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330章

作者:血红

“事情,就這樣了?”盧仚一口乾掉了碗中烈酒,夾了一片豬頭肉,問胤垣白日裏的事情最終是如何收場的。

“還能怎樣?白玄月這劍門當代掌教親自出場了,總不能劍門和影樓真個火併罷?”胤垣聳聳肩膀:“劍門傷了一些弟子,影樓死了一個外姓長老,卻有一枚太上仙誥做賠,胡天君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白天也看到了,老白一出場,那胡天君就順坡下驢,收手不打了唄!”

胤垣嘆了一口氣:“現在,老白正設宴款待那羣心狠手黑的傢伙呢,我這身份不尷不尬的人沒資格入席,所以嘍,趕緊來和你喝一頓辭行酒。”

盧仚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胤垣給自己和盧仚的酒碗裏倒滿了酒,同樣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哎……明日一別,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以前總聽人說,伴君如伴虎,我還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我跟在小白身邊,嘖……”

盧仚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吭聲。

編,繼續編……看你那模樣,不是是蠻享受的麼!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盧仚,一臉痛苦的感慨着:“小白……脾性不好,喜怒無常,時常歇斯底里的發作下面人,偏偏我這個人哪,心善,看不得那些血肉模糊的……”

盧仚舉起了右手,輕咳了一聲:“閉嘴,說正經事。我知道你想吹噓說,你和那姓白的丫頭如膠似漆、蜜裏調油……咳,我也真正沒想到,咳!”

胤垣收起了那一臉的痛苦,露出了極其猥瑣的笑容,拼命的向盧仚擠眉弄眼:“真不考慮在我身邊幫我?你能和胡天君打得不上不下的,這手段,嘖嘖……伱若是願意,我讓小白給你一個實權長老的身份?”

盧仚搖了搖頭,向窗外看了一眼,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事關緊要,不能馬虎。白黿那女人……我說不好,總之,你在她身邊,一定要小心又小心。嗯……她不在劍城,她要去哪裏?”

胤垣皺起了眉頭,嘆了一口氣,舉起了酒碗,再次和盧仚碰碗,然後一飲而盡。

“她在劍城,也不是亂逛,她給我說過,她出門遊歷,是爲了積攢‘外功’,以彌補她的命格什麼來着的……那些詞,太高深,我修行不夠,聽不懂,我如今這金蓮開的修爲,都是她用劍門的靈丹妙藥,硬生生給我堆起來的。”

“反正,她就是出門積攢‘外功’,在劍城麼,她是調查萬花門遭劫之事……之前她帶人埋伏了幾個莫名其妙的大高手,據說就是和這件事情有關,那天一場大戰之後,她一直帶着人在劍城蹲點呢。”

“但是這些天看來,明顯人家喫虧了,不會再來了。”

重重的咳嗽了幾聲,胤垣鬼頭鬼腦的朝着四周望了一眼:“他爹白玄月,也不敢再讓她在劍城待下去,白天裏,老白已經訓過一頓……小白給我抱怨,說白玄月怪她胡亂動用劍城,乃至地肺熔爐中的資源……”

盧仚給自己和胤垣滿上了一碗酒,‘嘿嘿’的笑了起來。

白玄月的話,分明就是說盧仚和青柚三女佔了劍城的大便宜,以及白黿下令,讓梧桐叟調動公款,重修回雁林的事情。嗯,白黿的那些行事,的確有點敗家子,白玄月有點小家子氣,也是可以理解的麼。

“所以,你們要去哪裏?”盧仚很隨意的問道。

胤垣的表情,就變得極其的詭異。

他輕咳了一聲,再次朝着四周望了一眼:“劍門、彌羅教、森羅教、聖陽宮,這是元靈天有數的排名前十的大宗門,四個宗門交界之地,有一片刻意留下的緩衝之地,大概有世俗界一百二十八個仙朝大小。”

“那邊,出了邪詭。”

“大白天的漫天飄紅燈,到了晚上,大街上就是一羣一羣的紅裙大姑娘到處亂晃,什麼大紅轎子、紅繡花鞋時不時的穿牆入戶,嚇都嚇死個人。”

“更嚇人的是,那地界上,青樓裏的姑娘,大宅門裏的小妾、丫鬟,平民家裏的童養媳,街頭巷尾的寡婦,一批接着一批的上吊、跳井……嘖!”

