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四周的屋頂、樓頂上,都站滿了看熱鬧的。
到處都是喧譁聲,叫罵聲,偌大的四極坊,就好像被煙燻的馬蜂窩,亂糟糟的一塌糊塗。
更有甚者,眼看着崎芳園的這一場好戲落幕了,四周看熱鬧的圍觀者中,一些平日裏有冤仇的公子、小姐們,猛不丁的在人羣中看到了對頭。
五感敏銳的盧仚,已經聽到了一些很不對勁的對話聲。
“你瞅我怎的?”
“我瞅你怎麼了?”
“你剛纔碰我了?”
“你哪隻狗眼看到我碰你了!”
“你剛纔,是不是看了一眼我的妞!”
“你的妞怕人看?怕人看你帶出來幹什麼?”
盧仚只覺得牙齒一陣陣發酸,他預感到,搞不好,四極坊今天晚上,還會有一場大熱鬧。
這些質子,平日裏窮極無聊慣了,一個個又都是飛揚跋扈的性子。
剛剛的一場大火,剛剛點燃了他們心頭的那一股子暴虐勁兒。
但是齊胂沒被燒死,這股子暴虐勁兒還沒徹底發散呢。
搞不好,他們就會藉機生事,整一場大亂子出來。
人羣中,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盧仚裹在身上的紅狐狸皮大氅,然後用力的一扯。
盧仚想要避開。
以他的身手,他原本很容易就能避開這一下撕扯。
但是如今四面都是人,他勢必又不能騰空躍起引人矚目,他只能眼睜睜看着混在人羣中的那個枯瘦的矮個子中年人,一把將自己的大氅扯落。
人羣中,又有兩個男子抓住了他身上的絲綢袍子。
這袍子是去探察那兩間棺材鋪之前,老何不知道從哪裏‘借’出來的便服。
盧仚身材高大,遠比尋常人魁梧,這袍子穿在身上很有點緊繃,完全靠着外面的皮大氅才能遮蓋住身體。
兩人用力一拉,‘撕拉’一聲,盧仚袍子被扯得粉碎,露出了裏面的衣裳——白色寰勓u成的守宮白袍。
一聲尖叫從人羣中響起:“呀,守宮監的狗腿子,怎麼敢踏入四極坊?”
不只是盧仚,和盧仚相鄰的幾個守宮監的校尉、力士,也在人羣中,被人猛地扯掉了身上的外袍,露出了裏面青色、藍色的守宮監官袍。
和盧仚身上的白色迮巯啾龋@些校尉、力士身上的官袍色澤更加絢麗,胸口的守宮紋色彩鮮豔、花紋華麗,在四周的燈光、火把下顯得格外刺眼。
四周驟然一片寂靜。
無數的公子、小姐,他們身邊的護衛、僕役們,紛紛朝着這邊看了過來。
羅輕舟的臉驟然變得蒼白一片,很是手足無措的看向了四周。
胤騂猛地回頭,看到了露出了官袍的守宮監所屬!
胤騂身體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他嘶聲道:“和本王無關,本王是來四極坊談生意的……你們誰敢動本王一根手指頭,本王豁出去性命禍害他家在鎬京的產業!”
人羣驟然一個湧動。
胤騂和他身邊的王府護衛們,被人流一下子衝出了老遠。
胤騂喊叫聲還在迴盪,人羣中血光迸濺,他身邊的好幾個護衛齊聲痛呼,不知道是誰,在洶湧的人流中悍然出手,幾個王府護衛要害中劍,當即軟在了地上。
‘噗嗤’聲不絕於耳。
胤騂身邊的護衛被人流分開,人羣中不斷有人出手,一個又一個王府護衛根本來不及反擊,就被突如其來的襲殺刺倒。
“救我,救我!”胤騂看着身邊護衛一個接一個不斷倒地,他扯着嗓子尖叫:“官升三級,本王保證,誰救我,連升三級!”
