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78章

作者:更俗

第二百四十章 末路

僅千二百步見方的焦陂城原先僅有一道城牆矗立於潁水右岸的平野之上,但範宗奇主持對泉河、焦陂兩城的圍困以來,在焦陂城外連營的基礎上,又加築了一道夯土長牆。

環抱焦陂城的長牆高兩丈、城根處厚達三丈,比一般的州縣城牆都要堅厚。

爲示徹底將焦陂城圍困死的決心,範宗奇都沒有讓工輜營在長牆上留下攻城兵馬進出的口子。

長牆就像一道土黃色的鐵箍子,將焦陂城死死的套住,不留一絲縫隙。

焦陂築城擇址的地勢較高,與西翼的洪泛區還有一段距離,但連月來大中雨不斷,積澇排不出去,城裏城外除了少數建於高處的衙院外,大部分的屋舍,包括大片的兵營,都浸泡在兩三尺深的淹水中。

城內殘卒倘若想投降,除了要偷偷摸摸從焦陂城翻出來,還要趟過城外的淹水,走到長牆腳下才有會繩梯接他們爬上長牆。

當然,出於朝廷的仁義與體面,範宗奇會隔三岔五安排人去投勸降書,也是先從長牆上將小艇放下去,然後渡淹水到焦陂城下。

這天,長牆連着放下三艘小艇,迅速引起焦陂城頭守軍的注意。

現在城裏外除了人與牲口的排泄物都直接混雜在淹水裏,傷病不治的人與牲口的屍體也沒有地方處置,也都浸泡在水中,臭氣熏天、疫病橫行。

這時候能到城頭值守,成了人人爭搶的美差——嶽海樓也只能儘可能將殘兵都安排在高逾兩丈的城牆上。

目前這道周十里、頂寬僅一丈五尺的城牆,成爲守軍最爲主要的駐地,擠滿了兵卒,食宿都在城頭;同時嶽海樓還着人在城牆內側搭建高腳竹棚、木棚,方便更多的兵卒能棲息其中,免受淹水之苦。

由於城外與環圍長牆之間也是兩三尺深的淹水,同時相距也超過五六百步,卻不虞南兵會突然發動襲擊。

因此,城頭守軍密密茬茬的擠到垛口前,看着三艘小艇緩緩往這邊撐篙而行,也沒有太多的慌亂,很快就看清楚三艘小艇除了各有一名撐篙的船伕以及南朝司空府的武吏外,船中擠擠挨挨總共坐下十數婦孺,狹窄的甲板上還整整齊齊的堆着十數只木匣子。

守軍面面相覷,不知道南朝司空府這是要跟他們唱什麼戲。

雖說城裏城外淹水有兩三尺深無法排出,但爲了儘可能保障兵馬調動,嶽海樓還是驅使壯丁在城內堆出數條連接衙堂、糧倉及四城的堤道;隨着淹水加深,堤道也一步步加高、保證不被積水淹沒。

嶽海樓與高祥忠這時候也得報趕到南城門樓來。

但看清楚停在數十步外三條小艇上的那些婦孺,嶽海樓的臉色頓時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心臟也是禁不住隱隱揪痛,三角老眼就像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昂首站在船頭的那名武吏,聲音尖銳的叫道:

“堂堂平涼郡公,隨時可以取趙氏而代之,竟然還要玩這種挾婦孺相威脅的下作手段?”

第一次北征伐燕潰敗,嶽海樓欲行刺葛伯奕陷害徐懷與契丹勾結,卻不想徐懷將計就計,挫敗嶽海樓的行刺陰帧鋾r蔡鋌、蔡元攸無情將嶽海樓拋棄,令岳海樓背上通敵的罪名,致其滿門被斬。

一直到設立兵馬都總管府,嶽海樓除了從殘遺族人那裏過繼一個養子外,還在宛丘娶了三房妻妾,卻不想年過五旬的他又陸續生養了二子一女。

三艘小艇之上所羈押的十數婦孺,正是其養子嶽亭淵以及他的三房妻妾及三個兒女。

“使相何等胸懷,豈是嶽倌隳艽Ф龋吭僬f,這些年嶽倌闶盅Y沾染多少鮮血,又有何面目指責他人手段下作?”

