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州兵在理塘寨被殺得大潰,知州、州兵馬都監陳實、州團練使楊文嘯、駐泊禁軍指揮趙孝、薛虎,州廂軍指揮任恕等將吏二十餘人或死或俘;縣刀弓手、廂軍及駐泊禁軍逾二千五百餘谢蛩阑蚍�
京西南路夾於漢江、桐柏山及伏牛山之間,西接大巴嶺、秦嶺,百年來匪事不絕,但猛烈超過這次的,卻屈指可數。
除了州通判顧志薈、泌陽縣丞錢惟等少數官吏留守泌陽城、組織糧秣等物資的輸咄猓簿兔陉柨h令程倫英在縣尉朱通等人拼命救護下,率四百多殘兵殺出重圍。
之前州兵雖然幾次進軍不利,但匪亂還被限制在桐柏山裏。
除了知州陳實他自己百般遮掩、百般避重就輕外,更主要還是路司看到陳實兼領兵馬都監,當時手裏還有三四千兵馬可以調動,以爲怎麼都不會出多大的亂子,沒有誰站出來拆臺或覈查匪亂實情。
唐州三千兵馬覆滅,匪軍隨時都有可能殺出桐柏山,淮源鄉營雖然也連獲大勝,但難以持續再戰,也未必能將匪軍拖住,京西南路自經略安撫使以下,自然是驚慌一片。
這時候也沒有人再敢瞞天過海、隱瞞一切,經略安撫使顧藩親自率三千禁軍趕來唐州增援,駐守泌陽城,同時也加急將唐州剿匪兵敗等事如實上稟汴京。
朝野上下當然也是震驚莫名,斷斷沒有想到桐柏山在事隔二十年之後,再次掀起的匪亂會如此的兇猛、暴烈。
這時候也沒有誰敢挑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去糊弄官家。
自詡天下正值承平盛世,就在距離眼鼻子並不遠的桐柏山發生這樣的匪亂,徐懷聽說官家鼻子是真真的氣歪了——當然這也是道聽途說他人道聽途說來的。
雖說顧藩已經親自趕到唐州坐鎮,但朝中對顧藩的這個太平官員顯然不抱什麼期待;而應負最大罪責的陳實都已經戰死,程倫英還能拼死突圍,沒有向倏芡督灯蚧睿嗌俦W∈砍嫉念伱妫⒁簿碗y追究誰的罪責。
十二月初保和殿侍制董成,攜旨趕到泌陽,兼領知州、兵馬都監、州團練使等職,從顧藩手裏接過桐柏山剿匪作戰的指揮權。
董成在泌陽城整飭兵馬不提,淮源鄉營在黃橋寨大捷之後便沒有繼續往西打,除了加緊時間清理黃橋寨以東的殘匪外,也終於趕在十二月中旬之前,將總長達一千餘丈、高近兩丈的淮源城垣修成。
鄉兵通常都是各家最爲重要的青壯勞力,即便匪亂未平,但兼顧到傷病休養,也會每隔一段時間徵驀新的鄉兵進來輪換。
淮源鄉營裏,徐氏族兵最多時高達五百餘人。
既然認清到功績過於耀眼,非但無功,反有可能遭受猜忌,徐懷與徐武江、徐武坤他們商議後,也是借鄉兵輪換的機會,將徐氏族兵在鄉營的人數分三次下降到一百二十人左右;同時還在王稟的幫助下,催促鄧珪兌現戰功給賞。
鄧珪因功得授唐州團練副使。
團練副使通常說來是沒有什麼職權的虛街,但此時授給鄧珪,除了日後作爲晉階之資,同時也使鄧珪執掌鄉營更名正言順。
團練即鄉營也。
其他將卒的給賞,朝廷也就象徵性的給一些金銀製錢、宀任铮渌甲怕匪炯疤浦莼I措。然而路司前後損兵折將死傷三四千人,又要重新組建進剿兵馬,每一枚銅子都要扣着花,又哪裏肯拿三四萬貫錢出來給賞?
