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好漢不喫眼前虧’,齊胂自覺得,他是一名標準的‘好漢’,所以,他絕對不會得罪胤騂。
人家是大胤的親王,鎬京是人家的地盤。
而他齊胂,美其名曰是‘東琦伯世子’,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東琦伯所有的兒子中,最沒有指望繼承爵位的倒黴蛋,不然也不會被丟進鎬京做質子。
胤騂有一萬種辦法整死他,而他的父親東琦伯,絕對不會爲了一個不被看重的兒子得罪一名親王。
齊胂看向了柳梧,伸出了手:“柳兄,那寶貝,你保不住,你也不配有,唔,給個價,將這寶貝獻給王爺,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了,是吧,王爺?”
胤騂威嚴的笑着。
一隊王府護衛氣喘吁吁的衝了進來,迅速圍住了胤騂,守住了前後入口。
齊胂麾下的護衛們,也都湧了過來。
但是在王府護衛們的呵斥聲中,齊胂的護衛們被擋在了花廳外,幾名昊劍宮的劍衛站在花廳門口,和王府護衛們無聲的相互推搡,進行着暗中的較量。
崎芳園外,羅輕舟在振臂高呼:“保護王爺,保護王爺,瀾滄王在火場中,快去救出王爺。”
幾個守宮監的將軍、校尉在放聲大呼:“瀾滄王最是慷慨,絕對不會虧待了救援他的諸位。”
呼喊聲中,羅輕舟一馬當先,帶着大羣守宮監所屬,朝着還有餘火繚繞的崎芳園衝了進去。
盧仚拎着點鋼槍,緊跟在羅輕舟身後,同時和那些校尉、力士一般大叫大嚷:“保護王爺,保護王爺!”
大概半個時辰前。
距離崎芳園不到五十丈,街道的斜對面,有一座‘幽篁軒’。
這裏,是犖(luo)山侯第十九女黃珨(xia)的居所。
犖山侯,同爲東神州的諸侯之一,最有趣的是,犖山侯的封地和東琦伯的地盤接壤,兩家的邊境線長達兩千餘里,偏偏在這邊境線附近,多珍貴礦產如銀、銅、鎢、錫等等。
是以犖山侯和東琦伯爲了這些礦產,三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兩家已經相互廝殺了一百多年,堪稱仇深似海。
平日裏,黃珨和齊胂之間,也秉承了兩家人的傳統仇恨,在鎬京街頭,雙方不見面還好,一旦見面,定有衝突。
有一說一,鴻臚寺的官員們,能夠將齊胂和黃珨安排在相距這麼近的園子裏,可見他們也是操碎了一番苦心。
崎芳園四處着火的時候,幽篁軒的後院精舍中,高朋滿座。
白露,朱鈺是主賓。
除開他們,鎬京城內,這幾年嶄露頭角,頗有名氣的‘詩狂’、‘詩鬼’、‘詩癡’,‘畫妖’、‘畫魔’、‘畫君’,還有‘琴心’、‘琴意’、‘琴仙’等,總之就是琴棋書畫等諸般風流人物中,年青一代最拔尖的一羣人,大半聚集在此。
一裘華服,笑顏如花的黃珨,用盡了手段,佈置了美酒佳餚,全心全意的招待這些平日裏請都請不來的‘高人雅士’。
作爲一個被自家親爹送進鎬京當質子的,不被看重的女兒,黃珨心知肚明,能夠和這些鎬京城內內的名人搭上關係,對她是極有好處的。
她更是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將這麼多人請到自家園子裏做客的。
但是,她是白露的閨蜜,極親近的閨蜜!
而白露,和朱鈺的關係極好。
朱鈺出身‘聖人門第’,是朱聖的嫡系後人,在鎬京文教弟子心中,朱鈺地位特殊,身份尊貴。
白露向朱鈺開口,朱鈺一份帖子發出去,這些平日裏眼高過定、桀驁驕狂的‘雅士’們,一個個就屁顛屁顛的跑來了自家園子裏!
