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23章

作者:血红

朱崇等一形慕檀蟪济嫔庺d的看着寶座上笑得合不攏嘴的胤垣——聽到安平關平亂大軍全軍覆沒,胤垣居然如此開心?

朱崇他們的心就深深的沉了下去。

這次的事情如果不處置妥當,很可能對他們文教在朝堂上的勢力造成沉重的打擊!

當年安平關賑災,他們對天子說,萬事都處置妥當了。

結果安平關反了。

他們挑選諸葛鸝充當平亂先鋒軍團趕去安平關。

結果諸葛鸝在安平關被一羣亂民打得鼻青臉腫。

他們推薦王璞擔任平亂主帥,統大軍趕去平亂。

結果王璞在安平關空耗了一批錢糧,自己莫名其妙的戰歿,差點被盧仚徹底奪了軍權。

他們火急火燎的,好容易在內部平衡了權利糾紛,讓王氏嫡系王(王卜)接任城尉一職,又用全力,從鎬京城的城防軍中,極力拼湊了一支‘滿額’的平亂軍團趕去安平關。

以‘鎬京鬼亂’爲把柄,朱崇他們和天子達成了默契,朱崇他們不宣揚‘天子失德’一事,大家齊心協力,將鎬京大白天滿大街鬧鬼的事情壓了下去,條件就是天子將盧仚從安平關調了回來。

原本以爲,王(王卜)手下匯合了前後兩支平亂軍團的主力!

第一支平亂軍團,朱崇他們承認,他們喫了三分之二的空餉,士卒人數是不夠的,輜重、軍械也是有極大缺口的。

但是第二支王(王卜)帶去的平亂大軍,那是實打實的滿額、滿裝備的精銳啊!

結果呢?

一戰全沒。

一戰全沒啊!

這個責任,這口黑鍋,誰來背?

看胤垣這笑得兩排大牙都露出來的模樣,他如果趁勢發作,會不會有一大批文教官員被清洗出朝堂?

如果勳貴那邊,順勢搞一批舉孝廉的紈絝子弟取而代之……未來文教君子們想要撥亂反正,又要耗費多少心力?

更不要說,損失的軍械、輜重、糧草,怎麼辦?

數百萬士卒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數百萬人的撫卹啊……軍隊的撫卹和對民間的賑災不同,賑災的時候,隨便你上下其手,一羣泥腿子老百姓還能做什麼?

但是你敢對軍隊的撫卹亂來,真會出大亂子的!

數百萬人的撫卹啊!

事後還必須再組一支平亂軍團,隨之而來的是鉅額的軍餉、糧草、輜重、軍械的開銷。

扶搖殿上,大胤戶部尚書崔無怖右手捂着心口,臉色煞白煞白,額頭上隱隱有冷汗滲出。

盧仚站在武勳班列中,就站在盧旲身後,眯着眼,欣賞着大殿上的猩唷�

高高掛起,事不關己的勳貴們。

滿臉陰冷,一肚皮算計的文臣。

以及大將軍府、五軍府下面,那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跳出來爭搶功勞的武將們。

盧仚看到了文臣班列中,站在中前列的李梓。

和往日裏畏畏縮縮,一副童養媳做派的李梓不同,今日的李梓腰身挺得筆直,渾身的精氣神甚至有一絲張狂而肆意,好似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

他的氣度,甚至把他前面那些官職比他高了許多的文臣都壓了過去。

就連當朝大丞相朱崇,甚至都沒有他這麼的氣派、排場。

聯想到昨天夜裏,自家駐地後院的那些屍體。

盧仚看着李梓。

李梓感應到盧仚的目光,他也看了過來,不溫不燥的朝着盧仚微笑點頭。

盧仚心中有七八分把握,被擊殺的那些極樂天宮女弟子,應是李梓所爲。

這老傢伙,藏得好深。

但是他已經藏了大半輩子,爲什麼會在這時候突然爆發?

聯想到一直被關在自家駐地後院,這些天據說李梓每天都去探望的李爾雅……盧仚朝着李梓笑着點了點頭。

他和李梓,不應該是敵人。

應該是白長空他們威脅到了李爾雅,所以李梓才悍然出手罷?

