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而獐子溝與泰和之間,一度作爲敵我雙方的緩衝區,司空府也沒有機會組織輜兵修繕驛道。
因此大軍從獐子溝、從汝陰出動時,中型戰械無法直接隨軍出動。
不過,在整個戰場的南翼,數十艘舟船早就靠北堤停泊,數千輜兵涉水登岸後,在湠┥峡焖俅钤O出一座座棧橋。
數以百計的弩車、精鐵盾車,以及發射火油罐及小型石彈的旋風弩車正通過這些新搭設的棧橋,快速登岸,補充到後方的陣列之中;加強前軍主力北翼及西翼的第二道的屏護陣線,又或者以小隊爲單位,填入更外圍的第一道屏護陣線,或主動去迎擊從縫隙穿插進來的赤扈騎兵……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捷
在汝陰城的北面,以選鋒軍右鎮、靖勝軍第四鎮、天雄軍第五鎮爲主力,日中之時對平燕宗王府從蒙城等地西進的增援步騎,進行激烈的攔截作戰;驍勝軍第一鎮、第二鎮則日昳之時從汝陰以東北上切入戰場,激烈程度比泰和敵營以東的戰場尤盛。
除開從燕薊、雲朔以及河東、河北等地徵調過來的十數萬降附漢軍外,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還在潁州、亳州境內集結了總數高達八萬餘械木J騎兵。可以說是在幾乎沒見中斷的連年征戰之後,赤扈控制中原主要地區的兩府,這一刻已經將其在中原地區可以動員的軍事潛力都壓榨到極致。
畢竟除了在潁州主戰場外,伊水上游的汝陽地區、潁水上游的許昌地區以及淮水中下游的濠壽、海泗等地,雙方也都投入十數萬兵馬進行對峙或激烈的作戰。
而在秦嶺之中,雖說西秦軍按兵不動,顧繼遷顧氏所統領的東川軍,此時卻也積極出兵子午道,對佔據關中渭河平原、隸屬於靜憚宗王府的虜兵展開反攻。
雖然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將高達八萬之械臄瞅T之前分別駐於汝陰兩翼的城池之中,但由於精銳騎兵超強的機動能力,如果不派出大量的步騎出汝陰北上,對其進行切割、阻攔,任平燕宗王府將汝陰以東的近四萬騎兵,快速西進增援到泰和以東地區,後果將難以想象;甚至可以斷定,赤扈人一旦在西翼取得絕對的兵力優勢,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前軍主力的側翼防線無情的撕開。
此仗的勝負,相當程度上取決於,在泰和以東地區的戰場分出勝負之前,北汝陰城的左軍主力,能否成功的將平燕宗王府的四萬多增援騎兵拖住。
爲此以靖勝軍第四鎮、天雄軍第五鎮爲主以及兩萬餘諸路州兵馬爲輔的左軍主力,出汝陰城往北呈斜線展開。
相對平燕宗王府西進增援的四萬精銳騎兵,五多萬甲卒背靠着汝陽城北一條五六丈長寬、名爲五馬溪的小河結陣,拉出長達四十多里的攔截防線,其實是極其薄弱的。
即便左軍主力就近從汝陰出城北上,即便除了數以百計的精鐵盾車、鐵臂弩車外,汝陰這一個多月還組織匠工,緊急打造了上千輛簡易偏廂車用來加強甲步陣列,同時還往攔截防線所背倚的五馬溪調入一百餘艘走舸、排槳船等小型戰船進行支援作戰,但整體來說還是處於劣勢。
選鋒軍右鎮甲騎加上重甲馬步軍總計約萬餘人馬,卻需要集中到北翼展開,防止平燕宗王府的騎兵主力繼續往北側迂迴。
這注定是一場艱難卓絕的攔截作戰,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平燕宗王府的騎兵部隊拖住,拖到泰和以東戰場分出勝負。
