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血红
一名身高丈二,身形魁梧,氣息森嚴的青年僧人憑空在火山口旁出現,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盤坐在蓮臺上的少女,隨後喝道:“速速出發,將這些‘紅蓮固體丹’送去安平州,供金剛寺按計使用。”
數百女修齊齊合十行禮,然後一個個宛如火雲天降,一步下降數十丈,冉冉向火山下的禪院迅速降落。
青年僧人雙手合十,朝蓮臺上少女行了一禮:“師妹,你如今修爲,到了何等境界?”
少女微微睜開眼睛,淡然一笑。
她沒說話,但是頭頂大片火焰翻滾,迅速化爲方圓數畝大小的火雲。
一聲高亢的長嘯響起,火雲中,一尊身高百丈,三頭八臂,手持各色兵器的神佛虛影冉冉而起,浩浩蕩蕩不可阻擋的靈壓朝着四周擴散,青年僧人一個措手不及,被靈壓打了個趔趄,差點一頭栽進了下方沸騰的岩漿裏。
“我已種下烈火金蓮,只待花開,佛現!”少女冉冉起身,看向了遠處正在緩緩消失的空間屏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離開山門,去外面大世界走走,看看。”
青年僧人有點狼狽的站起身,乾笑道:“遲早的事情。當今之世,我們是深藏的蛟龍,山門中,勉強還算一個小池塘,但是外面大世界,卻是一片沙漠戈壁,我們去了,根本呼吸不得。”
“遲早的事情。”青年僧人也無比神往的喃喃自語:“只希望,大金剛寺的效率,能再快一些。”
連續幾日,諸葛鸝的大軍都在慢吞吞的通過安平關。
盧仚的隊伍,就被堵在安平關外動彈不得。
王璞的軍令也傳了過來。
盧仚也懶得和諸葛鸝、王璞他們計較,既然人家費盡心思讓盧仚留在原地,盧仚就留在原地吧。難不成,盧仚還要搶過安平關,然後去和熊泰斗帶領的亂軍大幹一場?
如果單純是熊泰斗,盧仚還真有心情這麼幹。
但是那些亂軍麼,他可沒這個興趣。
就在這幾天裏,四面八方不斷有消息傳回,安平州周邊的郡縣,似乎也變得躁動不安。
盧仚的消息來自各地郡縣的禁軍駐軍,但是禁軍的消息,顯然沒有那些地方官員靈通。
那些文教官員,似乎有意封鎖了消息。
但是根據各地禁軍傳來的情報——附近的郡縣損兵折將,城防軍的損失很大,尤其是有幾處郡縣,城防軍的駐軍營地已經徹底一空,城外卻有成羣結隊,身披城防軍甲冑的亂民出現。
很可能,那幾個郡縣的城防軍已經全軍覆沒。
外面傳來了喧譁聲,有幾名壯漢帶着一隊全副武裝的百姓,在南方山林中出現。
這幾天,盧仚麾下的軍隊中,禁軍、羽林軍、守宮監的人是一個都沒調動,派出去巡邏哨探的,盡是盧峻、盧屹麾下的蒼狼騎。
那幾名壯漢看到蒼狼騎,當即帶着那一隊千多名百姓轉向了西面,朝着諸葛鸝的營地去了。
蒼狼騎們也不追趕,他們緩緩向後收縮,徑直回到了營地中,將情報傳了回來。
盧仚就帶上了人,登上了營地後方的小土包,朝着諸葛鸝大軍營地的方向眺望。
諸葛鸝大營東南側,一陣嘶吼殺伐聲傳來,兩支共百人的遊騎哨探被擊殺,那幾名大漢帶着千多名頂盔束甲的百姓從山林中衝出,拉開長弓,‘唰唰’就是一通箭矢射出。
諸葛鸝的營地裏,數百名士卒閃避不及,應聲倒地。
高亢的號角聲響起,一支三千人規模的騎兵衝出營地,朝着那一支百姓亂軍衝殺了過去。
那一支亂軍也不戀戰,見到騎兵出營,他們立刻轉身進了山林。
三千騎兵湊到山林前,正在猶豫是否要追殺進去,山林中一片箭矢射了出來,將數十名騎兵從馬背上射了下來。
喧譁聲中,就看到那些騎兵點起了火把,將火把扔進了山林。
盧仚看得眼角直跳。
不敢進山林追擊,就乾脆放火燒山?
