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70章

作者:更俗

站在高處將戰局盡收眼底,殘酷的戰事都過去大半天了,徐武富到這一刻也難以平靜。

他知道徐氏族兵很強,但沒有想到會這麼強。

而徐懷這頭莽虎在陣中又是那樣的耀眼,卻從頭到尾都不爲他所用,要不然何懼徐武江這些狼心狗肺的傢伙敢跑到他頭上來欺師滅祖?

“這莽貨的武勇放邊軍之中,要算幾流?”

徐武富勒住繮繩,停在黃橋寨南寨門前,遠遠看到站在望樓之上的徐懷,忍不住問神色抑鬱的徐武磧。

他知道桐柏山裏已罕有人能及徐懷了,但桐柏山畢竟僅是天下一隅,他實不知徐懷在強者輩出的邊軍之中能算幾流。

徐武磧抬頭看向望樓那邊,見徐懷未解袍甲,身上皆是斑斑血跡,咬緊牙說道:“我在靖勝軍也僅是微末兵將,未有機會見識其他邊軍的強者,但就算是在當年靖勝軍中,這莽貨僅以武勇論,也應該是在十人之列了。”

“啊,這麼強啊!”徐武富知道徐懷夠強,但也沒有想到這麼強。

徐武富州衙任吏,見識要比普通的豪紳強得多,知道在邊軍之中,靖勝軍也是第一流的精銳。徐懷在靖勝軍能躋身十人之列,在高手如林的邊軍之中便要算躋身三五十人之列、視絕倫科如囊中之物的強者了。

更恐怖的是徐懷才十六歲,未來還有潛力可以挖掘,不像那些年逾四旬過了巔峯期的武者,即便技術經驗再強、境界再高,卻難擋筋骨衰退之勢——今日看盧雄在戰場上,每一次頂在鋒線上的時間都要比徐懷短得多。

而眨眼間將兩囊箭射空的恐怖臂力,更是強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今日之敗,當叫那鄭恢知道我徐氏族兵之能,也一定會助父親從徐武江那狗偈盅Y奪回徐氏族兵的控制權,但即便如此,這狗貨猶是妨礙。”徐恆恨恨說道。

“……”徐武富瞪了長子一眼,示意這裏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

徐恆有些話不吐不快,看左右無人,堅持低聲說道:“父親你不會忘了柳瓊兒唆使這狗貨刺殺郭曹齡之事吧,不會覺得殺死柳瓊兒、徐武江這些狗東西,奪回徐氏族兵的控制權就能萬事大吉了吧?相比較而言,我覺得徐懷這狗貨不能爲我們所用,或威脅更大,甚至要第一個除掉纔行。要不然,柳瓊兒、徐武江一死,誰知道這狗貨會發什麼瘋,到時候誰又能阻擋了這狗貨?我就擔心鄭恢這些人會想着收這狗貨爲用,到時候捨不得下手,卻將禍害撂在我們身上,還不如我們先下手爲強……”

“夠了,不要在這裏說這些。”徐武富低聲訓斥道。

……

……

陣亡將卒屍身是計劃直接先咄丛丛俑鳉w村寨安葬,但殷鵬午後趕回金砂溝寨接周健雄的父母過來,同時將其他徐氏將卒的傷亡消息也帶了回去。

除了徐武良與周健雄的父母這時候趕到黃橋寨外,其他徐氏陣亡將卒的家人也都跟了過來。

徐武富走進黃橋寨,驀然間看到有這麼多族人在,還嚇了一跳:“十一叔、十七弟,你們怎麼跑黃橋寨來了?”

“呸!”

這些族人卻沒有一個理會徐武富、徐武磧、徐恆三個,還有人甚至肆無忌憚的朝地上啐唾沫星子,不掩臉上鄙視。

今非往時,徐武富尷尬的乾笑了兩下,站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實在太僵硬了,才走開到一旁,看到徐仲榆之子、徐忻的父親徐武俊從後面追過來,低聲問道:“剛纔這是怎麼回事?”

徐氏族兵的控制權雖然叫徐武江、鄧珪奪去,但他的積威還在,特別是那些還佃種他家田地、在北坡草場及畜棚幫閒的族人,看到他莫不都卑順如故。

這些族人有子弟今日戰死沙場,他們心裏即便有怨有恨,也應該衝徐武江撒去,而不是撒到他頭上來纔對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趕過來聽到有人議論說惡戰時家主沒有上陣與徐族子弟一併殺伲踔吝B後面的中軍寨都不敢留,早就遠遠逃開了,”徐武俊說道,“這定然是徐武江在背後編排家主你,你們也不要放心裏去——”

“……”徐武富臉都氣綠了,但是他能對這些有子弟喪命戰場的族人解釋什麼?這頂帽子他不戴也得戴,徐武江欺他太甚!

