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28章

作者:血红

‘噠噠噠’!

青柚三女騎着血蹄烏騅狂奔了過來。

在她們身後好幾裏的地方,三頭小叫驢邁着不緊不慢的小步伐,慢悠悠的朝這邊趕着路。

盧仚回頭看了看,搖了搖頭。

青柚三女的小叫驢,也是蠻傲嬌的。

“這是……什麼鬼?”青柚嘴角掛着一絲殷紅的辣醬汁水,瞪大眼睛,很是驚詫的看着白家大門口站着的那幾位。

盧仚壓低聲音,將白閬等人的情況說了一遍。

青柚呆了呆,從行囊中翻出了那本厚厚的書本,認真的翻找起來。

“鬼物篇,鬼物篇……嗯,大頭鬼,吊死鬼,跟靴鬼,溺水鬼……”翻了數十頁後,青柚皺起了眉頭:“九子鬼母?耶?白家正好有九個兒子?”

低頭看看書本,抬頭看看白閬九人,青柚一腦袋霧水的看向了盧仚:“但是,九子鬼母似乎,也不是這般做派?這,這,這……”

青柚目光散亂,陷入了莫名的凌亂中。

她的一切江湖經驗,都來自自家先祖遊歷天下書寫的手札。如今老江湖的經驗對不上新情況了,她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總之是鬼祟,你們怕什麼?”盧仚看着青柚三女,安慰道:“見怪不怪,一劍斬之,怕什麼?”

青檸、青檬一邊用手絹擦着嘴,一邊連連點頭。

可不是麼?

劍修!

劍修從來不問敵人是什麼,從哪裏來,要做什麼之類的哲學問題。

面對敵人,劍修只管揮劍斬之,如此天下可定!

青柚也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她將書本收好,瞥了一眼盧仚輕釦搶槓的動作,有樣學樣的,水蔥一般水嫩的手指輕輕的扣動劍囊。

青檸、青檬也是眼睛一亮。

她們莫名的覺得,這個動作很……很怎麼說呢?

威風?

氣派?

似乎都不是。

但是,莫名的就讓人想要學一下。

於是,兩女也板着臉,微微挑起了下巴,手指輕釦劍囊。

劍囊內,三口青鱗劍閣世代傳承的青鱗劍‘嗡嗡’轟鳴。

悽婉的二胡聲從遠處傳來,又一個白家兒子拉着二胡,蹦蹦跳跳的行了出來。

不多時,白閬等九個白家公子,帶着九色樂器,一字兒排開站在了白家大門口。他們帶着邪異的笑容,朝着大門內不斷吐血的白長空磕頭膜拜。

“今兒個,白府大葬,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白閬大笑。

“一定要辦得鎬京震驚!”白邛怪笑。

“一定要辦得天下皆知。”白奚詭笑。

“白家老爺子,趕緊請上路……稍後,我們還要去大丞相府呢?”白家九子齊聲歡呼。

白長空森嚴看着九個寶貝兒子,他幽幽道:“好了,還不出來麼?”

白閬笑着轉了轉撥浪鼓,幽幽道:“誰出來?誰出來?嚇,還有外人在呢,先把這些外人給……哦,不,盧仚可不能算外人,嘻嘻!”

白閬的胸膛內,分明有女子的笑聲傳出。

他猛地轉過頭,‘咔嚓’一聲,脖子頸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死魚眼直勾勾的盯着盧仚。

下一刻,白閬帶起一道狂飆,筆直的衝向了盧仚。

盧仚一聲呵斥,座下烏雲獸也猛地加速,縷縷雲煙纏繞,蹄聲密集如雷,呼嘯衝出。

手中長槍一點,一道寒光迸射。

白閬怪叫一聲,手中撥浪鼓放出一道血色波紋,重重敲向了長槍的槍頭。

烏雲獸速度太快,盧仚手臂更是順勢向前一送,長槍分化兩點寒光,避開了小小的撥浪鼓,‘叮’的一聲點在了白閬胸口。

白閬的身體就好像一個充足氣的豬尿泡,盧仚長槍點在他胸口,力道還沒完全送出,他就順勢向後倒彈了回去。

他人在半空,朝着盧仚齜牙咧嘴的怪笑。

盧仚冷笑一聲,一縷歸墟仙元轟入長槍,就聽一聲狂暴的獸吼聲,長槍從槍尖到槍尾,一絲絲黑色煙霧衝出,一道道手臂粗細的黑色槍芒激射而出,槍芒長達三十幾丈,帶着可怕的空氣撕裂聲凌空激射數里。