事後,他也就順勢帶走了自己兒子。

而盧仚在婚事現場劫走李爾雅,也是爲了保護他嘛。

如果昨夜真是李梓出手,那麼他應該已經領會到了自己的一番好心,一片善意。

盧仚朝着李梓微笑,見到盧仚這般友好的示意,李梓心裏一動,他也朝着盧仚笑着,向盧仚比劃了一個手勢,讓他散朝之後略留片刻,自己有事和他協商。

盧仚笑着點頭,然後,他看向了白長空。

白長空氣定神閒的站在文臣班列中,而且站在極靠前的位置。

以他的官職,白長空應該和李梓站在一起。

但是此刻,白長空悍然站在朱崇身邊,甚至比大丞相府下轄的六部尚書還要更靠前。

感受到盧仚的目光,白長空朝着盧仚看了過來。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露出了一絲忌憚、警惕之色,但是他很快又舒展表情,朝着盧仚笑着頷首致意。

李梓也看向了白長空。

白長空面無表情的看着李梓。

李梓朝着白長空笑了笑,微妙的目光在白長空左右兩腎位置掃了掃,然後皺起了眉頭,顯然很是疑惑不解,爲什麼白長空今天還能如此正常的出現在這裏?

朱崇注意到了白長空和李梓之間的詭異互動。

他壓低了聲音:“白大人,現在我們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我們內部,絕對不能再起齟齬。你和李大人,本是兒女親家,不該有矛盾纔是。”

聽到‘兒女親家’一詞,白長空心裏那個膩味啊,恨不得當場拔劍戳死朱崇。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梓,只恨李梓這老陰貨居然藏得這麼深!

能夠在鴻臚寺大堂上被那些諸侯質子抽耳光的鴻臚卿李梓,居然是如此恐怖的高手……你說,你說,你求個啥呢?

白長空心頭恨極,同時又擔憂到了極點。

他的九個寶貝兒子,還都在安平關軍中。

幸好他還有二十幾個孫兒留在鎬京,否則如果九個兒子都在軍中戰死,白長空真會不惜一切的,將當日逼迫白閬等人從軍的朱崇一夥人通通幹掉。

雲板聲響起,胤垣身後的珍珠帷幕微動,太后樂氏已經在無數太監宮娥的簇擁下,趕到了扶搖殿。

剛剛落座,還不等廷儀官約束羣臣,太后略顯急促的聲音就傳遍了扶搖殿。

“一天天敲鑼打鼓,一天天敲鑼打鼓,就不能消停一些麼?就不能太平一些麼?國朝奉養爾等文武,究竟是爲的什麼?不就是求一個國泰民安,求一個逍遙度日麼?”

“安平州,小小一安平州,怎麼就這麼難呢?”

“大丞相,前兩次出兵的時候,你們是怎麼保證的?你們是怎麼說的?”

“王璞出征的時候,你們說,手到擒來,平定叛亂不過是旬日之間的事。”

“結果,王璞死了,說是連一具全屍都沒落下。”

“你們又急忙推薦王(王卜)接替王璞,你們說,王(王卜)才幹超出王璞十倍,統轄大軍平亂,易如反掌呀!”

“真是易如反掌……人家易如反掌的,將你們前後兩支平亂大軍給打得全軍覆沒!”

“兩支大軍,前後加起來,賬面上的數字,能有千萬了吧?”

“哀家雖然身居深宮,可是也知道,賬面上的數字信不得……但是沒有千萬,總也有數百萬精兵猛將吧?”

“就算是數百萬條豬!”

太后拍着寶座扶手厲聲呵斥:“就算是數百萬條豬,也不會在半日之間,被人殺得乾乾淨淨罷?”

第169章 雪上加霜

太后發怒,大將軍立刻落井下石。

樂武從武勳班列首位蹦了出來,揮動着芴板大聲嚷嚷:“朝廷出奸臣了,一定是出奸臣了。”

他大聲吼道:“小小安平州,區區泥腿子……諸位大人,諸位大人啊,不過是一羣泥腿子造反,是一羣從未受過任何軍事操練,從未學過任何殺人技巧,給他一架牀弩估計都不會擺弄的泥腿子啊!”

“數百萬平亂軍……當然,都是城防軍,遠不如我大將軍府、五軍府控下的禁軍。”

“但是,畢竟是數百萬朝堂花費了無數民脂民膏養起來的正規軍哪!”

