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此刻兩個還在母胎的嬰孩,正隔着女子半透明的肚皮,齜牙咧嘴的朝着胡天君笑着。
笑也就算了,隨着他們‘咯咯咯’的清脆笑聲,整個園子的四面八方,都有嬰孩笑聲響起。然後,好像有無數隱形的嬰孩在四周亂爬,‘啪啪’聲中,園子的牆壁上、地面上,書樓的天花板上,四壁和地板上,不斷冒出一個個血淋淋的嬰孩小手印。
那兩個在女子腹中的男女嬰孩突然哭了起來,他們朝着胡天君伸出了手:“爹,爹,我們要喝奶!”
胡天君微微一怔。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異象。
甚至胡天君那在無數次的刺殺和生死搏殺中養出的危險預知,沒有任何的警示,胡天君就覺得自家胸口的兩處凸起一陣劇痛,好似有小孩子的乳牙咬住了自己的尷尬部位,他的皮膚突然裂開,鮮血‘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胡天君面孔扭曲,氣急敗壞的大吼了一聲。
黑白二色霧氣席捲整個園林,無數條無聲無息,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寒芒橫掃虛空。
面前的邪詭女子,整個嫁娶隊伍同時碎裂,數十盞紅燈徽ㄋ殚_來,化爲綠油油的陰火落在地上,燒得地面融化,釋放出森森寒氣,空氣中充斥着一股子莫名的香氣。
“相公,你好狠的心……不要妾身也就罷了,你的親生孩兒你都捨得殺?”
“嗚嗚,妾身記住相公了。”
“明日,妾身請幾位姐姐過來,和相公好好的說說道理!”
胡天君顧不得追殺,他知道,他剛纔的攻擊,居然沒有對那一隊兒邪詭造成致命的殺傷。
但是現在,他怎可能顧得上去徹底破滅這些邪詭?
他低頭,鮮血已經浸透了他身上的雪白衣衫,在他胸口洇出了兩塊巴掌大小的血印子。
胸口刺痛綿綿襲來,這種痛,直刺神魂,讓胡天君都有點消受不得。他可是曾經被人用飛劍洞穿身軀數十次,還能奮力爆發,將對方反殺的硬漢子,卻因爲胸口那一點點小傷口,痛得齜牙咧嘴直抽冷氣!
胡天君身後,十幾名影樓高手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胡天君轉過身,咬牙切齒的看着這十幾名下屬,壓低了聲音,嘶聲吼道:“今日之事,誰敢外泄,我親自將他的皮扒下來!”
‘咣噹’一聲,吊兒郎當的胡平踢開房門,闖了進來。
他興奮至極的大吼着:“爹,爹,剛剛你這裏鬧鬼了?聽說這榿木城的女鬼,一個個偎`……爹,你給我弄兩個女鬼唄?讓我試試女鬼和正常女人,有什麼……”
胡平猛地瞪大了眼睛,駭然看着胡天君胸口的兩團血水。
他狐疑的看着十幾名目瞪口呆的影樓高手,低聲嘟囔道:“爹,伱在搞什麼呢?你的胸,被人摸了?”
胡天君身體微微一晃,眼前一黑,差點沒被胡平氣得昏死過去。
“孽畜,你,你,你,給我滾!”
第485章 殺天君(5)
榿木城外,小山崗,滿山紅杜鵑。
接引頭陀盤坐在一株杜鵑花下,喜笑盈盈望着榿木城。
榿木城,蒼陵大原有數的大城,由幾個大氏族聯手管理,控制了方圓上億裏的區域。若有外敵入侵,則幾個大氏族聯手抵禦,共抗強敵;但是平日裏,幾個大氏族就好像瘋狗一樣內鬥不休,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修士因爲它們的內鬥而粉身碎骨。
誰能想到,榿木城,就是影樓最重要的一處殺手訓練營?
