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55章

作者:更俗

過於漫長的補給線,成爲北伐軍團最大的軟肋所在。

就算契丹騎兵都留在京襄不返回邛崍山西麓去,京襄最多也只能組織兩萬騎兵,遠遠不足以保護渡淮作戰後漫長的後勤補給線不被赤扈騎兵切斷。

因此,徐懷最終所定的渡淮方略,並沒有想着一下子就長驅直入。

他計劃用天雄軍、選鋒軍在汝蔡等地吸引鎮南宗王府的主力兵馬,用靖勝軍、宣武軍及驍勝軍在水軍的配合下渡過淮河,除了奪取淮川、潁上、下蔡等淮河北岸城池外,然後主要將沿潁水、渦水、蔡水等縱貫河淮腹地的河流一路往北攻城拔寨,先收復淮河北岸的潁州、陳州、宋州等地。

在恢復潁州、陳州、宋州京南三州的防禦之後,徐懷纔會考慮收復京西最關鍵、目前爲叛將嶽海樓所部盤踞的許州、陳州兩地;而在收復許、陳兩州之後,徐懷依舊不會去考慮暴露在赤扈鐵騎兵鋒之下的汴梁城,而是會考慮從汝州出兵收復有山川之險、限制虜騎發揮的河洛地區,控制黃河中游。

總之,要虛心接受歷朝歷代北伐失利的經驗教訓,不能急於求成。

當然了,照此方略,整個渡淮反攻作戰將曠日持久,很可能會持續兩三年甚至三五年更久,因此更需要把數十萬將卒家小遷到淮河沿岸安置下來,將淮河沿岸的基礎打牢。

後續無論是從淮河沿岸徵購糧秣等物資,還是從淮河沿岸組織大量的民夫隨軍北上,又需要從淮河沿岸徵募義勇,參與北岸城寨的防守,都要遠比從兩江、兩浙地區徵調,要方便、節省得多。

當然,接下來兩三年間,淮河以北的戰事消耗也註定將遠超想象,但徐懷與江東、江西、荊南、荊北以及廣西五路監司約定,五路所出錢糧以及參與輪戍的兵馬規模,將在今年的基礎上削減兩成,不足部分由京襄補足。

不足部分由京襄補足?!

魏楚鈞對此還能說什麼?

魏楚鈞原本挺期待京襄能集結大軍在河淮腹地,與赤扈兩府主力決戰兩敗俱傷,又或者長驅直入,直奔洛陽或汴梁等中原標誌性的城池而去,最終卻因爲補給困難,抵擋不住赤扈騎兵的反覆襲擾而不得不撤兵。

這兩者無疑都能極大消耗京襄實力,或打擊徐懷的聲望、威勢。

那樣他們纔有更多的機會去謩澮磺小�

他沒想到向來善用奇兵突襲謩俚钠經龉@一次的渡淮作戰方略竟是如此的平平奇奇,說好聽點就是步步爲營,實際還是跟赤扈人拼消耗,只不過將原先淮河沿岸的消耗作戰,推進到淮河以北而已。

以往大越是不具備這個條件的。

一是水軍力量不足以控制淮河,甚至還處於劣勢。

二是以往的淮西兵馬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軍事壓力。

雖說兩次淮南會戰累計持續長達兩年半之久,但更爲漫長的戰爭間歇期間,由於淮河這道天塹的存在,守軍所承受的壓力要小得多,主要還是休養生息,僅在淮河短暫的封凍期虜騎會大股越過淮河南下侵襲。

三是錢糧的消耗完全不成比例。

以往對峙烈度較低,又有淮河倚以天險,防線縱深短窄,大部分時間都可以保持較小的兵馬規模,甚至還可以就地組織軍卒屯田補彌一部分軍需。渡過淮河之後,要沿着潁水、渦水攻佔潁陳亳宋等州,將時時刻刻需要防備大股虜兵穿插殺入,整個防禦縱深要廣闊數倍不止。相應的,常備戰守兵馬規模也將激增;也因此每座城寨都隨時有接敵的可能,也就沒有辦法組織軍卒屯種,軍資消耗將激增三四倍都打不住。

現在前兩點限制已經不存在了,京襄所造的鐵甲戰船令赤扈水師喫盡苦頭,目前部署於潢川、壽春以及濠州的水軍,已經令虜兵水師輕易不敢涉足淮河,平時都龜縮在河淮腹地的溪河、湖泊之中,偶爾殺出來襲擾,也跟撓癢癢一樣。