“那些泥腿子,沒練過武。”

“這些城防軍,全修煉過。”

“那些泥腿子,每天喫糠咽菜。”

“這些城防軍,每天大魚大肉。”

“那些泥腿子,一輩子就折騰鋤頭、鎬頭、犁頭。”

“這些城防軍,整日裏就擺弄長槍、刀劍、弓弩。”

“那些泥腿子就是一羣待屠的小羊羔,而這些城防軍,就是一羣惡狼。”

“沒道理打不贏的,沒道理全軍覆沒!”

樂武大踏步到了朱崇等文教重臣面前,手中長達三尺的玉質芴板幾乎杵到了朱崇的鼻頭:“朝廷裏出奸臣了,否則怎可能接二連三的失敗?”

盧仚站在班列中,差點爲樂武鼓掌叫好。

屠狗賣肉的屠夫出身的樂武,居然能一口氣說出這麼一長串話來,順便將一頂奸臣的帽子扣向朝堂上的文教大臣,委實是精彩!

胤垣在寶座上火上添油:“舅舅說得極有道理,定然是有奸臣的了。城防軍歸屬兵部和城尉府統轄,大將軍府和五軍府是絕對沒有插手的機會的,所以這奸臣,只能是兵部和城尉府的人嘍!”

樂武揮動着芴板,輕輕的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得意洋洋的說道:“當然嘍,陛下,我們要看清一件事情,王璞老兒戰死,王(王卜)不知死活,城尉府的將領們死傷狼藉,所以,奸臣不大可能是城尉府的。”

胤垣大驚小怪的叫了一嗓子:“哦???原來,奸臣在兵部啊!”

大胤兵部尚書摩羅朽大踏步從班列中走出,他怒瞪了樂武一眼,冷哼了一聲,‘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朝胤垣行五體投地大禮。

“陛下,臣對陛下,對大胤忠心耿耿。臣更敢確保,兵部上下官吏,全都是大胤的忠臣。”

抬起頭來,摩羅朽怒道:“陛下明鑑,兵部爲平亂軍,統籌糧食輜重、軍械戰馬等,除此之外,兵部並無插手安平關戰事指揮及兵馬調動,平亂軍全軍覆沒,定有其他緣故,和兵部何干?”

樂武立刻跳了起來:“哪,哪,哪,這就開始推卸責任了?”

太后也狠狠的一拍長案,怒道:“那麼,摩羅朽,你且告訴哀家,這平亂軍,究竟是怎麼敗的?”

“大丞相,你有什麼話說?”

“王璞戰歿,是你們推薦了王(王卜)接管他的城尉一職,由王(王卜)接管平亂軍繼續作戰。甚至爲了方便王(王卜)行事,你們還將臨危救難的監軍盧仚給調了回來。”

“誰能告訴哀家,這場仗,究竟是怎麼輸的?你們……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朱崇等人心頭一沉。

‘承擔責任’,終於提到這個話茬了。

沉默了一陣,朱崇緩步走出了班列,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摩羅朽,低聲嘆了口氣,伸手抓住摩羅朽的肩膀,微微用力,將他拉了起來。

太后冷笑。

胤垣冷笑。

樂武這位大將軍同樣冷笑。

朱崇這般作爲,堪稱跋扈。

摩羅朽向後退了一步,站在了朱崇身後。

朱崇上前了兩步,他凝神看着斜斜坐在寶座上的胤垣,沉聲道:“太后,陛下,此刻我們要做的,不是追責,而是儘快平定安平州的叛亂。”

太后、胤垣、樂武再次冷笑。

那些在大殿外討價還價的勳貴們,此刻也已經繳納了款項,一個個神氣活現的回到了大殿中。

聽得朱崇這般說,一名身穿紫色鯤鵬紋冕服,右手不斷揉搓左手大拇指上一枚碩大的白玉扳指,年紀不過三十歲的開國侯大笑了起來:“唉喲,不追責,又要往安平州派兵啊?這次如果再輸了,算誰的?”

朱崇斜睨了這位開國侯一眼:“汾陽侯,扶搖殿上,請莊重。”

冷哼了一聲,朱崇冷聲道:“太后、陛下需知,安平州的叛亂,可不是普通的亂民騷動。他們背後,定然有人主使。太后、陛下可曾見過安平州送來的軍情?那些亂民喊的口號……”

胤垣興致勃勃的打斷了朱崇的話:“知道,知道,他們的口號是‘清君側、殺國佟梢娢疑磉叄拇_是有奸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