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另外,潢川位於東西兩路之間,同時靖勝軍主力主要駐紮在潢川,徐懷將招討使司行轅遷往潢川,也更便於指揮、協調東西兩路大軍作戰。
而壽春有鄧珪坐鎮,濠州冶鍾離又有楊祁業坐鎮,也不需要徐懷親自留在這裏督戰。
當然了,過兩天就是年關了,程倫英心想韓圭建議此時就迫不及待將行轅遷往潢川,無疑是意在引蛇出洞,促使潛邸系提前啓動他們的密郑@樣或許能發現更多的蛛絲馬跡,要比純粹的守株待兔要好。
徐懷沉吟片晌,卻搖了搖頭沒有接受韓圭的建議,說道:“先過好這個年再說吧!”
……
……
徐懷本意想着在大軍渡淮前靜觀其變,但年節剛過,還是被韓圭攛掇着動身前往潢川。
主要也是他這一年多來都在外統兵作戰,與柳瓊兒、王萱二女聚少離多。
淮河這時節又封凍上了,柳瓊兒、王萱她們倘若想從潢川、固始、霍邱等縣借道趕來壽春相聚,有可能會與滲透進的虜騎斥候撞上,路途太兇險。
正好趕上谷水浮橋架成,羅山與潢川之間的驛道徹底打通,沿谷水兩岸的塢堡防禦,與羅山縣的防禦體系銜接起來,不畏虜騎還敢穿插滲透進來,徐懷就動身趕往潢川巡視授田情況,藉機與從淮源出發過來的柳瓊兒、王萱二女以及幼子徐真相聚。
徐懷動身去了潢川,行轅遷移之事也就順理成章提上日程,渡淮作戰也是如箭在弦、蓄勢待發。
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ⅲ式弟姳背分埃换鸢褜甏ǔ菬梢坏乩墙濉�
潢川峙潢水兩岸而立的南北兩城,幾乎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建築,到處都是殘垣頹壁,到處都是燒灼的痕跡。
劉師望出知光州,將治所照舊設於潢川,前期只能在城裏扎帳篷充當衙堂。
這樣的條件下,此時就將招討使司行轅遷過來,肯定是有些倉促了,徐懷暫時也只能住在城南一處山莊裏。
倘若不看曝露於野、還沒有來得及收殮的一具具屍骸,不看那到處都是縱火燒燬的殘垣斷壁,單看薄雪徽稚铰矗﹃柾碚眨斓亻g都熠熠生輝,還真是一派山河壯麗的情景。
除了韓圭、程倫英、範雍、張雄山、姜平、陳松澤、史琥等招討使司的幕職及侍衛將吏,與鄧珪、劉師望、徐心庵、範宗奇等駐守壽春、潢川、信陽的主要將領外,史軫、徐武磧、王舉、周景等人也以述職的名義趕到潢川來見徐懷。
在山莊的東院裏,腥俗谀芴魍碚盏乃赡就ぶ校爮埿凵綇筮@數日軍情司專門對揚州、建鄴等地的情報新的彙總、梳理:
“葛鈺率部駐守揚州後,就開始祕密清理其部與先帝、京襄有牽涉的軍將武吏,稍有牽連都在甚至已經達到‘寧可錯殺一千、也勿漏一人’的地步。揚州馬步兵院不僅僅已羈押數百武吏軍卒,將上千人馬驅逐出營伍,甚至還有數十人已經被祕密處決。軍情司有三名眼線很不幸也在其中,也導致有些情報傳遞有所延遲,沒能及時掌控揚州城裏的動向……”
大越禁軍在如此嚴重的崇文抑武、軍卒地位低下的情況下,還想着維持對軍隊的掌控,主要依賴極其嚴厲的階級法。
作爲執掌軍法軍紀的監軍院及馬步兵院,通常對基層武吏及底層軍卒掌握生殺予奪之權,外部很難插手進去。
顧藩與鄧珪在淮東突然倒向京襄,是會叫潛邸系徹底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也不難理解潛邸系會對內部作進一步的清理,但問題是潛邸系此時在朝堂上已經被京襄壓制住,還如此手段激烈的對內部進行整肅,只能說明徐懷、韓圭他們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
“我們還沒有玩清君側呢,他們卻想先玩‘誅逆勤王’這一套了啊!”徐懷長嘆一口氣,無奈的搖頭說道。
“葛鈺倘若是率部渡江前往建鄴‘誅逆勤王’,其部人馬無論是從揚州直接乘舟船前往建鄴,還是先渡江到潤州,再從潤州借道步行西進,都不可能在一天時間內完成。他們應該會擔心半路就遭到我們部署於建鄴附近的荊州水師及牛首山義軍的攔截、狙擊,”
史軫袖手站在寒風中,皺着眉頭,說道,
“但倘若說陛下有意渡江去投揚州,他們也應該會擔心使君調動水步軍將揚州城團團圍困起來,切斷揚州與其他諸路的聯絡,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對他們來說,相對穩妥的辦法就是葛鈺率部從揚州直接渡江,在羅楠光的協助下來,控制住丹陽城與陛下會合,再聯絡兩浙等路監司行‘誅逆勤王’之事——這樣他們就不用擔心使君統兵渡淮作戰之際,短時間內能調集兵馬將丹陽城團團圍困起來!”