幾個大氏族的內鬥,幾個大氏族和周邊勢力的惡戰,全都是爲了掀起戰亂,爲了讓那些影樓的殺手在實打實的流血廝殺中培養經驗,快速修行。
“如此魔窟,當滅。”
接引頭陀笑着對同樣盤坐在杜鵑花下的幾個光頭和尚如此說道。
幾個光頭和尚,一個極其雄壯,皮膚泛着暗金色,宛如古銅鑄成;一個白白胖胖,肉乎乎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一個滿臉愁苦,好似用苦膽汁醃製了三萬年,每條皺紋都透着一股子苦澀的韻味;一個……
最後一個和尚,尋常人幾乎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他坐在那裏,就好像和這山,這樹,這一片大地,徹底的融爲一體。你看向他,你只會認爲,你看到了一座山,一棵樹,一塊泥巴,甚至是一支蚱蜢,一隻螞蟻,一隻麻雀……你會忽略他的存在,連他高矮胖瘦、黑白美醜都弄不清楚。
四個和尚緩緩點頭,紛紛站起身來。
那極其雄壯的和尚,一步一步,很踏實的走向榿木城。
白胖和尚,則是身體一晃,筆直的衝向天空,他瞬息間飛上了數萬裏高空,然後化身一尊白銀佛像,無聲無息的朝着下方俯衝。
那愁苦的和尚,不知從哪裏拔出一柄利劍,手指輕彈劍鋒,‘鏗鏘’劍鳴聲中,他的身後肌肉一陣蠕動,四條手臂緩緩從他身後長出,每一支手臂都緊握着一柄長劍。
而那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和尚,他起身後,就消失了。
接引頭陀微笑,他一拍身邊的杜鵑花,大片血一樣殷紅的花瓣騰空飛起,他雙手合十口誦佛號,於是每一片花瓣上,都多了一個火柴棍大小的接引頭陀。數以萬計的花瓣隨着風,向榿木城飄去,儼然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
榿木城內,大白天邪詭橫行。
時不時的,某處就有寒芒爆發,一聲淒厲的尖叫響起,有人擊殺了邪詭。
時不時的,某個角落裏一聲慘嚎傳來,四周修士聞聲趕去,就看到地上一攤鮮血,這是有人遭了邪詭的毒手。
城內一片混亂,人心浮動,有百姓想要拖家攜口的逃離榿木城,但是四方城門,全都變成了一張張紅潤的櫻桃小口。這小嘴微微開合,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嘴裏一片黑洞洞,深不見底、詭邪不可測,沒人敢往這樣的‘城門’邁出一步,所有凡人都被封在了城中。
有人靈機一動,想要爬上城牆,然後用繩索垂吊,溜出城去。
但是通往城牆頂部的石階上,一支支雪白粉嫩的小手不時的從磚頭縫隙中伸出來,這些小手拎着一張張紅手絹,輕輕的招搖着:“大爺,來玩呀,來呀!”
有離得近的青壯小夥莫名的心頭一股子邪火衝出,大膽的踏上了石階,那些小手抓着他的腳脖子往下一扯,‘噗嗤’一聲,人就不知去向,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套衣衫。
街頭巷尾,乃至一些豪門大院的院子裏,一些水井附近,不時有模糊的女子身影出現。她們哭哭啼啼的,抱着腦袋往水井裏‘噗通’一跳,附近就會發出一陣驚恐的哭喊聲,莫名的,有人好端端的就全身變得溼噠噠的,嘴裏、鼻孔裏不斷噴出水來,平地裏活生生被溺斃。
後園,書樓,胡天君狠狠的給了胡平幾腳,咬着牙道:“將榿木城所有達到銅牌以上的精銳弟子全部調走,速速撤離。不僅是榿木城,蒼陵大原本門所有據點,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看守,其他任一律撤走。”
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套衣衫,胡天君手掌按住還在劇痛的胸口傷處,朝着胡平罵道:“孽畜,要不是你母親苦苦哀求……”
手指朝着胡平狠狠的戳了戳,胡天君厲聲道:“榿木城的精銳弟子,就是你未來征伐極聖天的班底。伱……好生用心的做事,不要像以前那樣,瘋瘋癲癲。”
胡天君心情極其複雜的看着一臉戾氣的胡平。
畢竟是自家親兒子……如果胡平這次遠征極聖天,能夠表現得好一些,能夠表現得正常一些,他不介意給這個牲口不如的東西一次機會。
榿木城作爲影樓在蒼陵大原最重要的訓練營,積攢的精銳殺手數以百萬計。
這樣的一份班底,如果真正下功夫用心,不難作出一份大功績來!
胡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爹,您放心,嘿,到了極聖天,您就看好了……嘿嘿,也不知道,極聖天的小娘子水靈不水靈!”
胡天君絕望的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支支血色小手印清晰可見,胡天君又膩味的低下頭,狠狠的瞪了胡平一眼:“你,年紀不小了。看看你大哥,他平日裏做的什麼事情?他已經能幫你爹我處理樓務了,而你呢?還在整日裏瞎混!”
