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伴隨着詭異的腳步聲,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胸口有一面色澤黯淡的鬼面紋護心鏡,左肩上插着三根白慘慘白骨箭矢,右肩上插着三柄奇形玉刀,左右軟肋處,分別插着三根青銅短戈、三柄青銅短劍,身後脊椎骨,每一根骨節上都插着一柄黑色長釘的青年,步伐沉重的走了進來。
這傢伙,身上插得和刺蝟一般。
走得近了,才發現,他頭頂的髮髻正中,居然還紮了一根細細的黑色長針,好似避雷針一般在髮髻外露出了半尺多長,隨着他的步伐這長針微微顫悠着,蕩起一道道邪詭的波紋。
這位裝束頗爲奇特的青年,就是影樓當代樓主的大兒子,好些年前,已經被確定了少主之位的胡不爲,也正是胡天涯、胡海角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胡不爲比胡天涯、胡海角只大了三十幾歲,但是修爲卻天差地遠,不可同日而語。
胡海角不成器,僅僅是種金蓮的修爲。
胡天涯略爭氣,如今是半步照虛空的境界。
而胡不爲……這位還在母胎的時候,就用三顆九玄瀝血丹鑄造了完美道基的影樓少主,他在十年前,就已經是照虛空極致大圓滿的修爲。
按照白蠍和黑蚴聽來的消息,胡不爲修爲如此強橫,實則早就可以一窺天人妙境的奧義……但是他一直在強行壓制修爲,淬鍊道心,瘋狂的打磨根基……
用某位快老死的影樓太上長老的話來說,胡不爲有可能,是影樓三萬年來,第一個突破天人境的絕世人物。
如果胡不爲能夠成就天人境……他更會是三萬年來,元靈天的第一個天人境!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影樓在整個元靈天的聲勢和地位,可就不好說了……以後他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刺殺目標,而是可以堂而皇之的當街強襲殺人!
是以,白蠍和黑蚴面對胡不爲,一點都不敢有絲毫怠慢。
且不說雙方的地位差,就說真正的修爲和戰力,他們也比不上這位影樓少主啊!
面相冷硬,眼眶深陷,眸子裏兩點鬼火幽幽閃爍,透着一股子瘋魔之氣的胡不爲看了看白蠍和黑蚴,緩緩點頭:“兩位長老,辛苦。”
“爲影樓效命,不辛苦。”白蠍、黑蚴急忙恭聲回禮。
能得胡不爲這少主道一聲辛苦,白蠍、黑蚴只覺得心裏甜滋滋的……隨後,兩人悚然動容,下意識的相互看了一眼。
胡不爲只是剛剛趕到,居然就在兩人心中,造成了如此大的壓力和詭異的影響力。
他們以前在影樓總堂,和胡不爲也有過幾次接觸,但是從未有過如此詭異的事情發生……這位少主,他的修爲又增長了?
居然在無形無跡之中,就撼動照虛空境大能的神魂,讓兩人莫名的心生敬畏……這種手段,簡直如神如魔,恐怖到了極致。
胡不爲轉過身,朝着站起身來,滿臉是笑的羋喜望了一眼,點了點頭:“羋舵主辛苦……呵,回雁林,我也是第一次來,和羋舵主,也是初次見面。果然是天香國色,難怪能將那蠢貨迷得神魂顛倒,給我影樓立下如此大功!”
羋喜笑得燦爛。
但是她心裏……品嚐一下胡不爲的話,這話的味道有點不對嘿!
這話,是在誇獎她羋喜呢?還是在諷刺呢?
羋喜的額頭上就有冷汗滲出來了——這位少主,比他爹要難對付啊,羋喜曾今去影樓總堂,覲見過當代樓主好幾次,但是就算是影樓的當代樓主,也從未給她如此心驚膽戰、不知如何應付的感覺。
冷漠如霜,線條堅硬的面頰上擠出一絲有了還不如沒有的笑容,胡不爲走到了訕訕然站起身的胡天涯、胡海角面前,朝着他們齜牙咧嘴的冷冷一笑。
“如果不是同一個孃的肚皮裏爬出來的……我好想把你們剁成餃子餡,做成菜肉餃子蒸熟了,拿去佈施給街頭最骯髒的乞丐!”
“兩個廢物胚子,我都懷疑,我娘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才生下你們兩個破爛玩意兒。”
“你們,也配和我同一個爹?”