武吏振聲笑道,

“今日特將你妻小送來,一是叫爾等明白,虜王兀魯烈、屠哥亦不過如此,所謂戰無不勝的赤扈鐵騎,像雜草一般被我們收割頭顱,只能從潁水之畔飲恨敗走,宛丘、許昌、沈丘等城此時都已歸復大越。這些婦孺就是最好的明證,省得嶽倌阏f我們誆你。二來使相着我告訴爾等,降或不降,司空府沒有半點在意,更不宵於拿婦孺相威脅。不過,這些婦孺既然出身匍T,以往也沒有少享受榮華富貴,沒有少在漢民子弟頭上作威作福,此時送來焦陂,也是叫他們與爾等一起好好嚐嚐困守孤城是什麼感覺,大越不殺婦孺,但也沒有那麼多的閒糧去養他們!另外,這些木匣,所封乃是孟介、蔣昭德等人頭顱,爾等拿去好好觀賞吧。再寬限爾等三日時限,三日後還若不降,任何後果皆是爾等咎由自取!”

武吏將十數婦孺驅趕下船,任他們踩在污濁的淹水之中,等嶽海樓將他們接上城頭。

十數木匣密封性較好,也都直接扔到水中,等嶽海樓來取。

做過這些事,三艘小艇便撐着竹篙飄然而去。

嶽海樓雙手死死撐住垛牆,才勉強叫自己的身子不那麼明顯的顫抖起來;高祥忠等將臉色都是一片慘白,看着十數婦孺孤苦零丁的站在城外的積水裏,一時間竟無人想到要放繩梯接他們上城頭來。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旁邊一名小校擅作主張,安排人手放繩梯下去,將嶽海樓的妻兒接到城樓上來,同時又將那十數木匣撈上來。

侍衛將木匣打開來,卻是孟介、蔣昭德等人的頭顱拿石灰封於其中,說不出的猙獰。

過去一個多月裏,焦陂城被徹底圍困住,與外界也繼絕聯繫,範宗奇是數度投書進城,言虜兵潰敗、宛丘等城皆陷,敦促焦陂守軍投降,但嶽海樓堅稱這一切皆是南兵動搖他們心志的詭計、詐計,聲稱只要守到秋後,必能迎來轉敗爲勝的契機。

高祥忠等將亦是如此說服自己,心想焦陂雖說被圍潁水以南,但相距泰和不足百里,只待兩府援兵畢至,南朝兵馬不敢守汝陰,焦陂之圍也就隨之而解。

他們又想許蔚、文橫嶽等人率疲弱之兵能守太原長達一年之久,而韓時良兩度率部被圍壽春也都堅持下來,他們手裏有一萬兩千虎狼之師,焦陂城堅牆厚,糧秣不缺,又如何守不了四五個月?

而眼前的一切,將他們的妄想徹底擊碎。

泉河失陷了,宛丘、項城、沈丘、泰和、許昌也都失陷了,這也證明了兩府增調過來的精銳騎兵在潁水以北也受到重挫。要不然,鎮南宗王府斷不可能保不住嶽海樓的妻兒,使其落入南兵手中。

兩府橫掃天下未遇敵手的鐵騎,被南兵打垮了?

高祥忠等將這一刻就像是被人抽掉了脊骨,渾身發軟,幾乎都站不住在城頭上。

“會不會夫人她們只是無意落入南偈盅Y,又恰好孟將軍他們沒能守住泉河?形勢或沒有這麼惡劣,南兵還是在用詐計?”這一刻仍然有人幻想這一切乃是南兵動搖他們軍心的詭計,張嘴問道。

嶽海樓沒有吭聲,身形有些搖晃的往城下走去。

十數婦孺滿臉悽惶,匆匆給高祥忠等將行過禮,顧不上渾身溼透,就跟着嶽海樓的身後,從淹水夾峙的土堤往城中的衙堂大院走去。

高祥忠等將也是惶然,看着城頭封裝孟介等人頭顱的木匣子,不知道要如何處置,什麼都沒有說,也都各自返回住處。

焦陂的淹水畢竟沒有泉河那麼深,城裏還有些院落沒有被積水浸沒,此時都用作糧倉以及諸將及扈衛精銳的營地。

高祥忠回到住處,喝了酩酊大醉,半夜醒來聽侍衛稟報說南兵打開長牆的暗渠,城外的積水黃昏時分就已開始一點點在消退,南兵很可能這兩天就會着手組織人馬強攻焦陂。

深感已陷窮途末路的高祥忠醉意正濃,這樣的消息已無法將他從醉意中驚醒,粗魯的將侍衛打發走,拿起酒罈又猛灌一氣。

天亮時分聽着院子裏一片嘈雜,高祥忠叫來侍衛破口大罵:“大不了城陷,南兵來取我頭顱,何須慌張成這樣子?你們要是貪生怕死,拿我頭顱去投降吧!”

