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不過,從個人感情上,程益欽佩王稟的爲人,甚至一度以王稟這樣的人物作爲自生奮進的榜樣;王稟這時候能留在淮源軍寨居留,他內心卻是高興的,半點都不覺得麻煩或兇險。
過去五天,除了鄧珪每日程序化的拜見外,也沒有其他人過來見王稟,程益則時刻陪伴王稟身邊討教詩書文章。
那些陌生記憶可能不涉及這些,徐懷發現他對當世的詩書文章也不甚了了,程益陪王稟弈棋坐論詩書,他卻是更願意找盧雄討教武學。
第十三章 聰明誤
徐武江過了好一會兒纔去而復返,徐心庵也喜不自禁的跟着跟過來。
“鄧郎君說驛館這邊迎來送往,塵煙喧雜,不利相公休身養性,吩咐小人將住處隔壁一棟院子騰出來,安排王老相公住進來——王老相公到時候但有什麼差遣,使喚我們便是。”徐武江走到王稟跟前說道。
徐心庵十分熱切的跑過來,幫忙收拾行囊。
徐懷跑去馬廄,將馬牽出來套上車,看盧雄將行囊打包好過來,得知徐武江已經先拉徐心庵去前面的院子收拾,說道:“鄧珪卻是一個明白人。”
不管鄧珪心裏多氣惱、多不情願,但知州陳實既然決定將王稟硬留在淮源軍寨,他都擔不起王稟在眼皮子底下失事的罪責。
驛館雖在軍寨之內,但除了過往官吏外,有些商旅從西邊過來、入夜後無法及時渡過白澗河住進河東街市的客棧裏,也會到驛館借宿,這些都不受巡檢司控制。
他現在安排王稟住進巡檢司的眷屬院子裏,對他進行嚴格的保護,令刺客無法再得手,蔡鋌即便怨恨,也會認爲鄧珪是奉行陳實的命令行事,不會直接怪罪到他頭上來。
“反應還是慢了一些,少不了聰明會給聰明誤!”盧雄這輩子真是見慣鄧珪這種官油子,又或者說滿朝文武這樣聰明的官油子實在太多了,太會算計,卻也最缺擔當,他打心底是瞧不起的。
將行囊都裝上馬車,女孩王萱攙着身體還有些虛弱的王稟,腥瞬叫修D往南面相距不到五十步的院子。
徐武江正帶着徐心庵及兩名徐氏出身的武卒在裏面收拾,荻娘抱了兩牀嶄新的被褥,很是抱歉跟盧雄說道:“家裏只有兩牀新被褥,還是我嫁給武江時添置,先給王老相公、萱小姐用,待明天妾身着徐懷回莊子,給盧爺再抱一牀新被褥過來。”
荻娘也習過武,就算沒有徐武江說,她也看得出盧雄在王稟身邊不是普通的僕役。
“荻娘客氣了,我從程郎君那裏借一牀被褥就可以,不用那麼麻煩。”盧雄說道。
“不麻煩的,徐懷他們每隔三岔五都要回一趟莊子,糧食、果蔬還有雞鴨、臘肉等,從莊子那裏拿過來,總是要比河東街市低賤許多;老相公這邊倘若有需,可以叫徐懷一併添置過來。”荻娘說道。
王稟被貶唐州居留,地方有監管之責,但除每月定量撥給糧油糧面以及做衣裳的布棉外,其他都要自理的。
這也意味着王稟祖孫想要喫得好點、實惠點,最好的辦法,也是讓徐懷一起從徐氏聚族而居的玉皇嶺鹿臺寨捎過來。
“多謝荻娘。”
徐武江有些裝傻,而除了徐懷外,王稟能看出荻娘是個熱情心善的婦人,拱手謝道。
“徐心庵,你去河東買兩斤羊肉跟一罈酒回來。”荻娘回房取出一貫錢扔給徐心庵,吩咐他去河東買酒菜。
荻娘跟徐武江卻是恩愛,小別數日,看到徐武江午後回來,就迫不及待的將一隻肥雞煨上,這時候見王稟搬到隔壁來住,一隻肥雞想要恭賀王稟祖孫喬遷,卻是不夠的。
“這怎麼能叫荻娘拿錢買酒菜?”王稟以往地位再高、心氣再高,也知道以後要多依賴徐武江、荻娘夫婦,哪裏能讓他們貼錢買酒菜,朝盧雄看過去。
見盧雄露出爲難之色,徐懷忍不住想要拍額頭,心想王稟他們的全部家當,不會就是前些天盧雄拿出來的那幾枚碎銀錁子吧?
