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89章

作者:更俗

纓雲繼續說道:“效仿魏武遺風,你或許能保全羽毛了,你也有信心三五跳樑小醜翻不出你的手掌心,自有從容氣度看這天下雲捲雲舒,更不需去做什麼逼迫之事。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繼承人在你百年之後,也能有這樣的從容、自信?你又有沒有想過,司空府並非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從容、自信及耐心呀?”

聽纓雲公主這麼說,潘成虎禁不住嘿然朝韓圭看去。

“我與寅兒生於大越皇族,既是幸撸彩遣恍遥热舨幌胗懈蟮牟恍抑掳l生,你就不能只愛惜你自己的羽毛,”

纓雲說道,

“寅兒之前尚且年幼,對世事懵懂無知,也不識權勢是爲何物,但他總有一天會長大成年,我也沒有辦法保證他永遠都不受他人挑撥。要想寅兒不滋生妄念,無過是早早斷了這層妄念,唯有如此父皇才能瞑目於九泉之下。當然,你也不要覺得這麼做會辜負了父皇。父皇駕崩之前,那封詔書沒有寫完,就靜靜的擱在御案之上,實際並非是我主動拿起那封詔書詢問父皇,而是父皇當時已經口不能言,指着那詔書堅持要我拿起來的。這個祕密我藏到今天才說出來,希望你不要怨我,但你應該知道兩者是有一些區別的!”

聽纓雲公主吐露這個祕密,韓圭也禁不住露出喜色。

那封沒有寫完的遺詔,是纓雲公主拿起,在得到建繼帝的默許之後再送到徐懷手中,又或者就是建繼帝要纓雲確保送到徐懷手中,對外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那封遺詔最後落入紹隆帝手裏,都已經不存在了。

不過這兩者的微妙,對破開徐懷的心障卻有本質的不同。

前者乃是建繼帝迫於當時的形勢,不得不使徐懷專擅行事;後者則是建繼帝生前以一切相托。

“娶我吧,讓一切都順理成章,不要叫我再等了,你知道我是願意的。”纓雲說過這話,便朝車駕走去,留下腥嗽陂L堤之上對望……

第二百六十章 婚事

城西新建的都亭驛乃是兩百餘間屋舍鱗次櫛比的建築羣,這一日先是皇城司派員將都亭驛裏裏外外都檢查過一遍,午後就有選鋒軍先遣侍衛接管內部的守衛,驛舍附近的街口巷道則由襄陽府軍把守。

雖說徐懷不喜鋪張,但附近民锌吹襟A舍內外守衛森嚴的架勢,也都知道今日不同往時,必然是有極重要的人物要入住都亭驛之中。

周鶴、顧藩、錢擇瑞等人車駕也早早趕到都亭驛在此恭候。

一路車馬勞頓,徐懷簡單寒暄幾句就先往起居院舍洗漱收拾一二,等換身衣袍再出來與諸公暢談。

韓圭卻是不顧路途的疲憊,拉住劉望師以及潘成虎、陳子簫二人,先陪同周鶴、顧藩、錢擇瑞諸公先往宴廳敘舊。

在宴廳坐下,韓圭也是迫不及待的將魚梁坪長堤發生的事情,說於周鶴、顧藩、錢擇瑞等人知曉。

“真的?”周鶴、顧藩二人皆是驚喜,錢擇瑞則是又疑又喜。

“那還能有假的?”韓圭笑着反問道,“我與劉公、子簫、潘公皆在長堤之上,親耳所聞,親眼所見……”

“纓雲殿下身邊可有人在?”周鶴問道。

周鶴不是懷疑韓圭拉着劉師望、錢擇瑞、潘成虎一起編造謊言,而是考慮到整件事後續誰來推動下去。

他們這邊顯然不能太過迫切、急切,不然很難避免給世人留下“相行逼迫”的錯覺,最好還得是與司空府關係不那麼密切的先帝遺臣出面張羅。

若非如此,難道他們想不到這點?

最合適的人選,周鶴此時也能想到兩人,一是胡楷,一是劉獻,但是又要如何說服胡楷、劉獻願意出面?

胡楷、劉獻二人此時都不在襄陽,就算他們人在襄陽,也不可能拉着他們直接跑到纓雲公主跟前求證吧?