胤垣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

盧仚眉頭一挑,駭然看着胤垣,事情鬧得這麼大?居然都鬧到劍門這裏了?想起來,盧仚和白女她們,還有‘同舟共濟’的緣分呢。

“白玄月讓小白帶一批人,去解決這些邪詭。”胤垣幽幽道:“嘖,我要去和老熟‘鬼’打交道了,還是一羣女鬼……想想就刺激啊!”

劍城上空,一座浮空山峯上,最高的山頂處,一棟高樓形如利劍,直刺蒼穹。

高樓頂層,四處窗門悉數打開,天風呼嘯而過,吹得樓內腥艘埋秋w舞,但是四周燈火紋絲不動,將偌大的房間照得通明。

樓內,劍門、影樓一行高層行古禮,以分席制,每人面前放了一張條案,按照地位高低席地跪坐。

最上方,劍門掌教白玄月和影樓樓主胡天君分列左右,正笑盈盈的相互敬酒、談笑風生,回想當年的交情,品味當年的友情,熱情洋溢的讚頌雙方多年來醞釀出的感情。

兩人下手處,劍門長老梧桐叟、白河、墨雲等,影樓長老白蠍、黑蚴等,同樣笑呵呵的,認真聆聽着兩家首腦充滿了虛情假意、毫無營養的廢話。

胡不爲、胡天涯、胡海角兄弟三個,已經打扮得整整齊齊,乖乖的坐在胡天君的下手處,臉上同樣堆滿了笑容。

所有人都正兒八經的正襟危坐,唯有白黿和胡平兩位,很是憊懶的盤坐在地,隔着不到三丈遠的距離,面孔扭曲,目露兇光的盯着對方。

胡平手上的筷子,已經換了十幾雙,每一雙筷子到了他手上沒有多久,就被他一寸寸捏得粉碎。

而白黿則是不知道從哪裏弄了把小匕首,更是不知道如何做到的,讓侍女專門給她弄了一副滷大腸,面色陰狠,目光兇殘的,一點點的將那滷大腸一點點的切碎,切碎,切碎。

她面前的案几上,別無其他菜餚,就是一副排得很直溜的滷大腸,她一點一點的切割着。

如此行徑,房間裏的其他人,就當做沒看到一樣。

這兩位主,就沒一個好人,白日裏,如果不是白玄月來得快,非要鬧出大事來。劍門和影樓如果真的因爲這事情大打出手,好罷,整個元靈天不知道要有多熱鬧!

現在他們這樣……罷了,只要他們不跳起來動手,就由得他們去吧,反正都是沒救了。

胡天君和白玄月說了一通廢話後,白玄月畢竟是劍修,說話直接些,他舉起酒盞,微笑道:“天君,我們是自幼的交情,以後你若是想念劍門的茶飯了,想要登門拜訪,直接給做哥哥的我來一份書信,我當倒履相迎呀!”

白玄月這話,很有意思。

他是明白的告訴胡天君,以後不要不通知一聲就偷偷摸摸的上門,這樣會引起誤會的。

胡天君輕嘆了一口氣:“關心則亂呀,兄弟我也沒想到,在大哥你的地盤上,你的三位侄兒,居然會被人毆傷,伏殺……而且,他們遇襲之夜,是受了大九宮劍陣的圍攻。不爲,那劍陣規模,你覺得會有多大?”

胡不爲畢恭畢敬的直起了身體,沉聲道:“白伯父明鑑,小侄昨夜遇襲,那劍陣規模堪稱恐怖,怕是列陣劍修,不下十萬人。今早劍門也有長老前往回雁林實地勘測過,以劍門幾位長老的眼力,怕是比小侄判斷得更加清楚。”

胡天君和胡不爲的話,也很有意思。

胡天君是說,自家兒子在劍門的地盤上遇襲,他焦急呀,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至於爲什麼是不通知劍門,而是自己偷偷摸摸的跑過來呢?

胡不爲就給自家父親做了最好的註釋——不少於十萬劍修佈下的劍陣,襲擊了整個回雁林,這樣的規模,這樣的手段,又是在劍門的地盤上,不由得不讓人多想啊!

是不是,你劍門動的手呢?

白玄月眯起了眼睛,他緩緩扭頭,朝着梧桐叟瞪了一眼。

梧桐叟低下頭,很是艱難的擠出了一句話來:“掌教,以老夫現場勘探,列陣之人,怕是不止十萬……回雁林廢墟上殘留的劍痕,怕是有,有,有……”

重重呼出了一口氣,梧桐叟沉聲道:“列陣之人,怕是有百萬之巨。”

白玄月的臉劇烈的抽了抽。

胡天君的瞳孔都莫名一縮,驚詫莫名,卻又帶着幾分幸災樂禍,幾分坐山觀虎鬥的愜意之色,甚至帶着三分笑意,悠悠看向了白玄月。

在劍門的地盤上,百萬劍修列陣襲殺劍城的附屬小城。

這是一個大耳光子抽在了劍門的臉上啊,胡天君當然是喜聞樂見嘍!

