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57章

作者:更俗

高純年沉聲說道:

“爲平涼公质拢戏蜃允歉皽富稹⑷f死不辭,只是擔憂质虏幻茈y成……”

“明天高相老家會有遠房親戚來投靠,雖說高相對這些削尖腦袋鑽門路的遠房親戚煩不勝煩,但高相到底是個仁厚之人,念在有幾分血脈之情,勉強將他留身邊差遣,”陳松澤說道,“之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叨擾到高相,都會由這個遠房親戚傳話——松澤這就先告辭了。”

待陳松澤與兩名京襄密間離開鋪子,侍衛從外面湧進來,高純年恍惚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突然有故人來建鄴相見,你們莫要大驚小怪……”

諸多侍衛心裏又驚又疑,但是叫刺客近身,也是他們這些侍衛失職在先,現在高純年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他們還敢多問什麼?

……

……

與王記食肆隔着一條小河的挹翠樓裏絲竹正盛,晉玉柱沒有興致留在挹翠樓宿夜,在晉龍泉及幾名家丁的簇擁下走出溫暖如春的挹翠樓,叫冷風一吹,喝得醉醺醺的神智頓時也清醒過來。

晉玉柱回頭看了一眼正燈紅酒綠的挹翠樓,叫家丁扶着上馬車之時,見晉龍泉牽馬走過來,身子停頓了一下,低聲問道:“周邉倓傇诰谱郎险f他剛聽到風聲,京裏風暴將起,要大家都埋着頭小翼做人,你覺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編修有說這話?”晉龍泉裝瘋賣傻問道,“興許周編修說這話時,我出去給大公子你們添酒了……”

周吣四详柤耸浚缇蛷暮擦衷壕幮奕紊现率耍幢愀鷷x莊成不能相提並論,也算是南陽士紳的領袖人物之一。

晉玉柱今日在挹翠樓宴請翰林院的兩名同僚飲酒,特地將周叩葞酌详柺考澱垇碜髋恪�

飲酒時大家也是互通消息,但大多是老生常談,或道聽途說,晉玉柱也沒有當回事,但周呦g說他聽聞京襄近期會在京裏搞些動作,殺一殺士紳及朝臣的威風,以免渡淮北伐之後京裏有人蠢蠢欲動,晉玉柱卻記在心裏。

酒桌上有人問京襄到底要搞什麼動作,周邊s諱莫如深,不肯多言。

晉玉柱還以爲晉龍泉也聽到周哒f這話,但聽晉龍泉否認,細想晉龍泉當時可能真不在他身邊站着,便將周哒f的那些話又複述了一遍。

“現在捕風捉影的事太多了,誰知道周編修這是從哪個門縫裏偷聽來的消息,作不得準的。”晉龍泉不以爲意的說道。

“周編修有幾次消息還是挺準的,我們不能大意了,”晉玉柱無法釋然,神色凝重的示意家丁離遠一些,低聲跟晉龍泉說道,“咱家在鑄鋒堂安插的那枚釘子,也該發揮些作用了,你去聯絡一下,看他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好的,我現在就去。”晉龍泉不動聲色的應承道。

晉龍泉示意家丁護送大公子晉玉柱回府,他拽住繮繩,御馬往旁邊的巷道而去,穿過兩條巷子,見身後沒有人跟着,勒馬停在一座朱漆斑駁的宅門前,拿馬鞭叩開宅門,牽馬進入院中。

在偏院裏見到陳松澤,晉龍泉拱手問道:“陳僉事見着高純年了?”