“很可惜啊,使君倘若大軍不渡淮,他們應該還會隱忍下去,但使君率大軍渡淮,叫他們這麼折騰,不知道要拖上多少年才能真正的收復中原!”鄧珪皺着眉頭說道。
“在渡淮之前引蛇出洞呢?”程倫英問道。
“現在單引蛇出洞怕是不夠,”韓圭說道,“我們之前表現得迫切一些,也只是叫他們多露出些蛛絲馬跡而已,但在大軍出動之前,甚至說在沒有跟赤扈兩府主力接戰之前,他們應該還是會有些耐心的!”
“引蛇出洞不成,就只能行打草驚蛇之計,”史軫目光堅定的看向徐懷,說道,“使君倘若不能下這個決心,那就請使君及時停止這一次的渡淮作戰!”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蛇
柳瓊兒從睡夢中醒過來,聽着寒風在院落的上空呼嘯,室內沒有掌燈,但廊外的燈火透進來,叫室內沒有那麼暗,也將徐懷站在窗前的身形輪廓勾勒出來。
柳瓊兒披衣起身,將桌上的琉璃燈點着——燈罩是半透黃琉璃,燈焰透射出來,照得室內也是黃澄澄一片。
柳瓊兒走到徐懷身後,從後面輕輕擁住他寬厚的臂膀。
“把你給驚醒了?”徐懷側過頭,將臉頰壓在柳瓊兒那柔軟豐密的秀髮上,問道。
“沒有。剛做了一個夢,突然就醒了。”柳瓊兒說道。
“什麼夢?”徐懷問道。
“還真是奇怪,夢裏感受還挺真切的,醒過來就忘了。”柳瓊兒說道。
“春夢了無痕……”徐懷笑道。
“說什麼話,”柳瓊兒嗔怪的橫了徐懷一眼,又問道,“你還在想史先生他們的建議?”
徐懷點點頭,說道:“現在不能確定魏楚鈞、葛鈺之流跟赤扈人暗中就沒有聯絡,一旦叫宮裏那位與葛鈺所部在潤州合流,有太多變數不受控制了……”
此次擬定渡淮作戰方略,徐懷沒有想着直接襲取汴梁、洛陽等關鍵城池,沒有想着通過速戰速勝決定河淮大地的歸屬,除了漫長的補給線易爲虜兵切斷外,還是擔心大軍孤懸河淮,潛邸系不會安分。
不過,徐懷也沒有想到他籌劃着渡淮作戰步步爲營,以更爲穩妥的策略往北推進,會叫潛邸系產生更深的危機感,令他們暗中密肿兊酶鼱懫惹小�
而從種種跡象也不難判斷,潛邸系認爲紹隆帝只要能與葛鈺所部順利在潤州會合,就能夠擺脫京襄直接的武力威脅,無需再事事忍讓;潛邸系甚至還認爲藉此重新掌握淮東、兩浙、荊南、江西、江東、兩廣等地,就能與京襄分庭抗禮。
京襄自然絕不想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徐懷想着他可以藉口虜兵水師威脅未除,使荊州水師對潤州與揚州之間的長江水道也加強封鎖,最終令葛鈺所部無法渡江進入潤州與從建鄴東逃的紹隆帝等人會合,就不懼潛邸系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
不過,史軫、韓圭等人則認爲千日做僖住⑶辗蕾難,潛邸系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借大軍渡淮與赤扈兩府主力接戰之際,密謹[脫京襄的鉗制,他們僅以兩三千名水師將卒對建鄴、潤州的長江水道進行封鎖,力量還是太薄弱了,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壓制潛邸系的蠢蠢欲動。
史軫、韓圭等人主張要麼放棄這一次的渡淮作戰計劃,要麼就在渡淮作戰之前先消除後顧之憂,將這一變數掐滅於萌芽狀態之中。