平燕宗王府的騎兵主力日中時分就抵達五馬溪以東地區,沒有進行任何的停歇、休整,就直接對攔截陣地發動一波接一波的進攻;他們也沒有等其後方高達七八萬的步卒主力趕過來。
頂替孟和總攬平燕宗王府西援兵馬的大將赤源心裏很清楚,真要等後方的步卒主力趕到,最早也要等到次日拂曉才能發起猛烈進攻,而他根本就不敢賭鎮南宗王府在泰和大營集結的主力就一定能撐過今天。
在平燕宗王府西進援騎的猛烈進攻下,沿五馬溪部署的防線一度岌岌可危,不計其數的將卒倒在虜騎的馬蹄與戰刃之下——作戰最激烈時,徐懷將楊霽、郭雲昆所部都派上戰場,汝陰城裏的預備隊就剩不到三千人。
平燕宗王府的騎兵主力爲了爭取時間,也沒有選擇從一百二三十里外的亳州治譙城附近進行迂迴,選鋒軍右鎮主力隨之也就殺入平燕宗王府騎陣的北翼,進行混戰。
到晡時(下午三點),楊祁業率驍勝軍第一鎮、第二鎮主力終於趕到汝陰,兩萬五千餘馬步兵也沒有時間歇口氣,都沒有整頓陣型,一隊隊甲卒就直接棄馬,從汝陰城東,從南翼殺入汝陰戰場。
直至日暮,前軍主力在陳子簫的統領下,在泰和敵營以東,徹底擊潰從雲朔、河東及關陝等地增援過來的八萬降附漢軍。
這時候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的騎兵部隊見大勢已去,才徐徐從泰和以東以及汝陰北翼的兩處戰場徐徐撤出,往鹿邑、亳州治譙城等地而去。
在兩處攔截戰場上,赤扈丟下近兩萬具騎兵屍體。
而爲了將赤扈騎兵阻攔在前軍本陣之外,靖勝軍、驍勝軍、天雄軍及諸路州府兵馬戰死者也超過兩萬人;選鋒軍左右鎮傷亡也極慘烈,折損近半。
相比較而言,從正面進攻泰和、擊潰八萬降附漢軍的前軍主力,傷亡才僅有萬餘。
從汝陰北翼以及泰和敵營東北翼對赤扈主力騎兵進行攔截,作戰最激烈時,雙方將卒幾乎都徹底混雜在一起,幾乎所有的將領都要帶着侍衛兵馬衝鋒陷陣,參與激烈的博殺,傷亡也極其慘烈。
老將解忠、最早桐柏山匪亂期間就追隨徐懷的大將、天雄軍第四鎮統制韓奇,以及朔州漢將、天雄軍第一鎮副統制、陳子簫依爲左膀右臂的韓路榮,還有荊湖北路部署司武吏出身、靖勝軍第二鎮副統制陳肅都不幸戰死於沙場之上。
這一仗單純從傷亡人數上看,只能算是慘勝;甚至自建繼帝登基襄陽以來,還沒有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有如此之多的高級將領在戰場上殞落。
後續徐懷除了下令前軍主力進駐泰和城清剿殘敵外,僅從焦陂、泉河的圍城兵馬裏,調出一萬精銳、一萬諸路州府兵搭乘水軍戰船連夜溯流而上,經潁水直接穿插到陳州治宛丘附近伺機而動。
選鋒軍、天雄軍、靖勝軍及驍勝軍諸部或就地進駐泰和大營,或撤回獐子溝大營、汝陰城休整,徐懷中止諸路兵馬攜勝沿潁水北岸直接往沈丘、項城等地挺進的原定作戰方案,甚至放棄選鋒軍騎兵往許州北部腹地迂迴穿插,截斷許昌三萬敵軍北逃通道的設想。
然而從發起潁州會戰的戰略目的看,此戰依舊是赤扈南侵以來最爲輝煌的一次大捷,也是徹底決定河淮乃至整個中原戰局的關鍵性大捷。
在重創六七萬京西漢軍主力、將京西漢軍殘部繼續圍困於焦陂、泉河兩城之外,此戰進一步毀滅性的打擊了鎮南宗王府所轄的八萬降附漢軍。
潁州會戰迄今爲止,幾乎全殲鎮南宗王府除河洛漢軍曹師雄所部、許州漢軍之外的其他主要降附漢軍的主力,對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的嫡系騎兵部隊,即兩府鎮戍軍兵馬也予以重創。