陳松澤點點頭,說道:“高純年還是願意配合的,但消息也不能從高純年那裏傳入宮中,現在就看晉莊成身上這個文章要怎麼往下做了。”

“關鍵還是要將魏楚鈞羈絆住,不能叫他回京……”晉龍泉說道。

在淠口一役之前鄧珪、顧藩突然投向京襄,這令紹隆帝及潛邸系驚慌失措之餘,也變得更加的多疑。因此陳松澤、晉龍泉他們判斷,單純通過晉莊臣等人傳遞假消息,已經很難令潛邸系咬鉤,還需要更多不着痕跡的配合。

當然,潛邸系最令忌憚的人物還是魏楚鈞,晉龍泉覺得關鍵時刻能將魏楚鈞纏住,叫他無法脫身返回建鄴,很可能是能不能順利打蛇驚草的關鍵……

第一百九十四章 晉家子婿

晉龍泉亥時三刻纔回到晉府。

星月稀寥,夜色彷彿宣紙上洇開的墨,濃濃淡淡遮掩着四周的景緻看不真切,廊前院角懸掛着紅映映的燈弧�

一名護院捧着刀械蜷在角落裏打盹,聽着腳步聲響驚醒過來,見是晉龍泉提着燈徽驹谘矍埃蛄思れ`站起來,囁嚅解釋道:“三爺,白天小公子去了不少地方,都沒得休息……”

這幾天爲了營造風聲鶴唳的氛圍,除了晉莊成作爲禮部侍郎出行,身前身後都安排足夠的持械武賁護衛外,大公子晉玉柱、二公子晉朗庭以及夫人、兩個如夫人、兩個少夫人出宅子辦事,晉龍泉都會安排數名、十數名不等的家兵寸步不離的貼身跟隨。

晉家在建鄴城裏要算一等一的家族了,但到底跟公卿之家還存在一定的距離,何況這些年被迫遷出泌陽、南陽,舉家都到建鄴安置,折損不少。

眼下宅子裏從南遷的南陽、泌陽鄉醒Y募了五六十名健銳家兵養着,已經感到有幾分喫力了;人手有限,再叫晉龍泉如此密集的安排扈隨、護院任務,自然是疲憊不堪。

“小七呢?你換他出來值守,抓緊時間睡一下;要是大公子問及,就說是我安排的,”晉龍泉寬慰的拍了拍那護院的肩膀,說道,“接下來這段時間城裏不會太平,值守的時候還是儘可能不要打瞌睡了,都給我睜大眼睛;實在熬不住,來找我說。”

晉龍泉想了想,不想表現得太迫切,也有意表現得懈怠一些,就也沒有急着找人問晉莊成、晉玉柱父子這時候有沒有睡下,而是從偏院徑直穿過去,從側門回到僅隔一條巷子的住處。

在京襄路正式設立之後,不計其數的南陽士紳舉家南遷;爲了取信晉莊成,晉龍泉也將家小都遷來建鄴。

晉龍泉雖說幹練如故,但到底五十有五了,不僅二子一女早已嫁娶,也都生下子嗣。

晉龍泉緊挨着晉府置辦下一座兩進的院子,在建鄴城裏絕對算不上寒磣,但包括女兒、女婿、外孫、外孫女在內,一家十五口人,還有兩名跟隨多年的老僕、丫鬟,都需要在院子裏額外搭建幾間棚屋才能住得下。

連年的戰亂,叫建鄴城裏擠入太多的人口,除了住宅都極擁擠外,想要找個生計也困難之極;不過晉龍泉作爲晉府的大管事,其子婿在晉家至少也能在某間鋪子混個掌櫃、管事,卻不至於太窘迫。

晉龍泉長子晉應槐打開院子,將父親晉龍泉拉進院子裏,還警惕的朝門外張望了兩眼,纔將院門關上,問道,“爹爹,你怎麼纔回來?”

晉龍泉見長子身上披了件皮甲,關上院門仍然不忘神色緊張的握緊腰間的佩刀,問道:“怎麼了?”

“巷尾門口有鐵獅子那家,這兩天住進去幾個陌生漢子,應榆黃昏時注意到這幾人有意無意的盯着我家——應榆懷疑我家有可能是被哪路神仙給盯上了。”晉應槐說道。

“應榆、曦彥他們人呢?”晉龍泉問道。

“爹爹,我們在這裏。”晉龍泉的次子晉應榆、女婿黃曦彥從耳房裏走出來。

除了自幼習武的次子晉應榆甲械皆全外,晉龍泉見就連自幼讀書、此時在晉府當帳房先生的女婿黃曦彥也穿着件皮甲,微微頷首,吩咐後面跟着走出來的老僕道:

“我與應槐、應榆、曦彥他們出去一趟,你將院門關緊,不要隨意探頭往外看。今晚沒有什麼事情,是應槐他們風聲鶴唳了!”

