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79章

作者:更俗

周鶴、顧藩等人對司空府都是很有信心的,要不然也不會在第二次淮南會戰期間選擇站在京襄這邊,但他們在潁州會戰初期,也沒有想過這一次的勝捷會如此的輝煌。

他們一度以爲此役司空府將防線推進到潁水右岸,可能最多守住汝陰城,然後以孤懸潁水北岸的汝陰城,去承受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聯合施加的軍事壓力。

這也是司空府在發動潁州會戰之前所制定的戰役目標。

周鶴、顧藩以及錢擇瑞在朝中也是根據這一目標處理朝堂軍政事務,現在看來顯然是太保守了。

他們這次到泌陽,除了參與郊迎彰顯徐懷的豐功偉績外,還要討論、瞭解司空府下一階段的計劃,以便朝中也隨之調整諸多軍政事務的安排。

徐懷班師回泌陽原本沒想着大肆聲張,卻是周鶴、顧藩二人趕到泌陽後,極力主張應當依照大捷歸朝之儀築壇大祭。

再說了,周鶴、顧藩作爲御營使、左相,錢擇瑞作爲樞密院籤書院事,趙翼又是郡王,他們趕到泌陽郊迎徐懷率大軍歸來,規格也是夠高了,史軫、徐武磧他們也就從善如流,在徵得徐懷首肯後,緊急徵用數千軍民在安然亭南修築八丈高臺作爲祭壇。

與周鶴、顧藩等人寒暄片晌,徐懷先來到安然亭北側紮下的綵棚。

王萱、柳瓊兒二女在綵棚等候。

幼子徐真滿心好奇的跑過來,要將徐懷腰間的佩刀解下來玩耍。

徐懷抓住幼子徐真的手,笑着將他抱坐到肩頭,說道:“此乃蕩虜殺敵之刀,你跟盧太爺爺學武沒有到一定水準之前,還沒有資格拿此刀去玩!”

徐懷給盧雄見過禮,又伸手去捏柳瓊兒懷裏小女徐寰粉嫩的臉蛋,逗得徐寰哇哇大哭。

“寰兒睡得好好的,你這當爹的見第一面也不說疼愛,卻便要作怪將她逗哭。”柳瓊兒嗔怪的轉過身,不叫徐懷拿手捏徐寰的小臉蛋。

徐懷與左右笑着說道:“生養徐寰,叫瓊兒遭了苦,我當時又不在泌陽,乾着急也沒有用;這次怎麼都要替瓊兒報一下仇。”

“平陽夫人吉人自有天佑。”腥苏f道。

徐懷此時以司空府掌握朝政已經足夠了,他個人無意再加官晉爵,也不想太惹眼,但王萱、柳瓊兒都冊封郡國夫人。

柳瓊兒直到去年夏季纔有身孕,年初時生養難產,受了不少苦。

然而徐懷大半年來都在外統兵征戰,無暇顧及泌陽的事情,所幸柳瓊兒母女都熬過這劫。

盧雄已是老邁,也沒有精力在王番跟前伺候,王萱年前就將盧雄從杭州接來泌陽居住。

盧雄一生或從軍或遊俠天下,赤扈南侵時,他在王稟、王番身邊奔走,都無暇顧及家人。

這些年過去,他都沒能聯繫上家人。

就像王氏子弟當年從涇州逃亡時兵分三路,最終也只有王舉、範雍、王文、王章、史琥、史雄等人聚首桐柏山,還有一路子弟到現在也是杳無聲息。

兵荒馬亂的大爭亂世,舉族滅亡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盧雄近年也淡了尋找家人的心思,這次到泌陽定居,在史軫等人慫恿下,正式將在漢川收徒的趙橫的幼子過繼到膝下,立爲盧氏嫡孫,算是爲盧家繼了香火。

徐懷在綵棚裏換上祭服,與周鶴、顧藩、錢擇瑞、趙翼以及史軫、徐武磧、王舉、韓圭、劉師望等文武將臣百餘人登上祭壇。

祭壇高逾八丈,層層堆疊而起,與周邊的羣山相比,就像一座小土堆,但登上祭壇,看着周邊數萬軍民,猶有一覽猩叫≈小�

祭禮無論是祭壇、祭品,還是儀制禮數,都是比照天子祭天大禮降一檔所設,徐懷同時還堅持由周鶴擔任主祭人。

然而在班師返回泌陽之前,舉辦這樣的大祭,猶有着強烈的象徵意義。

錢擇瑞知道周鶴、顧藩二人對有些事多少有些迫不及待,特別是周鶴都年逾七旬了,怎麼可能不擔心自己趕不上擁立之功?