“我話說錯了,你們居然和我在同一個孃的肚皮裏呆過?”
“我孃的肚皮都被你們這兩個無用的混賬蠢貨、敗類腌臢給弄髒了……弄得我,都想把我親孃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實在,太埋汰人了!”
第463章 影樓少主(2)
胡不爲罵得精彩。
胡天涯天性陰鷙,任憑自家大哥破口大罵,他只是歪着頭,一臉陰森的盯着對方。
而胡海角雖然不成器,卻是三個兄弟中,最受他們親孃寵愛的小兒子。尤其他天生的輕佻浮華,哪裏知曉什麼厲害關係?
在盧仚那邊喫了這麼多苦頭,現在還被胡不爲一通亂罵,雖然他神魂已經被盧仚暗制,可是他的本性,依舊是他的本我。
被罵了幾句,胡海角抓起一個七寶鑲嵌的銀酒壺,狠狠跳起來,一巴掌將酒壺朝着自家大哥的額頭拍了下去:“狗攘的東西,你罵得你爹好!”
胡天涯愕然瞪大眼睛。
白蠍、黑蚴、羋喜全都傻眼了。
胡不爲更是一臉驚詫的看着自家這三弟……從小到大,他居然不知道,自家這個除了欺男霸女、喫喝嫖賭的老三,居然這麼有種?
這種感覺,很奇妙。
在今天之前,胡不爲和自家老三,是沒多少交集的。那種感覺就是,一個剛剛換上一雙新鞋的王孫公子,看到一灘臭狗屎,他是肯定不會去踩一腳的。
而今天,他實在是不得已,輕輕的踩了一腳這臭狗屎,然後,‘啪’的一聲,臭狗屎炸開,噴了自己滿頭滿臉……嗯,如今的胡不爲,大概就是這麼個感覺,大體就是這麼種感受了!
他甚至,都忘記了閃避。
或者是,他故意不閃避。
‘啪’的一下,銀酒壺拍在了胡不爲的腦門上,內置的幾條加固壺身、擴張酒壺容量的小禁制被胡海角一巴掌拍得粉碎,酒壺扁扁的拍在了他腦袋上,數十顆鑲嵌的華美七寶‘噼裏啪啦’的脫落,‘叮叮噹噹’的在地上亂滾。
“呵,呵呵!”胡不爲看着一臉扭曲猙獰的胡海角,突然笑了起來:“有點意思了,嘿,有點意思了。”
酒壺禁制炸開,酒壺中的萬多斤美酒‘嘭’的一下爆開,好似當頭爆開了一座瀑布,濃郁的酒香氣噴濺,酒水沖刷着整個觀魚平臺,衝得站在一旁伺候的數十名侍女東倒西歪,‘嗚哇’怪叫着被衝進了一旁的洗劍池。
酒水噴濺沖刷,但是所過之處,淡淡的水霧紋絲不動,依舊頑固的徽肿糯蟮亍�
胡不爲、胡天涯、白蠍、黑蚴、羋喜同時一驚!
這酒水從酒壺中噴出,沖刷之力何止千斤、萬斤?就算是一堵堅固的石牆,也被這酒水衝得坍塌了。但是在平臺四周縈繞的水霧,居然沒有任何異變?
“何人在施法?”胡不爲懶得打擊這個不成器的老三了,他盤算着,等會就將這貨帶回影樓總堂,將他丟進最殘酷的死士刺客訓練營中好好熬煉三百年,非要把他骨髓裏的油星子都給榨乾了,再放他出來爲禍人間。
但是眼下的問題,不是胡海角,而是這水霧,究竟是怎麼來的?
羋喜掏出了一個銅鈴,用力的晃了晃。
‘叮叮’的銅鈴聲化爲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在空氣中急速湧動,所過之處有旋風掀起,更有細密的陰雷電光在空氣中閃爍。
這是一件大範圍羣攻型的寶貝,攻擊範圍內,絲絲入扣,沒有絲毫縫隙可供藏匿,殺傷力不是很強,但是用來查詢各種隱身藏匿之術,有着非常的神效。
水霧被小小旋風吹動,水霧微微晃了晃,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陰雷電光在水霧中急速向四周擴散開,頃刻間就徽至朔綀A十幾裏的範圍,整個羋氏宅邸都被波及,更是激發了羋氏宅邸內各處預警的禁制、法陣。
隱隱約約的,有被驚動的羋氏族人和供奉、護衛等大聲喧譁,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大聲咆哮,他們的聲音透過這水霧,都變得極其的飄忽、輕微,若有若無的,胡不爲等人用盡了耳力,也聽不清那些人在咆哮些什麼。
胡不爲的兩隻眼睛瞬間變成了幽微的全黑色,他腳下,一條條人形的影子翻滾漂浮,隱隱有奇異的嘯聲從影子中傳出。
他低聲冷笑道:“好高明的禁法,好高妙的道果……嘿,我們都被人家的禁制困住了,羋舵主也就罷了,你多年沒和人交手過……但是白蠍、黑蚴兩位長老,還有我這位至尊殺手,居然沒有任何精絕。”
胡不爲讚歎道:“可怖啊,這人的道行修爲,比我們高明何止十倍?”