白家大門口的大街被槍芒掃過,所過之處,一塊塊巨大的石板被切得支離破碎,硬生生被拉開了一條條寬達一尺、深達數尺的筆直溝渠。

白閬的身體被十幾道槍芒貫穿,‘噗噗’聲不絕,不斷有殘破的碎肉碎骨隨着槍芒從他體內噴出,被槍芒一震,當場炸成了飛灰飄散。

烏雲獸向前衝了十幾丈,就被盧仚喝住了腳步。

盧仚收槍,面前的街道煙塵四起,無數殘破的石板碎片‘嘩啦啦’的從空中墜落,身上貫穿了十幾個透明窟窿的白閬打着旋兒向後飛出了百多丈遠,重重的砸在了白家大門口。

白長空面無表情的看着摔在地上的白閬。

白閬嘴脣蠕動,不斷髮出低沉的喘息聲。

他身上的傷口蠕動着,不斷有血色幽光從他體內湧出,和長槍殘留在他體內的妖氣劇烈衝擊,發出‘嗤嗤’巨響。

他的傷口不見絲毫鮮血,只有無數肉芽在蠕動。

漸漸的,一絲絲黑色妖氣從他傷口內噴出,白閬的傷口一點點的修復,他動作僵硬,宛如被人控制的提線木偶一樣,渾身關節一節一節的逐次挪動着,用一種極其怪異的姿態,一點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好槍!”白閬看着盧仚,此刻他嘴裏傳出的,赫然是白露的聲音。

“的確不錯。”盧仚舉起了手中長槍,笑看着白閬:“你把自己親爹,還有一羣伯伯叔叔炮製成這個鬼樣子,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呢?”

白家門前的這條大街,左右好些個小巷口內,都有淡淡的血色煙霧噴出。伴隨着飄忽的煙霧,數十名紅裙女子簇擁着一架鳳輦從一個小巷口飄了出來。

盧仚瞪大眼睛,朝着那鳳輦看了一眼。

真沒錯,這的確是大胤的皇后、太后出行,纔有資格乘坐的鳳輦!

天知道這些傢伙,從哪裏弄來的這寶貝?

不過,看這架鳳輦的樣式,還有上面描繪的漆色,似乎有些年頭了!

身穿紅裙,披散長髮,肚皮隆起來老高老高的白露,以一個極其慵懶的姿勢斜靠在鳳輦上,一雙完全變成了血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盧仚。

“我要做什麼?”

白露‘咯咯’笑着,小的時候,她嘴角撕裂到了耳垂下,露出了嘴裏亮晶晶的白牙。

“說了你們也不懂,就懶得說了。嘻嘻!”

血色煙霧迅速向四周蔓延,已經入夜,天空本來有一輪還算明亮的月亮,但是血煙一起,月亮也被遮擋,附近數里大小的街坊,入目所及,只是一片血色。

血霧中,端方玉搖晃着摺扇,渾身密佈黑鱗,帶着一支數百人規模的黑鱗怪踏着血霧悠悠行了出來。

“阿爹,還有諸位叔伯。”白露‘咯咯’笑着:“爲了將你們變成這般模樣,我花了多少心思啊?”

“前些天,鎬京城內被殺死的這麼多人,那麼多官宦、勳貴人家,他們的精血,他們的氣撸脊嘧⒔o了你們。”

“我還特意跑了一趟安平關,在深山老林裏,好容易找到了你們。”

白露幽幽笑道:“我花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把你們變成這個模樣。無憂無慮,無恐無懼,這樣天真爛漫、天真有趣……嘻嘻。”

“還有,你們有了不死之軀。”

白露好像是在問白長空,實則雙眼一直死死盯着盧仚:“我對我的長輩,是不是真的很好?”

盧仚眉頭一挑,看着白露。

“前些日子,鎬京鬧鬼,你殺了這麼多人,就是爲了這個?”

白露急忙點頭:“可不是麼?你們不也是在折騰什麼大爭之世,爭奪氣撸罔T天地靈機麼?這氣撸瑺幉粻幍摹�

搖搖頭,白露譏誚道:“我只知道,氣呷缇拢胍钪纯伞!�

“前些日子,鎬京城被滅門的官宦就有七十七家,被屠的勳貴人家,也有三十五家,其他幾百家官宦、勳貴,直系、旁系族人死傷狼藉。”

“這些人,都是有氣叩摹!�

“我用祕術吸乾他們精血,禁錮他們魂魄,奪盡他們的氣摺瓟等f人的精氣神,連同他們的氣撸孔⑷胛野⒌桶宋皇宀w內。”

白露笑吟吟的指了指白閬等人。

“看啊,現在的他們,是不是,很有趣?”