羅輕舟陰沉着臉,直接拔地而起,腳踏着一顆顆腦袋,快速朝着胤騂的方向掠去。
盧仚剛剛想要跳起,人羣中,幾道寒光襲來,徑直刺向他的軟肋、後腰、肝部等各處致命要害。
遠遠的,有銀鈴般笑聲飄忽不定的傳來。
人羣中,好些人的眼眸突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叫你瞅我!”
一名質子突然拔刀,將面前一位公子一刀劈得重傷。
“瞅你怎的?”
另一名公子狂笑一聲,拔劍而起,將身邊女伴的手臂齊肩斬斷。
四面八方,起碼有上千人同時暴起發難。
他們毫無緣由,毫無理由的拔出兵器,朝着四周的人胡亂劈砍,就好像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
混亂中,幾道寒光,幾乎碰觸到了盧仚的皮膚。
不遠處,黃珨等人駭然瞪大了眼睛——是他們安排的人,扯下了盧仚和幾個守宮監所屬身上的外袍,露出了他們裏面的官袍。
但是這些突下殺手的人,和他們絕無關聯。
事情,有點不受控制了。
第36章 推波助瀾
殺手襲殺盧仚之前,臨街,小樓中。
一名身軀魁梧高壯,氣勢廩人的壯漢一把捏碎了一個茶盞。
“居然有人和我們同時發難……罷了,宗門大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發令,依計行事。在四極坊,就盡情的殺吧。”
“呵呵,大胤朝堂,還是有些能人的,在我們正式行動之前,得先讓他們把目光,轉到四極坊來纔好。”
衣裳被扯碎的時候,盧仚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
混在人羣中的那幾個乾瘦矮子,盧仚從他們眸子裏,看到了強烈的戲謔之情。
衣衫被扯碎,幾個乾瘦矮子迅速混入了人羣,彈指間就跑得無影無蹤,溜得比地老鼠還要快。
緊接着,混亂爆發。
幾道寒光朝着盧仚的要害刺了過來。
那是幾個長得平凡普通,五官相貌沒有什麼辨識度,衣着打扮也都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
他們手持短劍、短刀,面無表情的朝着盧仚出手猛擊。
腦海中神魂靈光閃爍,盧仚沒有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惡意。
沒有惡意,卻朝盧仚下了致命的黑手?
這些殺手,和那幾個出手扯碎衣裳的,他們不是一夥!
盧仚雙手從袖子裏伸出,他伸手握住了槍桿,身體原地一旋,槍桿圍繞着他的身體,急速旋轉了一圈。
‘叮叮’幾聲脆響,幾道寒光全都被槍桿磕了回去。
出手的男子右手巨震,手中兵器差點被打得飛出去。
他們駭然看了盧仚一眼,當即換了目標,他們在人羣中大步後退,手中兵器隨性的朝着四周猛擊。
‘噗嗤’聲中,十幾人慘嚎倒地。
出手襲擊盧仚的人更是連連揮動左手,一顆顆小孩拳頭大小的彈丸朝着四周亂打,伴隨着沉悶的爆裂聲,一團團火光四濺。
路邊一座座屋舍被點燃。
街面上,那些看熱鬧的人當中,也不斷有人被彈丸命中身體,白磷、油脂附着在他們身上急速燃燒,將這些人迅速化爲一個個慘嚎痛哭的火人。
火人朝着四周亂跑,可怕的磷火迅速引燃了更多的人。
大冬天的,所有人都穿得厚實。
毛皮大氅、絲綢袍子、絲綿內襯,這些都是引火的好材料。
短短几個呼吸間,崎芳園附近的街面上,起碼有上千人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慘嗥聲四起。
更遠的地方,響起了大片的喧譁聲。
起碼有上百個園子突然升起了大火,先是一根根黑色煙柱沖天而起,眨眼間就是熾烈的火頭冒了出來。
老天爺也來助興,恰好一道狂風呼嘯着從北面捲了過來,火借風勢,一處火頭眨眼間就掠過十幾丈遠,迅速的從一棟屋舍,延伸到下一處屋舍。
這一下,那些原本興致勃勃看熱鬧的公子、小姐們全都陷入了慌亂狀態。
“救火,快救火!”