白蠍、黑蚴一左一右站在了胡不爲身邊,兩人身邊都有幽影化爲水波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五感六識已經提升到了極致,更施展了十幾種影樓祕傳的窺伺神通,卻無法感知到四周的任何異常。
這水霧,簡直就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自然景象,好似沒有絲毫法力混雜在內,自然平和,清淨安詳,根本沒有任何危機感潛伏。
兩位長老只覺渾身寒毛直豎。
胡不爲的話,怕是還低估了這出手之人。這水霧分明有鬼,但是以他們身經百戰、千戰、萬戰,無數次出生入死、暗殺突襲得來的經驗,能夠讓他們這種將機警和謹慎已經烙印在骨髓中的老殺手,都沒能察覺到任何異常的手段……
對方在道果上的修行,在對天地大道的掌控程度上,對天地道韻的感悟深度上,對天地靈韻的操作精微度上,比他們高出何止十倍?百倍?
人家出手了,你入人彀中,卻還不自知……這是道果上的碾壓,這是道行上的碾壓。
就好像飽學鴻儒考校三五歲蒙童,你死了都不知道究竟死在何處。
“少主,事情不對……怕是,劍門哪個不要臉的老不死出手了!”白蠍心驚膽戰的猜測。
“說得什麼屁話?劍門的那羣劍瘋子,他們要是出手,不會施展這種水霧禁法擾人耳目,而是直接一劍劈下來了。”黑蚴咬着牙,低沉的說道:“少主,總堂那邊,這些日子,有招惹哪些不好惹的老不死麼?”
胡不爲腦袋裏閃過這段時間,足夠份量,彙報到影樓總堂備案的一樁樁大買賣的資料。
他低聲嘟囔道:“戊侽公失蹤,他留在星宿海逍遙宮的門人弟子內亂……我們倒是做了幾件相關的委託,殺了幾個戊侽公的嫡系子嗣……但是這水霧,不是戊侽公的手段。”
“天呱癯嗣首訝帄Z下一任神皇之位……我們剛剛完結了十二件相關的委託,全部成功……但是,天呱癯缃駜葋y,他們哪裏有功夫來找我們麻煩?”
“彌羅教那邊,彌羅教少掌教的七夫人,委託我們將少掌教十八夫人那個資質妖孽的幼子給做掉了……那小子年僅五歲,已經是種金蓮的修爲……我們下手,擄了他,斬了神魂,送入了‘血窟’歷練,想要培養成瀝血死士。難不成,是彌羅教少教主?”
胡不爲噰咕咕的數落着。
但是影樓據點遍佈元靈天,他們的買賣又都是和人結死仇的那種。他們最近一段時間招惹的大勢力、老魔頭不知道有多少,一時半會哪裏算得清究竟是何人來找他們麻煩了?
更不要說,過去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影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總有那些天命所青睞的幸邇海麄兌氵^了滅門之禍,得了不得了的機緣,耗費了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苦功,修成了蓋世神通後,跑來找人報仇的。
他們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但是影樓這柄刀,卻是很容易追查的。
這種幸邇海|、萬億人中,出不了一個,但是往往只要出一個,就會給影樓帶來巨大的麻煩——在影樓的歷史上,這種突然蹦躂出來,爲了幾千年、萬多年前的某個死鬼報仇的傢伙,也很是出了這麼一小堆。
每次影樓都被弄得焦頭爛額,苦兮兮的。
“閣下和我羋氏一族,有何等恩怨?還請光明堂皇的出來一戰。”胡不爲突然開口,大聲喝道:“我羋氏一族,也是有擔待的……若是我羋氏一族的族人仗勢欺人,得罪了閣下,我羋氏一族絕不包庇。”
“如果錯在我羋氏,閣下要打要罰,還是要多少賠償,只管說來!”