真是人才!
還好時近三月,雨水見多,不怕山火綿延不受控制。
如果是秋天,你在山林中放這麼一把火,盧仚都有心思將那一隊騎兵的主將拉過來,直接扣個罪名將他斬首示辛恕�
高空中,一聲鷹啼響起。
一支鷹隼落下,盧峻舉起右手,接住了鷹隼,順手取下了它爪子上綁着的小銅管。
看了一眼鷹隼帶來的情報,盧峻朝盧仚使了個眼色,沉聲道:“仚哥兒,離我們這裏,向東五百里,有一‘椓郡’,郡守是咱家公府舉孝廉上去的本家叔父盧臾(yu)。”
盧仚見到盧峻眼色,急忙配合道:“可是盧臾叔父遇到麻煩了?”
盧峻緩緩點頭:“有七八萬亂民,在郡城旁出沒。椓郡的兵馬大權,都在郡尉手上,叔父說,知道我們領軍在此,向我們求一支援兵。”
說着說着,盧峻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盧仚瞪大眼睛,大聲喝道:“如此說來,是自家正經的叔父,不可不救。我持天子節杖,有臨機獨斷之權,來人,拔營,我們去救援椓郡。”
盧仚一聲令下,麾下數萬兵馬當即拔營而起,短短小半個時辰後,大隊人馬就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安平關外的穀道,全速向着東邊的椓郡行去。
盧仚帶着麾下軍隊離開,諸葛鸝雖然滿頭霧水,但是卻莫名鬆了一口氣。
心情變得莫名愉快的他,當即找了白奚抄錄公文不仔細,在公文上留下了一點墨漬的罪過,又下令,將白奚拖出去,痛打了三十軍棍。
盧仚帶着大軍在上午離開,下午申時(15:0017:00)不到,一片人頭組成的汪洋席捲而來,王璞統轄的平亂大軍的主力,終於趕到。
第133章 戰魔
椓郡,無戰事。
盧仚統轄數萬大軍,順着馳道,只用了一個多時辰就趕到了椓郡。
方圓有數十里大小的椓郡城外,果然有近十萬扯旗子造反的亂民聚集,而且一個個頂盔束甲,裝備頗爲精良。
盧仚就不由得看了盧峻一眼。
大金剛寺,以及大金剛寺後面的佛門,爲了今日計劃,究竟籌備了多久?
發動普通百姓造反,這種事情不難。
以宗教的催眠能力,加上文教君子們的橫徵暴斂,百姓是極容易煽動的。
但是這些軍械麼,就算是他們消滅了椓郡的城防軍,椓郡城的城防軍駐軍也不過萬把人,哪裏來的近十萬精良軍械甲冑?
大軍奔襲而來,那些亂民當中,一名身穿黑色甲冑,騎着一頭高高壯壯大野豬的魁梧漢子,當即領着千多名騎兵,揮動着大刀‘哇呀呀’的衝了上來。
盧仚駭然,這廝居然騎野豬?
而且,這野豬奔行如風,比血蹄烏騅也慢不了多少!
盧峻已經領着一千蒼狼騎迎了上去。
他騎着蒼狼,和那魁梧漢子只是一個交錯,手中馬槊猶如毒蛇,閃電般穿過那魁梧漢子胡亂揮舞的大刀,一擊命中對方喉嚨,馬槊左右一劃,一顆大好人頭就高高飛起。
一千蒼狼騎也是放平了馬槊,朝着那一千多陣型散亂的亂民一個衝鋒,當即就有七八百亂民被馬槊捅了下來。
亂民一陣唿哨喧譁,然後撥轉馬頭轉身就走。
有人在大吼‘將軍死了,將軍被官兵殺了’!