“嶽帥昨夜着人將數百袋乾燥糧秣搬入帥府,旁人不知道嶽帥何意,卻不想嶽帥一早就舉火自焚了!”侍衛惶然叫道。

“啊!”高祥忠打了一個激靈,怔然半晌,連靴子都顧不上穿,赤腳往嶽海樓住處狂奔,卻見僅三進院落的督帥樓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侍衛將大門撞開,就見嶽海樓持刀坐在廊前,揮刀阻止侍衛闖入火海救他,而他身邊皆是昨日南兵送過來的婦孺,包括嶽海樓的養子嶽亭淵在內,包括嶽海樓未滿十歲的幼子、女兒,但此時一個個都倒在血泊之中。

再定睛看嶽海樓手持刀刃鮮血逆流,高祥忠傻在那裏,沒想到嶽海樓最終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兒再舉火自焚……

第二百四十一章 班師

徐懷是在班師泌陽途中,接到通稟得知嶽海樓手刃妻兒、舉火自焚。

車馬停在路旁暫歇,聽信使稟報嶽海樓舉火自焚後高祥忠便回宅中懸樑自縊而死,劉師望感慨說道:

“主公安排岳家婦孺前往焦陂,是弱其鬥志,沒想到他們倒是乾脆。不過,相比他們這些年爲虎作倀、助紂爲虐所犯下的滔天大罪,這結果還算是便宜了他們……”

徐懷站在出桐柏山谷的崖石上,眺望遠處的泌陽城,心裏也是感慨萬千。

他卻非同情嶽海樓波瀾多折的命撸瑤[海樓走到今天純粹是罪大惡極、咎由自取。

卻是他從桐柏山走出的那一刻,嶽海樓一直以來都是他,是楚山,是京襄的大敵;嶽海樓屠戮妻兒後自焚,可以說是從身體及意志上將其徹底摧垮,都是無數將卒拿血與淚以及無數活生生的性命換來的,有太多不容易了。

“嶽海樓舉火自焚,對河洛漢軍震動必然極大,曹師雄或會舉部北逃,而在泰和之戰前,鎮南宗王府確有將京西漢民強行北遷的計劃,”陳子簫站在一旁諫言道,“當使河洛、京西行營往河洛多施加壓力,或可使小股人馬繞過萬安山進入伊河兩岸活動……”

赤扈人在戰事不利,進行戰略收縮的同時,想着將河淮等地的漢民強制北遷,將千里平川的河淮變成杳無人煙的荒野,變成利於其精銳騎兵迂迴穿插的緩衝區,可謂一條毒計。

不過,赤扈人要將數以百萬計的漢民強制從河淮地區遷出,卻不是一件容易事。

首先在京西地區,除了嶽海樓曾重點經營的許、陳二州及潁州北部地區,目前都已經收復,之前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在這一地區(潁水以北、蔡河沿岸)總計安置漢軍軍戶、驅口總計四十萬戶,約一百五十萬口人丁,此時大體都能編入京西及京南行營轄下,還可以遷一部分人口,填入殘破的平輿、遂平、淮川、潁上等縣恢復農耕生產。

而從鹿邑、柘城、鄢陵、長葛往北,一直到黃河沿岸,雖說還有百餘萬民校伸毒┪骷般赅嵉鹊氐臐h軍,在這次潁州會戰中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鎮南宗王府目前在鹿邑、柘城等地僅剩四五萬殘兵,卻面臨京西、京南兩大行營施加的軍事壓力,顯然也不敢分散兵力,去強行驅趕這些地方的民斜边w。

不過,曹師雄所部逾六萬精銳兵馬,還控制着整個河洛地區,以及平燕宗王府還較好的控制住整個河淮東部地區,麾下降附漢軍還沒有大損。

赤扈人接下來在這兩個地區強行驅趕漢民北遷,司空府短時間內很難進行多大力度的干涉。

潁州一戰,雖然斬獲輝煌大捷,也徹底扭轉中原戰局被動挨打的局面,但諸軍經歷幾番苦戰,亟需補充、休整。

此外,從第二次淮南會戰結束到發動潁州會戰,中間就間隔一年多點的時間,其間又發生逃京事變、遷都等事,諸路州府糧秣消耗極大,州府輪戍兵馬傷亡也大,也需要一段時間的休生養息。

現在對河淮東部地區,除了京西、京南兩大行營外,壽濠行營以及韓時良所統領的楚州兵馬,都需要在淮河以北更積極的建造軍寨,對徐宿亳宋等地的敵軍施加更大的軍事壓力,儘可能令平燕宗王府轄下的河淮兵馬騰不出太多的人手去強行驅趕民斜边w;同時也可以積極引導當地的民幸烙氁拭傻壬桨l起更積極的抵抗邉樱蚰舷绿钊脬翦┑鹊亍�

對曹師雄所守的河洛地區,絕不能輕易叫曹師雄將河洛地區七八十萬民袕娦袚镒撸朔e極做好入秋就舉軍進洛的準備外,現在就需要派遣小股兵馬滲透進去發動抵抗民薪M織更積極的遊擊作戰,儘可能破壞河洛敵軍對基層的控制。

……

……

“使相的車駕過谷口了!還有二十里路程就到安然亭!”