赤扈二王兀魯烈與屠哥,經燕雲南下,席捲中原之初,以赤扈本族精銳以及從漠南、漠北諸部徵募的色目騎兵爲嫡系,總兵力約十二萬小�
幾經征戰,傷病折損加上老卒歸鄉,而兩府席捲中原之後又主要依賴漢軍作戰、治理地方,後續僅從草原諸部補充少量的新卒——在這次潁州會戰之前,兩府所轄的鎮戍軍騎兵已經下降到八萬餘小�
即便算上隨孟和等將於燕薊歸降的契丹及諸蕃騎兵,兩府在整個中原地區所轄騎兵部隊也就十萬谐鲱^一點。
兩府此次在戰場遺棄的騎兵屍體就高達兩萬具,可以料想其受重創及致殘的騎兵人數,應該不會低於此數。
這也意味着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在從草原徵募新的精銳騎兵過來之前,其在中原戰場之上能驅之徵戰的騎兵規模已經大幅縮減到六萬人左右。
雖說平燕宗王府西進增援的八萬漢軍兵馬,及時逃往蒙城等地,沒有參戰,還保存了實力,但此仗過後,至少在河淮地區,大越已經徹底佔據軍事上的上風。
然而如此慘烈的傷亡,徐懷也是徹夜難眠。
他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再上戰場,夜裏就站在汝陰北城樓上,看着成百上千的輜兵於五溪河沿岸,藉着星星點點的篝火,收殮將卒屍首。
不知不覺又是一天的拂曉來臨,同樣徹夜未眠的劉師望登上城樓,給王舉施過禮,走到像雕塑一般站在垛牆口的徐懷身旁,說道:“與沈丘、項城守軍一樣,宛丘守軍也連夜倉皇出逃,傅梁已率五千前部兵馬進駐宛丘城——守軍倉皇出逃,沒有來及得對城池加以破壞,除了千餘屋舍被縱火燒燬外,其他大體完好;逾十萬民幸约敖蹈綕h軍家屬都還滯留於城中。不過宛丘糧倉已被縱火燒燬,民間存糧極少,傅梁請求速調十萬石糧秣咄鹎穑 �
“你們如數安排就是,”徐懷轉過身來,問道,“許昌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許昌乃許州治,位於潁水出嵩山的中游,是京西敵軍潁水防線的西翼重鎮,長期與以襄城、召陵爲核心的蔡州防線對峙。
由於潁水源出嵩山,自西北往東南流入淮水,許昌位於汝陰、宛丘的西北側,就地理方位上已經相當靠北了,距離黃河南岸都不到一百五十里。
潁州會戰之前,許昌乃是由嶽海樓手下大將馮世兆統領三萬兵馬駐守。
宛丘、項城、沈丘之敵倉皇棄城北逃,這是料想之中的事情——即便不逃,徐懷也可以從容依託潁水,將這幾座潁水北岸的城池圍困住,令赤扈殘騎再也不敢輕易南援。
不過,許昌與鄢陵、柘城、鹿邑、譙城差不多位於同一條直線了,又北倚鄭州所轄的長葛等城,馮世兆會不會倉皇棄城而逃,現在還是未知數……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追擊
拂曉時,天地就像被罩在半透明的琉璃罩子裏,黛青色山林與遠處的城牆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在篝火的映照下,遠處許昌城頭的守軍兵卒就像驚惶失措的小人在奔走着。
從山谷裏奔騰泄而出的潁水,就像是野獸在腳下低沉的咆哮着……
“守軍慌了,使相他們在汝陰、泰和必再次斬獲輝煌大捷——城中密諜也傳出信報,許昌守軍午夜就着手準備出城,他們這是要倉皇逃走啊!”
韓奇虎大步走到蔡州行營都統制唐盤跟前,興奮的叫道,
“請許我率部直接從許昌城東翼往北穿插,以擊亂軍!”