好在賱菡ⅲ诐竞觾砂兜拇笮兆谧鍏s是不敢耍賴,在鄧珪、徐武江的多番催促,將賞功錢攤派下來。
金砂溝新寨要照軍事塢堡的標準打造,需要從獅駝嶺以及歇馬山到金砂溝的車馬道修通之後,才方便大規模咚痛u石等物資進入,一時半會急不了。
獅駝嶺與玉皇嶺之間的山峪,在大半年不停歇的建設中,也總計修成十一道滾水壩。
滾水壩及獅駝嶺東坡的開墾建設,主要都是上房徐貼出大筆錢糧,這些都有造冊記錄;徐武江、徐懷再強勢,也不可能憑白強奪過來。
最終有近兩百戶徐氏族兵願意攜家小遷入獅駝嶺新寨、金砂溝以及歇馬山。
有跳虎灘、黃橋寨兩番大勝墊底,兩百族兵以及徐懷、徐武江、徐心庵他們的賞功錢都算上,總計有一萬八千餘貫,加上之前各家在鹿臺諸寨可憐之極的田宅都拿出來,補償給上房徐,最終換得玉皇嶺西崖往東、包括獅駝嶺、金砂溝、歇馬山等在內的土地。
除了上房徐得到錢糧補償,也由於逾四分之一的族形鬟w,使得玉皇嶺騰出一批可供佃種的田地,下房徐族芯S持生計的艱辛也得以緩解,算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而獅駝嶺、金砂溝、歇馬山雖說佔地是玉皇嶺的兩三倍,但可供開墾的土地資源極爲有限。
大半年來,即便在兩嶺山峪之間建成十一道滾水壩,但到處都是石崖石坡,也僅僅清理出千餘畝坡地,算上獅駝嶺東坡、歇馬山下院谷地以及金砂溝寨,總計都不到兩千畝地。
新遷族兵以及之前金砂溝寨、歇馬山已經接納的,總計也有三百戶,每戶攤算下來,僅能分得六畝旱地,種植麥豆等作物,產出非常有限,連填飽肚子都困難。
金砂溝是深壑,崖壁險陡,沿溪七八里都幾乎找不到能供人立足的灘地,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蘇老常帶着人在懸崖陡壁開孔打入木樁鋪上棧板,擴大能放置溜槽以及淋濾作業的平臺;對金砂溝寨下方唯一一處可以稱得開闊的灘地,更是不計成本的用大石漿砌建一座穩定的棧臺,安裝兩架龍骨水車取水淋濾加大型槽板。
雖說金砂溝灘多水急,不通筏舟,但蘇老常還是帶人打造浮筏,用竹絲索固定在溪流之上,方便長柄木勺挖採溝底的溪泥。
雖說柳瓊兒當初信口海吹每日可採三五十貫錢的金砂沒有實現,但叫蘇老常二三個月折騰下來,金砂溝沿岸六處採金點,每日開採金砂也差不多穩定超過二十貫錢,已是相當的驚人。
有這筆收益,不僅築路建寨等事能持續進行下去,遷入三地的家小也可以通過做工,補足田地產出的不足,讓日子能夠維持下去,不至於連溫飽都維持不了。
開採金砂以及金砂溝寨其他事物所產生的收益,理論上歸屬於柳瓊兒名下,徐懷隨意支用,但爲建和元年將至的大禍未雨綢繆,獅駝嶺的開墾、歇馬山的經營,以及三百餘戶家小的人力分配,又必須要與金砂溝結合到一起,通盤去籌劃。
徐懷現在也越發清醒的認識到大越病入膏肓,而赤扈人崛起勢難避免,他將錢財以及其他絕大多數個人資源都在所不惜的砸出去,未雨綢繆的去做一些事,在他看來是極有必要的。
問題在於,徐武江、徐武坤、徐心庵、徐武良、蘇老常等人,對聯兵伐燕會否造成那麼嚴重的後果都將信將疑,對赤扈人崛起也沒有什麼概念,更不要說徐灌山、徐四虎、韓奇、殷鵬、吳良生等其他人甚至都還不知道聯兵伐燕這些事……