這也太窮酸了吧?
“盧爺午前吩咐我辦事,還有不少銀錁子在我這裏哩,”徐懷將幾枚碎銀錁子抓出來,說道,“我替大人去河東買酒菜去。”
“你個憨貨,我們爲王老相公祝賀,哪裏有王老相公掏錢買酒菜的道理?”徐武江伸手在徐懷後腦勺上拍了一記。
“這是應該的,以後諸事還要麻煩徐節級;今日勞煩徐小哥再多跑一趟。”王稟說道。
……
……
徐懷這幾日都寸步不離的陪着盧雄守在王稟身邊,這時候也想跑去街市打聽一些信息,看看有沒有陌生面孔出沒。
徐懷臨出寨,將兵服、皮甲還有手弩還了回去。
這些都是有數額的,特別是鎧甲,巡檢司這邊都是按人頭發下來,有損傷也要跟縣尉司那邊以舊換新——徐武江的級別太低微,沒有資格貪墨鎧甲這樣的軍器。
不過,那柄狹刃鐵刀,徐懷卻系在腰間沒有解下來,徐武江也不管他要。
大家心裏都清楚,危機並沒有解除。
夕陽已經落在遠處的山嵴上,彤雲像大火燒紅山頂之上的天空。
徐懷按刀站在渡船,雖然他此時還沒有搞清楚刺客爲何沒有動手,心裏卻莫名沒有多少不安。
也許這幾天接受盧雄點撥,自覺進步甚速所帶來的自信吧?
淮源雖然是光州信陽徑直前往唐州泌陽的必經之路,但當世跨縣越州的商旅畢竟極少,臨夜街市上溜達的主要還是住在白澗河兩岸的民戶。
徐懷借詢問酒價,街市裏三家客棧他都跑過一遍,卻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等出沒——當然,別人都當他是憨貨,他想正兒八經的打聽消息,也沒有誰會搭理他,叫他氣苦不已。
臨了跑去東街的鄭家鋪子買肉。
那是一間臨街的肉鋪子,這會兒天色已暗,但肉案還沒有收攤。
支開的雨棚下,還有半扇沒有售罄的羊肉以及雞鴨肥鵝若干擺在肉案上;與臨街肉案隔着一張高櫃,鋪子裏還擺着幾張方桌,可供食客坐裏面喫酒喫肉。
徐懷過來時,鋪子裏角那張方桌有兩人坐着喝酒,桌前擺放着熟羊肉、燒鵝以及煮花生等下酒菜。
鋪子裏光線昏暗,僅有高櫃上兩盞油燈照明。
徐懷往裏掃過一眼,初時也沒有留神,卻是那兩人看到他後很快別過臉去,他這才注意那兩人桌旁的方凳上,有兩隻長條形包袱。
當世並不禁商旅在外攜帶刀械護身,除非不想引人矚目,一般不會特意拿包袱布裹住佩刀。
“你這蠢豬,到底要買什麼,你長張狗嘴倒是張開來說話啊,像個死人杵在爺眼前,不嫌礙事啊?徐節級怎麼會叫你這蠢貨過來買肉,不怕你這個蠢貨半道都喫肚子裏去?也難怪你爹孃死得早,不死看你這蠢樣也得氣死!”鄭屠戶坐在高櫃後,見徐懷站在肉案前盯鋪子裏亂看,像是饞別人的喫食,便罵罵咧咧數落他起來。
“日你大爺!”