真是頂用的好閨蜜,不枉了黃珨平日裏送給白露的那些價值千金的胭脂水粉、寶石項鍊等‘小禮物’。
就算今天這一場突兀的‘文會’耗費不菲,但是無論花費多少錢,黃珨都覺得,是值得的。
精舍中,琴音悠揚,幾位琴技高手正在炫技。
幾張大臺子上墨香四溢,一羣畫畫高手,正一邊大口喝着酒,一邊揮筆潑墨,以幽篁軒爲主題,創作‘大雪墨竹圖’。
精舍的牆壁上,掛着數十張大紙。
幾名書法高手,正聆聽着那些詩詞才子的吟誦,嬉笑着將一句句華美的詩句抄錄在大紙上。
白露面皮微紅,捧着琉璃盞,喝着鮮血一般殷紅的葡萄酒,和朱鈺肩並肩的站在一起,笑顏如花的點評着一句句剛剛創作出來的美妙詞句。
這一對兒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盧仚剛剛加入守宮監,他們就收到了消息。
他們的如意算盤,徹底報廢——盧仚已經是閹黨,白長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孫女嫁給一個‘腌臢’、‘臭名’的‘閹黨鷹犬’。
一切盤算都粉碎了,他們必須在白露的肚皮大得無法見人之前,找到新的替死鬼,將婚事給完成了。
白露狂怒,幾乎將自己秀樓給搗碎。
朱鈺同樣憤怒,但是他比白露要有城府得多。
鎬京城內,流言四起,無數污水朝着白露、白長空、白家人潑了過來,此時此刻,萬萬不可亂了陣腳,萬萬不能顯得心虛。
所以,朱鈺建議,用黃珨的地盤組局,邀請了大羣‘雅士’組了這個‘文會’。
用文會做襯托,只要這個文會上,有幾首高明的詩詞流出去,有幾幅上好的畫作流出去,以文教弟子對輿論的掌控,這個文會只要一天時間,就能名滿鎬京。
白露作爲主賓在文會上出現的事情,也會迅速傳遍整個鎬京。
白露的‘美名’,自然能隨着文會傳遍四方。
尤其是,流言滿天飛之時,白露還能如此‘從容’、‘淡定’、‘寵辱不驚’的參加文會,可見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切污水,一切污名,自然而然的就消散了。
朱鈺湊在白露耳朵邊,輕聲笑道:“爲霜放心,沒人能夠玷污你的清名。你依舊是鎬京龍鳳榜上的絕世天驕,采薇評上的無雙賢人。”
那些吟詩作對的,那些揮毫潑墨的,那些彈琴喝酒的,還有散佈在四周高談闊論的,盡是鎬京城內有名的俊彥、賢才,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時刻流露出濃郁的‘文采’香氣。
身處這些人之間,白露癲狂的怒火逐漸平息,她又恢復了那清清冷冷、宛如出塵仙子一般的超脫韻味。
然後,崎芳園起火。
黃珨興致勃勃的帶着腥说巧细邩牵魍贿h處的大火。
盧仚在大街上放聲叫嚷,挑動那些看熱鬧的質子們聯手救火的時候,黃珨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那個厭物,真正該死……齊胂那廝,被燒死就燒死了,救他作甚?”
盧仚身高几近九尺,比尋常人高出了一頭有餘。
他站在人羣中,宛如鶴立雞羣,隔着老遠,白露都一眼認出了他來。
白露身體驟然一僵,雙目如火,死死的盯着人羣中盧仚那魁偉挺拔的身軀,咬牙切齒的嘶聲道:“是他,是他,世子,是他!”
朱鈺順着白露的目光望了過去。
他眯了眯眼,笑了起來:“如此高的個子?是那廝?”
白露用力點頭。
朱鈺就笑了起來:“守宮監的走狗,怎麼敢進四極坊?”
朱鈺向黃珨看了看。
黃珨一對妙眸,當即瞪得溜圓!
第35章 襲殺
崎芳園的火,熄滅了。
胤騂緊握着原本屬於柳梧的那朵玉蓮花,在一羣栈陶恐的王府護衛簇擁下,走到了羅輕舟面前。
“王爺。”羅輕舟向胤騂行禮,目光釘在了緊跟在胤騂身邊的柳梧身上。
柳梧本能的縮了縮脖子,緊張兮兮的輕聲叫道:“王爺救命!”
胤騂指了指柳梧,又朝着自己的鼻頭指了指:“聽說,你們守宮監的人,最近在找他?不管他犯了什麼事,這事,本王替他平了。”
羅輕舟呆了呆,目光飛快的在胤騂和柳梧之間轉了兩圈。
盧仚雙手揣在袖子裏,懷抱着那根點鋼槍,好奇的朝着四周張望着。
那些闖入崎芳園的質子們,已經圍住了一臉狼狽的齊胂,七嘴八舌的朝着他咆哮。
有人要他賠償自己被燒掉的‘珍貴貨物’。
有人要他賠償自己被嚇出的‘精神損失’。
有人抓着他的袖子,大聲嚷嚷‘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那名最早命令下屬,往崎芳園裏丟了幾萬斤柴火、幾千斤油脂的世子,更是揪住了齊胂的衣領,嘶聲咆哮‘救命之恩、必須給錢’!