晉龍泉帶着子婿三人走出院子,擔心院子裏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出來張望,撿起一根木棍將院門反扣上,之後再領着子婿往巷子尾走去。

尋常人家夜裏捨不得點燈燭,星月也極稀寥,巷子深處就像幽深的古井。

晉應槐、晉應榆及黃曦彥看着父親(岳父)竟然領着他們徑直往可疑人等出沒的那座鐵獅子院走去,都禁不住握緊腰間的刀。

“啪啪”晉龍泉走上前輕輕叩門,見子婿一臉緊張的樣子,笑道,“無礙的,就是見幾個故人。”

這時候緊閉的門扉“吱呀”一聲輕響從裏面打開門,兩名漢子提着側面拿黑布罩着、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的燈蛔叱鰜恚镒友Y張望了兩眼,緊接着就將晉龍泉他們迎進院子裏來。

“晉爺總算肯讓大家跟大公子、二公子、黃公子見面了!”一名健壯漢子朝晉龍泉揖禮,笑着說道。

“都進去說話,不要在院子裏耽擱,”晉龍泉揮了揮手,說道,“現在局勢越發緊迫了,讓大夥都來跟應槐、應榆、庭彥他們見一面,不要搞出什麼誤會……”

晉應槐、晉應榆、黃曦彥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看院子裏點着幾盞燈欢加煤诓脊。型饷婵床怀鲈鹤友Y掌着燈,院角、檐下還有幾個精壯漢子守着,看他們穿着尋常疑褏s鼓撐起來,依他們的經驗,猜測裏面都穿着甲。

他們一頭霧水的跟着接連穿過三進院子,來到一處更爲寬闊的院落之中,走進一間廂房裏,才聽到窗外隱隱有水聲傳來,暗暗心驚:外面是秦淮河?

晉龍泉打開窗戶,晉應槐他們循着看出去,寬闊的秦淮河面上停着兩艘烏篷船;似乎注意到這邊打開窗戶,船上有人拿起燈蛔笥覔]動了兩下。

晉龍泉就任窗戶打開來,示意子婿坐下來,指着那精壯漢子給他們認識:“這位是京襄制司軍情司劉福金劉軍使,以後附近有什麼緊要事情發生,你們一時聯繫不上爲父,就過來找劉軍使商議,也是一樣的……”

“父親,你一直都是京襄安排在晉家的密諜?”晉應槐震驚的問道。

鄧珪、顧藩公開投向京襄之後,世人震驚的同時,建鄴城裏不少人都在猜測潛邸系還有沒有別的人像顧藩那般早就暗中投向京襄,又或者有沒有其他人像鄧珪那般早就暗中跟京襄媾和。

晉莊成作爲南陽士紳的領袖,在朝中向來積極壓制京襄,都免不了受到猜疑。

這樣的話題,晉應槐、晉應榆、黃曦彥私下裏也沒有少議論;照道理來說,他們的父親(岳父)早年也跟京襄(楚山)腥擞羞^牽涉,但他們以爲父親(岳父)平時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鼻子底下,即便偶爾與鄭屠接觸,也是奉晉莊成的命令行事,他們還以爲父親(岳父)絕無跟京襄牽涉的可能。

哪裏想到這些年他們完全被矇在鼓裏。

“晉家還是小了點,晉爺可是咱軍情司在建鄴的大檔頭。”劉福金笑着說道。

制司這些年各機構建設也日益嚴密,鄭屠在建鄴主要負責進奏之事,在制司內部以諮議參軍事的名義,主要跟韓圭聯絡;鑄鋒堂則負責商貨轉輸,在制司內部由徐勝執掌,向史軫負責。