胡平興奮得麪皮通紅,他大聲叫嚷道:“那是你不給我機會唄……你把影樓交給我,讓我折騰個三五十年的,你看看,我保證影樓在我的手上發揚光大……你把老大丟去極聖天唄,影樓交給我,您找個地方歇息去?”
胡天君手指頭一陣抽搐,他現在很想親手掐死這個混賬兒子。
他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胡平,冷聲道:“如果你在極聖天表現得好,你回來後,我給你影樓一殿之主的實權。如果你做得好,未來……也不是不可以。”
胡平笑得大槽牙都露了出來,他指着胡天君大聲咧咧:“你說的啊?你說的啊!這話你記住了啊,可別當一個屁給放了!”
同在房間裏的幾個影樓長老都看不下去了,一個個轉過目光,皺着眉頭,看向了窗外幾盞慢悠悠飄過的紅燈弧�
他們覺得,如果胡平是自家的娃兒,他們早就一刀劈死了。
不就是一個兒子麼?多娶三五百個小妾,還怕生不出孩子來?嘖,樓主對這胡平,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可是這胡平……實在不是個玩意兒啊!
一條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人影,悄然無聲出現在幾個長老身後。
若有若無的一聲佛號聲響起,胡天君和幾個影樓長老同時色變,胡天君身邊黑白二色霧氣噴湧,大片寒光瞬間徽终鶗鴺恰�
‘嘭嘭嘭’,連續七聲悶響連成了一片,那人影突兀出手,一柄一尺多長的小小金剛杵爆發出不可直視的強光,震碎了胡天君身邊的黑白二色霧氣,狠狠的轟在了房間裏七名影樓長老的後腦勺上。
濃烈、狂暴、恣意、肆虐的殺意凝成了實質,那人影身後,一尊血色佛像一閃而逝,七名照虛空後期、圓滿境的影樓長老,自身精通無數暗殺、突襲手段,更是暗殺、刺殺過無數高手,卻被人用更加高明、更加匪夷所思的手段刺殺。
小小金剛杵,宛如巨型火山轟然爆發,一道道重重疊疊殺意凜然,更帶着一股子可怖滅絕之意的佛力轟進七名長老的頭顱,就看到七顆頭顱爆發出奪目的血光,然後‘啪’的一下,連帶着神魂一起瞬間湮滅。
胡天君渾身直豎,心臟驟然抽縮。
他嘶聲吼道:“殺佛無心……你是殺佛無心……混賬東西!”
殺佛無心,元靈天殺手界的傳說。
其在元靈天殺手行當裏的身份,大概就是黃昏時分,老爺爺給小孫子講的鬼故事裏面的那些惡鬼。
偌大的影樓,曾經動用了巨量的精力、人力,調動了無數的資源,想要查實殺佛無心的身份——這廝,曾經數次虎口拔牙,搶了影樓的買賣,甚至連影樓派去的殺手都一併殺得乾乾淨淨。
但是耗費了長達千年的時間,影樓對殺佛無心依舊一無所知。
他,應該存在。
但是,沒人能找到他。
而此刻,胡天君看到那人影身後那尊血色佛像,一些和殺佛無心相關的傳說頓時湧上心頭,他嘶聲怒喝,同時無數寒芒朝着殺佛無心激射而去。
與此同時,胡天君身上大片幽微的玄光湧動,他幾乎是同時激發了上百種防禦手段護住了自身,一把抓住了胡平的肩膀,帶着胡平全速遁出了書樓。
書樓被無數寒光切得粉碎,但是殺佛無心就靜靜的站在胡天君放出的寒光中,他好似不存在一般,無數寒光洞穿他的身體,卻沒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胡天君抓着胡平遁出書樓,他看着殺佛無心靜靜留在原地,沒有任何銜尾追殺的動作,他心頭驟然警訊湧動,猛地抬起頭來,張口就噴出了一抹流光。
一尊高有三丈上下的銀色佛像當頭砸下,快到了極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佛像狠狠的砸在了胡天君噴出的流光上,流光驟然一凝,露出了本體,一柄三寸長短的透明短劍。
這柄通體環繞着淡淡輕煙的短劍一絲絲粉碎,銀色佛像只是微微一滯,繼續狠狠的砸了下來。
胡天君停在了原地,咬牙看着這尊佛像。
第486章 殺天君(6)
虛空,鎖定。
時間,遲滯。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五行遁法,諸般祕術,統統鎖死。
這尊銀色佛像從天而降之時,就已經從‘因果’層面上,註定了要生出一顆果實——這一擊,必定要落在胡天君的身上。無論他如何閃避,無論他如何反抗,一擊必中!