“你手下那點人馬管啥鳥用,還能將馮世兆的三萬兵馬都攔下來?”杜武走過來說道。
韓奇虎作爲隨陳子簫南下投附楚山的韓氏子弟,此時已經積功升授副都虞侯。
這些年京襄除了選鋒軍騎兵集中起來使用外,各行營也都在努力發展騎兵部隊,從事斥候、小股的滲透偵察作戰。韓奇虎近年來都留在陳子簫身邊,負責統領編練騎兵部隊,兼掌軍情斥候等事。
逃京事變後,徐懷以司空府掌控朝政,調陳子簫執掌軍情參炙荆票P接替陳子簫統領蔡州行營,韓奇虎繼續留在蔡州行營統領行營騎兵部隊。
唐盤他們戰前是瞭解潁州會戰通盤計劃,只是從汝陰到襄城四五百里,又有洪泛區阻隔,傳訊有諸多不變,他們到這時還不知道泰和一戰的具體戰況。
不過,從許昌守軍驚惶失措、意圖棄城而逃的反應,他們不難判斷司空府在潁州已經取得關鍵性的大捷。
只是事前無法確知潁州會戰的結果,同時也因爲奇正相生的緣故,不能兩邊都用險策,因此蔡州行營之前雖然在潁水上強行架設了一座浮橋,但行營主力都駐紮在南岸,北岸僅部署兩千精銳甲卒作爲牽制所用。
現在許昌守軍要逃,而他們在潁水北岸,許昌城南的前哨大營裏僅有兩千精銳甲卒,想要追擊攔截三萬許昌敵軍,肯定是不夠用的。
何況誰都不知道赤扈人會不會安排騎兵部隊掩護許昌敵軍撤退——這是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情。
然而蔡州行營在潁水南岸的主力,想要通過一座僅寬七八尺的簡易浮橋進入北岸參與追擊,單是兩三萬人馬渡河到北岸去,就不是一兩個時辰能完成的事。
而在司空府決意發動泰和強襲作戰之後,爲了將更多的騎兵戰力集中到西線前,蔡州行營也被司空府調走極爲緊張的一千騎兵,現在韓奇虎手裏就剩五百騎兵可用。
就算赤扈人不安排騎兵接應、掩護,此時用五百騎兵渡潁直接往三萬棄城北逃之敵的腹心處穿插,也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不過,唐盤沒有急着否決韓奇虎的請功。
韓奇虎的這個建議太誘人了。
倘若少量騎兵部分快速穿插到許昌北部,只要將許昌之敵阻撓、遲滯半天時間,行營主力就有相對充裕的時間渡潁北上,殲滅許昌之敵。
唐盤將參周娛聫埿凵健⑿袪I司馬陳松澤以及袁壘等都虞侯、都指揮使找過來緊急磋商。
蔡州行營一直以來都是沿淮防線最重要的一個支撐點,徐懷將陳子簫調到司空府主持軍情參炙荆I劃潁州會戰,蔡州防線更不容有失,便將張雄山、陳松澤調入行營,出任參周娛隆⑿袪I司馬,加強蔡州行營的統籌指揮能力。
“西線主力必然要先重創虜騎主力才能在泰和、汝陰斬獲大捷,”
陳松澤擔任蔡州行營司馬以來,雖然主要承擔行營軍務等方面的工作,但此時得知許昌之敵有棄城北逃的跡象,便旗幟鮮明的主張行營立即安排兵馬渡潁追擊,說道,
“即便虜王兀魯烈會安排騎兵接應許昌之敵北撤,但也必然都是剛剛經受重創的疲弱之師,不足爲懼也;而許昌之敵更是驚弓之鳥。依我之計,除了奇虎率領五百騎兵先行北上,後續應該先安排所有的馬步兵分批渡河,緊隨奇虎他們身後,直接往北穿插……”
馬步兵所編都是普通的馱馬,將卒也沒有接受過嚴格的騎射訓練,正常說來都是藉助馬匹代替腳力提高機動作戰的能力,但遇敵後還是會下馬結陣作戰。
陳松澤現在這是主張行營直接將萬餘馬步兵精銳當作騎兵使用,渡過潁水之後,殺入北逃的許昌敵軍陣列之中……
……
……
徐懷是次日午後才接到信報,得知蔡州行營兵馬將萬餘馬步兵當騎兵使用,渡潁直接追擊圍殲從許昌城北逃的敵軍馮世兆所部。
雖說虜王兀魯烈從鹿邑派出三千騎兵西進接應,但汝陰、泰和之戰,令赤扈騎兵傷亡慘重,兀魯烈手裏也沒有一支完好無損的騎兵部隊可以派出去。
虜王兀魯烈派往許昌接應的三千騎兵,之前經歷了一天艱苦之極、傷亡慘烈的鏖戰,又連夜馳行兩百餘里趕到許昌東北,還能剩下多少戰鬥力?
