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泉河、焦陂兩城未下,數十萬將卒又持續作戰小半年時間,這時候司空府就直接揮軍渡潁北上,進行更大規模的作戰,準備是很難充足啊。不過,虜兵準備只會比我們更不充足,而且沒有拒守避戰的可能。你們想想看,赤扈人爲了避免整個河淮戰線的崩潰,年後緊急從河東、河北、關陝以及更爲遙遠的雲朔、燕薊,甚至遼東等地徵調大規模的兵馬南下增援,從二月到四月,大大小小的驛道、便道,都擠滿南下的兵馬,其從北往南輸呒Z秣的能力還能剩下多少?南下的人馬多,而南下的糧秣少,不要說增加京西的糧秣儲備了,這幾個月都只是加倍消耗。他們憑什麼堅守到潁水再次冰封再與我師決一死戰?”
楊霽、郭雲昆,以及之前淮川攻城戰時發揮巨大作用的唐淵、虞謨,再包括之前的孫延觀、蔣昂等人,在義軍之中都是作戰勇敢、武藝超羣的優秀將領,但之前他們也僅限於率領數百、數千人馬衝鋒陷陣這一層次。
而事實上想要成爲主持一方的主將,不管麾下多少人馬,就遠不能侷限於衝鋒陷陣。
赤扈人早初並非完全沒有意識到淮川早已陷落的可能,但全面動員在時機上要比司空府整整晚了一個月,主要還是其京西、河洛以及徐宿等地的農耕生產恢復有限,保障原有的駐軍都還有所不足,想要進行更大規模的兵馬集結,所需的物資就需要從更爲遙遠的後方進行徵調。
其中還有相當部分的地域,並不屬於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的管轄範圍,需要其汗廷出面協調。
因此赤扈人只能寄望京西等地的漢軍能支撐得更久,爲全面動員爭取更多的時間。
目前不算許州等地的駐軍,鎮南宗王府在沈丘、項城、泰和等地集結十八萬步騎,當然不用擔心司空府有能力將其團團圍困住,但雙方這麼多的兵馬近距離糾纏在一起,鎮南宗王府再想經許、汴等地從容往南線咚图Z食,也變得不可能。
軍情參炙绢A估只要切斷其呒Z,或進行頻繁的干擾,赤扈人在宛丘等地現有的糧秣儲備,最多隻能再支撐兩個月。
所以,現在司空府大軍逼近過去,赤扈人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現在就放棄許、陳等地直接北撤,要麼就將十八萬兵馬從營壘城池中拉出來進行會戰,已無可能拖延下去的。
當然,徐懷毅然決定將潁州會戰的最後一戰,從秋後提前到這時,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鎮南宗王府在進入三月中下旬之後,就開始強制將許、陳等地的人口大規模往北疏散。
不管是鎮南宗王府聲稱的那般,此舉是爲了在許、陳等地騰出戰場,還是赤扈人實際上已經有意放棄河淮,要將黃河以南變成不毛之地,徐懷都不會坐看赤扈人將許、陳等地上百萬民口從容強擄到黃河以北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潁水
南朝司空府沒等焦陂、泉河兩城拿下,就悍然舉軍渡潁北上,這雖然令人極度震驚,但看到有此跡象之後,赤扈在泰和、項城、沈丘、蒙城等地的兵馬也沒有絲毫的猶豫,迅速動作起來;兀魯烈直接下令沈丘、項城等地的兵馬傾城而出,往前軍大營泰和這邊集結過來。