胡天君再次張開嘴。
無數淒厲的鬼嘯聲從他體內衝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小旗幡噴吐着黑煙血光從他嘴裏飛起。旗幡微微一抖,頓時黑煙邪氣沖天,漫天血光繚繞,無數比綠豆還要小千倍、百倍的鬼魅幻影嘶吼着,咆哮着,怒罵着,化爲一抹抹邪影撞上了銀色佛像。
影樓傳承至寶‘兩儀崩絕十方屠滅御靈幡’,元靈天卸嘞忍祆`寶中,邪魔一道靈寶排名前十的重器。
無數年來,影樓擊殺了無數目標,其中七成人的精血神魂,盡被吞噬。
無數年來,影樓遍佈元靈天的大小訓練營,無數據點中,那些隕落夭折的殺手,其精血神魂,盡被吞噬。
無數年來,影樓有計劃,有組織的,對元靈天某些偏僻地獄的散修、家族、小宗門,甚至是平民百姓進行大規模的殺戮,其精血神魂,盡被吞噬。
這御靈幡,堪稱元靈天第一兇戾之器。
吞噬無數精血神魂,溫養至邪戰鬼,更能放出‘屠滅血光’,尋常修士看一眼,就神魂消亡,碰一碰,就骨肉崩碎。更擅長污人法器,壞人根基,破除各種禁制、神通。
在劍城,胡天君和盧仚一戰,他根本就沒有動用這御靈幡的意思。以他半步天人境的境界,足以鎮壓盧仚,這等壓箱底的至寶,除非是碰到了無法抵擋的敵人,否則胡天君哪裏會輕易施展?
這當頭落下的銀色佛像,還有站在書樓廢墟上空冷冷凝視自己的殺佛無心,讓胡天君毫不猶豫的動用了這件影樓的傳承至寶。
銀色佛像宛如閃電一般落下,御靈幡放出的黑煙邪氣、血光邪影,距離祂還有絲絲距離,險而又險就要撞上祂時,這佛像微微一閃,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御靈幡全力一擊頓時落空,‘嗡’的一聲巨響,黑煙邪氣、血光邪影沖天而起,瞬間化爲一個巨大的網羅將整個榿木城徽衷趦取�
榿木城中,無數血色人影齊聲尖叫怒罵,一盞盞紅燈凰查g崩碎瓦解,牆壁上,無數血色掌印‘啪啪啪’的不斷浮現,然後急速消失。
一支支走街串巷的迎親隊伍,紅轎子崩碎,一張張人皮乾癟,各色稀奇古怪的邪詭好似被烈日暴曬的青苔,頃刻間就枯萎、消散,化爲無形。
御靈幡兇厲無比,胡天君並沒有攻擊這些邪詭的意思,單單御靈幡放出的凶煞之氣,就已經將榿木城內的無數邪詭一卷而空。
胡天君一口老血噴出。
半步天人境的修爲,不足以駕馭這柄兇器。
胡天君體內法力急速消耗,甚至連精血都一陣浮動。如果胡天君不能滿足御靈幡的法力消耗,那麼,御靈幡就會抽取他的精血甚至神魂……甚至更加飄忽不可測的壽命、氣摺⒚鼣档鹊忍钛a自身消耗。
放在三萬年前,御靈幡這種品階的兇器,唯有天人境大能才能鎮壓,唯有極其資深的,近乎能依靠自身之力飛昇的天人境絕巔大能,才能操控自如。
胡天君……還是太勉強了一些。
甚至,血光罩在了胡天君身邊的胡平身上,胡平臉上驟然出現了一絲絲細細的皺紋,御靈幡開始不分敵我的瘋狂攻擊除了胡天君之外的任何人,胡平也難免受了魚池之災。
胡天君一指頭轟在了小小的御靈幡上,一口血噴在幡面上,口誦祕咒,強行壓制了御靈幡對胡平的攻擊。
胡平渾身汗如雨下,汗水中赫然混着一絲絲血水和一絲絲黃色的油脂。
如果不是胡天君及時反應,胡平彈指間就會被御靈幡吸取一空,成爲御靈幡內渾渾噩噩,只知道殺戮吞噬的戰鬼。
“爹!”胡平嚇得手舞足蹈,嘶聲尖嘯。
無聲無息的,就在胡天君面前,那憑空消失的銀色佛像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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