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100章

作者:血红

盧仚緩緩點頭。

小山下,有亂民聽到了盧仚他們的笑聲,但是他們抬頭,看到了盧峻手中細細的竹竿上飄揚的紅蓮旗,亂民們也就不再關注他們。

服用丹丸一刻鐘後,已經有青壯開始低沉的喘息,鼻息如烈火。

四面八方,山林中,突然有密集的梆子聲響起。

‘咣咣咣’,梆子聲中,方圓上百里的山林裏,無數亂民的吼叫聲炸破了寧靜的夜。

“紅蓮現,享平安!”

“清君側,殺國伲 �

數千名身穿重甲的魁梧大漢一馬當先,渾身元罡噴湧如漩渦,呼嘯着衝出了山林。

隨後,浩浩蕩蕩的亂民揮動着各色兵器,緊跟着衝了出去。

區區三五里地,在這些服用了丹丸的亂民腳下,須臾間就衝了過去。

第134章 戰魔(2)

小山包上,盧仚和盧峻、盧屹兄弟兩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話。

一些盧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今日終於得了答案。

比如說,分明是大金剛寺在外奔走努力,但是打出來的口號卻是‘紅蓮’!

原因就是,紅蓮寺是當今佛門三宗三寺三禪林中地位最重要的分支。

倒也不是說紅蓮寺的傳承有多麼了不起。

紅蓮寺的傳承,是來自太古大梵淨世宗。

盧仚聽到‘大梵淨世宗’這個名字,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因爲他給阿虎弄到的那一份紅蓮不滅體功法,就是大梵淨世宗的根本法!

大梵淨世宗,曾經是佛門都領袖,紅蓮寺作爲大梵淨世宗的下院,或者說一個分支,它的傳承自然是了不得的。

但是大金剛寺在安平州起事,卻用‘紅蓮’之名,就是因爲紅蓮寺有一座天造地設的大火山,依託着那座火山,紅蓮寺如今是佛門唯一還能規模化出產‘靈藥’‘烈火紅蓮子’的宗門。

烈火紅蓮子煉製的‘紅蓮固體丹’,可以讓凡人百姓的戰力飆升,以普通凡人擁有近乎培元境巔峯,甚至是半步拓脈境的戰力。

而紅蓮寺的紅蓮天女,用烈火紅蓮子煉製的其他丹藥,則是佛門各宗,尤其是大金剛寺急需的淬體丹藥。

有了紅蓮寺的靈丹,就能儘快的讓修士完成‘熔爐境’對身體的熬煉,進入‘精氣升騰’的‘烈火境’。

從修煉境界上來說,還在闢穴階段的盧仚,僅僅是‘熔爐境’。

而盧峻、盧屹都已經踏入了‘烈火境’,以肉身爲熔爐,以精血爲柴薪,極力的升騰精血,壯大體內先天之火。

以盧峻和盧屹的資質,以當今世界的環境,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踏入烈火境的。

但是盧旲在北界城爲大金剛寺奔走,祕密在軍中爲大金剛寺發展門人弟子,更搜刮了無數極有火候的珍稀藥材,故此大金剛寺從紅蓮寺弄來了幾顆‘紅蓮渡厄丹’,讓兄弟兩在短短半年內,完成了烘爐境的修煉,踏入了烈火境。

“所以,此次起事,借紅蓮之名,好處的大頭讓紅蓮天女先拿了去,催生烈火紅蓮子,迅速壯大佛門根基力量。”盧峻拍了一下盧仚的肩膀:“等這次事情辦好了,少不了你一顆紅蓮渡厄丹。”

盧仚眼睛在夜色中變得鋥亮鋥亮。

玄元神水固然效力強大,但是三天才能凝聚一滴,而他還這麼一大家子要養呢,想要依託玄元神水,讓自己完成烘爐境的肉身熬煉,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紅蓮渡厄丹?

聽起來就是好東西,應該多弄一些。

王璞的大軍營地,在穀道內外綿延近兩百里。

亂民們從山林中衝出,宛如奔馬闖入大營的位置,恰恰就在大營的腰部,距離王璞的中軍不遠。

一道道柵欄被爲首的大金剛寺外門護法弟子們轟得粉碎,一道道拒馬被他們隨手丟出老遠,一座座箭樓、哨塔發出刺耳的呻吟聲,被他們手臂一掄就直接轟倒在地。

營地裏,一個個夜間照明的大火盆被這些護法弟子一腳踹得飛起,火油四濺,火炭亂滾,當即就有大片的帳篷被大火引燃。

“我來給他們助助威。”盧峻笑着,他從腰間掛着的皮囊中,取出了一個小孩子玩具一般,只有一尺多長的小風車。

風車通體用不知名的金屬鑄成,上面刻畫了無數流風紋路。

盧仚感到了一絲絲輕微的靈機波動,這是一件本質極強,在當今之世還保留一絲靈性的寶物。

盧仚不落眼的盯着這小風車。

盧峻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了小風車上,然後渾身燃起了淡金色的光紋。

頃刻間,盧峻的氣息就好似退潮一樣衰落,他體內辛苦修煉的佛門元力被小風車一口吞得乾乾淨淨,將他壓榨得和空皮囊一般,然後小風車就緩緩的旋轉起來。

隨着小風車的旋轉,山林中‘嗖嗖’的風聲響起。

剛開始只是一道道微風,然後頃刻間,天地間狂風大作,四下裏一株株水缸粗細的古木被吹得彎下了腰,落葉灰塵、草葉斷枝‘呼啦啦’一下衝起來半天高,黑色的風沙頃刻間淹沒了王璞的營地。

