空,不見了那些浮空山峯,飛天大艦,洗劍池周邊,也沒有了那些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各宗修士。
當然,明面上他們是散去的,但是背地裏,誰知道呢?
當着白黿的面,胤垣緊握着盧仚的手用力的搖晃着,一雙明晃晃的大眼珠子裏,盡是濃烈的兄弟之情、同袍之誼:“智深啊,智深,我的兄弟,你一定要記得我陰黿……記住,想哥哥我了,就去劍門任何一個堂口,給哥哥我捎一封信。”
白黿在一旁看得喫味,她很認真的看了一眼站在盧仚身後的青柚三女,盤算了一番胤垣和盧仚之間存在‘不單純關係’的可能性後,搖搖頭,將這個可怕的猜測丟出了九霄雲外。
她一個大步到了胤垣身邊,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掌,拉着他退後了幾步。
“好了,趕路要緊,老傢伙給我分派了新差事,要我去和鬼打架哩……咳咳,救民倒懸,解救蒼生,這種事情,不能耽誤了。”
掄起巴掌,白黿一蹦而起,重重的拍了一下盧仚的肩膀,抬起頭來,看着盧仚笑道:“魯兄弟,你要找白黿,只管找任何一家劍門的堂口,讓他們給我傳信,就一定能找到我們!”
眨巴了一下眼睛,白黿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了四顆清光四溢的光團,隨手塞進了盧仚的手中:“喏,雖然沒能殺了胡天君,但是自家兄弟,我白黿可從來不吝嗇。三枚太上仙誥,你是爲了三個弟妹準備的罷?得了,我給伱四顆,這下子你們一家子都能證道飛昇了,到時候,正好給我做個伴!”
白黿昂首挺胸的看着盧仚:“我積攢了足夠的外功後,是一定要飛昇上界的,到時候,我身邊也少不了幫手。魯兄弟,我把你當自家親弟弟,好好修煉,以後幫我揍人!”
她指了指天空,冷笑了幾聲:“上面,有幾個礙眼的蠢貨,我遲早拾掇了他們!”
盧仚眉頭一挑,駭然看着白黿:“大嫂……你?”
一聲大嫂叫得白黿眉開眼笑,她連着蹦起來三次,連續拍了盧仚三次肩膀,又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塊通體金色,玉石雕成,不斷向外釋放出凌厲鋒芒的令牌。
“喏,老傢伙昨天來去匆匆,半夜就跑了,這是我爲你要的東西,我劍門的客卿長老令。有了這令牌,你就享受我劍門長老的待遇,每年供奉不少,但是不用你操心任何事情。”
“有了這塊令牌,這天下,敢招惹你的人就不多了。”
“如果有,只管報我的名字,就說他對我不敬,隨手殺了就是。偌大的劍門,不管你殺了誰,都能幫你扛下來!”
白黿笑呵呵的叮囑了一通,然後唯恐胤垣和盧仚再次‘真情流露’,忙不迭的拉着胤垣就走。
浩浩蕩蕩一大羣人衝進了一座大殿,挪移陣幽光一閃,一行人就不知道被送去了哪裏。
盧仚想起了昨夜他和胤垣的對話。
好吧,白女那羣邪詭,真正的根腳,是被元靈天和極聖天聯手徹底破滅的萬妙天生靈……一個世界的怨念和仇恨啊,希望白黿此行順利吧!
將四顆光球納入北溟戒,感受着四面八方頭來的熾烈目光,盧仚無奈搖頭。
白黿這傢伙,雖然無心,實際好意,但是實實在在給盧仚挖了個天坑,就等着他往下面蹦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他四枚太上仙誥,這是逼着無數的修士來坑蒙拐騙偷搶盜啊!
不過,渾水好摸魚,誰怕誰呢?
盧仚正思忖着,一名長袍大袖,頭戴高冠,氣度不凡的老人,就在十幾名氣息沉肅的修士簇擁下,大步走到了面前。
盧仚一看這老人,好麼,熟人。
昨日白天裏大戰,催動玄元一氣太嶽塔當頭砸落,卻被胡天君硬生生繳獲的那名宗門耆宿。
胡天君草草煉化了太嶽塔,用祂來打盧仚,被臨陣突破的盧仚一槍抽飛。
如今,這太嶽塔在盧仚手中。
彼岸境八重天的靈寶,而且是盧仚手上唯一一件能夠見光,算得上‘來路清晰’的靈寶!尤其是其威能浩大,擅長封禁、鎮壓,正和盧仚如今的手段相輔相成,是一件用起來極其趁手的靈寶!
盧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笑着向老人拱了拱手:“這位前輩,敢問有何貴幹?”