南朝司空府前軍主力在渡過潁水後,僅在獐子溝一帶稍作停歇,就接着馬不停蹄的往泰和大營殺來,兀魯烈看到這一幕,也是直接下令集結到泰和大營十萬步騎出營列陣——與此同時,平燕宗王府在蒙城、亳州集結的十萬步騎,也一起往汝陰北面殺過來。
風雲怒卷,雙方近五十萬兵馬在潁水左岸的潁、亳等州展陳開來,大戰一觸即發。
仲長卿站在望樓上,看着黑壓壓如鉛雲傾軋而來的南朝大軍,心旌震盪。
第二次淮南會戰,仲長卿與曹成所部接受平燕宗王府的節制,參與對壽、廬等地的進攻,他還一度率部渡江攻入建鄴府境作戰,但在秦淮河口等戰中屢遭重創。
等到這次潁州會戰,仲長卿殘部又於淮川城以西參與狙擊京襄軍渡淮作戰被打潰敗,一部分人馬逃往淮川被全殲,一部分撤往焦陂,此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馬被殲滅,有多少人馬被圍於焦陂、泉河兩座殘城之中。
雖說兀魯烈應允仲長卿可從諸地軍戶徵調精銳新組部曲,但仲長卿此時哪裏有時間去編練新軍,身邊僅剩數十侍衛相隨。
無兵可御,仲長卿也只能留在鎮南王兀魯烈身邊參周娛隆�
兩府撤出河淮的計劃已經獲得汗廷的准許,靜憚宗王府那邊前後三次遣使也終於做通工作,同意必要時也會果斷放棄渭河平原,會提前做好將兵馬收縮到隴右及渭北的準備。
兩府擬定的撤出計劃,是河洛、京西兩地先行,特別是京西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攻陷,十六萬戶軍戶以及高達五十萬戶的驅口,需要先分批遷往黃河以北的浦州、澤州、潞州、太原等地,那些滯留不走或沒有價值的老幼婦孺,最後時刻縱騎兵屠戮,還要盡一切可能縱火燒燬所有的城池、村寨,只留下一片焦土。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南朝司空府會這麼快推平焦陂-泉河外圍四十多座營壘,又圍焦陂-泉河兩城不攻,直接在汛季將至之時舉軍悍然渡潁北上。
這令兩府擬定好的撤出計劃,根本沒有時間去落實。
許州、陳州這邊也纔剛剛組織兩三萬驅口北撤,這時候沒有開始渡過黃河,都暫時停留在鄭州境內。
不算潁口的數萬駐軍,南朝司空府差不多有二十萬精銳兵馬進入潁水以北,至少京西境內的北撤以及後續屠滅計劃,都只能暫停下來。
當然,面對南朝司空府一口氣都不歇的舉軍渡潁北上,很多將臣都主張避免倉促決戰,而應該將騎兵主力撤到北面一兩百里外的鹿邑、柘城等地,與南朝司空府進入潁水北岸的主力兵馬拉開距離。
陳州以東的泰和、沈丘、鄲城、項城等城池,可以交給從浦、澤等河東諸州增援過來的六七萬漢軍防守。
在很多人看來,汛季將至,他們可以直接扒開潁水北岸的大堤,引洪水浸灌汝陰、泰和等縣,不怕南朝兵馬真有能力在雨汛季強攻諸城。
此時倉促決戰,勝算實在不高。
相比較而言,南朝兵馬士氣要比他們旺盛得多。
然而鎮南王兀魯烈卻力排凶h,決意現在就進行決戰。
仲長卿很清楚宗王的難處,歸根到底就是四個字:“糧秣不足”。
就算將四五萬騎兵都拉到北面的鹿邑、柘城去,南線宛丘、泰和、項城等緊挨着潁水北岸的諸城儲糧,包括重點防禦南朝蔡州兵馬的許昌在內,都不夠十萬漢軍兩個月的消耗。
仲長卿心裏很清楚,真要叫南朝司空府的主力纏貼上來,雖然不擔心從許昌到泰和三百餘里的防區都被團團圍住,但後續真的還有機會繼續從北線往南線咚脱a給嗎?
南朝司空府那麼強的工造及後勤補給能力,僅僅扒開北岸大堤,真的能令南朝司空府知難退兵嗎?