營地中,火光驟然拉長,一條條熾熱的火頭好似熱情的舌頭,殷勤的舔舐着附近的帳篷。

一傳十,十傳百。

火借風力,頃刻間就燒透了方圓三十幾裏的平亂軍大營。

平亂軍士兵們一片混亂,到處都是亂跑的士卒。

可憐這些城防軍士卒,好些人都和盧仚一般,生平第一次離開鎬京城,生平第一次接觸大規模的征戰。

原來,真正的戰爭和校場上的操練完全是兩碼事?

好些士兵被大火點燃了身體,他們手舞足蹈,嘶聲慘叫着在營地裏亂竄,將混亂帶給了更多人。

勢如瘋虎的亂民揮動着兵器衝了進來。

平亂大軍,唯有先鋒軍團的二十萬人,纔是從鎬京城防軍中精挑細選的培元境精銳。

而後來的這些平亂軍主力軍團中,只有三成士卒纔有培元境的修爲,其他士卒都是普通的習練了武藝,懂得排兵佈陣的普通士卒而已。

而這些亂民服用了紅蓮固體丹,戰力已經飆升到了堪比培元境巔峯,甚至是半步拓脈境的水準。

普通士兵,雙臂不過有三四百斤力量。

培元境巔峯,雙臂一揮就有千斤之力。

而半步拓脈境,體內經絡似通非通,有一縷元罡滋生,這一縷元罡附着在兵器上,就能爆發出一千多斤的殺傷力來。

數萬亂民一個衝撞,一片烈火徽值臓I地中,上萬亂成一團的平亂軍士卒就慘嚎倒地。

刺耳的警哨聲、金鑼聲從王璞大營的各處響起。

好些處營地裏傳來了刺耳的呵斥聲,士卒們絡繹走出了營帳,在軍官們的喝罵聲中,哆哆嗦嗦的在營地裏結陣。

兩百萬人的營頭,綿延百多里地,當中數十里地起了大火,這些士卒也只能遠遠的看着火起的地方,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距離被襲擊的營地最近營頭的軍官們,只能約束士卒,用弓箭守住了自己的營盤,無論是亂民衝擊,還是驚慌失措的平亂軍跑來,都是一蓬羽箭毫不留情的招待之。

有人在大吼:“往營地兩側走,往營地兩側走,不許衝擊營頭,不許衝擊營頭!”

還是有人知道如何應付這等情況。

絕對不能讓那些混亂的潰兵衝擊了營頭,否則自家營地也有可能連鎖反應,被亂軍衝得稀爛。

更有人在大吼:“上將軍何在?其他將軍們何在?我們該如何做?”

黑夜中,好些中下層的將校一個個心急如焚。

被大火燒得瓦窯一樣的地方,是平亂大軍的中軍大營,現在中軍大營被打得稀爛,但是王璞和其他統軍的高級將領們一個不見!

沒有了高級將領的將令,這些也無實戰經驗的將校,他們除了穩住營盤,還能做什麼?

狂風肆虐,火頭亂掃。

盧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捏着那小風車氣喘吁吁。

盧仚向他伸出手,盧峻隨手將小風車遞給了盧仚:“這不是我佛門的寶貝,每次催動它,都要了半條命去。”

盧仚把玩着小風車,笑道:“我倒覺得,它和我有緣。”

盧峻‘噗嗤’一笑,急忙擺手道:“有緣就拿去,拿去,以後放火的事情,就交給你……再也不要來煩我。哎,哎,老二,給我一口提神的。”

盧屹同樣從腰間掛着的皮囊裏,取了一個小小的玉匣子出來。

打開玉匣,清香撲鼻,匣子裏是十幾片紅潤潤,水晶晶,薄如紙的藕片。

盧屹小心的拿起藕片,塞進了盧峻嘴裏。

藕片入口即化,一股濃香散發出來,剛剛被小風車壓榨得焦乾的盧峻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慘白的麪皮迅速回復了紅潤。

他無比忌憚的看着盧仚手中的小風車,乾笑道:“這玩意,以後你就拿着玩罷,嗨,遲早你會知道這是一件要命的東西。”

盧仚笑着點頭:“我在皇城裏的時候,從瀾滄王手上,也得了一件佛門祕寶,果真是和我有緣的……這件麼,我覺得也不錯。”

右手一揮,腦海中神魂靈光盪漾,盧仚手中的小風車‘嘩啦啦’的急速轉動起來,比剛纔盧峻催動時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嗡’!