一整套大祭程序走下來,周鶴等人都有些扛不住,也不忙着起程進城,便是在綵棚下坐下歇息。

聽徐懷說及嶽海樓舉火自焚、高祥忠懸樑自縊等事,周鶴等人感慨一番後,問道:

“嶽賰搭B,也自知窮途末路,想必此事傳入曹師雄等偾醵校诵亩ㄊ潜都诱鸹蹋磥砬镝崴究崭梢猿霰苯邮諒秃勇迮c汴梁,也是順理成章之事,沒有什麼懸念了。曾幾何時,老夫還以爲此生無望看到還都汴梁的那一天,沒想到使相出手,轉眼就要變成事實了……”

潁州大捷之後,周鶴還是迫切希望司空府出兵收復汴梁,還都汴梁。

這也是他與顧藩、錢擇瑞等人趕來泌陽的一個主要原因。

“汛季過後,不管虜兵會不會主動從河淮撤出,司空府出兵北進收復河洛、汴梁等地都是應然之舉,”徐懷說道,“不過,就算能順利收復整個河淮地區,短時間內大軍不會直接進駐到黃河沿岸,重心還是會放在陳潁亳宿徐一線……”

收復汴梁、還都汴梁,政治意義自然是極其巨大的,但徐懷此時遠沒有那麼迫不及待。

就算能成功阻止虜兵強擄民斜边w,河淮殘破已是不急之事實。

過於匆忙的還都汴梁,將二三十萬兵馬屯於黃河沿岸,再包括滿朝文武官員以及家小、扈隨侍從這一龐大的羣體,又無法從河淮地區徵集足夠的補給,甚至還要拿出大量的錢糧進行救濟,種種供養、賑濟都需要從江淮、京襄等地週轉、調動,僅途中的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此時江淮、京襄等地的農耕生產也還纔剛剛恢復。

徐懷怎麼可能會爲了已經並不那麼重要的政治意義,而無視實際執行時會遭遇到的巨大困難?

第二百四十三章 部署

天宣年間整個河淮地區(含京西北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以及京西南路北部地區),人丁繁衍逾兩千萬,乃是中原最爲繁碩之地,但即便如此,朝廷從河淮所能徵得的租賦,尚不足以維持京畿十數萬駐軍、滿朝文武百官及後廷的天量用度。

其時中樞度支除了主要依賴江淮、荊湖等地的供給外,每年還能從河東路解池徵收五六百萬貫的鹽稅收入。

而此時的河淮殘破不堪,人口損失六七成,到處都是殘破的城寨、荒蕪的田野以及洪水肆虐的河流。

倘若赤扈人從河淮主動撤出,也一定會大肆縱火燒燬村寨城池,進一步破壞道路、河道,將令河淮變得更殘破不堪。

到時候不僅恢復河淮地區的農耕生產需要投入大量的賑濟錢糧,在堤壩、河道受到嚴重破壞的汴、蔡、泗、渦等河流修繕恢復暢通之前,短時間內通過那一條條驛道,還是被破壞嚴重的驛道,每年往黃河沿岸輸咚奈灏偃f石糧食以及其他必要的生活、作戰物資,需要付出多麼驚人的代價?

更何況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的鎮戍騎兵雖然受到重創,但並沒有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兩府虜兵一方面可以從草原籤徵新的精銳騎兵補充進來,另一方面可以從河西、隴右等地借調騎兵增援過來。

而一馬平川的河淮大地又極利於騎兵進出。

司空府短時間內無法在黃河沿岸建造密集的軍塞、屯寨與城池結合形成完整的防禦體系,就沒有辦法阻止赤扈騎兵滲透進來襲擾殺戮。

還有一個關鍵的原因,就是司空府即便最後將河淮北部、東部等地的民卸冀叵聛恚唤谐囔枞藦娦袚镒撸渲幸脖厝粫祀s大量的降附漢軍眷屬。而河洛及河淮東部逾二十萬降附漢軍兵卒又多半會被赤扈人帶到黃河以北去,短時間也難指望河淮地區的人心會穩定下來。