倘若齊王府有人在場,加以佐證,就能省去一些尷尬。

“齊王府賓客袁樞當時就在纓雲殿下身邊。”韓圭說道。

“袁樞在場就好。”周鶴拍着大腿,興奮得斑白鬍須都抖動起來。

袁樞早年就是胡楷僚屬,曾出任蔡州防禦使司主簿,又曾在樞密院任僉事官。

胡楷被貶橫州,袁樞亦從樞密院去職;只因他年歲已大,就沒有隨胡楷、胡渝父子前往橫州赴任。

逃京事變之後,胡渝歸京任齊王府詹事,袁樞也入齊王府任賓客,教導齊王趙寅課業。

“韓先生以爲胡公、劉公誰更適合出來做這個媒?”顧藩雙手撐住長案,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詢問韓圭。

袁樞、胡渝既是纓雲公主身邊的臣屬,又是胡楷子僚,由他們將消息傳出去,自然能取信於人,當中能省去太多的麻煩。

“周相、顧相或可薦劉公爲齊王傅。”韓圭說道。

建繼帝於襄陽登基即皇帝位,劉獻時任荊湖北路經略使。焦陂之敗,致宣武軍覆滅,劉獻削職爲民,後建鄴帝又用劉獻出知武州,協助高峻陽整飭西秦嶺防務。劉獻受高峻陽排擠,矛盾日益深重,最終於紹隆四年致仕。

遷都襄陽後,徐懷曾想舉薦劉獻,但爲劉獻所拒。

不過,在韓圭看來,劉獻依舊是比胡楷更合適的人選。

不是說胡楷資歷不如劉獻。

相反是胡楷資歷太足了,韓圭以爲胡楷或許會默認一些事情,卻不願意親自站出來爲這事奔走。

逃京事變之後,史軫、韓圭以及顧藩、周鶴等人就已經在考慮禪讓之事,在他們眼裏,甚至紹隆帝以及此時仍然被囚於漠北的天宣年都不是最主要的障礙。

前朝末年,恭帝幼年登基,太后臨朝稱制,國人相疑,太祖皇帝型鶜w,黃袍加身,接受恭帝禪讓即皇帝位,開創大越延續迄今逾一百七十年的基業。

因此從大越的法統上,天子昏聵無能,致天下亡疲,型鶜w者禪繼皇位開創新朝,還是頗有一番說辭的;至少朝野並不會有太激烈的反對聲音出現。

反對者如葛氏、高氏,都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近年來他們一方面上表奏請還都汴梁,一方面在其轄境宣揚建繼帝的功績,奏請立齊王寅爲儲。

天下傾圮之際,建繼帝奔走河洛、河中、澤潞御虜,於襄陽登基又殫精竭慮組織天下兵馬,建立秦嶺-淮河防線,保住半壁江山,爲大越贏得難得的喘息之機,這是誰都無法抹除的功績。

且不管徐懷功績如何,但他得建鄴帝拔擢草莽之間,卻又是世人所公認的事實。

第二次淮南會戰時,建鄴水師爲赤扈殲滅,建鄴城外虜騎馳騁殺戮,魏楚鈞曾主張立齊王爲儲,以拉攏先帝遺臣,挽回潛邸系及紹隆帝破滅的聲望;奈何紹隆帝未從其計,以致徹底失去先帝遺臣一系的支持。

要不然的話,現在大越朝野是什麼格局,還真難預料。

雖說時至今日司空府權勢更大,聲望更隆,甚至此時就着手安排禪讓之事,也沒有問題,但歷史評價卻難逃瑕疵。

歷史評價並非是虛妄的,也並非簡單是個人身後之名的權衡,而是要考慮“得國不正”的歷史評價,極可能會給新朝埋下動盪的隱患——此時朝野反對勢力並不單純就葛伯奕、高峻陽這些人,更主要的還是從內心深處畏懼以及牴觸新政的,龐大之極的士紳羣體。