韓奇虎昨日拂曉時分率五百騎兵先渡潁水,此時許昌守軍大部分還沒有出城,使得韓奇虎率部得以從空隙間快速穿插到許昌東北部。
面對數倍於己趕來的接應敵騎,韓奇虎毫不畏懼,率領五百部幸贿呉u擾、遲滯許昌之敵出城北逃,一邊千方百計阻撓接應敵騎與許昌敵軍主力會合。
在接下來兩個時辰裏,杜武、袁壘等將陸續率領五千馬步兵,從有如驚弓之鳥、倉皇出城北逃的許昌敵軍散亂陣列的空隙間殺穿過去,與韓奇虎會合,徹底將兀魯烈派過來的三千接應敵騎阻擋在許昌敵軍北逃陣列之外。
在此之後,唐盤、張雄山又親率兩千甲卒、五千馬步兵從許昌城以東、從南翼殺入許昌敵軍散亂陣列之中,殺入許昌城中;差不多到日中時分,就將三萬許昌敵軍徹徹底底的殺潰,奪下許昌城。
可惜的是,昨日午後太室山東麓、許州北部地區暴雨傾盆,蔡州行營主力兵馬被迫撤到許昌城中,沒有辦法將所有馬步兵都肆無忌憚分出去追擊潰兵。
不過,除了少量潰兵往西逃入太室山麓,大部分潰兵或投降,或往東南宛丘等地潰逃——其時許昌敵軍還不知道宛丘已經淪陷靖勝軍之手。
韓奇虎、杜武等人第一時間在北面建立攔截陣線發揮關鍵作用,即便一時間無法盡殲,也是儘可能將潰兵往東西兩翼驅趕,逃入太室山裏的潰兵,可能會逃脫昇天外,但傅梁已經率部收復宛丘等城,也不怕往東南方向逃跑的潰兵能逃出司空府的天羅地網。
徐懷看着窗外的雨簾,將唐盤從剛收復的許昌城發過來的信報摺好,交給姜燮存檔,跟王舉、劉師望、程倫英、徐心庵、楊祁業、蔣昂等將臣說道:
“可能要考慮暫且收兵了……”
潁州境內雖說沒有暴雨傾盆,但從昨日午後也是淅淅瀝瀝下了一天一夜沒停。不僅令潁河水位暴漲兩三尺,汝陰以北的大小溪河也都有水滿爲患爲的趨勢——這極可能已經正式宣告了今年雨汛季的降臨。
雖說溪河漫漲,有利水軍中小型戰船往河淮腹地穿插,但沒有步騎的配合,最多也就是襲擾、阻撓敵軍的邉印�
短時間內再想在河淮腹地尋找機會大規模殲滅敵軍主力,暫時已無可能。
“這倮咸煲彩侵q爲虐!偏偏在這時大雨傾盆,令諸軍難以輕動!”蔣昂氣憤的握拳敲打桌案,不顧左肩的箭創牽得眉頭大皺,惱恨暴雨來得太早,令他們錯過趁勢收復鄭汴等地的良機。
“還不知足啊,”徐懷笑道,“我們得慶幸這暴雨沒有早來兩天……”
暴雨天氣對步卒行軍作戰的影響,要遠遠大過騎兵。要是暴雨早來兩天,前軍主力也只能遲滯到獐子溝大營等待天氣轉變,甚至有可能提前結束掉這一次的潁州會戰。
此時雖說在雨汛季過去之前,不會再考慮大規模的作戰計劃,但已經收復潁水北岸最爲關鍵的許昌、宛丘、汝陰三座重鎮,再加上潁口的潁上、鹿溝兩城早就落入司空府的掌握之中,後續除了徹底殲滅被圍焦陂、泉河兩城的殘敵外,還會出兵收復周邊的一些中小型城寨。
……
……
接下來兩天潁州境內皆是中雨未停,潁水上游襄城、登封以及汝水上游的汝州境內多有暴雨,正式宣告河淮地區汛季來臨。
除了袁壘率領一部兵馬,經太室山與箕山之間的泥濘驛道快速西進,殺入潁水上游河谷外,其他地方的作戰都不得不暫停下來。
即便隨後數日,天氣轉晴,但汝潁蔡泗等河水位皆暴漲。