剛剛被一羣鬼女人嚇得半死,心力幾乎衰竭的齊胂,猛不丁的被這羣如狼似虎的傢伙圍住,他渾身哆嗦着,突然白眼一翻,昏厥了過去。
盧仚笑呵呵的看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傢伙。
他的瞳孔裏,一抹青光流轉。
黑煙繚繞的崎芳園裏,空氣中,一絲絲紅色的霧氣若隱若現。
其他人沒能看到這些紅霧,唯有盧仚看得清晰明白。
無論是胤騂還是柳梧,還有被圍在人羣中的齊胂,甚至是好些護衛的身上,都殘留着紅色的霧氣。
這些殘留的紅霧不斷侵蝕着他們的身體。
盧仚能看到,胤騂等人的血氣正在一點點的削弱,隨着他們血氣精華的削弱,他們身上的紅霧也隨着一點點的中和、消散。
地面上,還有一個個淡淡的紅色腳印。
這些凌亂的腳印一路朝着四極坊的東北角延伸,穿過了幾座宅院的院牆,向着皇城的方向去了。空氣中那一絲絲紅色的霧氣,也隨着這些腳印向着皇城延伸。
“皇城裏,有什麼吸引她們的?”
盧仚很好奇這個問題,不過,這種事情,不是剛剛加入守宮監的他需要操心的。
他現在只是一個白板的監丁,無論那些鬼女人做了什麼,想要做什麼,也輪不到他管,他也沒有動力來管這些事情。
抱着點鋼槍,往羅輕舟身邊一縮,盧仚繃緊臉,保持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在胤騂乾癟、萎縮的半邊面頰上看了又看。
這些鬼女人,下手還真夠狠的。
胤騂急匆匆的帶着護衛想要離開。
有一羣顯然喝多了酒,平日裏也肆無忌憚慣了的質子朝着胤騂大聲叫嚷:“王爺,我們怎麼也有出力幫忙滅火,也算是救了您的性命,您多少得意思意思罷?”
胤騂耷拉着臉,根本懶得搭理這茬。
今天是活見鬼了,真的活見鬼了,真正是大難不死啊。
被嚇了個半死不說,還被齊妃用那種可怕的手段,吸走了大量的血肉精華,弄得一張臉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上也有好幾處可怕的傷勢。
喫了這麼大的虧,還要他‘意思意思’?
如果不是顧忌身份,胤騂想要跳着腳罵大街。
高空,有鷹隼的鳴叫聲響起。
更遠的地方,傳來了整齊的跑步聲,隱隱可以聽到甲冑撞擊聲傳來。
四極坊鬧成了這個樣子,風調坊裏的禁軍駐軍終於是出動了。
通往四極坊的那些石橋口,更大的吵鬧聲傳了過來,有膽氣壯的公子、小姐,帶着護衛,將緊急出動的禁軍駐軍也擋在了四極坊外。
隔着老遠,盧仚等人都能聽到那些公子、小姐的叫罵聲。
“官員與狗,不許進入四極坊!”
“來,來,來,朝着我脖子砍!”
“我爹是白陽侯,白陽侯,知道麼?來,這槍頭,朝我心口捅,來啊!”
“將軍?將軍了不起?啊?將軍就了不起麼?來人啊,非禮啊,他當街非禮本小姐,非禮啊!”
胤騂陰沉着臉,帶着護衛快步離開。
羅輕舟等一羣穿着便裝的守宮監所屬,一個個屏氣息聲的,猶如受氣的小媳婦一樣,小心翼翼的穿過人羣,想要儘快的離開是非之地。
胤騂平安無事。
而且還幸叩模业搅耸貙m監正在通緝的柳梧。
無論崎芳園內發生了什麼,是否和那些鬼女人有關,柳梧和這件事情的牽扯究竟怎樣,反正,人找到了,羅輕舟對上面就有一個交待了。
後面是否要追查,如何追查,反正羅輕舟是惹不起胤騂的。
讓魚長樂去頭疼吧!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如何安全的撤離四極坊!
盧仚抱着點鋼槍,緊跟着羅輕舟一步一步往外走。
四周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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