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27章

作者:血红

看着大半怪異,動作邪詭的白閬,白長空微微一呆,目光迅速掃過了遠處那些看熱鬧的車馬。

他咳嗽了一聲,沉聲道:“閬兒,你這是做什麼?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回家。隨軍出征,返家後的‘卸甲平安告祖禮’,你自幼是精熟的!”

白閬‘咯咯’笑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揹着雙手站在大門口,居高臨下俯瞰自己的白長空。

他的身體,猶如風中的柳條一樣蠕動着,他動作極其詭異的放下了右腿,墊着腳尖,左腿緩緩提起,以一個極其怪異的方式,將左腿高高提起。

與此同時,他的上半身也向另外一個方向猛地傾瀉,腦袋也隨之向另外一側傾斜。

他‘咯咯’笑着,手中撥浪鼓急速的轉動着,不斷髮出‘咚咚’、‘咚咚’聲。

白長空下意識的倒退了一步。

撥浪鼓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刺耳。

漸漸地,‘咚咚咚咚’的聲音連成了一片,一道道強大的邪力從撥浪鼓中洶湧而出,化爲一圈圈血色波紋朝着四面八方瘋狂橫掃。

圍在白閬身邊的家丁護院、極樂天宮弟子,以及白大山這老蒼頭同時大口吐血,渾身骨頭被血色波紋震得粉碎,身不由己的朝着四周飛起。

他們雙腳剛剛離地,一波又一波更強的邪力湧出,白家門前,上百家丁護院等等全都炸成了一團血霧。

白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百多人炸開的血霧化爲一條血光,‘嗖嗖’有聲的被他一口吸了進去。

“啊!”白閬仰天,發出了一聲無比酣暢的咆哮聲,就好像一名在沙漠中飢渴了大半年的旅人,突然找到了綠洲,在清澈的湖水中暢飲了一頓。

白長空的臉色慘變,他雙手緊緊握拳,嘶聲怒吼起來:“又是你,又是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啊?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閬兒,閬兒他,他,他,他是你的,你的……”

遠處看熱鬧的車馬、行人一陣大亂,他們見機得快,轉身想逃,但是邪力洶湧,數十車馬、數百行人被邪力波及,一個個大口吐血飛起,骨折了不知道多少處。

白長空大聲嘶吼,但是他看到那些亂成一團的圍觀者,他死死咬着牙,沒有吼出白露的名字。

白閬變成這般鬼模樣,白長空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肯定和白露有關。

但是,白閬畢竟是他親爹,她怎麼能下這樣的毒手?

“給我滾出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白長空震怒而無能的咆哮着,一絲絲殘留在空氣中的血霧飄落,將他門前長有十幾丈的一段大街染成了稀薄的血色。

第174章 扭曲,九子(3)

撥浪鼓肆虐,瞬殺白家大宅門前百多人時,白長空身上,一張繡了一對兒鴛鴦的粉色迮溜w了出來。

迮了慕蔷Y着流蘇,上面掛了十幾顆黃豆大小的珠子,極度的華麗。

撥浪鼓放出的震波襲來,十幾顆小珠子放出柔柔的粉色光霧護住了白長空。一波波血色震波衝擊着粉色光霧,不斷髮出沉悶巨響,白長空身體一陣搖晃,嘴裏就噴出了血來。

四周傳來了無數人的喧譁聲。

“白家又出幺蛾子了。”

諸如此類的呼喊聲不絕於耳,和白家比鄰的宅院裏,前門後門齊齊開啓,無數老爺少爺、小姐丫鬟,都在家丁護院的簇擁下,用各種坐騎、各色交通工具逃了出來,如避瘟神一樣逃之夭夭。

白長空的心,在滴血。

他在國子監,好容易積攢的名聲,這一下又被自己的親兒子敗得差不多了。

不,和自己親兒子沒關係。

罪魁禍首,是自家親孫女!

不,白露也只是一受害者。

真正導致這一切不幸的根源,還是盧仚,盧仚,盧仚啊!

白長空痛苦的看着身體扭曲,金雞獨立,臉上塗抹得邪異無比,表情萬分妖異的大兒子。

“盧仚啊!”白長空緊握雙拳,從嗓子深處低沉的咆哮着,一次一次的重複着盧仚的名字……這一刻,白長空恨不得盧仚就出現在他面前,他要將盧仚一點一點的撕成粉碎。

密集無比,幾乎聽不清任何間隔,已經連成一片的蹄聲響起。

一道黑影突顯,烏雲獸馱着盧仚狂奔而至。

一團淡淡的烏黑雲煙纏繞着烏雲獸,這層雲煙奇妙無比,完美的抵消了空氣對烏雲獸和盧仚的阻力。這廝跑得快到極點,但是居然一點兒音爆破空聲都沒有,更沒有掀起狂風,對周邊的環境造成任何影響。

烏雲獸跑得飛快,卻也是說停就停。

盧仚遠遠的看到白長空和站在他面前的白閬,當即呵斥了一聲。

烏雲獸極其靈巧的一個蹦跳,以它的高速,居然只用了十幾丈距離,就輕盈的停穩了龐大的身形,得意洋洋的撅了幾下蹄子,打了幾個響鼻。

大鸚鵡‘嘎嘎’笑着從高空掠過,順便將一泡鳥糞精準的投擲了下來。

‘啪’!