問題是淮河解凍在即,要在五月汛季來臨之前,就在北岸奪得一兩處立足的城池,最遲三月中下旬就要出兵,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又要如何引蛇出洞、打草驚蛇,叫潛邸系自行將其密直┞冻鰜砟兀�
“好像下雪了?”柳瓊兒看窗戶外有黑色碎影飄蕩而下,打開蒙着窗紙的窗戶,一股寒氣透進來,但見在廊燈的照耀下,有雪花飄落院中,飄到檐下來。
徐懷這時候纔看到韓圭與陳松澤二人竟然還站在東廂房前的廊下等候着,蹙着眉頭說道:“都什麼時辰了,你們守在這裏作甚?”
“不知道使君什麼時候能拿定主意,”韓圭說道,“最遲拖到三月下旬之前就要渡淮,韓圭實在不敢耽擱時間,便在這裏候着,想使君什麼時候能拿定主意,我們就能第一時間安排下去……”
“我們現在能下的餌,並不能保證魏楚鈞、葛鈺這些人一定會咬鉤。”徐懷蹙着眉頭說道。
“倘若最終還是不行,韓圭還要勸使君打消今春渡淮作戰。”韓圭說道。
“好吧,你們去做吧。倘若不成,到時候再議其他!”徐懷揮了揮手,示意韓圭不用帶着陳松澤守在這裏聽他的牆腳根了……
……
……
建鄴東城王記食肆善煮驢肉,取砂鍋將白菜頭、凍豆腐切條塊墊底,碼好切塊的驢肉,加入湯水、醬料燉煮,寒冬臘月美味異常。
高純年在建鄴爲相這幾年,得閒就會到王記食肆喫上一頓驢肉就酒,除了位於長巷深處的食肆幽靜簡樸外,隔河的挹翠樓絲竹之音、男女歡愛之響隱約傳來,也有着右相府邸所沒有的韻致。
高純年這一日下朝歸來,侍衛將王記食肆前後的閒雜人等清空,他坐在食肆空無一人的臨河鋪子裏,望着河對岸挹翠樓裏妙曼人影綽綽,手指和着絲竹樂聲輕叩桌案,後廚那濃郁的驢肉香味已飄蕩而來,禁不住心想京襄此次渡淮,倘若與赤扈人兩敗俱傷,朝中兩派一時誰都奈何不了誰,他或許還有左右逢源的機會。
“高相在想什麼心事?”食肆夥計捧着正熱騰騰冒着撲鼻香氣的砂鍋走過來,笑着問道。
食肆的掌櫃、夥計都是知分寸的人,平時沒有這麼多嘴多舌,高純年不悅的抬起頭,卻見這夥計走路有些跛,面容削瘦,笑盈盈的眼眸裏斂着滲人的寒芒。
高純年心頭一悸,喝問道:“你是誰,爲何假冒食肆的夥計?”
站在室外的侍衛聞聲待要衝進來,這時陳松澤拔出腰間匕首抵在高純年的頸脖上。
數名侍衛看此情形,便頓住步伐,不敢輕舉妄動。
“……我只是過來找高相說幾句話,還請高相吩咐下面人待在外面稍安勿躁。”陳松澤說道。
“我高純年在朝爲相,一心爲社稷所想,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你欲行刺本相,還請動手吧,”
高純年哪裏敢讓侍衛出去?他就怕侍衛一出去,刺客就取了他的性命,然後從後廚偏門逃走。
他強作鎮定盯住眼前這人,問道,
“再說,我高純年此時雖然還在朝任相,但建鄴城裏的婦孺小兒都知道如今朝中乃周鶴、顧藩、王番一言而決之,你便是取我性命,怕是也難以達成目的。”
陳松澤將一封信函置於桌上。
高純年將信函打開掃了一眼,微微色變,這才示意十數侍衛都出去待命。
這時候後廚又走出兩人,將門窗掩上。
見高純年臉色又變,陳松澤笑道:“我們不想拿高相怎麼樣,只是有些話就跟這封信一樣,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高相您說是不是?”