要知道許昌、宛丘、沈丘、泰和、項城等城幾乎都緊挨着潁水北岸分佈,南朝司空府完全可以藉助潁水咚腿笋R、戰械以及其他物資,完全可以將洪水的影響降到最低。
仲長卿知道不能拖了,再拖只會令焦陂-泉河的慘劇重演,也知道宗王很清楚這點。
現在果斷放棄許、陳等地,直接北撤也不現實。
然而赤扈在潁州及相鄰的亳州、陳州,花費那麼大的氣力新集結逾二十萬增援步騎精銳,不打一仗,就直接撤走,對誰能交代得過去?
而且南朝司空府二十萬兵馬已經展開來了,他們現在就撤,除了騎兵主力或許能分毫無損外,其他兵馬倉皇之際,能安然撤往鄭汴等地嗎?
就算勝算不高,也不得不戰。
……
……
雙方水軍最先接戰。
三千信陽水軍作爲水軍前鋒兵馬,在統制許凌的率領下,從獐子溝水營殺出,最爲核心作戰目標就是拆除、清理虜兵在泰和大營以南潁水河道中所部署的障礙物,打通前往泰和以西的潁水通道。
水軍要逆流而上,頂着近岸敵營裏所部署的戰械攻擊,將一條條攔河鐵索斬斷,將一根根木樁拔除,要將鑿沉在河道里的沉船拖到一邊。
一旦順利將泰和以西的潁水河道打通,除了水軍戰船上所放置的戰械就近攻擊泰和敵營臨近潁水的柵營,同時鐵甲戰船還可以進一步逆流而上,控制泰和以西的潁水河道,將一部分精銳兵馬,直接到送到泰和敵營以西登岸,干擾乃至切斷泰和敵軍與沈丘、宛丘之間的聯絡。
甚至哪怕迫使一部分虜兵回到泰和以西的潁水沿岸佈防,也是有極大的戰略意義。
雖說岳海樓早期也曾銳意發展水軍戰力,但一方面京西兵馬都總管府的重心是以西線許昌爲據點南下,需要重點發展步騎,而汝潁會戰慘敗之後,又不得不將有效的資源,用於西翼許昌防線的建設,實在沒有更多的資源往水軍傾斜。
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在宛丘、汝陽及淮川等城皆建有水軍營寨,但其水軍始終保持在六千餘兵卒左右、戰船兩百餘艘,要比京襄在信陽、周橋、羅山等地發展的水軍規模略大一些。
在第二次淮南會戰之前,鐵甲戰船還沒有問世,京襄也沒有在水軍發展上露出太多的鋒芒,其時京西諸將還以爲潁州水軍即便不如平燕宗王府在徐州發展的水師力量,但在淮水上游縱橫往來,控制汝水、潁水是沒有問題的。
京襄所造的鐵甲戰船在第二次淮南會戰中,先是在楓沙湖水戰大放異彩,之後又在淠水河口一戰之前,在封鎖淮河水道的作戰中,令京西水軍喫盡苦頭。
當時京西水軍在淮水中上游設下三道封鎖線,都被信陽水軍強行突破,還損失大量的人馬與戰船,也徹徹底底認識到與京襄(信陽)水軍的差距。
潁州會戰之前,徐懷以司空府的名義又進一步調整、加強其在淮水之上的水軍力量,在淮河上游以信陽水軍爲主力,將卒擴編到八千餘校笮鸫陌兖N艘,其中各型鐵甲戰船也高達六十餘艘,實力已經遠遠凌駕於京西水軍之上了。
因此潁州會戰爆發之初,嶽海樓等人就直接放棄與京襄爭勝江河湖的念頭,將有限的水軍力量往內線收縮避戰,主要藉助種種障礙物封鎖潁水。
隨着汝陰、潁上等城相繼淪陷,不到四千將卒的京西水軍,也只能退到宛丘、許昌觀望。
然而到這一刻,赤扈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集結於潁水以北的二十萬步騎,被迫與渡潁北上的二十萬南兵決一生死,京西水軍還有機會再縮在後面保存實力嗎?
倘若正面戰場失利,泰和、沈丘、宛丘乃至許昌等城失陷,京西水軍還不出戰,難道是要兩百多艘戰船,完整的交給南朝司空府接管嗎?