別人整日叫他“憨貨”,徐懷心裏早就不爽,而這鄭屠戶平日裏仗着跟唐家拐七抹八有些關係,在淮源街市橫行霸道,以前沒有少拿言語欺負他。
這時候正愁找不到藉口起釁,徐懷伸手抓住鄭屠戶的衣袍領子,將身形瘦小的他從肉案後提溜起來,“啪啪”先抽了兩巴掌過去,抽得他牙斷嘴歪,滿口噴血,然後又一手抄過他的褲襠,往鋪子裏擲去。
“去你老孃的!”
正暗中觀察徐懷的兩人,哪裏想到徐懷突然發作,還將百餘斤重的一個活人,直接隔着三四丈遠擲過來?
他們身手敏捷,但也僅是起身避開,眼睜睜看着“嘩啦”一聲,鄭屠戶將榆木方桌撞塌下來。
桌上的碗碟酒殼與桌旁方凳一起倒下,包袱佈散開,兩把佩刀滾落到牆角里,刀刃還震彈出鞘。
徐懷聽盧雄說過,蔡鋌在涇固等地主持軍務多年,曾收養戰死將卒的孤兒作爲親兵編練成軍。
蔡鋌在升授樞密使返回中樞後,照慣例將這支兵馬的指揮權移交給朝廷另外任命的帥臣,但也有一部分親信作爲私屬,追隨他到汴京;這些親信多是軍中高手。
那日在鷹子嘴時,三名刺客相距較遠,臉上又胡亂粘滿鬍鬚作爲掩飾,徐懷沒有看清他們的臉,但次日混入商隊而突然離開的兩名刺客,徐懷卻跟他們打過照面。
說實話,鋪子裏這兩人臉面陌生,不是之前混入商隊的,但這一刻滾落到牆角的那兩把長刀,落地震彈出來,狹刃直脊,刀柄還橫嵌着數道細長的亮銀條以便握持,正是盧雄所說西軍武將所慣用的制式佩刀。
很顯然四五天時間過去,蔡鋌又從汴京派來新的刺客增援淮源鎮!
“日你大爺,你再辱我,燒了你這鳥店!”徐懷抓住肉案上那扇羊肉,朝爬起身惡狠狠要撲過來的鄭屠戶臉面砸去,再次將他砸倒在地,也不看那兩人,抓住肉案上的兩隻燒鵝,拿荷葉包裹紮上草繩,嚷嚷道,“這兩隻肥鵝算俺十七叔賒你,叫你老孃敷好粉過來討賬……”
兩名刺客持刀貼牆而立,面面相覷,見鄭屠戶沒能再爬起來,一屁股坐地上呻吟,暗暗爲徐懷的雙臂神力震驚。
平時還有兩名夥計在肉鋪幫閒,也是賴皮出身,跟鄭屠戶在街市橫行霸道慣了,這時候聽到動靜從後面廚房裏跑過來。
他們看到鄭屠戶被打,哪裏甘願放過徐懷?
他們一人抄起板凳從鋪子裏追出來,一人走到高櫃後,從肉案抄起一把剔骨刀就要跳肉案撲出來:“你有爹生沒娘養的狗雜碎,反天了,你鄭家爺爺的肉鋪也敢砸!”
耳後生風,徐懷沒有拔刀,左腳拖泥帶水往側裏跨出,背脊像一條大龍翻轉過來,帶動右臂往抄板凳怒砸過來的那人臂膀橫掃過去,隨即他的身體變步前蹲,帶動身體猛甩起來,使得肘部更像重錘一般,朝那人胸口橫撞過去。
伏蟒拳鞭錘勢前兩勢變化,電光火石接連使出,徐懷心裏有着說不出酣暢淋漓,在實戰中也更能體會到橫拳以及橫斬刀勢的精髓在裏面。
抄起板凳那賴皮,裝模作樣學些拳腳功夫,平時欺負軟弱可以,哪可能是徐懷的對手?
這人都來不及有絲毫反應,整個人都已橫飛出去。
雖然初春寒冬,乙潞駥崳鞈岩矝]有使全力,但這人胸口被重肘擊着,也是“咔嚓”一聲悶響,人摔出兩丈有餘,倒在地上,急速吸着氣,也不知胸骨斷裂沒有。
幾個路人忙不迭的跑開,怕被殃及,有人尖叫:“徐氏憨貨打殺人了!”