徐懷現在卻想大家將拼死血戰應得的賞功錢,將他們在歇馬山、獅駝嶺應得的利益,乃至他們的人生、熱血及忠眨鄢梢黄鹑プ鑫从昃I繆的事,總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蘇老常提出建立堂號。
從七百餘年前的晉朝起,數世聚族而居的宗族,在祭祀共祖的宗祠、家廟上,都有題寫堂名的習慣,也以此作爲某氏某支區別其他族屬、支派的微號,日漸流行起來。
這就是堂號。
徐氏自遷入桐柏山紮根,宗祠題寫鹿鳴,這不僅是族學鹿鳴堂的由來,同時徐氏子弟走出桐柏山,也是以泌陽鹿鳴堂徐氏自居,跟其他地區的徐姓人進行區分。
當世合夥經營生意日漸尋常,以及大小頭目爲打家劫舍更好的團結起來,又或者諸多潑皮無賴勾結到一起欺行霸市,也屢有在宗族之外建立堂號共同行事、協同利益的先例。
獅駝嶺、歇馬山、金砂溝寨這些地盤以及這麼多人手,倘若想繼續凝聚起來共進退,唯一可行的,就是整合到一個堂號之下,甚至可以將山寨所行的規則,比如諸當家決策制、繳獲(收益)公私帳分配等等,都直接移植到堂號之下實施,相當於是山寨的概念進行泛化。
徐懷都不得不承認蘇老常這個想法非常的有創意。
腥丝紤]到除了獅駝嶺、歇馬山、金砂溝寨的經營外,堂號目前能對外的經營生意,主要就是鑄制朝廷所許的“弓、箭、刀、盾、矛”等五兵,遂以“鑄鋒”爲堂名。
鑄鋒堂以徐武江爲大當家,蘇老常次之,執掌堂務;徐懷再藏拙,他的武勇聲名這時候也已經震動州縣,遂以莽虎之名號坐第三把交椅;徐心庵如今旋風槍的名號也是鵲起,正式替代他父親徐灌山坐第四把交椅;柳瓊兒、蘇荻、徐武坤、徐武良以及在剿匪戰事建立自己名號的徐四虎、殷鵬等人分坐第五到第十一把交椅……
徐武江、徐心庵、徐四虎還在鄉營任將,徐武坤、殷鵬等人則以養傷的名義隨徐懷一起退出鄉營。
金砂溝新寨的建造需要時日不說,歇馬山崇皇觀的上院地踞險要,建築完整宏大,鑄鋒堂的總堂口當然是更適合設於歇馬山。
鑄鋒堂除內堂事務蘇老常負責外,還設辦講武館,負責青壯及少年子弟的書文學習、熬練武技、演習軍陣等事。
徐武良也帶着吳良生等人,在歇馬山東谷的崇皇觀下院建設新的五兵作坊,專司五兵鑄制。同時還在淮源城盤下一座鋪院作爲貨棧,專司五兵銷售,實際還承擔對淮源城的聯繫等事。
除了採金、鑄兵、築路建塢等事正常僱工外,還專門擇選精銳組建五十人規模的堂衛,名義上由殷鵬、韓奇統領,專司山堂場礦及商貨咻數淖o衛事,同時也是獅駝嶺、金砂溝、歇馬山三寨的防匪鄉勇。
黃橋寨一役過去快兩個月了,徐懷以養傷的名義退居歇馬山,原以爲諸多事會很繁瑣複雜,卻沒想到數月前還在田間挑糞水澆地的蘇老常有着過人的經世致用之能,帶着蘇荻、徐武良、徐灌山他們將諸多繁複事務都一一安排得明白。
徐懷都沒有耗費什麼心思,這段時間主要精力還放在養傷及錘練武技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衝冠一怒
“……”
徐懷與柳瓊兒並肩站在鑄鋒堂大殿前,遠遠看到有數騎從山口方向馳來,卻是徐武江從淮源派回來報信的。
“新任知州董成竟然已到淮源了?”