周身血霧升騰,一些髮簪、香囊、戒指、耳環、手鐲、繡球、手絹之類的小玩意憑空閃現,在白露身邊緩緩旋轉。

可怖的邪力混着刺骨寒氣洶湧澎湃,頃刻間席捲方圓數里之地。

天空,有血色的雪片飄落。

天地一片血色,白露冉冉站起身來,輕輕撫摸自己隆起的肚皮。

“今天是個良辰吉日,阿爺,我來接你,和諸位哥哥、弟弟了。”

第176章 扭曲,九子(5)

白露巧笑嫣然,朝着白長空露出了兩排銀牙。

白長空步伐蹣跚,一步步走出了大門,他不看白露,而是看向了盧仚。

剛剛盧仚槍出如龍,槍芒擊穿了白閬鬼軀,這讓白長空知曉,盧仚的實力,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高得多。

他咳嗽一聲,吐了口血,看着盧仚沉聲道:“盧仚,鬼祟作亂,你……”

盧仚急忙搖頭:“別廢話了,安心應付你孫女罷……她要殺你全家,我是絕對不會救你的。”

白長空氣急:“你!”

盧仚‘哈哈’大笑:“我可不是我祖父,救了你,莫非你還要和我拜把子不成?然後,再籤一份婚約?罷了,罷了,小子高攀不起!”

盧仚這話,委實惡毒。

換了任何一個有骨氣的人,怕是聽了盧仚這話,就再也不會做任何糾纏。

但是白長空嘛……

他挺直了腰身,揹着雙手,厲聲喝道:“你身爲國朝重臣!”

盧仚將長槍橫在了馬鞍上,急忙擺手道:“別,我是閹黨,閹黨,禍國殃民的閹黨,我怎麼可能豁出去性命,救你這種君子大賢呢?我們是,死對頭啊!”

白長空沉默。

盧仚身上的好些污名,都還是白家人主持着潑在他身上的。

此刻盧仚用這些污名做盾牌,抵擋白長空正義凜然的道德捆綁,白長空有點想吐血。

這年頭的年輕人,才十六歲的年輕人啊,怎麼就學得這麼奸猾了呢?

腦子裏閃過無數的念頭。

白長空頹然發現,他似乎真拿盧仚沒什麼辦法。

盧仚已然笑了起來:“白露,你要對你阿爺做點什麼,請儘早,我等着看呢。”

白露很古怪的看着盧仚,音調上下起伏,陰柔變幻的笑着:“你就不怕,我拾掇了他們之後,再把你一點一點的……”

盧仚擺了擺手:“少廢話,你這娘們真是不爽氣,做人的時候就一肚皮壞水,陰陽怪氣,本以爲你做鬼了,會變得成器些,沒想到還是一盤臭狗肉,上不得正席!”

這話太傷人。

白露氣急敗壞咆哮了一聲,簇擁在她鳳輦旁的數十名紅裙女子齊齊尖嘯,一時間天上地下血煙沸騰,高空中,數十把血色雨傘憑空浮現,傘面冉冉張開,無數血色楓葉飄飄蕩蕩從天而降。

這些血色楓葉虛幻,成半透明狀,看似虛影一般。

實則一片片楓葉鋒利無比,落下的速度似緩實急,落下時更帶着一絲絲尖銳的破空聲。

白家大院裏,一屑叶 ⒆o院措手不及,被天空落下的暴雨一般的血色楓葉攢射,鋒利的葉片撕開他們的身體,大片血水噴得滿地都是。

白家二十幾個第三代‘小君子’,更是一個個被打得遍體鱗傷,一個個痛得嘶聲慘嚎。

白家的第三代們,一如兩個月前,盧仚夜探時所見,他們只用了短短兩代人的時間,就完成了勳貴們一千八百多年的腐化過程。

他們一個個都是玩弄丫鬟、書童的高手,各種盤腸大戰的手段,小小年紀,就已經是爛熟於心。

但是他們的舞蹈修爲麼……

白家第三代二十幾個小君子,只有年紀最大的那幾個二十多歲的,勉強一隻腳踏入了拓脈境,其他的麼,還都在培元境門檻上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