驛騎快馬加鞭,馳騁到泌陽城東十里外的安然亭,向此時已經恭候在安然亭內外的文武百吏,振聲稟報道。

除了徐武磧、史軫率領司空府、京襄路制置安撫使司的文武將吏外,周鶴、顧藩、武威郡王趙翼、樞密院籤書院事錢擇瑞等人也從襄陽趕來,郊迎徐懷班師返回泌陽。

這一刻安然亭兩側也是旌旗獵獵,千餘披堅執銳的甲卒出城負責警戒,將安然亭外圍清出兩三百尺縱深的空間出來,但成千上萬聞訊而來的民校诰渚�外將安然亭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刻,絕大多數人都是興奮的,臉上洋溢着歡欣鼓舞。

雖說之前大越也屢屢斬獲大捷,但都是在防禦中勉強擊退赤扈人的攻勢,保住秦嶺-淮河這條防線不失。

總體上說來,大越所面臨的形勢都是極其險惡、被動的,一直都沒有從亡國滅族的陰影中走出。

而這一次的潁州大捷,一方面是大越第一次轉防守爲進攻,一方面是大越雄師第一次將中部防線從桐柏嶺一帶往北推進到潁水沿岸。

大越不僅第一次從亡國滅族的陰影中走出來,收復中原也不再是癡心妄想。

當然,不僅圍觀的民挟斨校驹诎踩煌韧庑в奈奈浒倮糁幸灿腥税傥峨s陳。

逃京事變後,遷都襄陽,徐懷又以司空府的名義執掌朝政,實際上是推行魏晉時期的霸府之制,實際還在司空府之下任命了僅在魏晉時期所特有的“軍師祭酒”等官職。

其狼子野心還不昭然若揭嗎?

那些爲新政“侵奪”田地的士紳晉縉,即便畏於司空府的滔天權勢,即便看着晉莊成晉氏在逃京事變後被滿門抄斬、流放,喜怒不敢形於色,但內心深處無不巴望跋扈之極的司空府有朝一日樂極生悲。

潁州大捷無疑令他們的期盼變得更爲渺茫。

特別一度消極應對司空府徵調兵馬、糧秣的諸路州府,曾隔三岔五遣使趕到泌陽,哭訴各地難處,懇請司空府寬免,卻在潁州會戰後期,特別是知道強襲奪下汝陰、兵圍焦陂、泉河之後,變得異常的積極起來。

逃京事變後,司空府與諸路州府約定沿淮輪戍兵額爲五萬人校綕}州會戰後期,實際調往壽濠、潁州及汝蔡參與戰事的諸路州府兵馬,不包括京襄路在內,就高達十五萬人校�沒有一家叫苦。

潁州會戰初期,高峻陽一度放棄西秦嶺外圍的哨堡塢壘,將兵馬收縮到武州境內及陳倉道南翼,還暗中慫恿西蜀路及嘉州設卡阻攔鑄鋒堂的商船前往黎州,還在嘉州以西、大渡水出邛崍山的隘口建造軍塞、增設關卡。

而此時嘉州不僅撤除掉邛崍山隘口的關卡,西蜀路還遣人趕到泌陽陳情,稱之前諸多作爲實屬邛崍山兩翼匪患嚴峻所致,此時剿滅殘匪,關卡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司空府一度要求廣南西路轉呤顾炯哟笈c大理國榷賣規模,擴大馬匹供給,但爲廣西轉呤顾埽鼇韽V南西路也遣人趕到泌陽商議擴大榷賣之事。

徐懷曾以司空府的名義,要求諸路州縣爲輪戍將卒減免役賦、限定佃租——不要說荊南、廣西、西蜀諸路了,即便是劉衍、王番出任制置安撫使的江東、浙東,以及孔昌裕出任制置安撫使,後期與荊襄關係密切的荊北路,都很難推行下去。