柳瓊兒拆開信函看過後都嚇了一跳,有些難以相信徐武江所寫的內容。
蘇老常、蘇荻、徐武坤、徐武良、殷鵬等人很快趕了過來。
董成乃泰成六年進士,與蔡鋌長子蔡和之關係甚睦,泰成十一年任鎮雄軍都監,其時鎮雄軍便是受蔡鋌節制,是朝中蔡系最爲核心的成員之一。
董成以保和殿侍製出知唐州,兼領兵馬都監、團練使,徐懷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桐柏山匪亂是剿是撫,已是人家翻手之間的事情了。
也是如此,他們纔在歇馬山加緊組建鑄鋒堂。
將隨建和元年而至的大禍太虛無縹緲,王稟這等人物都難以置信,但哪怕是應對蔡系迫在眉睫的進一步迫害,腥艘残枰o密的團結在一起。
徐懷也是萬萬沒想到,董成沒有穩坐泌陽整飭兵馬,等在招撫收編佘娡瓿芍嵩賹λ麄儼l難,竟然輕車簡馬,直接繞道趕到淮源來?
“董成這時候跑淮源來做什麼?”徐武坤、徐武良他們趕到鑄鋒殿來,乍聽這消息也是大喫一驚。
“董成敢輕車簡馬跑到淮源來,我總不能縮頭藏在歇馬山,”徐懷說道,“武坤叔、殷鵬,你們準備準備,我們連夜趕去淮源跟十七叔他們會合,看董成他們要折騰什麼幺蛾子出來!”
“跳虎灘、黃橋寨,你太過耀眼,即便是莽將,在桐柏山也是武勇無雙,董成這趟過來真要有什麼圖郑醴A相公之外,恐怕你就是主要目標……”蘇老常擔憂的說道,不贊同徐懷此時去淮源。
徐懷說道:“有些兇險,我當然知道,但再大的兇險又能及得上前陣鋒線上的廝殺?這些事不是我們想避就能避得了的,有什麼事,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好過縮在這裏想東想西想!”
“……”蘇老常默然無語,他並非性格強勢的人,在有些事情上又顯得怯懦,情知難以說服徐懷留在歇馬山按兵不動,無奈說道,“我知道無法說服你留在歇馬山,但情勢波瀾詭譎,你要小心徐武富這個人隨時有可能反覆。而徐武富、徐恆父子都深信夜叉狐就是柳姑娘——你帶柳姑娘一起去淮源,或許還能迷惑他們!”
……
……
徐懷、柳瓊兒與徐武坤、殷鵬在十數鑄鋒衛的簇擁下,進入新築就的淮源城時,夜色已經暗沉下來。
匪亂未靖,城中照戰時進行戒備,普通民腥胍贯峤股辖帧�
空蕩蕩的長街橫在眼前,朔風吹拂而來,透過甲衣,說不出的陰寒——要不是城門內外的守衛都還是鄉營將卒負責,徐懷都擔心鄧珪已經被收買,在此設下埋伏等他入彀。
鑄鋒堂將鄭家肉鋪隔壁的鋪院盤下當堂口,鋪院前後五進帶東西跨院,有大小近四十間屋舍,附有馬廄、貨倉等建築。
除了作爲對外售賣五兵的兵器鋪子外,徐武江、徐心庵、徐四虎等人還在鄉營任將,平時也宿在堂口後宅。
徐懷與柳瓊兒、徐武坤、殷鵬走進後宅,看到王稟、盧雄、徐武江、徐心庵、徐四虎以及鄭屠坐在屋裏,長案不知被誰奮力一掌劈出一個破洞來,屋角也有碎瓷,茶漬撒到牆壁上,強笑問道:“誰發這麼大的火,上好的檀木案都劈出一個洞來?”