“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封信爲何在你們手裏?”高純年驚問道。
“楊景臣父子三人在淠水河口伏誅,這封信落在誰的手裏,以及我們是何方神聖,高相還猜不出來嗎?”陳松澤笑着說道,“那我就自我介紹一下吧:京襄路制置安撫使司軍情司僉事陳松澤拜見高相……”
“平涼公麾下想要見我,有必要這麼麻煩?”高純年狐疑的盯住陳松澤打量,不相信他是京襄的人。
“因爲使君並不想他人,特別是潛邸一系的人,知道高相與我們有聯絡,”陳松澤說道,“因此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啊,還請高相見諒。”
高純年默不作聲,餘光卻在手裏那封信函上打量。
“高相與楊景臣乃是故舊,建鄴水師覆滅之後,建鄴城隨時會陷,高相爲自己謼l退路,寫信給楊景臣敘故舊之情,也是情有可緣,”陳松澤微微笑道,“當然,爲防止信函流失,叫他人得知高相有暗通胡虜之嫌,松澤這次帶來的只是臨募件,作爲取信於高相的信物,原件還在制司密檔藏着。高相不用擔心太多,或者直接扔火塘裏燒燬,也不礙事的。”
“你真是平涼公身邊的人?”高純年問道。
“高相此時已然信了,又何必多問一句?”陳松澤說道,“高相還不如多關心一下松澤爲何事相來打擾?”
“陳郎君爲何事而來?”高純年問道。
“使君統兵渡淮北伐在即,但建鄴暗流湧動不休,使君憂心與虜兵接戰而肘腋生變——高相應該能體諒到使君的擔憂吧?”
“平涼公憂心之事,老夫是能略知一二,但老夫此時僅是一個空頭右相,怕是無法替平涼公分憂。”高純年臉色陰沉的說道。
“陛下還是信任高相的啊,高相怎麼就不能替使君分憂呢?”陳松澤說道。
“陳郎君說笑了,又或者平涼公是哪裏想岔了,真以爲陛下還有可能會信任老夫?”高純年臉色陰晴不定的問道。
“使君孤舟自渡勤王,高相是幫京襄說過幾句話,但葛郡公言‘不戰屈敵’事之時,高相不也附隨了嗎?”陳松澤笑着說道,“別人不明就裏,或許會疑惑高相爲何首鼠兩端,但高相爲何不找陛下自剖心跡呢?相信高相手裏應該有楊景臣或者誰的幾封勸降信,高相完全可以拿着這些勸降信,去找陛下自剖心跡啊!這麼一來,陛下不就相信高相之前實屬無奈之舉,是有苦衷的?”
高純年沉默良久,問道:“平涼公希望老夫能做些什麼?”
“使君希望陛下欲爲之事,能渡淮北伐之前就做了,省得大家都夜長夢多。”陳松澤說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定計
高純年雖說此時他寫給雄州降臣楊景臣的信函,在淠口虜營被攻陷時落入京襄手中,但也不願輕易就範,已有些許昏濁的老眼像毒蛇一般盯住陳松澤,低聲問道:
“卻不知陛下欲爲何事?”