老大一灘白色污漬噴了白閬半邊臉都是,和他臉上的胭脂、腮紅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狼藉的色塊,讓他那張詭異的臉更多了幾分猙獰。

白長空抬頭,看了一眼高空掠過的紅影。

他又看向了盧仚,嘴角一縷血滲了出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白長空顧不得朝着盧仚發作,而是嘶聲尖叫着。

“你,是想要毀了白家?”白長空緊握雙拳,凌厲的目光朝着四周亂掃,只想找到記憶中那道熟悉的,曾經愛如掌上明珠的身影。

‘叮叮’、‘叮叮’!

街口,岔道小巷裏,清脆的銀鈴聲傳來。

和白閬一般,穿着猩猩紅短袖短褲童子裝,光着腳,扎着兩條朝天辮,臉上塗得和鬼一樣難看,手持兩個銀鈴的白奚蹦蹦跳跳的行了出來。

他‘咯咯’笑着,一路敲擊着銀鈴,載歌載舞的從盧仚身邊跑過,徑直來到了白家門前。

“白家老爺,福壽無疆!”白奚咧嘴,露出兩排白生生的大牙,‘咕咚’朝着白長空跪拜磕頭,然後伸出了兩隻手:“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白長空又氣又急,當即一口血噴出。

他看着白奚,嘶聲道:“奚兒,你們這是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到了如此境地,如此境況,白長空的本性暴露無遺,他看着兩個兒子,突然嘶聲尖叫起來:“我白家對大胤忠心耿耿……我兒白閬、白奚,隨平亂大軍遠征安平州,可恨妖人作祟,他們,他們……他們是爲了大胤捐軀了!”

盧仚看到白長空如此做派,聽到他宛如叫魂一般淒厲的吼聲,只覺渾身毛骨悚然,雞皮疙瘩一顆顆的不斷冒了出來。

世上從不缺少喫人血饅頭的下三濫。

但是喫自家兒子的人血饅頭,而且喫得如此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盧仚加上上輩子,不要說見過,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咔嚓’聲中,沉重的甲冑從北溟戒內無聲飛出,一塊塊厚重的甲冑部件猶如活物,靈巧的圍繞着盧仚盤旋飛舞,迅速披掛妥當。

‘叮’的一聲,面甲放下,盧仚全身都封閉在了厚厚的甲冑中。

他伸手抓起了沉重的長槍,同樣被全封閉的護掌手掌包裹的手指,輕輕的扣動槍柄,發出‘鐺鐺’脆響。

刺耳的嗩吶聲傳來。

從大街的另外一端,一條岔道小巷裏,同樣身穿童子裝,擦胭脂抹粉,扎着朝天辮的白邛跳着詭異的舞步,雙手拎着一支銅嗩吶,吹着大胤民間的喪葬曲,蹦蹦跳跳的順着大街到了白家大門前。

白邛站在白長空面前,將一曲喪葬曲吹完後,這才笑盈盈的朝着白長空跪拜、磕頭,然後站起身來,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個缺口的大海碗,遞到了白長空的面前。

“白家老爺,闔府出殯……風光大葬哪!”

白邛的聲音又尖又細,好似半夜裏幽魂的哀嚎,隨着風飄飄蕩蕩的傳出去了十幾裏地。

整個街坊,一座座大小院落裏,無數官宦、名士紛紛逃離自家的宅邸。

有幾個託了關係,好容易在雨順坊購置房產的巨賈更是一邊拖家攜口的逃跑,一邊絮絮叨叨的問候白長空的十八代祖先。

白家這宅子不斷的出各種幺蛾子,不斷的鬧出各種邪門事情。

這一片街坊的房產,都得崩盤!

以前重金購置的宅邸,以後能打對摺售出就算是不錯的事了。

如果白家還繼續呆在這裏,怕是這一片街坊的宅子打三折甚至是一折都難以出手。

盧仚的雨順坊勘察司衙門,就在白家宅子的北面,就隔着一條大街。白閬等人在這裏大呼小叫的鬧騰,盧仚的下屬聽到動靜,紛紛趕了過來。

盧仚急忙吹了一聲口哨,朝着趕來的下屬們揮了揮手。

“退去,死守駐地,不許輕舉妄動。這裏的事情,不是你們能摻和的。”盧仚厲聲下令,將趕來的下屬們又趕了回去。

‘咣咣’!