徐心庵朝徐武江那邊呶呶嘴。
徐武江這時候心頭的怒氣沒有剛纔那些強烈,卻有說不出的沮喪、憤悶,苦澀道:
“我們拼死拼活殺那麼多場,桐柏山這大半年來多少人頭滾滾落地,多少人流離失所,鄭恢這狗東西今日竟然公然隨董成走進來淮源城來,這他娘世道到底怎麼了?”
即便早就知道鄭恢這些人在幕後翻雲覆雨,即便在巡檢司早就學會油滑世故,但董成召集巡檢司及鄉營將吏議事,介紹身邊一名幕僚乃是鄭恢時,徐武江那一刻也是徹底被點燃了怒火——即便到這時候說起這事,胸臆間也是一陣陣惡氣翻騰難平。
“議事時,鄭恢就坐在董成身側,還對淮源剿匪時評頭論足,我當時那叫一個提心吊膽啊,就怕十七叔按捺不住拔刀相向……”徐心庵說道。
“我沒有那麼蠢。”徐武江氣惱的坐下來。
徐懷這一刻也是瞠目結舌,他沒想到鄭恢竟然還敢公然跑到淮源城來拋頭露面?
即便他能猜到董成、鄭恢此時是有意挑釁,以便激怒他們而有口實血洗徐氏,但徐懷這一刻心裏也直想罵娘,恨不能將這些狗雜碎都操翻剁碎。
“爺,這鄭恢真是樞密使蔡鋌所遣,爲誅害王老相公而來桐柏山掀風作浪的?”鄭屠給徐懷搬來一把椅子,他也是剛剛聽徐心庵說及這些事,猶覺得難以置信。
“確實是鄭恢這廝?”徐懷將挎刀解下來,與徐武坤、殷鵬坐下來問道。
“王相公、盧爺沒有去參加議事,但這狗東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淮源,黃昏時還特意陪同董成在街市兜了兩圈。”徐武江氣呼呼的說道。
“確實是他。”盧雄說道。
徐懷與徐武江他們之前還沒有機會跟鄭恢打過照面,審訊虎頭寨俘寇也僅知道鄭子暉在陳子簫身邊都很少露臉,偶爾能見到也是一臉蠟黃、病殃殃的樣子,便知道鄭恢這些人平時用特製的薑汁藥液塗臉,稍稍改變過容貌。
不過,盧雄曾經跟鄭恢打過交道,輕易不可能看走眼。
“這麼看來,鄭恢等人應該是在董成赴任前就走出桐柏山與之匯合,再以董成幕僚的身份,一併到唐州來赴任——他們已經安排好招撫之事了,”徐懷顧不得生氣,明知對方是計,他怎麼也得按捺住心裏的怒火,皺着眉頭倒吸涼氣說道,“董成這次到淮源來,卻是專程來對付我們的啊!”
王稟也是仰天而嘆,對此種情形實在是無話可說。
“鄧珪是什麼態度?”徐武坤問道。
“他能有什麼態度?都恨不得將頭縮回到褲襠裏去!”徐四虎怨恨的說道。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鄧珪沒有將鄉營將卒從城頭撤換下來,便沒有站到董成他那邊去,但除此之外,我們也不能指望鄧珪做太多。”徐懷制止徐四虎亂發牢騷。
刺殺及縱匪事,他們就算有十足的證據,當下也不可能說服那位高高坐在龍椅之上的昏聵官家相信確有其事,就沒有辦法通過這事將蔡鋌扳倒。
董成、鄭恢等人看似肆無忌憚,甚至可以說是荒誕、匪夷所思,但這卻也是他們高明跟陰險的地方,這會削弱對他們指控的力度。
既然短時間內無望將蔡鋌扳倒,鄧珪一個小小的巡檢使,要如何對抗掌握唐州軍政大權、奉旨全權負責桐柏山剿匪事的董成?