雖說涉及情報刺探等事,鄭屠負責的進奏院以及鑄鋒堂在建鄴的貨棧、商鋪都會參與進來,共同組成情報刺探網絡,但各個環節的具體負責人則隸屬於軍情司。

而到今天京襄明裏暗裏在建鄴城內外所部署的力量更是強大,核心目標更是要將紹隆帝及潛邸系控制在建鄴城裏,確保渡淮北伐能順利進行,防範及壓制潛邸系的反噬。

目前建鄴城內外所發生的重要事項都需要向王番彙報,在沒有制司明確命令之前,由王番掌握最終的決策權;此外,在建鄴城外統領牛首山義軍的王峻、徐忻以及在對岸真州統領一部荊州水軍戒嚴的王章,以及顧藩、鄭屠以及公開代表京襄在京裏聯絡渡淮作戰事宜的董成,都共同掌握建鄴重要事務的決策及建議權。

不過,制司內部明確職銜等同都虞侯、都指揮使一級的僉事晉龍泉,乃是軍情司在建鄴的最高官員。

只是晉龍泉潛伏太深,行動有諸多不便,這次行動部署時間上太緊,又極其繁雜,韓圭才主張額外調陳松澤到建鄴來主持。

晉龍泉他本意不想太早讓子婿知曉諸多祕辛,生怕哪裏露了馬腳,還是徐懷親自下令,要求軍情司行動以確保晉龍泉家小安危爲先。

晉龍泉必要時會留在晉莊成、晉玉柱身邊,倘若還不叫其子、婿知悉內情,就怕危急之時會產生誤會,對其家小無法照顧周全;再一個,晉龍泉的子婿晉應槐、晉應榆以及黃曦彥在他的栽培下,也都精明能幹,早一刻爲京襄效力,也有利他們日後的發展。

今天還是陳松澤再次強調製司及徐懷的要求,晉龍泉才同意讓其子、婿知悉這些年都嚴密隱瞞的內情……

第一百九十五章 放下屠刀

晉龍泉還有事情與劉福金等人商議,着一名管事領子婿三人先熟悉起院子裏的情況。

晉應槐、晉應榆、黃曦彥三人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粗略瞭解到這處地方前後是由好幾進院子打通,乃是京襄軍情司在建鄴城最主要的一處據點。

這裏前期主要由一小部分軍情司探子及後勤人員入駐其中,在鬥爭形勢越發複雜之後,不僅軍情司往這裏增派了人手,作爲選鋒軍指揮使的劉福金,還奉命率一隊精銳武卒祕密駐紮於此,以防不測。

再回到臨河廂房裏,其他人等都已離開,晉應槐、晉應榆、黃曦彥三人還是難以平復胸臆間的波瀾,看着父親(岳父)站在窗前,眺望迷朦月色下秦淮河面閃爍的粼粼波光,問道:“天德叔夜奔楚山之時,父親那時就爲使相效力了吧?”

晉龍泉爲淮源巡檢司都將之時,長子晉應槐已經成年,但當時從軍絕非什麼好差使、好出路,晉龍泉沒有安排長子在淮源鎮或淮源巡檢司质拢钦伊碎T路將他塞到州衙學習吏事。

晉應槐雖然從頭到尾,與桐柏山腥藖K沒有直接瓜葛,但對當年的舊事還是相當熟稔的。

他還記得在桐柏山匪亂平息之後,他父親與唐天德等人都調到泌陽縣衙任吏,看上去與桐柏山腥嗽贌o瓜葛。

而在赤扈人第一次南侵之際,徐懷率部從朔州撤回桐柏山,奉當時的蔡州防禦使胡楷之令,出任新置楚山縣的知縣、組建防禦兵馬。當時淮源等地絕大多數士紳宗族都害怕受到迫害,紛紛搬出桐柏山,卻是唐天德連夜攜家小搬出泌陽縣,投奔楚山而去,甚至還將小女嫁給徐氏子弟徐忻爲妻。

唐天德早年乃是桐柏山、淮源鎮上憊懶人物,得唐氏支持而入巡檢司任副都將,混得風生水起,但在唐氏沒落之後,藉着剿匪有功調入縣衙爲吏,卻頗受打壓,不像晉龍泉背後有晉氏支撐,在泌陽縣衙猶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過,在投奔京襄(楚山)之後,唐天德卻陡然風光起來,起初在新置的楚山縣衙鄉司任事,之後又相繼出任信陽知縣、襄陽府通判、泌陽縣令兼南陽府兵馬都監等職,年前又剛剛調任雲陽行營統制兼雲陽縣令。

當然了,唐天德在桐柏山的履歷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像徐武江、唐盤、徐心庵、唐青、殷鵬、韓奇以及潘成虎、郭君判、鄭屠、徐勝、周景等人如今手握重兵或坐鎮一方,當年又哪個不是出身微末?

