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鄭屠追隨徐懷之後,各方面改觀極大,但潑皮的底色還在,他自視不高,也不忤別人會看低他。
他騎馬湊過來找鄭壽套近乎,在趕往岢嵐城二十多里的路程裏,巧舌如簧,差點將鄭壽祖宗十八代的底都掏過來。
王番當年祕使赤扈,假扮行商從代州北面的雁門關北上,成功從契丹西京道穿過去,但在陰山北麓被西北諸番部之一的密曲部俘獲。
密曲部當時還是依附於契丹,沒有降服赤扈人,財貨被劫,無以贖身,王番也只能咬死他們是冒險想進漠南草原發財的行商,就這樣他們就淪爲密曲部的戶奴,直到密曲部被赤扈人征服才說出身份。
當初護送王番出使的五人都是從軍中挑選身手強橫、精通胡語及地理的高手;鄭壽他們也試圖逃跑或返回汴京報信,但六人身在異域,又被拆散囚於幾乎是與世隔絕的蠻番部落充當戶奴,最後僅有鄭壽活下來,護送王番回到汴京。
其中種種艱苦一言難盡。
王番隨赤扈人新的密使返回汴京,即便消息短時間沒有對外公開,但在小範圍裏也是恩榮備至;回汴京不足一月,便得官家三次召見入展面稟出使事。
王番這次也是以天宣殿侍制兼北征軍兵馬都監副使的身份,隨同以麟延路經略使、驍勝軍都統制身份出任北征軍宣撫都統制的劉世中,及以天宣殿大學士出任北征軍轉呤沟牟淘龋瑪y旨抵臨太原,總攬河東路司軍政及北征伐燕事宜。
樞密院也早就爲這次的北征伐燕,擬定好兵分兩路的詳細作戰方案:
西路軍以河東路經略使葛伯奕兼領都統制,集結天雄軍主力於嵐州之苛嵐、嵐谷、寧武等城,沿恢河往北進攻朔州。
王番這個北征軍兵馬都監副使,實際上所受的差遣,乃是西路軍的兵馬都監、監軍,他將與以知嵐州事兼領北征軍轉吒笔沟墓傩芤黄穑瑓f助葛伯奕推動西路戰事。
而宣武、驍勝等禁軍主力則編入東路軍,由劉世中、蔡元攸二人親自率領,從忻州北上,出代州雁門關,兵鋒直指契丹西南腹心西京大同府南部的應州。
“伐燕這就正式拉開帷幕了啊!”
徐懷猜測王番此時奉旨到嵐州任事必跟伐燕相關,沒想到伐燕之戰真的在這一刻揭開最後欲露還羞的帷幕。
也難怪除了一封未能抵達的私函外,他們在嵐州並沒有其他信息渠道知曉王番竟然死裏逃生回到汴京了,汴京想必還自以爲是的要將這一切當成最高機密保守到最後。
除了王番以天宣殿侍制兼領北征軍兵馬都監副使外,官家這次終於沒有忘掉遠在嵐州有個忠心耿耿的老臣,輾轉反側的始終都念着他、念着大越社稷。
雖然還沒有直接起復,這次傳到嵐州的聖旨裏,對王稟也特地加授嵐州防禦使許參軍機。
大越立朝承前朝官制,也保留節度使、防禦使、觀察使、州刺史等官稱,但這些官稱與實際職務已經脫離開,僅僅是代表某種層次榮謄的虛銜。
不過,王稟這個嵐州防禦使雖然不能染指郭仲熊這個知嵐州事所執的州事權柄,但他還有“許參軍機”的名義,也就是說,他能夠對西路軍的作戰安排提些建議,比徹徹底底的虛銜要好一些。
徐懷他今天一早還在苦苦思索,他們僅有五百囚卒隨軍北征,要如何在郭仲熊、嶽海樓等人的打壓及干擾下避凶趨吉,卻沒想到這時形勢竟然徹底變了過來……
第三十五章 故人
鑄鋒堂在岢嵐城的東城南裕巷置辦一座鋪院,在五百囚卒編入廂軍之中後,這邊也正式公開在嵐州從事五兵及騾馬等商貨交易;那裏也是徐懷他們在岢嵐城對外公開的落腳點。
柳瓊兒先與王萱及乳孃翟娘子前往鑄鋒堂分號鋪院落腳;徐懷、殷鵬以及鄭屠則與盧雄、鄭壽、王孔陪同王稟前往州衙。
之前整個河東路都主要由天雄軍駐守,現在要將天雄軍的主力從諸州駐地集結到嵐州境內來,需要一定的時間。
不過,都指揮使、都虞候以上的將吏及一批編入西路軍的佐臣屬吏,都已經在午時隨葛伯奕、王番從太原抵達岢嵐城。