纓雲公主與徐懷的婚事,除了能最大限度消彌日後動盪的隱患外,更能解決眼下很多懸而未決的難題。

錢擇瑞、劉師望、劉衍、楊祁業、陳縉、凌堅、餘珙、餘整、韓文德、喬繼恩、陳由貴等先帝遺臣,從此可以真正放下心障,徹底融入司空府。

朱沆、胡楷、劉獻等人算是先帝遺臣的頑固派,可以預見他們的態度也會因婚事會發生變化;韓圭、顧藩他們甚至希望由劉獻出面推動婚事。

顧繼遷、顧琮父子所主掌的東川路,這些年來與京襄(楚山)協同作戰密切,也保持較好的私誼。

然而在逃京事變之後,哪怕與司空府的協同作戰沒有發生大的變化,雙方軍事合作層面的聯絡沒有中斷過,也無意加強對東川路地方的控制,州縣官員始終接受中樞的任命,但哪怕是在韓時良率龍武軍做出選擇之後,顧氏在根本性的抉擇上卻依舊保持沉默。

說到底顧氏還是以先帝遺臣自居。

沒有辦法,先帝遺臣還是太要臉面了:

劉獻不仕,胡楷閒居橫州不歸襄陽,而劉衍、錢擇瑞等人也多次表示要致仕還歸田園。

然而也恰恰是這些人太要臉面,汴梁淪陷後天下纔沒有徹底的崩壞。

要不然楚山也是獨木難支。

纓雲公主與徐懷的婚事,使得徐懷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先帝的政治遺產。

這不僅能令胡楷、劉獻等人不會成爲日後的障礙,不僅能令驍勝軍、宣武軍以及靖勝軍也將變得與天雄軍、選鋒軍再無區別,徹底成爲司空府的嫡系,東川路的問題也將隨之迎刃而解。

要不是他們這邊不能表現得太急切,周鶴都要拉上顧藩等人趕往齊王府,給纓雲公主問安去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潭州

荊南制置安撫使後宅的小園裏,竹篁小亭之中涼風習習,卻沒有七月潭州治長沙城的酷熱,朱沆與女婿周延坐在小亭裏對弈。

朱桐與忠心耿耿的老家將呂文虎,立在一旁說話。

“吐蕃那邊是艱苦了一些,我前次走了一趟,都脫層皮回來,但呂靖想更上一層樓,還得咬牙在貢嘎山多堅持幾年,”朱桐悠哉的搖着蒲扇,說道,“誰功勞多、誰更能喫苦耐勞,司空府都有帳算得清清楚楚,不會虧待了誰。再者說了,開疆拓土這是要進青史的。我真要在使相跟前求情,將呂靖調回內地,到某個州府當個都指揮使、都虞侯,或者直接塞到徐心庵手下任事,都不是難事,但呂靖他自己樂意嗎?”

纓雲公主與徐懷大婚的消息傳出後,朱桐卻擔心他父親那榆木疙瘩一樣的腦筋,僅是寫信相告或不能令其抹下面子轉變,這次特意告假攜妻兒來到潭州探望。

如今朱芝攜妻兒在黎州坐鎮,朱桐則將家安在襄陽。

朱沆除了老妻及呂文虎等家將奴婢隨同來到潭州赴任,此時大女兒朱多金一家也住在潭州。

汴梁淪陷後,朱多金新嫁夫周延原任浙東路潤州通判,逃京事變發生時,因其父病逝辭任歸家守孝而逃過一劫;周延守孝期滿後,就與朱多金二人帶着奴僕,趕到潭州投奔朱沆。

朱沆身爲荊南制置安撫使,周延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又擔任過知縣、通判等差遣,朱沆舉薦周延,又或者使周延前往襄陽,參加吏部的選官,謧�一官半職,自非難事。

卻是朱沆拿兩個兒子沒轍,卻也不願向司空府低頭,因此周延在潭州晃盪了兩年,一直未授實職。

卻是呂靖等朱府家將子弟,隨朱芝赴任黎州之後,或在黎州出任吏事,或從軍協同燕西郡國征戰,都有不錯的發展。

不過,吐蕃終究是苦寒之地,令父母家人牽掛。

呂文虎的妻子乃是朱桐的乳孃,這次見朱桐來潭州探親,就忍不住求情,想將兒子呂靖調回內地任事。

朱桐沒辦法跟呂靖的母親講道理,只能跟呂文虎嘮叨幾句。

呂文虎笑着說道:“呂靖早就成家立業了,凡事自有主張,哪裏輪得到我這個老傢伙去嘮叨?”