見徐武富雙拳捏得青筋暴跳,徐武俊又問道:“對了,徐忻他小子人呢,周景說家主昨天夜裏就派他回玉皇嶺了,這會兒哪裏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我爹不放心,叫我趕過來問一聲,這混小子是不是偷跑到哪裏廝混去了?”

“……他昨夜沒有回玉皇嶺嗎?”徐武富總不能說徐忻這時候應該落在佘娛盅Y,而鄭恢並不會單憑他一封故意寫得曲折的密函就將徐忻當上賓看待,但他這時只能裝糊塗反問徐武俊。

“這混帳傢伙,連家主的命令都不當回事,等逮到他,定要好好收拾一番!”徐武俊卻是不疑徐武富說謊,還以爲自家小子沒有將徐武富的話當回事,跑哪裏偷耍小媳婦去了,以前這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將徐忻數落過一番,又壓低聲音湊過來說道,“徐武江這次是要發達了,我聽三伯說這麼大的功績,破格提拔巡檢使,當朝也非沒有先例啊——還有啊,我過來,好些人都說徐懷這傢伙斬獲首級無數……”

“哼!”徐武富臉色陰沉下來,平時再喜怒不形於色,這一刻也禁不住冷哼了一聲,這徐武俊哪裏是跑來尋兒子的,分明就是趕過來巴結徐武江的。

見徐武富如此,徐武俊也是尷尬的一笑,寒暄了幾句便借尋找徐忻走開。

以往憑徐武江等人的作爲,上房徐當然恨之入骨,那是以下犯上,誰能不氣?

不過,除了形勢比人強之外,徐伯松、徐仲榆等人都好,根本上還是想着保住自家的田宅,然後纔是利益多佔多得。

徐武江妨礙到這點,就是他們的死敵;徐武江哪怕不妨礙到點,但從他們看不起的下房徐爬起來,他們心裏也會不爽;然而倘若徐武江有可能爬得比他們想象的更高,他們撲通跪下喊爸爸,又有什麼好羞恥的?

往高裏說,他們這也是爲宗族大義。

“父親,你還怨我杞人憂天吧?”徐恆跺腳恨道。

……

……

徐懷站在望樓上,將黃橋寨內部的動靜盡收眼底,也聽諸多人議論徐武富戰時膽怯跑出中軍寨的事。

徐懷還沒有想到徐武富這時候能翻出什麼浪來,但能順手進一步打擊其威信、積威,又怎麼可能不順手施爲?

當然,徐武富、徐恆、徐武磧三人在戰時離開中軍寨遠遠跑到五六里外的山崗那裏觀戰,說他們心裏恐懼這邊喫敗仗再從中軍營出逃會來不及,徐懷也不覺得有冤枉他們。

待暮色四合,遠山的輪廓不再分明時,徐懷看到王稟、盧雄朝望樓這邊走過來,他看一眼陡窄的木梯子,都擔心王稟熬了好些天沒睡踏實、都顫巍巍的身子骨,會從木梯子摔下去。

王稟還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與盧雄要登上望樓,不叫徐懷下去。

“下一步怎麼安排,商議出結果來沒有,王相還想着讓這支疲弱之師,繼續往西打嗎?”徐懷靠着圍木箕坐在望樓上,問王稟。

“讓淮源鄉營繼續往西打,對淮源鄉營有些不公平啊!”王稟長嘆一口氣。

雖然他希望能儘快的收拾這破爛局面,但也知道有些事難以強求。

而這麼大規模的匪亂,本來就是京西南路八州三十四縣共同的責任,不應該讓淮源鄉營一家去背。

“鄧郎君卻還是想打,其他人都說今日這一仗太惡、太傷,極需要休養,即便要打,也要看一看形勢發展再說。”盧雄說道。

徐懷看着漸次黯然的遠山,他能想象鄧珪爲什麼想打。

三千州兵都徹底打垮了,鄧珪要是率領淮源鄉營能剿平匪亂,這個功績就有點兒驚人了。

上達天聽是必然的。

而朝中也非蔡鋌一家獨大。

鄧珪有武舉出身的底子在,一旦有了上達天聽的功勳,即便在蔡鋌那裏會更遭嫉恨,但很有可能在其他不弱於蔡鋌、也不懼蔡鋌的某個朝堂大佬麾下,獲得青雲而上的機會。

當世武舉講究文武兼重,鄧珪甚至都可能轉走士臣這條路。

以前鄧珪想做棋子卻沒有資格,諸事都想着置身事外,這次他要是賺下更大的功勳,便就有了做棋子的資格,心思蠢蠢欲動,實在正常。

問題是,其他人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以文制武

大半年在王稟身邊,徐懷對當朝以文御武、以文制武的規制,或者說士臣深以爲是的“祖宗法”,有一個更全面、更深入的瞭解。

他知道再打下去,徐武江或許破格得授一地之巡檢使,看似入了流,那也只是被士臣文官喫得死死的九品武吏——除此之外,其他人頂天能再得些賞功錢,但不可能再有更多,蔭及子孫更是休想。

除了徐心庵幾個年少不更事的,徐武江他們當初爲何對王稟覆出不抱期待?