鎮南王兀魯烈給京西水軍下的死命令,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信陽水軍拆除泰和以南潁水河道之中的障礙物,確保南朝兵馬沒有借水道迂迴到泰和以西的可能。至少在陸戰分出勝負之前,哪怕京西水軍自行鑿沉所有的戰船,也要維持住對泰和以南潁水河道的封鎖。
信陽水軍雖說相對京西水軍佔據絕對的優勢,但由於逆流而上作戰,又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河道,敵軍近岸又建造多座柵營,放置投石機等戰械協同封鎖河道,使得一開始爆發於泰和水軍大營以南的水戰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不過,信陽水軍一艘艘戰船,還是頂着敵營、敵船發射的箭石,逆流而上,停在封鎖河道的鐵索前,以巨斧劈斫。
不計其數的巨木從上游順勢衝來,水軍戰船也是憑藉遠勝當世舟船的結構強度,寸步不退,將攔河鐵索劈斷後,從淹入水中的暗樁迷宮間摸索穿梭往上游殺去,方便後方的舟船將暗樁拔除,將沉船拖到一旁……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交鋒
守軍倘若佔據河道的上游,將一根根巨木推入水中挾湍流而下,衝撞下游進攻方的密集船陣,是當世水戰最爲常用,也是頗爲有效的戰術。
泰和大營以南的潁水河道之中,所佈下的封鎖以木樁、鐵索爲主,還早早將數十艘舟船裝滿砂石沉入河底——敵軍在泰和以南潁水河道里所部署的兩道封鎖線,除了能有效封擋大中型戰船從下游闖入,還能讓上游挾湍流而下的巨木順利通過。
一時間數以百計的巨木逐流而來,一波接着一波又沒有間斷,也不知道嶽海樓之前在許昌、宛丘等地到底囤積多少巨木縛於北岸。
站在甲板上的將卒,只聽得船頭、側舷不斷傳來“砰砰”的沉悶撞擊響聲,戰船也被撞得搖擺不停。
不過,除了船陣被大量的流木、漂木衝撞得有些散亂外,船體直接受到的損壞卻很有限。
這也虧得京襄這些年所造的戰船,已經普遍採用更合理的龍骨結構。
前朝末年中原陷入戰亂,在大越立朝之後,党項人又崛起於西北,傳統的陸上絲綢之路斷絕已經超過兩百多年。
而對異域他邦的貿易、文化交流需求,近百年來促進了海上絲綢之路的形成。
日益繁榮的海上貿易,通過海洋與異域他邦的頻繁使臣往來,都促使大越的造船業及技術相比前朝有了極大的發展。
雖說當下的龍骨結構,還僅僅是在船底中線處以一根堅硬的通長木料貫通整個船體,但已經廣泛用於大型海船的製造當中。這不僅更有效的支撐龐大的船身,還大幅提高船舶的堅固穩定程度,加強抗禦風浪衝擊的能力。
只不過當世行駛於內河的舟船,除了長江之上極少量兩三千石甚至五六千石載量的大型倉船外,基本上還沒有采用龍骨結構的。
京襄發展水軍之初,主要是控制淮水上游及汝水、澧水等水域,無需發展太大的規模;甚至相當一段時間,京襄都要剋制住在荊江、漢水流域發展水師的衝動。
因此,京襄(楚山)在相當一段時間裏,主要也是在採用龍骨加強戰船結構強度等方面加強水軍的實力,並沒有急於去擴大水軍規模。
等到京襄能低成本規模化冶煉精鐵之後,京襄所造的主力戰船,更是在水密艙與主龍骨外,還加入旁龍骨、肋骨、龍筋等精鐵構件,進一步形成完善的龍骨結構,使得京襄戰船的整體強度,遠非赤扈在潁州、徐州等地所造的戰船能及。
司空府此時編入水軍的主力戰船,都不畏與敵軍戰船直接對撞,又何懼巨木的衝撞?