這一次淮南會戰,也令世人相信天雄軍、靖勝軍以及宣武軍、驍勝軍四支精銳步兵正面對抗虜兵不會居於下風。

魏楚鈞原以爲巨量的軍資消耗、錢糧度支,會迫使徐懷選擇速戰速勝,不敢在河淮地區與虜兵打持久戰、打消耗戰。

他沒想到自己還是失算了。

然而京襄在結束中路長達兩年的對峙作戰之後,就迅速造出那麼多鐵甲戰船,他能說徐懷是亂誇海口嗎?

更不要說京襄在中路長達兩年的對峙作戰期間,還瞞過朝廷的耳目,投入不計其數的人力、物力,在邛崍山裏開僻川蜀連接吐蕃的山道,將七八千燕部援騎接了進來……

京襄的強盛以及物資充沛,從這次授田也能初窺端倪。

赤扈水師成功突襲建鄴之後,赤扈鎮南宗王府也同時往汝、伊等河上游增兵,用來牽制京襄精銳,也就是說京襄在中路所承受的軍事壓力,年中往後並沒有削弱,反而大大增強了,需要臨時徵調大量的守軍參與防禦。

不過,徐懷前後還是從京襄抽調兩萬多精銳步騎參與淮南會戰,更不要說燕部援騎以及最終決定戰場勝敗的水軍力量,也都是由京襄所出。

照道理來說,京襄錢糧也應該入不敷出纔是。

然而淮南會戰剛結束,徐懷就馬不停蹄從汝蔡等地抽調數萬輜兵東進,修繕城寨屋舍以及道路津橋,還從汝蔡等地調集上百萬石的糧食、被服等安置物資東進,根本不就給他們藉口錢糧不足,拖延實施軍功授田的機會。

這一切只能說明之前中路兩年對峙作戰,京襄一度集結三十萬兵馬與虜兵對峙,並沒有觸及極限,甚至還相當的遊刃有餘……

魏楚鈞禁不住想,他們真的還有機會嗎?

第一百九十章 議事

“羊毛織造的褂子在軍中極受歡迎,這次調撥壽春的物資裏,又多添了一萬件羊毛褂子,確保宣武軍、驍勝軍的基層武吏趕在早春時節都能領到人手一件……”

渡淮方略確定下來後,除了對北岸集結的十數萬虜兵不能有絲毫的放鬆外,軍功授田、諸軍編整、軍械裝備、更替等事務也變得異常繁雜起來。

史軫、徐武磧、周景、郭君判等人需要留在泌陽坐鎮制司,主持日常軍政事務;徐武江這個冬季又返回南蔡了,繼續推進包括荊江長堤在內的荊北四縣及南蔡縣的工造事務;劉師望又暫往光州主持靖勝軍眷屬的軍功授田及安置工作;徐懷便舉薦潘成虎出知襄陽府,將熟知軍務,同時更擅長處理複雜政務的程倫英替換出來,調到招討使司出任諮議參軍事,與韓圭、張雄山、範雍等人一併留在他的身邊負責渡淮作戰的籌備工作。

邛崍山西麓並不平靜,吐蕃諸部一直都沒有放棄聯手將契丹殘部驅逐出去的念頭,燕部援騎不可能長期滯留中原參戰。

淠口會戰結束後,蕭燕菡就與其侄蕭純裕率領一部燕部援騎押送三千色目俘虜溯江返回打箭爐,最終留下四千燕部援騎(總數)由撒魯合、鄔散榮、蕭泫三將統領,直接編入選鋒軍參與後續的北伐作戰。

選鋒軍也因此編爲左右鎮,左鎮以殷鵬、蕭泫爲正副統制,主要駐紮在蔡州,協助陳子簫抵擋據許、陳兩州南窺的京西敵軍;右鎮由史琥、孫延觀、鄔散榮爲正副統制,作爲招討使司的親衛兵馬,主要隨徐懷駐紮於壽春。

除了選鋒軍右鎮外,渡淮作戰也確定以靖勝軍、宣武軍、驍勝軍三部步甲爲主,諸路參與輪戰的兵馬將計劃從之前的八萬人薪档搅f左右。

在渡淮作戰的錢糧分攤方面,江東、江西、荊南、荊北、廣西五路進行適度的削減,每年劃定爲一千五百萬貫錢糧,約定除開銅製錢、金銀貴金屬支付外,約三分之二以棉麻、糧食、牲畜、棕毛、桐油、木料等基本物資抵扣。