徐懷這纔將佩刀摘在手裏,眼睛陰惻惻的盯住那個站到肉案上手提剔骨刀想要撲下來的賴皮:“陳貴,來,許你再罵一聲爺爺!”
“你這狗-蠢—我,我,我找徐武江說理去,你傷人還有理了!”那賴皮卻不想平日一個憨貨,這一刻眼神竟似要殺人一般,怎麼都不敢真撲下肉案來。
第十四章 又見悅紅樓
徐懷之前沒有得到盧雄的點撥,一身力氣在淮源鎮就無人能及,也就是在比鬥時,不及徐心庵等少年強者身手靈活容易喫虧。
但真要拼狠搏命,又豈是街頭這幾個賴皮能敵的?
以往他爲人笨拙,性情也溫和,面相看上去白淨、人畜無害,鄉人也就心存輕慢之意,而他這一刻露出噬人獠牙,誰能不懼?
徐懷見賴皮陳貴手抓剔骨刀卻不敢跳下肉案,也不看那兩個刺客,提起荷葉包着的肥鵝,便揚長而去。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誰不知道徐家這個憨貨,腦子缺根筋,你們沒事去撩撥他做甚,他出手能知道輕重?真要殺了你,如何是好,叫他抵命管用嗎?”鄭屠戶娘子是個四旬左右的壯實婦人,挺着肥碩的大胸脯子顫巍巍的跑出來,看到鋪子裏一片狼藉,再聽鄭屠戶“哼哼唧唧”說了緣由,卻是惱怒他們沒事去惹徐懷這個憨貨,劈頭蓋臉的就罵道。
“我哪知道這狗雜碎今天會起毛動手?以往罵他幾句哪有這破事?”鄭屠戶艱難的坐長凳上。
“兔子惹急了還蹬腿呢,你怎麼就斷定他這殺胚不會咬人?”鄭屠戶娘子罵道,“那蠢貨有多大力氣,前年將一頭瘋牛就在鋪子前扳倒,你這個殺千刀又不是沒有親眼見過?你肚子裏喫糞了,去惹這殺胚?現在好啦,你們還能去找徐武江說理去?”
“徐武江縱奴行兇,打傷我們,他要不賠,咱家就去找鄧郎君說理去!哎呀,我的老腰,怕是被這殺胚摔壞了!”鄭屠戶叫喚起來。
“那大個卻是蠻橫,掌櫃卻是跟他開幾句玩笑,他就動手傷人,真是無法無天,難道官府就治不了他?”兩名刺客重新將佩刀包裹起來,不動聲色的幫腔道。
“那是個憨貨,我家夫君要不是撩撥在先,或許還能從徐武江那裏討到傷藥錢回來,但現在找哪個家官爺來說理?”
鄭屠戶娘子平素可不是會得理能饒人的主,但在淮源、在桐柏山裏,她不覺得這事能找徐武江說理去,見客人還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訴苦道,
“在泌陽,鄉民可以不曉得知州陳實、不曉得縣令程倫英,卻不會不曉得徐家——想那徐氏家主,在泌陽城裏也僅僅是一個小小的押司,但老孃七十大壽,知州陳大人卻都要遣人送上壽禮。徐懷這憨貨是不足一提,但徐武江庇護着他;而徐武江又甚得徐氏家主徐武富的信任,早年就在鹿臺寨教習莊丁棍棒刀弓,論身手在桐柏山要算頭幾號人物,鄧郎君平時都跟他稱兄道弟的,我們能找誰說理去?”
“真要鬧大了,徐武富可未必會幫徐武江!沒有徐氏在背後撐腰,徐武江再厲害,也就是一個小兵頭而已。”那個差點被一肘打斷氣的賴皮,到這會兒還坐在冰涼地面上踹氣,胸口疼痛難忍,不忿的插口說道。
“你這骯髒貨,知道屁!”鄭屠戶娘子罵道。
“徐武富早就有心想納荻娘爲妾,還跟她爹蘇老常說過這事,都以爲板上釘釘的事情,卻不想徐武江前年妻子病死,橫插一腳先將荻娘娶了過去,你說徐武富怎麼真甘心?”賴皮陳貴老家就住鹿臺寨附近,對徐氏一族的細情頗爲清楚,不忿說道,“只是這兩年徐氏沒有遇到什麼事,沒有人去戳破他們之間紙糊的關係罷了?”