此時就迫切還都汴梁,顯然是不切實際的。

不管後續的戰事會如何發展,司空府下一步的重心乃是建設潁水防線。

建設潁水防線的意義,並不是說擔憂赤扈人還有大舉進攻潁水沿岸的能力。

第二次淮南會戰之後,徐懷重點推進的就是大舉將驍勝、宣武、靖勝諸軍將卒眷屬遷到淮河沿岸的壽、濠、光等地安置。

在潁州會戰啓動之前,兩年時間開墾拋荒糧田三百萬畝,其中直接授田逾一百萬畝,建設屯寨一千座,修建屋舍二十餘萬間,使得壽、濠、光三州人口快速恢復到一百二十萬。

潁州會戰,司空府除了總計動員三十萬兵馬外,還超大規模徵調近四十萬輜兵、民夫參與前線支援作戰。之所以能如此豪闊,除了京襄路的建設根基日益穩固外,另一個重要的核心因素,就是光壽兩州除了就近提供了十萬輜兵、民夫外,還額外從地方徵購了一百五六十萬石糧食。

司空府下一步重點建設潁水防線,實際上是要以京西、京南行營爲核心,將許陳潁三州的防線建設與生產恢復結合起來搞。

除開更爲遙遠的京東東路(山東東部地區)外,許、陳、潁三州對河淮腹地在地理上有着高屋建瓴的戰略優勢,同時又依託潁水,與淮河沿岸形成有機的整體。只要能將許、陳、潁三州經營好,收復鄭汴宋亳商宿徐海等地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即便這個秋冬季赤扈人從河淮撤出,徐懷也只會要求宣武軍北進收復宋宿二州即可,而京南行營則主要將北面的亳州治譙城等城作爲秋冬收復作戰的目標。

更北面、緊挨着黃河南岸的諸州,前期以建設前哨軍寨爲主,積極引導這些地區的民型鲜枭ⅲw到許、陳、亳、宿四州以更密集的屯寨集中居住。

後續除了重點恢復許州、陳州、潁州等地的農耕生產外,同時也是要在這些地方建立更嚴密、穩固的基層統治,將人心不安的河淮之民,轉變成司空府掌控、可動員的軍事潛力。

要說這個秋冬季的必奪之地,則是河洛,則是居天下之中的洛陽府。

除了新設立的河洛行營下轄四鎮主力戰兵,正積極籌備收復洛陽作戰外,京西行營到時候也可以從箕山與嵩山之間的禹州、登封,對洛陽東部門戶之地轘轅關用兵。

在收復洛陽後,河洛行營兵馬也將負責進佔河洛全境。

一方面是河洛有關塞之險,利於守禦,另一方面河洛西窺關陝、北臨河東,東出便是鄭汴衛懷諸州,地理位置太過關鍵、重要了。

要不是被暴雨中斷攻勢,徐懷也不急於從潁州回來,下一步要強攻的也是河洛,而非鄭汴。

不過就算今年秋冬成功收復河洛,徐懷也不會急於出兵北上或西進,還是要將河洛當成西進、北上的基地,先用兩三年的時間經營出一定的基礎,纔會再去考慮其他。

除開作戰及防線建設等安排外,朝堂之上,徐懷接下來重點要做的,先要將浙東、江東、江西、荊南的州府兵馬進行改制。

大越立朝以來,以文治武、以文御武,在地方上最典型的一個標誌,就是兵馬都監作爲州一級的軍事主官,不再單純是接受知州等主政長官節制,而是普遍由知州等主政長官直接兼任。