說白了很簡單,即便王稟重得官家的信任東山再起,哪怕是登閣拜相,他們作爲武夫追隨王稟的好處,只要對當世以文制武的規制稍有了解,也都能一眼看到頭了。

對普通兵卒來說,兵餉以及賞功錢或許就足夠了,但對更多正崛起的武勇之人,沒有足夠的驅動力,憑什麼讓他們去拼死拼活?

徐懷這時候也有些想明白,爲什麼大越與黨項人、契丹人上百年以來的邊境戰爭不斷,卻難尋一例深入敵境縱深的大規模戰役範例了。

除了士臣治軍、禁廂軍制等一些弊端使然外,真正領兵衝鋒陷陣的武將,只怕也沒有誰願意去玩這種風險高到沒邊、卻沒有高收益相匹配的縱深作戰吧?

玩築堡湽鹦g,多穩、多美啊。

徐懷在王稟跟前數月,徐懷對大越與契丹人、党項人對峙百年的格局也大體瞭解,論國力大越應該凌然在上,卻一直沒能徹底解決邊境安危問題,而此時竟然妄圖寄望於與赤扈人聯兵之上?

這三個多月,徐懷雖然還沒有走出桐柏山,卻也隱然能看到建和元年的大禍,根結在哪裏了。

“你在想什麼?”盧雄見徐懷說着話就走神,問他道。

“沒有想什麼。”徐懷搖了搖頭,說道。

徐懷有跟王稟討論過以文制武的規制問題,然而王稟還是奉儒學爲圭臬,他對秦漢以來的王朝更替、戰亂乃至世家宗族興廢等分析,都沒有超過這個範圍。

徐懷不是很認同,但此時的他卻還想不到一個更好的答案。

那也就沒啥好說的。

“你覺得應不應該往西打?”王稟禁不住問道。

王稟不是剛愎自用、一意孤行的人,但他有他的堅持。

要是有可能,他還是想儘可能快地遏制住這場匪亂,以免民間進一步蒙受重創。

而比起剛纔指揮大帳裏的諸多人,王稟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更具決定性。

徐懷歪過腦袋,盯住王稟枯峻而真盏氖菽樋戳似危瑓s轉頭問盧雄:

“我說倘若繼續往西打,也能很快剿平匪亂,盧爺你說這對王相是利還是弊?”

盧雄見徐懷突然問他這話,苦笑道:“恐怕是弊大於利。王相在地方襄助剿匪是否有功,得官家認纔算;而想淮源所發生的這些事能如實傳到官家耳裏,實在太難,依我看,王相做這麼多事,或許還要被蔡鋌暗中差使哪個言官參一本‘不安於地方’。”

“於我或許是弊大於利,但我不會考慮這些。”王稟坦然說道。

“王相你是義之所在,雖千萬人而往矣,也能想到你帶領淮源鄉營剿匪功勳越大,朝中袞袞諸公乃至那個官家越會視你不安於地方,但淮源鄉營會不會也因此非但不能受賞,反而越發受士臣的猜忌?”徐懷問道。

王稟愣怔在那裏,他沒想到徐懷心裏竟然在想這些事,但他又決然說不出“不至於此”的話來。

“要說收復燕雲,王孝成十六年前抗旨,當時即便不能立刻奪下燕雲全境,卻也是打進一個楔子——蔡鋌憑着一道壓根就不存在的聖旨,說誅就誅,奪兵權撤軍而歸,當時滿朝士臣怎麼就沒有一人痛惜錯失良機,竟然就沒有一人想起‘收復燕雲可封王’的祖宗遺訓?而這些年過去,蔡鋌執樞密院,想着聯兵伐燕、奪回故土,滿朝士臣卻又‘諤諤’附從,令王相你不容於朝堂,又難道是他們這時候是突然之間想起有這麼一道祖宗遺訓來了?這難道是蔡鋌權勢滔天,又或者說朝堂之上二十年來形勢驟變,而與以文制武的規制沒有干係?”徐懷問道。

盧雄有些震驚看向徐懷,他曾聽王稟感慨說過,倘若王孝成是真正的士臣出身,便不至淪落那樣的命摺�

不過,王稟這也是失態時言,事後還告誡他這種誅心之言絕不能說出去。

盧雄仔細體會王稟這話,也想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王孝成乃真正士臣出身的話,蔡鋌就不敢矯詔殺他。