圍着椓郡城的亂民大營‘嘩啦’一下炸了窩,隨後就看到一支支旗幡揮舞,一隊隊亂民倉皇朝着東面撤退,迅速遠離椓郡城。
盧峻、盧屹帶着蒼狼騎追擊了一番,追出去了三十幾裏地,斬了兩三千顆頭顱,也就慢悠悠的收兵退回。
椓郡城城門開啓,郡守盧臾笑容滿面的,帶着一隊屬官迎了出來。
盧仚勒住坐騎,朝着返回的盧峻、盧屹皺眉道:“畢竟是百姓,跑了就跑了,兩位哥哥還追殺上去做什麼?”
盧峻見到盧仚這般,急忙搖頭,低聲道:“我們只殺那些頂盔束甲的……他們發放軍械甲冑,都是有規矩的——從郡縣牢裏劫出來的罪囚,地方上的青皮無賴,還有打家劫舍的馬偕椒耍M是這些人。”
他用力的拍了拍盧仚的肩膀,笑道:“佛門,究竟還是講一個‘慈悲’的。如果換成魔道的那些傢伙,嘿嘿。”
盧仚這才微微一笑。
他回頭看向了西邊,一輪大日正劃過中天,慢悠悠向西邊移動。
大日軌跡不可阻擋,一如三教的籌劃,盧仚微薄之力,也只能在這大爭之世中順勢而爲。
一根根長長的竹竿豎起,被斬殺的亂民人頭,戳在了旗杆上,頸血流淌下來,將綠油油的竹竿染成了墨紅色。
大軍在城外紮營,盧臾讓人送了糧食酒肉過來勞軍。
盧仚、盧峻、盧屹等將校,則是帶了全套儀仗跟盧臾進城,盧仚的節杖、大纛、青羅傘所到之處,椓郡城內好些官員一個個面色驟變,忙不迭的低下頭,唯恐被盧臾抓了典型。
當天夜裏,盧仚幾人悄然出城,直奔安平關。
他們身穿普通城防軍甲冑,用長巾裹住了面部,只露出一雙眼睛。
半路上,盧峻還找了根細竹竿兒,挑起了一面紅蓮旗。
安平關內,王璞、諸葛鸝等平亂軍團的將領聚集一堂,一個個臉色無比的難看。
他們還是來得慢了,諸葛鸝的先鋒軍團進了安平關後,派出哨探順着山谷向前偵察,一路前行了三百多里,在穀道一處極狹窄處,大概寬只有五六里的地方,亂民組成的大軍居然已經佔據了這裏。
哨探趕到的時候,亂民正在鬧哄哄的砍樹、呤髲埰旃牡男藿ǚ谰�。
穀道中,他們已經挖掘了連續三條寬達數丈,深有三丈的壕溝,斷絕了穀道的交通。在壕溝的西面,一堵木石結構,極其簡陋的城牆,也已經修起了兩丈多高。
王璞看着大堂上坐着的,分屬文教各世家的安平關將領們,不由得氣急呵斥:“他們在那邊大興土木,你們這些天,就沒有一點察覺麼?”
一名和王璞同宗的王氏官員乾笑:“安平州內,亂民圍困了卸嗫たh,只是圍而不攻。每天鷂鷹送來的消息,都只是在報平安,同時催促平亂軍團趕緊進入安平州。”
乾咳了一聲,這王氏官員看着王璞,無奈道:“誰曉得,那些亂民居然如此奸猾,他們不去攻打城池,劫掠錢糧,反而跑來這裏封死了穀道呢?”
王璞的臉色陰沉下來。
亂民如此做法,可見亂民當中是有高人的。
圍住了諸多城池圍而不攻,但是他們居然跑到了安平關西面修建防禦設施。
亂民,是想要徹底佔據安平州麼?