雖說葛伯奕到時候會將西路軍都統制的行轅(帥帳)設到北面更接近敵境的寧武城,以便指揮戰事,但這時候將吏都雲集州治苛嵐城中。
州衙官廳說是寬敞,也就僅能坐十六七人而已。
而此時州衙之內,都指揮使、都虞侯以及州司曹參軍以上的將吏就有四五十人,大多數都沒能進入官廳說話,只能先坐到偏廂房暫歇。
又由於官廳裏的談話會涉及軍機,門外檐廊下禁止站人,大多數中底層將吏以及要員隨扈都只能擠在庭院裏等候;廊前有十數持刀甲卒守着。
不過聽傳王稟來到州衙,腥艘黄鹜霸黑s來。
王番品秩不高,但當朝權柄跟品秩不直接掛鉤,他奉旨監軍,在西路軍的地位僅次於都統制葛伯弈及轉吒笔构傩埽闶敲髅鞔_確的第三號人物。
王稟作爲前御史中丞,雖然加授嵐州防禦使僅僅是虛銜,但他作爲王番的老父,未來又不排除有起復重返中樞的機會,都統制葛伯奕這次也是給足禮數,帶着郭仲熊諸將吏陪同王番到前院來迎。
王番雖說照年紀才四旬出頭,但此時看上去又黑又瘦,甚至予人嶙峋之感,眼眸卻炯炯有神,看到老父親走進庭院,也不顧官袍在身,雙膝跪地泣道:
“孩兒不辱聖命,出使回來了!”
“好好!”王稟下馬車時還說要控制情緒,這一刻也是禁不住老淚縱橫。
看到這一幕,徐懷也是頗爲感慨。
葛伯奕也是午時纔到嵐州,還有一些緊要軍機之事要議,沒有時間給王稟、王番父子敘舊,當下先給王稟介紹身邊幾個主要將吏。
徐懷之前沒有機會見郭仲熊,這時候見他鬚髮半白,臉容陰鬱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卻是嶽海樓藏身牢營,徐懷與他打過兩次照面,僅僅是之前沒能確認他的身份罷了。
在前院簡單寒暄過,葛伯弈便邀王稟一起進官廳議事。
徐懷他們作爲王稟的隨扈,卻是有在官廳前的院子裏落腳的資格。
“媽丫,咱們是不是也算飛黃騰達了?”鄭屠看身邊有不少身穿官服將袍之人,跟他們一起站院子裏乾等,一點都不覺得只能在院子裏等着有什麼不爽,還禁不住有些小激動的問徐懷。
鄭屠反應到底比蘇老常、柳瓊兒他們慢些,這會兒才琢磨透王番成功出使赤扈回京對他們的意義。
“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叫別人看輕了我們!”徐懷窺得廊下站在甲卒禁止無關人等靠近,但廊前步階那邊空出一片,他直接拉鄭屠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來,也不管這些甲卒以及官廳那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何看他,徑直將腰間佩刀解下來,橫在膝前,省得長鞘磕到地上。
有些話徐懷不便叮囑盧雄,便直接通過行動告訴盧雄以及官廳裏的王稟,他還要當一個性情粗魯的少年。
而這院子裏乃至官廳之中,有一個算一個,徐懷都不覺得誰有資格讓他乾站着:沒有椅子坐,小爺就坐地上。
廊下值守的校尉,眉頭跳了好幾跳,終是忍住沒有出聲驅趕眼前這個隨王稟過來的粗魯少年。
官廳裏的大人物,當然更是無視徐懷的存在,總不可能爲這些細枝末節駁王稟的面子。
徐懷看到不遠處的陳子簫、曾潤眼神不時朝他們這邊瞥過來,高興的揚手打招呼:“哎呦,這不是曾郎君、陳將軍嘛?你們怎麼也在外面乾等着啊,都沒在裏面撈到一張椅子坐啊,這他娘誰瞎了眼?來,來,來,我給你們挪個位子坐,以後咱們還要相互照應哩……”
“還說我小人得志嘴臉,你瞧瞧你?”鄭屠心頭犯忤,小聲嘀咕道,“你小點聲,就不怕被趕出去啊?那得多丟臉啊!”