“這事不假,我也聽人說過。”鄭屠戶說道。
“以前怎沒聽你說起?”鄭屠戶娘子問道。
“……”賴皮陳貴、鄭屠戶都說不出一個緣由來。
事實上,有些事街市男人之間會肆無忌憚傳播,但不會在當事人面前提及,也不會在婆娘面前瞎說。
鄭屠戶這種有心想納一房小妾的,卻是被婆娘攔着不許,誰沒事跑她跟前說這種聽上去就很敏感的事情?
“徐武富就算心有不甘,但他是什麼人物,會這麼輕易叫你們挑撥?我看你們就死了這心,以後不要再去撩撥那殺胚纔是正經。”鄭屠戶娘子說道。
兩名刺客若有所思的對望一眼,留下酒錢便走出鋪子。
……
……
徐懷找了一家客棧進去打酒,過了片刻看那兩名刺客將包袱布裹着的佩刀抱在懷裏,從前面的長街走過。
徐懷他身形健碩,在光線昏暗的街市裏想要躲在暗處追蹤誰,也極醒目,僅是走到客棧大門內側往外窺去,見那兩人往悅紅樓裏走去,心想難怪之前跑三家客棧都沒有打聽到他們的消息,原來藏身在妓寨裏啊?
那些以身相伺的女子,平時最能從恩客那裏聽到各種消息,層次甚至還不低,另一方面她們也喜歡在出手慷慨的恩客面前口無遮攔、言無不盡兜售這些消息。
這時候看到刺客藏身在有喫有喝又能住宿的悅紅樓裏,徐懷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還覺得理應如此,但他心裏有些疑惑,自己從來都沒有踏足過這種場合,怎麼就明白這裏面的道理?
徐懷提了一罈酒、兩隻燒鵝回到軍寨。
“你這憨貨,就記得自己喜歡喫肥鵝,也不說多買兩樣肉食回來?”荻娘打開荷葉,看到是兩隻燒鵝,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叫你出去做件事,還真是要一樣不落的吩咐清楚才成。”
徐懷嘿嘿一笑,也不辯解,找了藉口,拉盧雄到一旁將剛纔他在街市所見相告:“刺客援手來得倒快,沒想到他們都藏在悅紅樓裏!”
“雖說從汴京過來有上千裏的路途,但他們快馬加鞭,沿途又可以換馬,算着時間,這一兩天卻是能從汴京調來人手,”當世只要權勢夠重,私事借用驛寨快馬實屬尋常,盧雄並不爲刺客這時已從汴京調來人手感到奇怪,說道,“不過,他們調來人手,還小心翼翼的樣子,應是忌憚你身後之人。”
什麼叫作繭自縛?
這個就是!
見盧雄爲頗期待的看過來,徐懷很是後悔當初找了這麼一個爛藉口裝腔作勢,竟然將盧雄也唬弄住。
這會兒叫他從哪裏找援手去,又叫他如何跟盧雄說清楚這一切?
徐心庵跑過來喊他們去喝酒,徐懷也藉機避開盧雄期待的眼神,往後面的院子裏走去。
不過,徐懷心裏想刺客藏身悅紅樓,人數應該不會太多,而不敢再放任事態惡化的鄧珪,黃昏時也明確將保護王稟一事,具體交給徐武江負責,他們暫時也不會太擔心什麼。
巡檢司幾名節級的分工也調整過來:徐武江接下來這段時間不再負責出軍寨巡視,專司東寨門的守衛之事;徐武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王稟身邊,除了盧雄外,他還要安排兩名武卒隨時留在王稟身邊以防備有什麼突發狀況發生。
最佳人選應該說就是徐懷。
徐懷這次卻不想應承下來。
他要是留在王稟身邊,就沒有辦法脫身幹別的事情,嘴裏啃着冒油的鵝腿,當即含糊說道:“這事我不幹,夜裏睡不踏實!你讓心庵來。”
“你就知道睡,怎麼睡不死你?”徐武江氣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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