大地劇烈的顫抖着,小山包晃得三人立足不穩。

十幾道直徑七八丈,不知道多高的黑色龍捲風在三人所在的小山旁憑空冒出,隨後搖晃着龐大的身軀,一路穿過山林,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一頭扎進了亂成一團的平亂大軍中軍大營中。

中軍大營裏,幾名留守的中級將領已經匯聚了潰兵,組成了幾個極大的軍陣抵擋四面八方來襲的亂民。

依仗着衣甲上的優勢,更有大量弩箭攢射,留守中軍的平亂軍眼看着就要穩住陣腳。

十幾條龍捲風蠻橫不講理的殺了進來,一頭扎進了好容易才結成的軍陣裏。

眼看着一個個士兵哀嚎着被捲入了狂風中,‘唰’的一下就被丟上了離地數百丈的高空,龍捲風衝向了哪個方向,哪個方向的平亂軍就當即崩潰。

“紅蓮天女庇佑!”幾名大金剛寺的外門護法弟子齊聲咋呼。

無數亂民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個個宛如瘋狂的追着那些潰散的士兵肆意砍殺,就聽‘噗嗤’聲不斷,每一個呼吸間都有上千士兵哀嚎倒地。

沖天的火頭隨着狂風升起。

中軍營地附近的幾個大糧倉,被點燃了,空氣中迅速瀰漫着米穀焦糊的香味。

第135章 戰魔(3)

是夜,王璞醉酒。

安平關的官兒們,對王璞這等在朝堂上有數的實權派,自然是全力逢迎。

而王璞呢,安平關內駐紮了數十萬精兵強將,城外又有兩百萬精兵拱衛。

未免,他就失了謹慎心,接風的酒宴上,未免多喝了些。

說實在的,他也是個沒打過仗的太平官。

狂風呼嘯,大火沖天,安平關上的守軍崗哨看到城外數十里大營燒得通紅,忙不迭敲響了警鐘,吹響了警哨,更將一道道預警的煙火打得‘嗖嗖’有聲,衝上高空‘轟轟’爆開。

醉醺醺的王璞氣急敗壞的擺脫幾個俏婢的肢體纏繞,踉蹌着衝出了臥房,抬頭朝着東邊望了過去。

“膽大妄爲,簡直是無法無天。”

一層黑色氤氳之氣從心而生,迅速掃遍全身,體內酒意頃刻一掃而空,王璞嘶聲大吼,身體一晃,宛如強弩射出的箭矢,‘嗖’的一聲就衝出了上百丈外。

在他身後,白日裏跟着他進城的幾名魁梧將領緊緊跟着,同樣一步百丈,速度快得嚇人。

王璞下榻的小院附近,八百名身披黑甲黑衣,頭戴黑盔,手持奇形斬馬劍的重甲鎧士一聲不吭,宛如一羣幽靈一樣緊跟在了王璞身後。

這些重甲鎧士身上甲冑厚重至極,甲片能有一寸多厚,胸甲上雕刻了地獄、血海、神魔圖紋,通體帶着一股讓人窒息的陰冷煞氣。

他們行動之時悄然無聲,唯有手中那柄長四尺、刀長六尺,整體長有一丈的奇形斬馬劍,偶爾反射四周的燈换鸢训墓饷ⅲ撼鲆荒êⅰ�

王璞帶着八百許重甲,宛如一道狂風衝出了安平關。

同樣收到警訊的諸葛鸝等人慌慌張張的衝出下榻之地,看到風一樣掠過身邊的王璞等人,諸葛鸝不由得驚呼:“上將軍何其快也?嘖,這是何等修爲?”

何等修爲,王璞自然是沒時間,更不會有心情回覆諸葛鸝等人。

他帶着一羣重甲鎧士直接跳出了安平關,踏着一座座營帳,呼嘯着破空而去,短短一盞茶時間,就從安平關中,趕到了關外自己正遇襲的中軍大帳附近。

十幾道龍捲風肆虐,所過之處平亂軍士卒紛紛被捲上高空,人還在風中,就被攪成了粉碎。

四周狂風大作,而且狂風居然沒有一個準向,四面八方、東南西北,都有呼嘯而來的風頭。

“這風,不對勁!”王璞身邊,一名身高過丈的重甲大將冷笑:“這是有人催動祕寶,人爲催生的大風!”

“有勞諸位師弟,找到他們,殺了他們。”王璞咬着牙,跺腳道:“嘿,這是大金剛寺的手段?”

那重甲大將搖頭:“大金剛寺極擅戰鬥,有金剛降魔之無上神通,但是沒聽說,他們擅長行風放火……這應該,是某件太古時代,僥倖保存下來的祕寶。”

王璞眸子裏一抹兇光閃過:“有勞幾位師弟,取他們首級回來,我預備醇酒美人,給師弟們慶功。”

幾個重甲大將齊聲怪笑,他們唿哨一聲,就有十幾名重甲鎧士跟着他們,身形帶起一道狂風,迅速沒入了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