虜兵在柘城、鹿邑等地又有意破壞河堤,在柘城、鹿邑、譙城以南引發大水,淹沒田野阡陌,以塞南兵北上之路。
此時除了對嶽海樓、孟介所部殘敵加強圍困、進剿外,其他方向兵馬都就地休整。徐懷同時簽署令狀着手將數以萬計的傷病陸續撤往信陽、楚山治療、休養;安排延期有大半年之久的諸路州府輪戍兵馬返鄉。
此時整個京襄北部的防線也整體推進到潁水沿岸,徐懷以司空府的名義對原蔡州、申州行營戰區進行新的調整:
撤除蔡州行營,重置蔡州,唐天德出知蔡州,以舞陽爲州治,恢復襄城、召陵、西平、上蔡、汝南、平輿等六縣縣治,主持澧水入潁河道的挖掘、修築潁水南岸大堤,修築汝水大堤等事。
以許昌、宛丘兩城爲核心,設立京西行營,以唐盤爲都統制、殷鵬、餘縉爲副將,張雄山爲參周娛拢犔煨鄣谝弧⒌诙偂⒕竸佘姷谝绘偂⒌诙偧巴鹎鹚疇I,總計編五萬戰兵、一萬守軍、兩萬諸路州府輪戍兵馬。
京西行營除了負責對嵩山以東及蔡河兩岸地區(原許州北部、鄭州、陳州北部、東部及汴州西南地區)的作戰任務外,還負責出兵收復位於嵩山與箕山之間的潁水上游河谷地區(禹州、登封、潁陽三縣),對河洛之敵控制的轘轅關(位於少室山與萬安山之間)保持軍事壓迫,積極爲與汝州行營共同出兵收復河洛地區做準備。
原汝州行營改設河洛行營,以王憲爲都統制,周景爲參周娛拢盗骸⑹Y昂、梁文江率靖勝軍第三鎮、第四鎮及驍勝軍第二鎮師西進,編入河洛行營,轄五萬戰兵、三萬守軍,負責主要籌劃收復河洛的作戰任務。
以汝陽爲核心,設立京南行營,以楊祁業爲都統制,範宗奇、許凌爲副將除了轄驍勝軍第一鎮、天雄軍第三鎮及汝陰、潁口水營外,另在汝陰起義軍的基礎上,從諸路抽調兩百多中下層武吏軍將,組建驍勝軍第三鎮師,以楊霽爲統制,總計五萬戰兵、一萬守軍、兩萬諸路州府輪戍兵馬。
京南行營另以燕小乙爲參周娛拢耸囟R潁水中下游及淮河中上游防線外,還將協同鄧珪執掌的壽濠行營對平燕宗王府控制的京南地區(宋、亳、宿三州及汴梁東南地區)的作戰任務。
包括佔據潁州上游南岸的蔡州行營在內,司空府一度動員三十五六萬兵馬參與潁州會戰,隨着雨汛季的降臨,大規模兵卒南撤休整或返鄉,京西、京南行營所轄兵馬迅速降低到十六萬;即便將璜川、楚山、舞陽等地構成的第二道預備防線駐軍計算在內,總兵力也下降到二十萬。
對焦陂、泉河兩城殘敵的圍困、剿滅,也都交由京南行營負責;爲防止退守譙城、鹿邑等地的虜兵再有躁動,選鋒軍左右鎮主力暫時南撤到淮川進行補充、休整。
隨着汝潁等河水位暴漲,潁水以南的洪泛區自然越發洪水滔天。
不僅泉河城被徹底浸淹於四五尺深的積水之中,嶽海樓率殘兵所守的焦陂城也出現嚴重的積澇。
四月底泉河殘卒再也忍受不了整日浸泡在混雜屎尿淹水中的日子,欲出城投降,爲守將孟介、蔣昭德所阻,兵卒譁變襲殺孟介、蔣昭德等將開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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