“沒出息的傢伙!”徐懷笑罵鄭屠道。
陳子簫悠然看着院角槐樹的婆娑樹姿,沒有理會徐懷。
曾潤卻還念着曾被徐懷羞辱的舊事,一張頗爲白淨的臉,牙齒咬得頰臉青筋都微微顫動起來。
不過,葛伯奕在朝中是中立派,對聯兵伐燕之事也向來是慎謹態度,既不反對,也不支持,可以說是老奸巨滑;嵐州地方官吏可以說大部分也是這樣的態度,以致王稟之前能借糧谷事張牙舞爪,他們被迫做出退讓。
現在王番到嵐州來,王稟隨時都有起復的可能,他再看不慣徐懷小人得志的嘴臉,也只能生生受着。
見鄭屠一臉怕被趕出去的樣子都不搭理自己,徐懷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亂畫,心裏卻暗暗琢磨:
伐燕分兵東西兩路,西路軍這邊以中立的天雄軍爲主,也就郭仲熊算是蔡系鐵桿,嶽海樓怎麼不去代州跟蔡元攸會合,還繼續留在嵐州?
還是說他有其他什麼事情需要暫時留在嵐州,過幾天就會去跟蔡元攸會合?
徐懷心裏想着事,沒多久就見王稟在王番攙扶下走出來;葛伯奕等人站官廳廊下送行,原來卻是葛伯奕通情達理,說過一些話就先讓王稟、王番先離開去敘父子別離之情。
還有一名相貌儒雅、氣度頗爲不凡的中年官員跟着王稟、王番父子走出來,朝庭院裏的鄭壽問道:“萱兒在哪裏?”
剛纔一堆將吏跟着葛伯奕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寒暄,徐懷都沒有特別在意這人;盧雄也不認識這人,但聽他稱呼王萱語氣親切,便回道:
“鑄鋒堂在嵐州有分號鋪院,萱小姐不便直接到州衙來,先去那裏等候了。”
“那我們就不在這裏耽擱了——看王番這樣子,不知道他有多巴不得想見到寶貝女兒呢!”中年官員笑着說道。
沒有人相告桐柏山匪亂的細情,王番此時也僅僅知道妻子病逝之後,老父遭貶,獨女王萱也跟隨着千里迢迢奔走唐州、嵐州,不知道喫了多少辛苦,心裏痛惜得很,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往州衙外走去。
腥俗叱鲋菅貌痪茫惺當等藸孔篷R急衝衝的從別處追趕過來,爲首兩名青年一邊走一邊喊:“父親、小姑夫,等我們一等,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中年官員臉色微沉,問道:“你們兩個混賬傢伙,纔多大會兒工夫,跑去哪裏鬼混去了?”
“我哪裏想到嵐州的州衙院子那麼小,還擠那麼多人,我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以爲你與小姑夫在州衙議事,會待很久,我們便先出來找地方喝茶了。我們小心盯着州衙裏的動靜,這不看你們出來,就趕過來了?”年紀稍長那個青年跟中年官員嘻笑解釋着。
徐懷看他跟身後那個瘦臉青年,也就剛二十歲出頭及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兩人腰間都系一把直脊長刀,身形健碩,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掌緣有厚繭,想必在刀槍技擊上浸淫不少工夫,而他們所牽馬匹都綁有長弓箭囊槍矛。
王稟對王萱她孃親鬱鬱而終是心懷愧疚的,在桐柏山裏很少提及,徐懷與盧雄都不怎麼清楚王萱她舅家的情況,卻沒有想到王番並非僅僅帶鄭壽一人來嵐州任事,身邊還有王萱她舅舅、表兄等人相隨。
年長青年又給王稟行禮:“御史爺爺,可還記得我們啊!”