鄧珪就不怕董成在淮源唱一出揮淚斬馬謖的戲?
又或者說他們能指望鄧珪衝冠一怒,率領巡檢司武卒、鄉營將卒將鄭恢、董成這些狗雜碎都剁成碎片?
那這與舉兵造反,有何區別?
鄧珪沒有倒向董成、鄭恢這些人,沒有換巡檢司武卒去守淮源城,也還沒有解除徐武江他們在鄉營的職務,其實就是最大限度的利用小小巡檢使那微末的職權,對抗董成、鄭恢這些人的肆意妄爲。
在徐氏族兵整併到鄉營之後,徐懷便沒有再擔任過都將,鑄鋒堂名義上也以徐武江爲首,甚至所有的軍議,徐懷都不會拋頭露面,但底層將卒對武力有着最直接的渴望與追求,也最服庸武力。
叫徐懷數落,徐四虎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卻也坐到一旁不再作聲。
徐懷深吸一口氣,平復胸臆間的怒氣,儘可能平靜的問道:“董成、鄭恢帶了多少人過來,董其鋒有沒有隨行?”
“鄭恢甚少露面,淮源這邊也沒有幾人識得,但董其鋒那張刀疤臉,黃橋寨一役不知道有多少將卒見過,他真要敢露臉,我看整個鄉營都得炸窩。他們還沒有膽量做到這一步,”徐武江說道,“董成、鄭恢身邊就十數嫡隨,此外就是朱通從泌陽縣帶過來的百餘刀弓手一路隨行——你想做什麼?”
見王稟眼神也嚴厲起來,徐懷苦笑道:“我們就這點人手,還有上千家小需要照應,王相你不是擔心我們會舉兵造反吧?而倘若我們從淮源城逃走,也不過是正好中了這幾個狗東西的打草驚蛇之計罷了。”
“你打算如何應之?”王稟苦笑着問道。
“當然是洗乾淨脖子讓他們來砍啊!”徐懷說道。
王稟閉起眼睛,滿面戚容,片晌後站起來說道:“你們對我王稟情義恩重,我無以爲報,也不該對你們有所要求、束縛,你們做怎麼做,要怎麼做,也勿需以我爲念!”
盧雄站起來,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手掌在徐懷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話,便隨王稟走了出去。
王稟、盧雄走後,徐心庵還特意的走到院門口張望了兩眼,帶點小興奮的走回來問道:“要怎麼下手,你這小子這次不會甩開我們單幹吧?”
“他們怎麼可能不防範郭曹齡之事重演?你就不怕我們十七八人闖過去,正好掉對方設下的陷阱裏去?”徐懷苦笑道,“我剛纔跟王稟相公那麼說,就算是氣話,也是無奈的氣話——鄧珪暫時還是有些良心的,也知道董成、鄭恢這些人乃虎狼之輩,不足他去與虎制ぃ远伞⑧嵒炙麄兡壳斑�不能直接加害我們。不過,同時鄧珪也不會坐看我們行刺董成,他更擔不起這干係。我們現在就只能等他們先出招。實在不行,我相信鄧珪不會阻攔我們逃出淮源城,而董成、鄭恢這些狗東西也應該是希望我們走一步,纔好更名正言順的帶着收編的匪軍來收拾我們……”
徐懷聽得屋外院牆有輕響傳來,警覺地示意屋裏腥四@動,但待他與徐武江解下腰間挎刀,翻牆進入的那人卻已在院中出聲說道:“是我!”
“是你?你來做什麼?”徐懷、徐武江推開門,難以置信的看着站在院中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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