晉應槐之所以對唐天德念念不忘,主要也是唐天德當年跟他家關係最深,往來也密切。對比他父親與唐天德的人生軌跡,晉應槐感受也尤其的深刻,他甚至不禁暗自想,要是他父親當年也與唐天德一樣,舉家投奔楚山,他家又將是何等的光景?

“你們天德叔舉家遷回桐柏山時,爲父當時確已爲使君效力了,沒想到轉眼都這些年過去了,”

晉龍泉看得出子婿心緒波動,他之前不想這時候將祕辛揭開,就是擔心他們乍知機密,心緒不穩會露出破綻,但既然已經揭破祕辛,也只能耐着性子告誡,說道,

“使君爲御胡虜,勵行新政以壯兵馬,卻爲縉紳士臣所不容。爲防止有人暗中破壞,爲父這才奉命潛伏晉莊臣身邊,借晉家交遊士紳,瞭解敵對京襄的勢力動向。爲父使命較爲特殊,不得暴露絲毫的蛛絲馬跡,因此這些年來事事也只能都瞞着你們。最近京裏風聲鶴唳,你們也應該都有感受,一部分乃是軍情司在幕後推波助瀾,但也有一部分確實是形勢到了異常複雜、危急之時。使君也是擔心形勢詭譎時我要盯住晉莊成,無法照料得到你們,才直接下令要你們知悉其事,並暫時將你們都隸入軍情司任事。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軍情司都會安排專人對你們進行緊急教習,你們要戒躁戒急,將諸多教習牢牢記在心間……”

這時候有人從外面叩門走進來:“晉莊成找三爺過去呢!”

晉應槐藉着燭火看清楚來人面孔,竟然是數年前逃難流落到建鄴、經他父親撮合入贅娶他堂妹嫣娘爲妻、此時算他們堂妹婿的成齊。

“應槐你性子要穩一些,你跟我們去見晉莊成,”晉龍泉說道,“應榆、曦彥你們此時都不動聲色回宅子裏去,夜裏好好理一理心緒……”

……

……

提着燈煌ㄟ^甬道前往晉莊成夜裏召見客人、下人的書齋,晉龍泉低聲吩咐長子晉應槐:

“晉莊成自恃位高權重,想要在陛下跟前建立殊功,幾年前就暗中吩咐爲父在鑄鋒堂裏安排耳目打探消息——這事你假裝剛剛知曉,神色間有些異樣、驚動也不算是什麼破綻,到書齋裏凡事聽我與成齊說就行了。”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看到晉龍泉、晉應槐、成齊走進來,晉玉柱微微蹙着眉頭,不滿的問道。

“鑄鋒堂在城東的鋪子加強了警戒,明裏暗裏多了好幾道崗哨,”

晉龍泉說道,

“我在外面徘徊好久,才聯絡上我們安排的人,這才知道京襄除了王相、顧相府上的武賁甲卒外,還暗中調了好多兵卒進城了。也不知道建鄴府衙幹什麼喫的,之前竟然沒有半點消息透漏出來。現在鑄鋒堂城東鋪子除了表面上十數武裝護衛外,前兩天還有一百多甲卒暗中在鋪子裏藏了下來。這些甲卒除了兵甲外,除了強弓大盾,甚至還藏有兩輛鐵盾車、一架牀子弩。鑄鋒堂在城裏明面上就有八處鋪院、貨棧,倘若每處都藏有百餘甲卒,這個就有些驚人了啊。宮裏禁衛才幾個人啊?”