“你是朱芝,他是朱桐,你們兄弟二人怎麼也跑嵐州來了?”王稟說道。
“他們兩個渾帳傢伙,學文不成學武不就,我在嶺南任事,他們也整日不幹正事,都沒能混上個一官半職——我這次帶他們跟王番到嵐州來,想着能長些閱歷也是好的。”中年官員說道……
第三十六章 時不待人
從諸人稱謂裏,徐懷猜到中年官員乃是王萱母舅,但他以前沒有聽王稟說及王番妻族之事,而他本身對汴京錯綜複雜的官臣及姻親關係不甚熟悉,因此簇擁王稟、王番以及中年官員坐車趕往南裕巷鋪院時,也不知道這中年人到底是誰,是有什麼來頭。
鄭屠卻是妙人,看到徐懷微微皺着眉頭思慮什麼,便故意落在後面,挨着盧雄問道:“萱小姐她舅舅是哪方人物,看上去氣度不凡,我們可不能怠慢了啊!”
“朱沆郎君啊,他雖爲榮樂縣主之夫,卻是好相處的……”
從鑄鋒山莊一路趕到岢嵐城,要說的事情太多,而之前盧雄也沒有想到朱沆及朱芝、朱桐父子也到嵐州來了,這會兒有意放緩行速,跟不熟悉情況的徐懷、鄭屠說他所瞭解的一些事。
朱沆乃是前侍中朱坦之子,因尚壽隆郡王趙爾謙之女榮樂縣主,可以說是宗室一員。
朱沆因恩蔭入仕,此前在靜江府(桂林)任通判,但受同僚打壓排擠,憤而去職;不過,在王稟被貶唐州時,朱沆還沒有從遙遠的嶺南返回汴京,至於他爲什麼這時會出現在嵐州,盧雄也不清楚。
鄭屠又湊到鄭壽身邊打聽,才知道在鄭壽護送王番回到汴京時,朱沆在汴京賦閒許久。
朱沆雖說憤而去職,丟了差遣(職事官),但身爲縣馬,以及廕襲其父、一階階轉升上來的散階官銜還在,這次請旨討了一個參軍事的虛銜,隨同王番一起北上,可要比那些都指揮使、都虞候的將吏更有資格出入官廳。
當朝對宗室的恩蔭限制很嚴,朱芝、朱桐兄弟二人,作爲縣主之子以及壽隆郡王趙爾謙的外孫,可以入仕,卻要跟大臣之子一樣,從低級散階官起步一階階升轉上去,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優待,一樣需要功勳官聲以及依賴朝中大臣的舉薦提拔。
就像之前朱沆在靜江府任職,作爲縣馬一樣受同僚及上峯排擠、打壓,甚至比普通士臣都沒有地方去講道理。
朱沆攜朱芝、朱桐二子這次北上,不僅想在伐燕戰事裏有所作爲,也是同樣看好王稟有起復以及王番有受朝廷重用的可能。
鄭屠瞭解過這些情況後,放緩湊到徐懷身邊來,小聲嘀咕道:“看來比我們心眼靈活的大有人在啊!你說他們好好的皇家親戚不留在汴京享福,跑到嵐州來湊什麼熱鬧啊?”
他原以爲王番這次到嵐州作爲西路軍的第三把手,而王稟又隨時有可能起復,他們作爲王稟父子唯一能依賴得上的力量,不知道會有多少好處會等着他們。
他沒想到王稟祖孫在桐柏山經受那麼大的兇險,朱家都沒有人露過面,這會兒看到王家父子即將飛黃騰達,竟比他們先一步緊跟着王番參與北伐戰事了。
鄭屠看到朱家父子身邊那幾名隨扈都不像是簡單人物,擔心他們在王稟、王番父子身邊的作用及地位會被朱家父子的出現削弱,心裏多少有些不爽。
見鄭屠還是想着爭名奪利的事,徐懷心裏也是苦笑不已:他就知道自己對伐燕戰事的憂慮,鄭屠他們並沒有認真的當一回事。
要是他的憂慮沒差,這一仗都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下來;再說了,就算沒有大患,他也犯不着跟朱沆父子爭什麼。
他至於嘛?