此外,地方州兵指揮使、都虞候、都指揮使等主要軍將武吏,也主要由知州等主政長官推薦,兵部對地方州兵武吏的任命權形同虛設。

這些都使得地方兵備完全淪爲士臣的附庸從屬。

路一級的兵馬都部署司,只能直接指揮或多或少的駐泊禁軍,對州兵只有節制,這也使得路司四監之首的經略使,權柄甚至不及路州主官。

這主要也是與大越立朝以來畏懼強藩出現,千方百計在路一級監司搞制衡,千方百計想着加強州府一級的權勢有關。

建繼帝在襄陽登基,首先改了荊襄北路的兵制。

一方面使諸州知州不再兼領兵馬都監,另選能幹武將專任州府兵馬都監之事,同時諸州府兵馬都監司接受路兵馬都部署司的垂直統領。

經過改制之後的荊北軍,戰鬥力雖說不能跟禁軍精銳相提並論,但在第一、第二次淮南會戰以及諸多輪戍守禦作戰中,都有遠比其他諸路州府兵出色的表現。

徐懷現在除了要將這點推廣到江東、江西、荊南、浙東四路外,還要使州府兵馬都監合併團練使之職,將鄉兵操練兼起來,而不是完全放手交給地方宗族把控。

除開第二次淮南會戰期間執領諸路勤王兵馬外,徐懷以司空府執掌朝政以來,諸路州府兵馬也已經參加過四期輪戍,特別是這次潁州會戰,總計有十五萬諸路州府兵馬參戰。

無論圍攻淮川、泉河、焦陂,還是參與泰和、汝陰北攔截作戰,諸路州府兵都湧現出一批作戰勇敢的將卒。

中高級軍事指揮學堂,將加大從諸路州府兵立功將卒中招錄生員的力度,作爲後備武吏進行培養,然後在後續輪戍守禦及作戰過程中,一步步補充到諸路兵馬都部署司及州府兵馬都監司中去。

諸路州府兵的授田及限減租佃等事也要更大力度推進下去。

目前浙東、江東有王番、劉衍主持,相關工作已經在推進,後續只需要將工作做更紮實就行,而江西、荊南兩路,徐懷計劃推薦周景、徐心庵出任這兩路的兵馬都部署,推進其事。

徐懷此時着意在司空府的旗下打造一支橫掃天下的精銳之師。

這支精銳之師除了要有雄厚的物資基礎進行支撐外,還需要有龐大的後備兵源隨時進行補充。

至於別的事情,徐懷此時還不會太着意考慮。

潁州會戰,收俘總計高達十一萬小�

除了兩萬歸德軍戰俘對赤扈人沒有什麼歸屬感,將直接編入京西、京南行營所轄的屯兵序列,將其家小從荊南遷來團圓,在陳許潁三州組織軍屯外,其他近九萬戰俘皆是降附漢軍兵卒,一部分將用於彌補各大礦場開採勞力的不足,一部分將通過長江航道,送入邛崍山、送到打箭爐,加快開發邛崍山的力度,也用來增援契丹殘部加快往吐蕃高地擴張的步伐。

目前對大理國的影響力相當有限,即便勒令廣南西路進一步擴大與大理國的茶馬榷買貿易,大理國不積極配合,能從西方獲得的戰馬數量還是相當有限,每年兩三千匹良馬,都不夠選鋒軍將卒訓練消耗的。

要想大規模獲得優良戰馬,只能支持契丹殘部加快對吐蕃高地擴張的步伐,直接從吐蕃諸部手裏繳獲大批的良馬邅砭┫濉�

第二百四十四章 北撤

箭雨如蝗,又像一張天羅大網覆蓋過來,身處荒野之中的仲長卿手舉大盾,只聽得“鐸鐸”異響,不計其數的箭鏃狠狠的撞擊在鐵盾上,他待要往前面的密林殺去,突然間四周熊熊火焰裂地而出,無數猙獰的亡魂面孔在火海中掙扎着要朝他撲過來……

仲長卿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愣怔半晌才恍惚想到他又做噩夢了:他既沒有被追兵圍殺,也沒有陷入火海之中無法脫身。

他此時是睡在中牟城的宅子裏,身邊還躺着宗王新賜的美姬,睡得正熟,令他稍稍忘卻在宛丘失陷後被南兵擄去的妻兒。

仲長卿忍受不了屋裏的悶熱與心頭的煩躁,披了一件薄袍,推門走到院子裏,有夜風徐徐吹拂而來,稍解心頭的煩熱。

此時距離嶽海樓在焦陂舉火自焚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仲長卿隨鎮南宗王兀魯烈率部撤到中牟休整已經大半個月了,但自以爲心如鐵石的他,卻還沒有從嶽海樓舉火自焚的噩耗中緩過神來。

爲何會敗得這麼慘?