即便蔡鋌當時喫了豹子膽就是要矯詔誅殺王孝成,滿朝士臣也絕不可能輕輕放過這事,更不要說勸官家默認這事,甚至十數年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到民間去。

說到底蔡鋌是文,王孝成是武。

蔡鋌矯詔誅王孝成還能官吆嗤ǎ@就是大越根子裏的以文制武。

要出身顛倒過來,王孝成是文,蔡鋌是武,卻敢矯詔殺王孝成,那便是斬身滅族的滔天大罪。

盧雄他沒想到年僅十六歲的徐懷竟然也看到這一層上去了,甚至還從這事聯想到淮源鄉營未來的命呱稀�

淮源鄉營裏可不就都是粗鄙的武夫?

有功得賞,但功勳太盛、太強、太耀眼,在當朝還會是好事嗎?

盧雄沒想到就連鄧珪都沒有看透的道理,徐懷竟然看透了?他都想抹脖子跳下望樓去算了,真是白喫幾十年的飯!

王稟深吸一口氣,長嘆道:“我是不會想太多個人利弊之事,但要說及鄉營,倘若受我牽累而遭猜忌,依慣例,可能會被拆編到禁廂諸軍之中加以節制。”

徐懷拱拱手,說道:“謝王相據實相告。”

徐懷習伏蟒槍、伏蟒刀,無意間踏入以槍合意的境界,但他一直以來卻難以理解三十多歲便知涇州、制靖勝軍,成爲邊帥級人物的王孝成,應該正值春風得意之時,爲何在創伏蟒槍融入的竟是幽憤鬱苦的心境?

今日血戰,午後徐懷也一直想淮源鄉營要不要繼續西進的問題。

他沒有“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覺悟,然而腦海裏閃現的小段記憶卻又清清楚楚的告訴大禍將至,以及這些天他都在考慮,大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令如此龐大的帝國是那樣的虛弱,這些問題與淮源鄉營要不要繼續西進,攪到一起,他內心是極其糾結、糾纏。

然而帶着這樣的糾纏,去回味今日血戰時破鋒刀在手的搏鬥,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暢通之感。

他陡然想到,王孝成當時創伏蟒刀,心境幽憤,實質內心也應有這樣的糾纏、糾結、苦悶?

王孝成當然不可能洞悉未來,那必然是他對大越的現狀看得更透,遂致幽憤吧?

王孝成的命呷绱耍鞈丫筒坏貌幌胍幌耄丛脆l營要是繼續光輝耀眼下去,會迎來怎樣的命摺�

王稟這時候清晰無誤的告訴他,徐懷也就驗證了自己內心的猜疑並沒有偏差。

以慣例,淮源鄉營繼續立功都有可能被拆散到諸禁廂軍之中,何況現在還有蔡鋌這頭喫肉不吐骨頭的惡虎在朝中虎視眈眈盯着徐氏——

這也直接決定了淮源鄉營不能再往西打了,徐懷雙手抱着後腦勺,靠着望樓圍木,說道:

“王相都這麼說了,淮源鄉營那肯定不能再往西打了——我這傷勢也有點重,說不定要回金砂溝寨休養三五個月才能好徹底……哎呀,好痛,麻煩盧爺快扶我下去歇去,我這條胳膊恐怕是要廢掉了!”

見徐懷嚷嚷叫着,整個人就要直接躺到望樓木板地上,盧雄也是哭笑不得,當下也只能配合他演戲,將他攙下樓去。

“怎麼回事?徐懷這是怎麼了?”

看着徐懷跟王稟、盧雄站望樓上說着話,突然間人就倒了下來,左右都驚慌的圍過來。

“激戰多次強行開弦,到底還是太傷筋骨了,午時都沒有覺察會傷這麼厲害!這條胳膊要是養不好,可能都要廢掉!”盧雄說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鑄鋒堂

十二月下旬的桐柏山裏,連日來大雪紛飛,天地皚皚一片。

歇馬山左右的山嶺銀裝素裹,徐懷身穿狗皮短裘站在大殿前,右臂還拿繃帶纏住,掛在脖子上;這時距離黃橋寨一戰已經過去近兩個月了。

今年寒流南下比往年要早,十二月之前淮水以北就冰雪交加,往年氣候溫潤的桐柏山之中,在進入十二月之後也連着幾場大雪,不少溪河都冰封起來。

柳瓊兒身穿素色綿遥樀蔼q顯得淨白粉嫩,站在徐懷身側一起看這山河壯美,身後崇皇觀的主殿,殿檐下換上新的匾額,上書“鑄鋒”二字,頭角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