這世間倘若太平,他最大的嚮往就是當一個江湖刀客,帶着柳瓊兒到處遊歷一番,將大江南北的江山好好看上一番。
當然了,看盧雄的神色,也猶是不滿朱家父子回到汴京後猶對王稟、王萱祖孫流貶到桐柏山的境況不聞不問,但徐懷這一刻卻無暇顧忌這些。
相距上次在磨盤嶺他腦海裏浮現建和元年帝避虜前遷南陽爲大寇陳子簫攔道的記憶片段已經過去一年之久,而他這一刻腦海裏再次浮現相似的記憶片段:
建和元年,赤扈人擄帝、諸帝妃等宗室貴戚及大臣數千人北上,朱沆從之以北,道中不食粟,唯時飲湯,及廣武砦,馭者曰過界牆矣,朱沆矍然而起,仰天大呼,遂不復語,越明日卒,年四十七……
徐懷不知道這段記憶所提及的“帝”與上段記憶所提及的“帝”是不是同一人,還是說在前者被擄之後,後者是大越新立之帝,但這段記憶裏明確提及朱沆絕食而亡時的年齡。
這也是他明確可以推斷建和元年距離此時多久的一個標尺。
徐懷強抑住內心的波瀾,稍稍拉住繮繩,等鄭壽到近側,低聲問道:“看縣馬丰神俊逸,二位公子卻是不小了,他時年幾許了?”
“好像四十有三了吧?我也不是很確定。”鄭壽說道。
聽鄭壽這言,徐懷心裏卻是驚悸:
僅有四年就是建和元年?!
眼下的情勢很明確,契丹人即便重挫大越伐燕兵馬,在赤扈人威脅不解的情況下,是沒有實力南侵的,更不要說攻破汴京城,俘虜大越皇帝、宗室子弟及大臣數千人北上。
建和元年一定是赤扈人在滅亡契丹之後,十數萬乃至數十萬鐵騎如洪流南下,席捲整個中原大地。
徐懷一直以爲認爲建和元年距離現在不遠,但也沒有想到距離現在會那麼近!
……
……
腥粟s到南裕巷,聽到動靜的王萱就等在鋪院門口,看到王番下馬車,就撲過來,已有幾分清豔規模的臉蛋上滿是淚水。
“都進去說話,哪裏有擋住巷道哭哭泣泣的?”朱沆等人卻也不生分,趕着腥诉M鋪院說話。
鋪院這邊沒有安排多少人手,柳瓊兒女扮男裝,與鄭屠親自出面招應着大家穿堂過戶往裏走;徐懷想着心事,多少有些木訥呆滯。
“鑄鋒堂好氣派,在嵐州隨隨便便一家分號,都佔這麼大的地盤,這是要做什麼生意,怎麼裏裏外外都看不到幾個人,竟然有幾分荒涼之感?”連着穿過三進院子都沒有到說話的地方,朱芝禁不住好奇的到處打量。
殷鵬他們隨行,主要是護衛腥说闹苋@時候將馬匹牽去馬廄添上馬料,就先去偏院蓄精養神,不會費心全程陪同,也不用張羅繁瑣事務——要不然他們哪有時間打熬筋骨、錘鍊武技、研究軍陣圍殺之術?
殷鵬他們沒有跟隨,就剩徐武坤、鄭屠、柳瓊兒以及鋪院的管事、同是靖勝軍老卒出身、對嵐代等地情況熟悉的周景陪同,人數自然不多。
而鋪院除了臨街有對面銷售五兵的鋪面,還專門負責在嵐州等地收購良種馬。
目前玉皇嶺北坡、獅駝嶺、金砂溝、歇馬山及周邊山地的平緩坡丘,都改造成育馬草場,一年差不多能出上千匹馬駒。
徐氏做這門生意有好幾代人,育馬經驗豐富,但徐氏之前每年出五六百頭騾馬,驢騾牛馬都有,其中能稱得上良種馬駒的,僅有三五十匹。
玉皇嶺那邊的草場,都改成養馬容易,甚至可以改良草種;周邊也不缺種馬。
不過,桐柏山及周邊,能當戰馬的良種馬太缺了。
玉皇嶺要擴大良種馬羣規模,僅靠內部培育是遠遠不夠的,甚至馬種都會出現退化,還是要考慮從外地收購。
嵐代等地,即便沒有跟契丹人的邊市,當地鄉民也有牧養馬羣的習慣,有不少良種馬——既然他們要在這裏公開立足,徐懷就決定先收購良種馬往桐柏山輸送。五兵交易的規模其實非常有限的,當地也不缺匠戶,而禁軍的兵甲補齊更是自有渠道,甚至還有些精良兵甲暗中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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