“大婚日子定在冬至,但此時各種籌措,都是誰在做?再個,大婚之後纓雲她倘若去了泌陽,齊王怎麼辦,也要跟着去泌陽嗎?”朱多金好奇的問道。

“大婚之事,襄陽這邊都是舅舅府上在張羅,”朱桐說道,“泌陽正緊急給齊王專門建一座府邸,雖說不大,卻是能供一部分人暫居,也方便纓雲照顧,等齊王成年之後再回襄陽不遲!”

“那個小寡婦能有什麼見識?”朱多金對她舅舅武威郡王趙翼當年離開桐柏山時,竟然將臨時搭夥的小媳婦帶出來接受冊封郡王妃,一直看不順眼,此時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嘀咕道,“這麼大的事情,真要都交給她去做,指不定鬧出什麼不體面的笑話來!”

“是啊,舅娘她心裏也直髮忤,怕諸事思慮不周到,還想推脫不肯接手呢,卻不想現在汴梁城裏除了她,又哪裏找得到能信任,又懂這種種規儀的人啊?”朱桐說道,“你跟娘卻是懂的,但你們都在潭州,也是鞭長莫及啊!”

“我跟娘卻是可以回襄陽小住一段時間……”朱多金窺着父親朱沆的臉色,小聲嘀咕道。

“離開襄陽也有好些年了,遷都時就短短住了兩個月,一晃三四年過去了,也該回去看一眼了。”榮樂郡主意有所指的附和說道。

“就怕爹爹身邊離不開娘照顧……”朱多金說道。

“他這老傢伙有什麼需要我照顧的,我看他巴不得我去襄陽,他好出去花天酒地!”榮樂郡主不忿說道。

“……”朱沆不想聽老妻、長女站亭子裏一唱一和的擠兌自己,將棋子扔棋盤上,頭也不回的走出小亭,往偏院走去。

“你看看,你爹到潭州後,脾氣可是一天天見漲了,稍有不順心的事就使臉色給我們看,可越來越有封疆大吏的架勢了;好像是我們這輩子欠他似的。”榮樂郡主氣鼓鼓的說道。

朱桐笑了笑,跟着他父親朱沆身後,往偏院追過去。

見朱桐從後面追過來,朱沆說道:“你娘、你姐姐樂意去襄陽張羅,你且領她們過去就是了,我還能將她們綁在潭州?”

“父親以靖平天下爲志,此時盛世將開,父親爲何又鬱鬱寡歡?”朱桐問道。

“真能如此輕易就迎來盛世嗎?”

朱沆還有頗有疑問的輕輕嘆了一口氣,拍廡廊圍欄,示意朱桐坐下來陪他說說話,問道,

“收復河洛、鄭汴已經有兩年多了,司空府打算何時收復齊魯,又何時殺入關陝、河東,拯倒懸之萬民?齊王長大成人之後,又如何處之?此外,新政在京襄、河淮等地鋪開,乃是這些地方皆殘,而京襄這些年又有數萬老卒退役還歸地方。不過新政想行之荊湖、江淮,就非易事,而天下終有靖平之日,等到武偃文修之時,司空府又以何法治天下?”

“這些可都是司空府的絕密消息,爹爹可真想聽?爹爹,你可想清楚了,這張網鑽進去,可就沒有脫身的機會了啊?”朱桐開玩笑道。

朱沆也沒有心情跟朱桐鬥氣,形勢已是如此,他更關心往後局勢能否更平穩的過渡,不出什麼動盪。

朱桐說道:

“北伐之事,司空府一直都沒有放鬆籌措,但選鋒軍的擴編、龍武軍的整編都需要時間,因此停頓了兩三年,但此時條件已經基本成熟,也許入秋後就會發動,不一定要等大婚過後……”