京襄除了承擔轄境原有的龐大軍政開支外,也承諾每年額外爲渡淮作戰承擔五百萬貫的軍資度支,但主要是以兵甲、軍械、服被、舟船等作戰物資進行折算。

徐懷做這樣的讓步,一方面確實是江東等五路自第二次淮南會戰以來承受極大的財賦壓力。

除了分攤直接的會戰軍資度支外,諸路參與勤王的兵馬,相當一部分開銷,包括後續的傷亡撫卹等等,都是由諸路監司承擔。

諸路監司眼下都面臨嚴重的入不敷出的局面,普通民幸膊豢赡軣o限度的承受加徵。

另一方面乃是京襄承擔更多的責任之時,也藉此擴大對外物資輸出的規模,以此進一步刺激內部的工礦生產。

也因爲京襄主要是以物資折算軍資進行分攤,實際所出要遠比口頭承諾的要低得多,因此也不會給京襄造成太大的壓力。

江淮等地因爲淮西上百萬民辛麟x失所,米價再度上揚到每石六七貫錢之高,而京襄持續數年大規模修造垸寨堰壩,疏通、開鑿溝渠、吆樱粌H新墾田地連年增加,原有的耕地畝產也逐年攀高,制司及諸州府僅今年新增儲糧就高達一百二十萬石。

這部分新增儲糧,在京襄制司租賦賬目上僅折算到一百五十萬貫,但倘若從京襄調撥糧食供渡淮作戰使用,那折算就會採取與荊南、荊北諸路同樣的標準,調撥五十萬石糧食,可能就要折抵兩百萬貫的軍資分攤。

京襄所調撥的服被、舟船,折算差價沒有糧食這麼大,但也在兩倍以上;兵甲、軍械的折算差價則更爲誇張。

又由於諸路分攤軍資的錢糧,主要以糧食、牲畜、木料、棉麻、桐油等實物進行體現;這裏面會有相當一部分原材料,如棉麻、木料、牲畜等等,會轉入京襄,在京襄加工成棉布、舟船、兵甲、戰械等成品後再撥入招討司,最後折算時同樣會有鉅額差價。

總的核算下來,京襄承諾每年分攤五百萬貫的軍資,實際成本可能約在一百萬貫左右。

就此別人還無法挑京襄的刺,畢竟從其他地方徵購這些作戰物資的價格,還要遠遠高過京襄調撥的折算價格。

目前京襄所出的毛紡織品還談不上太成熟,無論是織毯還是編織成禦寒的羊毛褂子,成本都要比傳統的服被高出一大截。勵鋒堂通過各地所設的貨棧推銷毛紡織品,主要只能吸引中小地主及城鎮富裕民戶嚐鮮購買,銷量非常有限。

不過,織毯以及禦寒毛褂子,以其卓越的防寒防潮以及柔順輕便等性能,在軍中卻極受歡迎。

目前京襄所出的織毯等毛紡織品,也主要供應軍中。

去年京襄僅消耗掉三千擔羊毛,今年加大對諸軍毛紡織品的輸出,預計消耗羊毛能擴大五六千擔。

這個數量看似不多,但加上契丹殘部每年往內地輸出千餘匹戰馬,差不多就能抵消掉每年通過邛崍山道往打箭爐輸入三四萬石糧食以及茶鐵、食鹽等物資的成本。

雖說爲了打通邛崍山道前後投入四五十萬貫錢糧,最終還將六七千青壯留在邛崍山中及西麓,這個代價之大,一時間別指望能回本,但在接下來通過羊毛及馬匹的輸出,就能保持邛崍山兩側的物資貿易平衡,這對維繫拓寬邛崍山道,意義是非同小可了;更不要說後續還能支撐對吐蕃高地的擴張。

雖說桐柏山匪亂時期,作爲泌陽知縣的程倫英就與楚山腥擞羞^接觸,但他卻是作爲南陽府司兵參軍,負責協調孔周、劉武恭等將率領南陽府軍參與汝蔡輪戍以及出任襄陽知府之後,纔對京襄(楚山)有真正深入的認識。