面對一波波巨木逐流而來,結構簡單、輕便快速的排槳戰船、走舸等中小型戰船,是需要避入臨近南岸的汊灣處,儘可能避免衝撞,但由艨艟以上的主力戰船直接居前,承受一根根巨木的衝擊,即便船體有所破損,也有可控範圍之內;可以還直接下錨駐泊,使船體更加穩定。
一根根鐵索被斬斷,木樁一根根被拔除,但河道里還有大量的沉船。
主力戰船由於喫水較深,依舊沒有辦法在密佈沉船的河道逆流而上。
這時候守軍又將大量的積薪木筏點燃,混雜在一艘艘載以砂石的平底舟船之中從上游放出衝撞下來。水軍則安排一艘艘槳船、走船等輕便快船靠前,將木筏、砂石船鉤住,往南岸拖去。
積薪木筏火勢蔓延很快,槳船、走舸鉤住木筏,就無法阻止火勢蔓延過去,這時候雖然不可避免出現傷亡、犧牲,但水軍將卒卻英勇無比的儘可能保護主力戰船不受損傷。
也不斷有戰船被裝滿砂石的平底敵船撞翻,但好在京西水軍戰船沒有直接跟着衝過來,將卒落水後大部分都能夠救回。
春季連綿的陰雨天氣,令南岸的洪泛區早早就變成水澤之地,但此時已經安排三千輜兵在南岸登岸,大家都捲起褲腳,赤足踩在淹沒大腿甚至腰身的淹水之中,拿鐵線繩將鉤住的沉船一點點拖離主航道。
這些沉船雖說鑿沉的時候載滿砂石,但受浮力的影響,最多也就一兩萬斤重——京西還捨不得將千石載量以上的大型舟船鑿沉了封鎖河道。
守軍在南岸洪泛區又沒有安排人馬,只要信陽水軍能頂着一根根逐流衝撞下來的巨木,無視箭石的攻擊,將水面下的沉船牢牢鉤住,南岸的輜兵則能很輕鬆的將一艘艘沉船拖離主航道,甚至直接拖上岸都沒有什麼大問題。
也有一些腐爛嚴重的沉船,在河道里就被直接拖散架,但散架之後的沉船,也就不再構成障礙。
水戰從拂曉時分開始,午前就將泰和敵營以南的兩道封鎖線破除。
雖說水軍已經損失四十多艘大小戰船,但整體實力沒有大損,依舊保持着對京西水軍的碾壓性優勢。
二十六艘作爲主力戰船的鐵甲艨艟直接掛帆逆流而上,與守在上游的京西水軍戰作一團。
雖說船帆易燃,接戰後就被敵軍引火點燃,但一艘艘鐵甲艨艟都用鐵甲鉚接嚴密裹覆,只要不被點燃的船帆燒透鐵甲包覆下的木質船殼,甚至更助在敵軍船陣中橫衝直撞的威勢。
近兩百艘普通型的大小戰船緊隨其後,夾擊敵船,殺得京西水軍節節敗退,很快就控制住泰和以南的潁水河道。
午時以靖勝軍第一、第二、第三鎮、天雄軍第四鎮、選鋒軍左鎮爲主力,輔以三萬諸路州府兵馬,在泰和以東、以北,與鎮南宗王府的十萬步騎全面接戰。
赤扈騎兵在數量上佔據絕對優勢,司空府往泰和推進的前軍主力,以步甲爲主,僅有萬餘騎兵相隨,規模太有限,沒有資格與虜騎在泰和以北開闊的平野進行對沖廝殺。
在泰和敵營的東北方向,史琥、殷鵬統領選鋒軍左鎮騎兵掩護側翼,韓奇、蔣昂、孫延觀率部三萬甲卒依託兩百餘輛戰車,以堅密的步陣,抵擋住虜騎從側翼發起有如洪潮一般的攻勢,盡一切可能限制虜騎主力直接逼近潁水沿岸。
在潁水北岸,陳子簫正統領以靖勝軍第一、第二、第三鎮爲主的前軍主力,往泰和大營方面堅定的推進,從正面進攻降附漢軍的陣列。