“……而齊王長大成人,應該可以效仿西燕郡國——徐懷志也不會僅限於收復河東、關陝、河北等地就收兵甲歸庫、放馬歸山。目前已經進入司空府的視野之內,除了色莫崗、木雅熱崗等吐蕃東部地區以及雲燕十六州外,還有河西、河湟、漠南、遼東以及大理等地,這也是司空府近年更積極擴編騎兵的關鍵。更遠一些的,有高麗、扶桑、安南、蒲甘及西域諸邦,將來也不會不考慮,但這些地域遠僻難馴,即便勉強徵服,也難以直接馴化經制,還需要以世襲藩國治之,到時候不愁沒有齊王的安身之所。至於新政延續之難點,司空府諸公也有疑慮,但徐懷說,人力有時盡、物力有時窮,這話並非亙古不變之理。魏晉時一畝十斛,就謂之良田,然今時在荊北稻麥連作,年收四百斤以上纔算得上良田,年收五百斤以上的水田也早非孤例。這便是物力之發展,只是千百年來耕種之增長緩慢,因此感受不深。不過,此值大爭之世,物力之發展也日新月益。天宣年磁州都作院徵募役夫三萬餘校暌辫F料二百萬斤,便稱天下之最,而今日雲陽鐵場,開礦冶鐵募工也僅有三萬餘校暌辫F料一萬五千萬斤,是磁州都作院七十餘倍,是何其之盛也?然而這也非司空府孤例,又比如今時泌陽工造院募工三萬餘校徏喛棽伎僧斎f眷力,又是外人所能想象?然而這一切,徐懷說只是物力飛速發展之始。司空府之所以要解除宗法對鄉野之治理,也是爲物力發展解開枷鎖。不過,江淮荊湖等地,這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司空府不會智笠货矶汀km說在徐懷眼裏,這一切纔是開始,但已足以橫掃天下了……”

雖說在逃京事變後,朱沆出任荊湖南路制置安撫使坐鎮一方,但他現在也接觸不了代表司空府目前真正實力的幾個核心數據。

古來征戰,錢糧事也。

司空府已經徹底擺脫錢糧的束縛,麾下又精兵強將無數,之前數次大捷也早就證明了天雄、靖勝諸軍即便在野戰中也能壓制住相當規模的赤扈騎兵,接下來收復關陝、河東、河北等地的戰事,又有何懸念?

“你在潭州再多住兩天,就帶着你娘、你姐去襄陽吧!”朱沆揮了揮手說道。

“姐夫在潭州也賦閒兩年多,而此時司空府正是用人之際,”朱桐說道,“使相也一向欣賞姐夫的才幹……”

朱桐也不指望他父親會親自跑到徐懷面前低頭認錯,這也不現實,但除了他孃親、姐姐前往襄陽幫着張羅大婚的佈置,他這次趕來潭州,更想着舉薦他姐夫入司空府任事。

“你去找周延說去,他若願意便去司空府任事也無妨。”朱沆說道。

朱桐就等他父親這句話,轉頭回小園去找周延跟他姐朱多金,商談前往襄陽之事。

這次他趕來潭州說服他父親放下頑固執念,轉變態度還是其次,從武州知州任上致仕歸鄉的劉獻也最終同意攜子弟重新出山,趕赴襄陽出任齊王傅。

胡楷雖然無意再歸襄陽,卻也遣長子胡致元前往襄陽,除了往駕大婚,還將參與吏部的選官。

此外,除了以顧繼遷幼子顧琦爲首,東川軍百餘中高級將吏也於四月進入泌陽高級軍事指揮學堂修習,顧繼遷還請求司空府接管金川都作院,負責東川軍的兵甲軍械的製備及供給……

事實上就短期而言,大婚爲下一步北伐收復中原掃清了最主要的礙障;朱桐他父親以及胡楷、劉獻以及顧繼遷徹底與司空府合流,再加上之前韓時良改旗易幟,已不怕葛伯奕、高峻陽在浙西、西秦還能攪起什麼風浪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席捲

八月中旬的河淮大地,秋風已漸有蕭瑟之意,渾濁的黃河水滔滔而下。

數以百計的舟船沿河而下,氣勢洶洶殺入濮州境內。

大越立朝以來,雲燕等地爲契丹所佔,百餘年來爲防範契丹鐵騎經遼闊的河北平原南下,朝廷在黃河下游有意不築堤壩,甚至禁止民間修築堤壩,放任黃河在經過濮、魏等州境之後,在河北平原上肆意泛流——

黃河在河北平原之上沒有固定河道,或者說經常性的改變河道,不僅令生活在黃河下游兩岸的民锌嗖豢把裕晕⒋笠恍┑闹鄞矝]有辦法藉助變幻莫測、淤湹暮拥乐苯託⑷牒颖逼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