“不能等了。諸葛賢侄,你的先鋒軍連夜出安平關,直攻亂民正在修建的防線,絕對不能讓他們真個在半路上再修一座安平關出來。”王璞迅速發號施令:“主力軍團,打造雲梯,堆砌土石,連夜越過安平關。”
發佈第二條命令的時候,王璞自己都感到好笑。
安平關寬達十里,卻只有小小一座城門——這原本是爲了封鎖安平州消息,讓安平州徹底成爲文教諸世家的桃源樂土。
可是沒想到,會有一天,安平關能堵住了他平亂大軍的去路。
王璞統轄的平亂大軍,當然沒有六百萬人這麼多——這賬,也就是報給太后、天子、大將軍他們聽聽的。但是王璞麾下的平亂軍主力,也有二百萬之巨。
雖然喫了四百萬人頭的空餉,但是兩百萬平亂軍,如果只從那小小的城門通過的話,沒有半個月你走不完啊!
半個月?半個月時間,足夠那羣造反的泥腿子修起一座像模像樣的防線了。
王璞一聲令下,就看到城外的平亂軍團主力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去四周山林中砍伐樹木,修建雲梯,又用麻袋裝起了一袋袋泥土,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安平關城牆兩側,堆起一個個小土坡,供平亂大軍翻閱城牆。
盧仚三人站得遠遠的,眺望着連夜忙碌的平亂大軍。
看到平亂軍主力在往城牆下堆麻袋,盧仚只覺得啼笑皆非:“這,都是人才啊!”
自己修建的關卡,卡住了自己派出的平亂軍,如此荒唐的事情,盧仚加上上輩子,都沒想過會有這麼滑稽的事情發生。
夜幕中,盧仚三人附近的山林裏有了動靜。
一隊一隊的亂民口裏咬着木棍,步伐輕巧的翻山越嶺而來。
在亂民前方,有身披重甲的壯漢三五成羣的,在山林中無聲的出沒,肆意的獵殺王璞派出的夜間巡哨。
那些城防軍體系的精銳士卒,在這些壯漢手下,就好像猛虎爪子下的兔子一樣脆弱。
只聽得一連串的骨骼碎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王璞派出的夜間巡哨死傷狼藉,沒能發現四周快速逼近的亂民。
距離王璞的大軍營地還有三里地,亂民們停下了腳步。
他們吐出了口中的木棍,無比虔盏膹难g取出一個個細細的竹筒,從中倒出了一顆芝麻粒大小,散發出奇異濃香的小小丹丸。
一隊數千人亂民就站在盧仚三人所在的小山包下,這些亂民取出丹丸,盧仚嗅到丹藥氣息,只覺一股熱浪順着鼻腔衝進身體,刺激得盧仚的氣血都劇烈的震盪起來。
盧仚此刻何等修爲,單單嗅到這香氣,都感受到氣血沸騰。
這些亂民只是普通百姓,這丹丸對他們起到的效力可想而知。
山林中傳來了老鴰的叫聲。
一聲聲老鴰叫從遠處絡繹響起,順着山裏向遠處傳播開來。
這些亂民紛紛服下了手中小小的丹丸,盧仚清晰感受到,這些亂民的氣息驟然一漲,每個人體內都好像有一口熔爐在肆無忌憚的釋放出磅礴的熱力。
亂民們體內筋骨轟鳴聲響起,他們的皮膚變成了淡紅色,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凸起,他們的喘息都變得沉重了許多。
這一切,都讓盧仚想起了前幾天剛到安平關的時候,那一萬多突襲諸葛鸝先鋒軍團的亂民。他們也是這般皮膚髮紅,渾身發燙,血管凸起,每一個都奔行如風,力大無窮,對諸葛鸝的先鋒軍團的士兵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那一萬多亂民,就給諸葛鸝的先鋒軍團造成了數萬人的傷亡。
而盧仚站在高處,他向四周山林眺望,黑黝黝的山林中,他所能見到的亂民隊伍就何止二十支,而更遠處,還有更多的亂民在潛伏。
“安平州這果子,可不能讓王璞他們摘了。”盧峻朝着盧仚輕聲笑道:“平亂大軍還沒進入安平州,就全軍覆沒。嘿嘿,這一個爛攤子,還得讓我們來收拾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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