有銅鑼聲響起。

白長空的又一個兒子,名叫白嶗的,和幾個兄弟做同樣的打扮,左手掛着一個直徑兩尺的大銅鑼,右手拎着一個木錘,‘咣咣’敲擊着銅鑼,同樣蹦躂着趕了過來。

“白府出殯,大吉大利!”白嶗和三個兄弟站成了一排,笑呵呵的朝着白長空翻着白眼:“白家老爺已經在了,白家三代諸位少爺何在?”

白家大宅門內,傳來了一邪准胰贍攤兊捏@呼聲。

這些年齡從十一二歲歲到二十歲出頭不等的白家少爺,躲在一屑叶∽o院的身後,看着門外裝束詭異、言行駭人的長輩,七嘴八舌的哭喊着。

‘伯伯’、‘叔叔’、‘阿爹’……一羣白家少爺的哭喊聲,讓白長空心亂如麻,嘴裏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懸浮在他面前的迮羷×业恼鸨U着。

無論是撥浪鼓的‘咚咚’聲,銀鈴的‘叮叮’聲,銅鑼的‘咣咣’聲,還是嗩吶尖銳的聲響,都在無時無刻的攻擊着白長空。

白長空以一人之力,苦苦抵擋着四個兒子的詭異攻擊。

他心痛兒子們的悲慘遭遇,又被一羣不成器的孫子的哭喊聲弄得心煩意亂,他體內剛剛凝聚的極樂法力躁動,大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死死抵擋着四個兒子的攻擊,再一次嘶聲高呼:“這,究竟是爲何?”

“我白長空,對大胤一番赤膽忠心;我白氏滿門……”

‘嘭嘭’!

巨大的轟鳴聲將白長空的吼聲徹底壓制。

他的另一個兒子,名叫白儷的,同樣做詭異的童子裝束,脖子上掛着一條牛皮袋,腰間架着一口三尺直徑的牛皮大鼓,雙手拎着鼓槌,蹦蹦跳跳的,敲擊着大鼓行了過來。

這大鼓的聲勢比之前的四種樂器可要浩大許多,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震波橫掃,白儷所過之處,大街上兩丈長、三尺寬、厚兩尺的花崗岩條石被震得‘嘩啦啦’上下亂蹦,好些條石蹦起來七八尺高,被震波吹得宛如紙片一樣遠遠飛開。

這些條石重量驚人,被震波吹走後,徑直轟穿了大街兩側的院牆,轟進了其他住戶的家裏。

僥倖是這些比鄰白長空家的住戶早已逃走,否則白儷的這波施爲,起碼能打殺上千人不止。

鼓聲一響,白長空再也無法抵擋。

他面前的迮练懦龅墓忪F破碎,好幾顆小珠子‘啪啪’炸成了粉碎,他悶哼一聲,大口吐血,踉蹌着向後不斷倒退,一直退到了大門裏去。

白儷扛着大鼓來到了白家大門前,同樣朝着大門磕了個頭,然後站起身來,陰陽怪氣的尖笑着:“白家今日,闔府大葬,良辰吉日,大吉大利!”

一名十五六歲,生得頗爲俊俏的白家少爺猛地向前衝出幾步,朝着白儷大吼:“爹!”

白儷的身體晃了晃,他翻白的雙眼一陣抽搐,眸光驟然回覆了清明。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兒子,一口黑血噴出老遠,嘶聲吼道:“逃……帶着你娘……逃……”

一句話沒說完,白儷又是一口黑血噴出。

他‘嘭嘭嘭’連敲了好幾下大鼓,壯着膽子衝上前來的白家少爺被震波一衝,渾身衣衫炸碎,前身皮肉炸得稀爛,渾身骨骼‘咔咔咔’接連崩碎,身體扭曲如去骨的黃鱔,扭曲着向後噴血倒飛。

白儷雙眼再次翻白,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第175章 扭曲,九子(4)

手指扣響槍桿,盧仚冷眼旁觀。

白儷的掙扎,父愛的流露,或者說是人性的昇華之類的……都沒能打動他。

白家這一家老小,盧仚已經看透了。

這羣人吧,嘖。

大胤若是失去了他們,就算不能變得更好,但是絕對不會變得更壞!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不過,風涼話還是可以說說的,於是,盧仚提起了一絲歸墟仙元,輕輕將自己的話傳遍了附近幾條大街。

白儷身體掙扎、蠕動,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不斷有黑色血沫子從他嘴角滲出。

他掙扎,拼命的掙扎,然後,就沒了動靜。

他又變成了剛出現時的那副模樣,死氣沉沉,邪氣四溢,眸子裏灰撲撲的,再也不見任何靈光。他身體內殘留的最後一絲靈智被抹殺,他徹底變成了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