自詡對京襄比誰都清楚的仲長卿,此時卻被這個問題深深困住。

除了他與馮世兆、摩黎忽、闊惕等少數將領,率領萬餘殘族倉皇逃出外,京西兵馬都總管府這次可謂全軍覆滅。

“嗒嗒”馬蹄聲清晰的從西城門方向傳過來,仲長卿傾耳聽了一陣,心裏又是疑惑又是擔憂,不知道又有什麼緊急消息連夜從洛陽方向傳過來。

仲長卿在宅子裏焦慮的等了半天,都不見宗王緊急召他們過去議事,心想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緊急。這才稍稍安心去洗漱,又簡單喫過些喫食,才前往牙帳應卯。

進牙帳大院,見到值守於此的摩黎忽,仲長卿才知道深夜是靜憚宗王府的使者趕到,靜憚宗王同意出兵掩護河洛軍民北撤。

現在最緊要的是在秋冬之前,儘可能多的將河洛軍民遷往黃河以北的蒲州、汾等地,而罕都之前主張屠滅帶不走的人丁,則不再提及。

出現在這樣的轉變,絕非赤扈人仁慈,實是潁州會戰的慘敗太令人震驚,太出人意料了。

罕都起初建議兩府主力從河淮撤出,並主張將帶不走的老弱病殘都屠殺一盡時,除了嶽海樓、孟介等將還率領六萬步騎堅守焦陂-泉河大營,將南兵主力拖在潁水右岸外,兩府在潁水左岸還集結了近二十萬增援兵馬。

考慮到雨汛季將至,而入秋之後,河淮大地又是赤扈鐵騎縱橫馳騁的天下,南兵必然不敢倉促北上,他們應該有足夠的人手與相對寬裕的時間,將河淮腹地的軍戶、驅口都強行驅趕到黃河以北,然後分兵將剩下帶不走的人口都屠殺一盡,縱火燒燬村寨、城池,儘可能的破壞河淮腹地的驛道、河道。

然而戰局的發展,完全與他們最初所預料的不一樣,南兵不僅趕在雨汛季來臨之前,殲滅潁水南岸的京西步騎主力,還悍然渡過潁水將他們的增援主力殺得大敗。

如今鎮南宗王府雖說在中路還能勉強湊出十萬步騎,但相對南兵在中路的二十萬精銳,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很難再在京西、河洛等地按部就班的組織軍戶、驅口北撤,甚至都不得不請靜憚宗王府從關陝、隴右等地抽調精銳步騎趕來掩護。

同時將河洛漢軍以及京西漢軍殘部撤到黃河以北,面對日益強大的南朝兵馬,倘若想守住河東以及渭河以北的延涇等地,就需要從軍戶以及規模更爲龐大的驅口中撿選青壯,組建新的漢軍加上編練——即便從草原徵調精銳騎兵過來補充鎮戍軍的不足,鎮戍軍整體規模上也是遠遠不足以用來守禦那麼多城池的。

因此,除了徹底放棄河東等地,從中原撤出,指望新編練的漢軍能有戰鬥力,屠滅之策也不能真正去執行。

要不然,除了漢民的抵抗乃至反抗力度將激增不說,更不要指望新編練的漢軍能有什麼戰鬥力。

仲長卿隨摩黎忽進入衙堂,看到宗王兀魯烈與罕都等將,正與河西遣來的使者說話——曹師雄要留伊闕關主持防線,輕易不敢脫身,由河洛兵馬都總管府的長史孟儉等人趕來中牟商議北撤的具體細節。

仲長卿與摩黎忽上前見過禮,就坐在一旁靜聽他們議事。

嶽海樓舉火自焚,對河洛諸將的震動極大。

潁州會戰中期,罕都主張兩府兵馬從河淮腹地撤出,河洛諸將對要不要放棄河洛還存在很大的爭議——曹成、孟平等將就極力反對放棄河洛。

他們以爲河洛除了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外,其地理形勢也是羣山環繞,崤山扼其西,熊耳、外方山鎮其南,嵩山、箕山控其東,北部略微開闊,但隔河相望的河東又是鎮南宗王府的轄域腹地,是堅定而強大的後靠。

南兵想要進攻河洛,只有三條線路:一是從武關道迂迴到洛水上游出兵,用兵通道極其狹仄;一是從潁水上游河谷出兵攻打位於河洛東部門戶轘軒關,山道險阻,一是從汝陽、廣成出兵,沿伊水而下,攻打伊闕關、大谷關,出兵通道同樣寬敞不到哪裏去。

曹成、孟平等將雖然承認河洛漢軍野戰已不及京襄精銳,但之前可不覺得六七萬河洛戰兵,據崇山堅隘以守,將南兵拒之河洛以外會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