“是誰在放火?是哪個混蛋?”
“救命啊,快救命啊,有人殺人,有人殺人!”
盧仚手持長槍,將身邊幾個亂跑亂叫的人踢倒在地,然後騰空而起,落在了街邊一棟小樓上。幾個站在樓頂看熱鬧的人齊聲喧譁,還不等他們做什麼,盧仚就一腳一個,將他們全都踹下了樓。
不斷有守宮監的人竄上了小樓和鄰近的屋頂,他們驚慌失措的向四周張望,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附近的高樓上,一個又一個看熱鬧的倒黴蛋慘嚎墜落。
四處黑暗角落裏,有箭矢不斷的射出,這些人站在高處,四周火光照耀着,他們就成了最好的靶子,紛紛要害處中箭,不斷慘號着從樓頂墜下。
一小會兒功夫,四周高樓上,出現了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箭手。
他們手持長弓,三五成羣的佔據了各處高手,極其隨意的朝着四周拋灑着箭矢。
他們沒有任何特定的目標,哪裏人多,他們就朝着哪裏開弓放箭。
“那是禁軍的制式強弓。”盧仚身邊,一名守宮監校尉嘶聲驚呼。
‘嗖’的破空聲中,幾支長箭朝着盧仚他們這邊射了過來。
盧仚一手抓住了一支長箭。
箭桿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三棱箭頭有足足三寸長,箭頭三棱面上,還有精工打造的狼牙倒刺。箭桿的末端,使用的是上好的黑色鵰翎,而非偷工減料的雁羽、雞毛。
尤其是,箭桿靠近箭頭的位置,烙印了一串編號銘文。
只是,編號銘文,都已經被打磨消除。
這的確是大胤禁軍標配的鵰翎箭!
箭矢朝着四面八方灑落,街面上到處都是洶湧的人羣。
三寸長的破甲三棱箭發出刺耳的尖嘯聲,沉甸甸的落下,一旦命中人體,就輕鬆將其整個貫穿。
‘噗嗤’聲中,不斷有人慘號着倒地。
四周樓頂,這樣的箭手起碼有三五百人之多,他們朝着四周胡亂放箭,每個呼吸間都有數百人中箭倒地。
時不時的,箭矢中還會有一道道火光劃過黑暗。
這些箭手,還在朝遠處的屋宇樓舍拋射火箭,不斷引燃更多的園子。
銀鈴般的笑聲在四周迴盪,若有若無的,好似一根根細細的鋼絲,挑撥着所有人心底最壓抑、最黑暗的情緒。
四面八方,那些剛剛跑出來看熱鬧的公子、小姐們,有很多人已經陷入了癲狂。
空氣中有暗香浮動。
好些人嗅了這些香氣,就好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加上那銀鈴般的笑聲挑動,不知不覺的,越來越多的人失控,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胡亂的砍殺,朝着身邊所有人不斷的砍殺。
羅輕舟和幾個下屬已經衝到了胤騂身邊。
倒黴的胤騂,身邊的王府護衛已經被剁翻了大半,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在他身上劈了兩刀,一刀劈在了肩膀上,一刀剁在了屁股上。
渾身血淋淋的胤騂嘶聲怒罵,罵聲污穢難聽,完全和市井小混混沒什麼兩樣。
要命關頭,胤騂也陷入了癲狂狀態。
一套扶搖拳被他打得虎虎生風,他身邊起碼有二三十個倒黴蛋被他重拳毆傷,一個個吐血倒在了地上。
畢竟是大胤宗室王爺,有着無窮無盡的資源揮霍。
胤騂從小就從沒有認真練過武,但是依靠皇室的資源,胤騂悍然也是一名拓脈十二重的‘大高手’,他一拳轟出,能輕鬆打死一頭牛。
羅輕舟守在癲狂的胤騂身邊,欲哭無淚的嘶聲咆哮:“王爺,事情不對,有人,有人故意引發暴亂,這是陰郑@是陰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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