此戰的目標也是擊垮進入泰和大營的降附漢軍,繼而順勢收復泰和以及西翼的沈丘、項城、宛丘等城,令赤扈人在潁水沿岸失去依託,不得不大幅收縮到北面的鄭州、汴州境內。
此仗對天雄、靖勝、選鋒諸軍而言,是攜勝而戰,將卒鬥志昂揚。
對敵軍來說也是背水一戰。
特別是出營於泰和東北方向列陣的四萬多赤扈騎兵,不僅機動性強,兵力上佔據絕對的優勢。
虜兵也深知哪怕不能徹底擊敗、擊潰側翼的南朝甲卒陣列,但只要找到足夠大的空隙,以便數千精銳騎兵插入戰場的縱深,能進攻到南朝主力陣列的側翼或背腹,就極有可能贏得此仗的最終勝利,斬獲的戰果甚至將徹底彌補他們這半年來在潁州戰場令人心絞痛的巨大損失。
低沉的號角就像初夏的狂風,貼着大地呼嘯,千軍萬馬奔趹的馬蹄令大地都顫抖起來。
架在戰車上的鐵胎巨弓早已用絞盤張開,細鐵線裹纏製成的弓弦發起震顫的鳴嘯,是那樣的尖銳,與弩箭射出後的破空尖嘯,憾動人心。
大越早就掌握三弓牀弩的製造方法,但傳統的三弓牀弩用料極其考究,製備繁雜,週期漫長,早年僅有朝堂在汴梁的將作監儲備大量的用料。
汴梁淪陷後,數萬工匠以及將作監儲備的弓材都落入赤扈人手裏,京襄再重視弓弩兵甲的製備,但在傳統弓弩的製備上,主要是弓材儲備方面,還是缺了一些底蘊;一直以來都只能少量的製備可射四五百步之遠的三弓牀弩。
鐵胎弓,或者說鐵臂弓,在當世也不是什麼稀罕物,但受冶鐵技術的限制,早年將作監所制的鐵胎弓多用作儀仗。早年所制的鐵臂弓,弓臂要麼過於堅硬,沒有韌性,沒有辦法拉開。即便偶爾製出一兩把能用的鐵臂弓,也因爲滲炭無法進行較爲精準的控制,從而難以批量生產。
京襄這些年在精鐵冶煉以及兵甲戰械進行十數年的摸索,水平可以說遠超當世,但即便如此,此時軍械監所制的鐵臂弓良品率也不過十之一二。
不過,這已經足夠用了。
而且在戰場上,鐵胎弓也不懼敵騎衝殺進來破壞。
鐵胎巨弩用絞機開弦,穩定性要比傳統的三弓牀弩差一些,但上百架車弩列於陣前,一次齊射,就將三四百步外像洪潮一般衝鋒突擊的虜兵騎陣撕開一個缺口,血肉橫飛的場面,已足以震憾人心了。
車弩齊射過去,就往後陣撤出,一邊填裝新弩,一邊往其他方向轉移。
上百架鐵胎巨弩一次齊射,還遠不足以將赤扈騎兵的鬥志摧垮,而車弩的裝填耗時頗長,需要及時騰出空當來,給後方的長矛手填進來迎來敵騎的衝擊。
同時在泰和大營以北集結的赤扈騎兵規模太大了,兵分六路發動第一波攻勢,車弩撤往別處,待裝填後可以從容尋找空隙進行新的射擊。
車弩與精鐵盾車還是相對輕便的,全車總重控制在四百斤左右,輪轂較寬,包裹軟木樹皮,七八名將卒就推動行走,或套牛馬,可以緊隨着甲卒陣列在鬆軟甚至泥濘的野地前進。
不過,像投石機這樣的戰械,哪怕是車載小型投石機、旋風弩,動輒兩三千斤,想要用於野戰就困難得多了。
仲長卿、摩黎忽率殘部從獐子溝撤出時,也對獐子溝與泰和之間的驛道進行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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