胡不爲目光閃爍,一番話說得是光明正大、堂堂皇皇,好一派正人君子的風範。
盧仚和青柚三女,正順着水霧徽值男〉溃至┝郑宦反┻^了羋氏大宅,已經快走到了這觀魚的平臺。
這水霧隔絕了其他人的五感六識,對他們卻是絲毫無礙。
聽了胡不爲的話,盧仚笑了起來:“看,這演技多好,裝人像人,裝鬼似鬼……要不是我們知道他們的根底,還真以爲他們是好人了。”
青柚微笑。
青檸青檬則是渾身劍意湧動,躍躍欲試。
凝聚了劍心道果,她們還沒和人動手過,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劍道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巴不得和人好好的打上一場。
一氣三陽劍的劍氣透體而出,兩女身體被一層溫潤的紫光徽郑F碰觸到她們身體,都發出‘嗤嗤’聲響,被一絲絲緩緩的蒸發掉。
以盧仚和兩女的道行、法力差距,兩女幾乎是跨一個大境界,能夠對盧仚神通滋生的水霧造成傷害,就這份能耐,她們就比羋氏一族修爲最強的羋喜強出了不少。
最終,盧仚一行人走到了觀魚平臺旁,隔着一層薄薄的水霧,和胡不爲等人相望。
水霧升騰,讓盧仚一行人的身形變得朦朧模糊,胡不爲等人已經看到了他們朦朧的身影,卻看不清他們究竟是什麼長相。
“我爲大金山寺,數千被爾等影樓戕害的無辜少女而來。”
盧仚的聲音,很平淡。
第464章 影樓少主(3)
大金山寺?
數千少女?
胡不爲的眼神有點茫然。
這筆買賣,是影樓接下了,是影樓殺手做的好事。但是,生意額度太小,只在影樓某座分樓做了案卷,還沒資格上交到總樓備案。
是以,胡不爲不知道這案子的詳細。
胡天涯、胡海角,也是一腦殼的霧水……在薔薇苑被五位大爺折騰的時候,他們和白蠍一般,都被盧仚拷問過這案子的事情。
可是他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影樓哪位做下的好事。
胡海角,甚至還爲了數千少女這件事情,很是抱怨了一通——爲什麼是人家享用,而他受罪?
唯有黑蚴,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在場之人,都是何等修爲,黑蚴的眼神稍微有點不對,當即所有人同時看向了他。
胡不爲更是冷然道:“黑蚴長老,你負責的就是影樓對外事宜,這件事情,總樓其他人可以不知曉,但是你,一定知道。”
胡不爲如此追問黑蚴,是想把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他堂堂影樓少主,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人背黑鍋的,不管是爲了什麼,被人用莫大的神通禁錮了找上門來,他總要弄清楚前因後果吧?說得難聽點,死也要做一個明白鬼不是?
黑蚴輕咳了一聲:“大金山寺,數千少女,這件事情,老夫倒是聽到了一些消息。是雲洛古國那邊的分樓接下的單子……是,五少爺他親自帶人動的手。那些少女,也都是五少爺親自挑選後,帶人擄去的。”
影樓五少爺胡平,影樓當代樓主側室所生。
因爲母親身份的關係,胡平不能像胡不爲這樣坐享高位,也不能像胡天涯、胡海角這樣喫喝受用。胡平從小就被送入了影樓的刺客訓練營,精研各種刺殺之道。
雖然如此,畢竟是樓主的兒子,胡平在訓練營中的成績只是普普通通,卻也沒人敢真正按照規矩去約束他。反而是,可能在訓練營中,見了太多殘酷、血腥的事情,本性就有點扭曲的胡平,越發的恣肆猖狂,行事顛倒混亂,猶如一條瘋狗。
幾年前,胡平甚至在影樓的一次聚會上,當中挑釁身爲少宗的大哥胡不爲,結果被胡不爲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打得重傷臥牀,休養了一年才勉強將養好。
那一次之後,胡平做事就更沒底線。
影樓刺殺收錢殺人,本身已經毫無底線可言了,而胡平的所作所爲,更加讓人無法評說……以他金蓮開的修爲,堂堂影樓樓主兒子的身份,他居然會爲了世俗界的十個銅板,殺人滿門老幼十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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