鑄鋒堂雖說在京襄被列爲制司直轄衙司,但在京襄之外所設的鋪院、貨棧並不會享受多少特權。即便這些鋪院、貨棧即便都安排有武裝護衛,除了人數限制外,所能裝備刀械、鎧甲都受到嚴格的限制。

武裝護衛一般說來裝備僅限於普通的朴刀、皮甲、棍棒等,像札甲、鱗甲、瘊子甲、陌刀、斬馬刀、大盾、步弓、神臂弩等都是禁用品,更不要說牀子弩、盾車等用於衝鋒陷陣的戰械了。

晉龍泉又說道:“局勢是有些緊了,我擔心相公身邊人手緊缺,特地就將應槐帶在身邊使喚。”

晉龍泉要將其子帶在身邊做事,晉莊成、晉玉柱自然不會多過問什麼,只是爲晉龍泉帶回來的消息犯愁。

“父親,你說京襄這是要幹什麼?倘若只是想扳倒誰,沒有必要暗中調這麼多甲卒進京裏啊!”晉玉柱倒吸一口涼氣說道。

“莫要驚擾,也可能是京襄擔心渡淮北伐之際京裏有人會蠢蠢欲動,調些兵卒進城只是預防萬一。”晉莊成蹙着眉頭說道。

“不可能僅是防範於未然啊。父親,你想啊,要是在京襄大軍渡淮之際,建鄴城裏真要鬧出什麼亂子,他們僅僅調了一兩千精銳進城,未必就能震懾住局面,到時候誰知道淮東那邊會不會跟着有什麼動作啊,”

晉玉柱推測說道,

“只不過之前周編修聽到消息說京襄要趕在渡淮之前搞些動靜殺雞儆猴,現在看這個動作未免太大了一些……”

“又或者不是一般的殺雞儆猴?”晉莊成蹙着眉頭,難掩內心憂慮的問晉龍泉,“鄭屠現在已經完全無視於你了嗎?”

“我現在算什麼角色,哪裏能入得那屠戶的眼?”晉龍泉苦笑道,“相公還是要早作決斷啊,王番相公那裏說不定還會念及舊情。只要王番相公那邊好說話,就還有轉寰的機會……”

晉龍泉話是這麼說,晉莊成的眉頭卻蹙得更緊。

京襄又不是和尚廟,不是誰都有資格放下屠刀進廟成佛的。

顧藩此時能成爲京襄系的核心人物,那是在京襄決意奔襲淠水河口虜營之時,作爲淮南東路制置安撫使的顧藩不僅公開上表與葛伯奕等人爲首的潛邸系決裂,支持京襄奔襲作戰,還下令淮東兵馬直接參與作戰,在全殲淠口虜兵的作戰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孔昌裕作爲荊湖北路制置安撫使,在這次勤王之前就壓制荊湖北路內部反對京襄的力量,從錢糧、兵馬等各方面都實際支持了以京襄爲主導的勤王之舉,此時更是京襄將勢力範圍直接擴張到荊湖北路全境的關鍵,所以纔有立地成佛的機會。

他晉莊成雖然是禮部侍郎,官居三品,但他投向京襄,能給京襄帶來什麼好處?京襄對他晉莊成既往不咎,令世人覺得不管以前如何針對京襄、抵制京襄,最後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呢,還是將他晉莊成揪出來殺雞儆猴,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就算千金買馬骨,京襄有周鶴這副馬骨還不夠,需要成爲馬骨收集專業戶?

晉莊成憂心的嘆了一口氣,跟晉龍泉說道:“目前能坐實的,僅有鑄鋒堂一處鋪院藏有甲兵,這還不能說明什麼。你要儘快多摸一摸情況……”

第一百九十六章 坐等與否

南陽籍士紳,包括曾經從汝蔡等地短暫僑居南陽、襄陽等地避難的地主縉紳,這些年在京襄(楚山)新政強壓下,不僅吐出祖輩所侵佔的私田、林場礦山,被迫削減田租,加倍清償以往逃偷的役賦,在地方上所能享受的優待基本取消,子弟大規模從州縣衙門吏員隊伍清除出去,更不要說像以往那般肆無忌憚的控制鄉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