第482章 殺天君(2)

浮空島上,白玄月和胡天君,就這麼‘極有找狻模瑢Π兹昭Y發生的事情,進行了友好而熱烈的協商。

最終,在一通沒啥營養,明刀暗箭的互噴之後,兩人友好的達成了默契。

首先,兩人明確,劍門和影樓,還是一如既往的友好宗門。劍門不可能襲殺影樓的大少爺,而影樓也絕對不會對劍門做任何的報復行動。

三位影樓大少爺在回雁林遇襲,那絕對是一個意外,白玄月和胡天君對此達成了一致的認同。至於兇手究竟是誰,兩家會聯手認真追查。

其次,白日裏白黿和胡平的衝突……小孩子不懂事嘛,惹了點小麻煩。白黿這邊下手是狠了一點,但是胡平也是自己無事生非,自找的麻煩。他如果不上白黿的畫舫,趾高氣揚的要對白黿如何如何的,後面的事情不就不會有了麼?

所以這件事情,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回去後都會認真約束自家不懂事的小娃娃,這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再次,劍門預付胡天君一枚太上仙誥,而胡天君,則會組織影樓的精兵強將,以監軍的身份,趕赴極聖天。

胤垣的判斷是對的。

對於白玄月和胡天君這樣的人來說,白天的衝突,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其實胡平和白黿無冤無仇的,就是兩人都是那種性格乖戾的混蛋羔子,才莫名其妙搞出這麼多事情。

等到兩家大人真的碰面了,那點子小衝突,彈指間就抹平了。哪怕胡平被切了呢?一顆上好的斷肢重生的丹丸灌下去,什麼零部件都能重生出來,無非是有點心理陰影,這算什麼事情?

哪怕影樓死了個胡天君的心腹長老,那也是外姓長老,不是他胡家嫡系。

有一枚預先到手的太上仙誥,胡天君還能說什麼?

影樓的長老們,還能說什麼?

搞不好,看到了那枚太上仙誥後,影樓的老不死們都會興致勃勃的蹦出來,拋頭顱、灑熱血的跑去極聖天賣命!

成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兩家之間,掀不起任何的風波來。唯一值得兩家關注的,也就是回雁林那點子事情了——百萬劍修組成劍陣洗盪了回雁林,呵呵!

那地方,可是影樓在劍門地盤上最大的暗樁據點。

兩家都會動用力量,徹底的追查下去。

胡天君他們肯定會心裏犯嘀咕,是不是自家的暗樁據點暴露了。

而對白玄月他們來說,既然這事情不是自家人乾的,那麼這事情就太嚴重了……百萬劍修侵入到劍城的鼻子下面,作出這麼大的事情,僅僅是爲了殺三個影樓的‘狗崽子’麼?

白玄月和胡天君笑呵呵的,紛紛舉起酒盞相互敬酒暢飲。

兩人都是麪皮、脖頸微微泛紅,一副酒勁上湧,感情上頭的模樣。他們熱情的回顧往年如火如荼的青蔥歲月,熱情洋溢的討論兩人都曾經參加過的,一些元靈天修煉界的大事件,大風波。

房間角落裏,帷幕後方,絲竹聲響起。

有劍門女弟子衣衫襤褸,拎着明晃晃的大寶劍走上來,向腥双I上美輪美奐的劍舞表演。

酒席上的氣氛就逐漸熱烈起來。

白河、墨雲、梧桐叟,和影樓的幾個長老開始相互敬酒。

胡不爲開始向白黿拉近乎,但是卻碰了一鼻子的灰——白黿只顧着在那裏一段一段的切滷大腸,哪裏有心情搭理他?

略微尷尬之後,胡不爲就加入了一虚L老的行列,開始拉關係,套近乎,爲自己積攢人脈。

胡天涯、胡海角兄弟兩,則是避開了一臉扭曲的胡平,兄弟兩勾肩搭背的湊在一塊兒,流着口水,看着那些劍舞的女弟子,目光不離人家矯健有力、線條優美的身子。

突然間,胡天君嘆了一口氣:“只是,真想不到,些許年不見,劍門居然湧現瞭如斯俊彥……白日裏和小弟我動手的那年輕人,姓甚名誰啊?可是兄長爲咱家侄女物色的良人?”