阻力主要來自於州縣,司空府即便通過劉衍、王番、孔昌裕掌握三地的路一級衙署。

而到此時,曾經存在的巨大阻力正在快速消解。

這一切的變化,大家心知肚明都清楚是什麼原因。

潁州大捷,令平涼郡公在諸路州縣的聲望進一步暴漲。

這裏的聲望,已經不再是單純、甚至有些虛無縹緲的民望了,而是大量參與戰場及沿淮防線輪戍的諸州府中下層武吏軍卒,切切實實轉變成司空府的支持者——他們輪戍返鄉,不僅大肆宣揚司空府的豐功偉績,鼓動兄弟子侄及同鄉應募參戰,還在司空府的支持下更積極參與地方事務的治理。

也就是說,司空府開始繞過州縣衙署,通過這些參加過輪戍作戰的將卒返鄉後,更深入的切入地方事務。

這時候誰還敢在地方上惡意阻撓將卒眷屬減免租佃之事,不怕被司空府揪出來殺雞駭猴嗎?

逃京之變雖說沒有殺得人頭滾滾,僅有一兩百顆人頭落地,但上萬被流放邛崍山以西吐蕃高地的罪臣眷屬家小,最終能有幾個人活着得到赦免返鄉?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祭

“怎敢勞郡王、周公、顧相、錢相出城遠迎?”

徐懷策馬行到安然亭前,下馬給武威郡王趙翼以及周鶴、顧藩、錢擇瑞等見禮。

“相比使相勞苦功高,我等出城走一趟,可及微末?”周鶴哈哈笑道,與趙翼、顧藩、錢擇瑞等人給徐懷還禮。

除了隨行官員裏有一些人心情複雜的,顧藩、周鶴、錢擇瑞還是滿心爲潁州大捷振奮。

即便武威郡王趙翼作爲趙氏宗室的一員,這些年目睹億萬臣民顛沛流離、山河破碎,也更希望能早一日收復中原,心裏很清楚潁州大捷的意義所在,清楚潁州大捷有多輝煌。

第二次淮南會戰雖說也是大捷,重挫了赤扈人從東路進襲江淮的野心,但僅僅就戰果而言,還是遠遠不及這次潁州大捷的。

雖說第二次淮南會戰包括最後的淠口之戰,前後也殲滅降附漢軍及赤扈騎兵六萬餘校⒌膿p失,除了三萬人規模的歸德軍整編投敵外,驍勝軍被打殘,近兩萬人戰死,兩萬人幸幠5慕ㄠ捤畮煴蝗珰灒扌l軍損失六千將卒,諸路勤王兵包括京襄在內損失三萬多將卒,而淮西民兴纻麘K烈,損失人口超過百萬。

第二次淮南會戰可以說是標標準準的慘勝。

而這一次潁州大捷,雖說天雄、靖勝、驍勝、宣武諸軍加上諸路輪戍兵馬傷亡也高達八九萬,但此役全殲京西漢軍以及從河東、關陝等地增援過的降附漢軍總計近二十萬之多,是徹徹底底的殲滅(擊斃加俘虜、投眨�

除了河洛漢軍曹師雄所部,此役可以說是一把清空了鎮南宗王府麾下的漢軍勢力,最後僅有兩萬多殘兵從潁水河畔倉皇北逃。

此外,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賴以橫掃中原的赤扈鐵騎,也在潁水之畔丟下兩萬具屍體,倘若算上重傷、致殘,兩府在河淮及河東、河北、雲朔、燕薊的精銳騎兵減損應在四成以上。

此役也證明了司空府的精銳甲卒,在正面戰場上完全無懼與赤扈精銳騎兵對陣衝殺。

倘若不是雨汛季的來臨,周鶴、顧藩、錢擇瑞、趙翼完全不懷疑徐懷會順勢收復整個河淮地區。

雖說在進入雨汛季之後,徐懷就安排傷病撤下來救治休整,也陸續安排超期服役的諸路輪戍兵馬歸鄉,但在新設立的京西、京南行營以及在光川、蔡州、申州所預留的駐軍,還是高達二十萬之多。

倘若算上壽濠行營及韓時良所統領的楚州兵馬,大越在河淮南部所部署的兵馬,也是首次取得對赤扈人的優勢。

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將河洛漢軍、徐宿漢軍、燕薊漢軍以及鎮戍騎兵都算上,在河淮地區的總兵力已經下降了二十四五萬。

更何況,誰現在還敢說那些降附漢軍的戰鬥力,能及得上同等數量的司空府甲卒?

現在不僅泌陽一片歡騰,襄陽等地同樣人心振奮。

到處都在議論驅逐胡虜、還都汴梁之事,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民姓埱髤穑豆P從戎的士子也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