“陛下欲爲何事,高相就一點都沒有猜測?”陳松澤笑着問道。
“你也知道平涼公孤舟遠渡建鄴勤王時,老夫當時就幫京襄說過話,之後也附隨過葛伯奕‘不戰屈敵’之議,結果是兩邊都沒能討到好,兩邊都不得親近。老夫又從哪裏能猜到陛下欲爲何事?”高純年微微蹙着眉頭,訴苦說道。
雖說建鄴城此時的街頭巷尾都在熱議渡淮北伐之事,很多販夫走卒、商賈士子滿腔熱血,爭欲從軍伐虜者也不在少數,但高純年身居相位,消息再閉塞,還是能感受到水面下激湧的暗流。
京襄借防範赤扈水師襲擾的名義,除了將數十艘戰船、兩千多水軍將卒駐紮在建鄴城對面的真州轄境內,還調王峻、徐忻等徐王兩家的親信子弟執掌牛首山義軍,掌握建鄴城外圍的沿江防線。
這些都是公開的消息,高純年這樣的人物當然斷定這是京襄有意加強對京中的控制,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顧藩、王番二人在京中爲相,年前藉口有盜匪私闖相府,相繼都將侍衛兵馬擴編到三百人,據說鑄鋒堂也增加在京的武將護衛,這個多少顯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高純年只能猜測京襄預料到,或者說在防範建鄴城裏有可能爆發直接的武力衝突。
不過,說到有可能會爆發怎樣的武力衝突,高純年現在信息來源有限,一時間還有些猜測不到。
好在陳松澤稍作試探,也無意跟高純年打多深的啞謎,說道:
“此時陛下與魏楚鈞等人都迫切希望使君率軍渡淮北伐,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以及諸多蛛絲馬跡,都說明陛下很顯然對京襄存在很大的誤會,很顯然誤會京襄在渡淮北伐之際對建鄴所做的拱衛、防禦部署調整有別的什麼意圖。存在這樣的誤解,很難排除陛下不會在使君率軍北伐之際、鋌而走險離京出走。高相你說,這最後要是鬧出陛下離京出走這出事,場面該多難看啊?”
“京襄是擔心陛下欲投揚州?”高純年驚問道,“不,不,京襄是擔心葛鈺率部從揚州渡江到潤州與陛下會合?”
“……”陳松澤笑着點點頭,暗想高純年身居高位這些年,不管他有無志氣,這份見識也非常人能及。
高純年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不難想象潛邸係爲何打算鋌而走險,卻沒想到京襄預料到這點,應對會更爲狠辣。
與其陷在建鄴受京襄系的控制,紹隆帝只要能成功從建鄴出走,在潤州受到葛鈺率精銳兵馬保護,無懼受到京襄系的武力威脅,到那個時候,也許荊北、淮西都已經做了選擇,最終不得不跟京襄捆綁在一起,但江東、江西、廣西、廣東、福建以及浙東、浙西這些地方以士臣及地方勢力掌控爲主,基本上應該會奉王詔行事,更不要說淮東、荊南都還在潛邸系大將韓時良、葛伯奕的直接控制之下。
不過,京襄要防範這一局面的發生,正常的做法不應該加強對長江水道的封鎖,令葛鈺無法率部渡江進入潤州就行了嗎?
現在京襄是要做什麼?
是要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高純年就覺得有股寒氣從尾脊骨直竄上來,壓低聲音說道:
“老夫找陛下自曝己短,或許也有可能再贏得陛下的信任,但這些都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情,而平涼公渡淮在即,恐怕再拖也不會遲於四月吧?”
京襄用計狠不狠辣,高純年無意評判,但他得考慮自己身涉其中的兇險。
等到紹隆帝最後覺察到完全落入京襄的彀中時,也許再無法從京襄編織的牢恢袙暝鋈ィЙF猶鬥,他高純年當時又在紹隆帝身邊,稍有差池,豈是能輕易脫身的?
“秦淮河口以及淠水河口兩役,京襄都是全殲虜營兵馬,像那樣或與胡虜、或與叛將聯絡感情、爲自己滞寺返男藕呦嘁嘈盼覀兯媒^不僅一件兩件,”陳松澤說道,“使君寬厚,以爲只要沒有實際投敵的行徑,都不想追究,也無意公開這些信函,但有時卻不得不從權……”
陳松澤言外之意,高純年不願入彀也沒關係,京襄有的是人選,但既然京襄決意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高純年又不願意合作,就不要怨京襄拿高純年在其他地方發揮作用。
高純年看不透陳松澤這話的虛實,但有一點很清楚,此時不願入彀,他與楊景臣的私函一旦被揭開,他的下場絕對不會比流充瓊州的楊茂彥好上半點;又或者京襄手段狠辣一些,將他高家滿抄斬,也絕對不會有人替他高家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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