第484章 殺天君(4)
老人是香火道太上長老元宵。
這名字,讓盧仚想起了記憶深處,一種白白圓圓、甜美好喫的食物。
但是元宵長老和盧仚記憶中的美味顯然完全沒任何干系,他的態度極其的僵硬、惡劣,直接將盧仚當做仇人一般,勒令盧仚歸還他香火道的鎮教至寶玄元一氣太嶽塔。
元宵身後的十幾個心腹,更是七嘴八舌的威脅盧仚,如果他不歸還這座寶塔,則後果堪虞,甚至可能滿門死絕,九族被誅等等。
如此惡劣的態度,自然是談不下去,盧仚旗幟鮮明的擺明了自家態度。
這寶貝,是他從胡天君手上搶下的戰利品。
如果元宵想要索回自家的鎮教之寶,請找胡天君商量去。想要從盧仚這裏空口白牙的討好處,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談判破裂,元宵帶着門人心腹轉身就走。
這裏是劍城,盧仚剛剛從白黿手上得到了白玄月親手簽發的客情長老的令牌。在劍城,在劍門的地盤上對劍門的客情長老出手……在元靈天綜合實力排名十三位的香火道,還沒這樣的底氣。
這事情,當然沒完,肯定還有後續。
但是盧仚,不在乎。
接下來的幾天,盧仚繼續在劍城晃悠,整日裏和青柚三女遊山玩水。而阿虎、魚癲虎一行人,則是整日裏喫喫喝喝,或者帶着大把大把的滄海珏、寶光珏,去劍城各處鑄劍作坊掃貨。
各色飛劍,各色甲冑,各色劍陣陣圖,配套的劍器等等,在梧桐叟的有意照顧下,阿虎一行人在劍城幾乎能以成本價進行採購。
盧仚前一段時間辛苦積攢下來的身家,逐漸化爲道兵手中的利劍,身上的甲冑,匯聚的陣圖等等,道兵的戰力,開始飛躍提升。
幾天中,無論盧仚走到哪裏,都能感受到惡意的目光。
暫時還沒人動手,但是相信,只要盧仚離開劍城,一定就會有麻煩找上門來。
如此一晃一個多月,劍城這次的劍緣盛會已經到了尾聲,這次的盛會辦得有點潦草,因爲真正的精品、極品,都被盧仚用內部價直接拿下,很多萬里迢迢來求劍的修士,只能悻悻然捧着一口差不離的劍器離去。
劍城,逐漸回覆了應有的寧靜和秩序。
盧仚也逐漸摸清了洗劍池上,接引頭陀他們想要進入的那個小世界,或者乾脆說掌心佛國的遊動規律。他如今人在劍城,只要閉目冥想,以佛門法力牽引,就能隱約感受到虛空中那一點遊走不定的氣息。
蒼陵大原,這裏就是劍門和其他幾家大宗門,專門留出來的緩衝地帶,也正是白女等邪詭進入元靈天后的墜落之地,如今邪詭侵染最爲嚴重的區域。
這處大原廣袤至極,足足有上百個玄燕仙朝的疆域大小,這裏並無成型的大勢力,或者說,劍門、彌羅教等幾個大宗門,不允許這裏出現成型的大勢力。是以,這裏的修士,只能以流俦I匪、修士家族的樣式存在。
混亂,是這裏的常態,沒有規則,就是這裏唯一的規則。
而白女等邪詭攪和進來後,這裏更是亂得一塌糊塗。
如此混亂的地帶,卻正好適合一類人生存——殺手!
大白天的,蒼陵大原有數的大城‘榿木城’,城內西北角一座極大的宅邸‘胡府’,胡天君站在後園一棟書樓中,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面園子裏,一支整整齊齊的迎親隊伍。
紅衣衫,紅轎子,紅色的燈粦腋≡诳罩校瑤讉�抬轎子的轎伕抬起頭來,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胡天君。這幾個轎伕,面色慘白,微微敞開的嘴脣裏空無一物,悚然是幾張絕美的女子人皮,外面套着紅色長裙。
轎子前後,有大羣鼓號手以及迎送親的隊伍簇擁。
這些‘人’,身軀紋絲不動,脖頸詭異的扭曲了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將面孔扭過來,筆直的對準了胡天君。
一如那幾個轎伕,這些鼓號手、迎送親的‘人’,也都是面色慘白,眼眸漆黑,微微開啓的嘴裏空無一物,全都是空蕩蕩的美女人皮,披掛着衣衫在外行走。
‘咯咯’的輕笑聲從轎子裏傳出,一支慘白的手掌慢吞吞的掀起了轎子的窗簾,一張如花似玉的面孔緩緩的從窗口探出。
‘嘎吱’聲中,這面孔後面的脖頸一點點的拉長,拉長,漸漸地拉長到了十幾丈長短,硬生生將腦袋送到了胡天君面前。
“相公生得,頗爲英俊,不如,和奴家配對,耍子去?”那美人腦袋朝着胡天君嬌笑:“妾身有很多姐妹,可以讓相公一日賞盡百花,盡享人間極樂!”
胡天君揹着手,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這張美輪美奐的美人俏臉。
饒是他不知道見過多少屍山血海的慘厲場面,一顆心已經鍛造得堪比精鋼,如今也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後心一陣陣的白毛汗直冒。
如此詭異……
元靈天有鬼修,更有橫行一方的鬼王、鬼帝等強橫存在,甚至有鬼修參悟了天地妙理,硬生生踏入了半步天人境,成爲各方大勢力的座上貴賓。
對於鬼修、怨靈之類的存在,胡天君也不陌生,他甚至在年輕時充當一線殺手的時候,親自刺殺過不少的鬼王、鬼帝,劫掠他們的鬼丹精華拿來煉丹、煉器、淬鍊神魂等等。
但是眼前的這種詭異……
胡天君動用了數十種影樓祕術,硬是沒能從這些詭異身上找到半點兒鬼氣。
她們不是鬼。
但是她們這模樣,究竟算什麼呢?
抬頭看看天,紅日高懸,正當正午,是一日間天地陽氣最盛的時分,這些詭異就堂而皇之的穿堂入室,闖到了這處影樓在榿木城的祕密據點中來。
“相公,你不認識妾身了?”那美人兒嬌笑着,她長長的脖頸輕輕的晃了晃,那轎子的窗口中,就有一團幽光慢悠悠的擠了出來,那分明是一具渾身死白,卻半透明的女子嬌軀。
女子的頭顱不動,她的脖頸緩緩縮短,那女子嬌軀就浮上空中,被脖頸拖拽着,一點點的向腦袋這邊湊了過來。
胡天君的瞳孔突然抽縮。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邪詭的場景——在那女子半透明的肚皮中,分明有一對兒男女嬰孩。看他們的體態大小,大概懷胎八九月的樣子,已經能夠清晰的看出他們的長相、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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