白玄月眉頭微微一皺,正要開口,胡天君果斷的截住了他:“真正可怖啊,當着小弟我的面,臨陣突破照虛空境界,道果剛剛凝現,就光照九千里!”

胡天君放下酒盞,抓着一支筷子,輕輕的敲擊面前的酒尊,發出‘叮叮’脆響。他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細思恐極啊。剛剛踏入照虛空境,就光照九千里,這簡直就是……天人之姿……甚至是……太上之姿啊!”

白玄月舔了舔嘴脣。

白天裏,他到得巧,恰恰是盧仚放出道果,踏入照虛空境時,他就趕到了現場。他藏在一旁,悄咪咪的看到了盧仚和胡天君正面抗衡的全過程。

胡天君繼續說道:“也不知道,這是劍門哪一家培養出來的人才?呵呵,只是我很好奇,他怎麼用槍,不用劍呢?如此人才啊……”

笑了幾聲,胡天君舉起了酒盞:“多謝兄長款待,時間不早,小弟就……告辭了。拿了兄長的好處,小弟自然要努力辦事纔行。”

白玄月也舉起了酒盞,他輕輕的和胡天君碰了一下杯,突然綻放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那就祝天君一路順風……嗯,回雁林損失慘重,羋喜怕是也受了驚嚇,不如天君將她帶回去,好生休養一段時間?”

胡天君的臉驟然一僵。

白玄月的笑容就越發燦爛了。

胡天君緩緩舉起酒杯,一口將美酒飲下,笑着點頭:“既然如此,罷了,羋喜,的確是我影樓的人,想不到兄長已經知道了,真是……白天我還看到,侄女身邊有一極其俊朗、雄壯的年輕人,也不知道他又是誰呢?”

胡天君慢悠悠的說道:“江湖風波,人心險惡,侄女何等身份,小心有人圖植卉墶呛牵⌒珠L有查清他們的來歷麼?”

“那叫做陰黿的年輕人且不提,他認識侄女的時候,正被山僮窔ⅲ淦亲拍亍俗訉嵙Φ臀ⅲ沧霾怀鎏蟮奈:怼5沁@魯智深麼,如此修爲,如此底蘊,豈是小門小戶能夠養出來的?”

胡天君輕鬆點破了胤垣和盧仚的來歷……他甚至知道胤垣和白黿認識時的場景!

影樓的情報能力……

放下酒盞,胡天君一甩袖子,朝着白玄月拱了拱手:“告辭!征伐極聖天,兄長且看我影樓表現就是。”

白玄月笑呵呵的站起身來,朝着胡天君拱了拱手:“一路順風……唔,一定要小心謹慎,那廝能夠佈置劍陣洗盪回雁林,怕不是和影樓有仇的?此行一定要小心啊!”

胡天君抿嘴一笑,朝着自家一行人一招手,一羣人同時化爲縷縷黑影迅速消逝。

白玄月的笑容驟然塌方,他體表一抹寒光掃過,胡天君等人使用過的條案、碗碟、酒器、筷子、湯勺等,同時被無鑄劍芒攪成了粉碎。

“髒!”白玄月抖了抖袖子,極其厭惡的跺了跺腳:“剛剛那些酒食,還不如餵了狗!”

胡天君辭行,狠狠的噁心了白玄月一把。

白黿和胤垣勾搭上了,胤垣顯然和白黿門不當戶不對。

白黿身邊,還莫名多了個魯智深,而這魯智深表現出來的實力和底蘊,絕對只有元靈天頂級的宗門傾盡全力,才能培養出來。

白黿身邊多了這麼多牛鬼蛇神,就問白玄月這個做父親的,擔心不擔心吧?

白玄月惱怒,乾脆也掀桌子了。

你挑白黿的事,白玄月就挑明瞭回雁林的勾當——堂堂劍門掌教,真不知道回雁林是你影樓的暗樁麼?只不過,羋喜領導的回雁林對劍門沒有什麼危害,反而一直在兢兢業業的爲劍城開採礦石,爲繁榮劍門的地方經濟做貢獻,白玄月就懶得搭理而已。

你胡天君要噁心白玄月,白玄月乾脆就狠狠惡心你胡天君一把。

來呀,互相傷害啊!

都是老狐狸,你不仁,我就不義嘍!

多大的事情嘛!

“爾等,退下。”白玄月攪碎了胡天君等人使用過的器具後,朝着梧桐叟等劍門所屬揮了揮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