也由此認識到徐懷這些年所創建的工礦軍政體系的根基之深厚,在此基礎上進行各種致圆棚@得極其遊刃有餘。

程倫英拿着新一批調撥物資清單,過來找徐懷簽署,韓圭正跟徐懷談及孔昌裕聯合江東、江西、廣西三路轉呤股蠒嗾埥亓酐}茶稅以補本路監司度支不足之事。

由於京襄承諾每年額外承擔五百萬貫的軍資度支,令其他五路監司沒有理由拒絕渡淮作戰每年總計一千五百萬貫的度支分攤,但是要每年拿出這個數,對五路監司來說,壓力還是太大了。

現在孔昌裕等人就想着將鹽茶榷稅截留下來,彌補監司度支的不足,或者用來支付對渡淮作戰的軍資分攤。

這個是有先例的。

比如說京襄、西秦、東川三路早就將鹽茶榷稅截留下來,彌補各自軍資不足。

此時荊北牽頭,提出要將荊北等路所產生的鹽茶榷稅,納入渡淮作戰的軍資度支覈算之中,而不再額外押呓桓吨袠校碛娠@然也非常充足。

這點,作爲荊湖南路制置安撫使葛伯奕都無法反對,甚至保持沉默,就令他在荊湖南路監司內部受到極大的非議。

能不能將鹽茶榷稅截留下來,意味着荊湖南路能不能每年實際減少上百貫的渡淮作戰軍資分攤。

經歷洞荊匪亂之禍,地方上也不敢對底層民斜P剝太狠,倘若每年能實際少承擔上百萬貫的軍資分攤,這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葛伯奕倘若這時候敢站出來唱反調,他就不怕荊湖南路內部掀起“倒葛”的聲潮?

當然了,孔昌裕等人明面上是上書奏請朝廷恩許這事,但通過韓圭說與徐懷知曉,實際還是爲了爭取徐懷的支持。

只要徐懷這邊的首肯,他們就可以直接扣留鹽茶榷稅。

“你們覺得呢?”蕭燕菡離開後,徐懷也沒有對軍政事務表現得多勤勉,他將韓圭等人留在身邊,又將程倫英調過來,就是圖省事。

對於五路鹽茶榷稅之事,制司有人想着壓榨五路監司,倒逼諸路監司進行清田擴大財稅收入,也有人希望籌備渡淮作戰的關鍵時刻,有必要給五路監司緩一口氣,京襄當下也要儘可能抓住五路監司的支持。

見徐懷朝他看過來,程倫英說道:“五路財賦暫時不宜太過壓榨,是需要緩一口氣,但鹽茶榷稅放歸地方監司掌握,形成慣例之後,將來想再收上來就難了,卻是可以放到五路度支使司統一籌劃爲好……”

“程郎君此議甚好,交由五路度支使司統一籌劃,算得上兩全其美。”韓圭說道。

五路度支使司名義上還是中樞部院之一,將這部分錢糧從中樞鹽鐵使司劃出來,納入五路度支使司統籌,操作上較爲方便。

此外,五路度支使司名義上是以魏楚鈞爲首,說到底還是爲渡淮作戰服務。而在韓圭看來,京襄下一步還是要將魏楚鈞踢開,由京襄直接掌控這一中樞強力機構,此時將更大的財權集中到五路度支使司之中,也省得將來多費脣舌。

當然,這確實也能極大緩解五路監司目前所承受的財賦壓力,差不多相當於京襄分攤一部分的基礎之上,再度減少五路每年約四百萬貫錢糧的分攤。

“那你們去找魏楚鈞商議,他上書請奏此事最爲合適。”徐懷說道。

程倫英禁不住苦笑,心想找魏楚鈞商議,要他同意上書請奏此事,還不如直接派隊甲卒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寫這封奏書更合適。

韓圭想到一事,卻沒有推辭,眉頭微蹙着說道:“我現在就去找魏楚鈞商議着看看……”

韓圭走後,程倫英繼續與徐懷商榷這次物資調撥之事,也沒過多久工夫就見韓圭笑盈盈的去而復返。

程倫英訝異的問道:“魏楚鈞這麼輕易就答應下來了?”

“意外吧?”韓圭笑着說道。

徐懷蹙着眉頭沒有作聲……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引蛇出洞

見徐懷神色罕有的嚴肅起來,並沒有爲魏楚鈞的輕易應允而有半點欣慰,程倫英心裏一驚,心想這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又或者說使君之前使韓圭去找魏楚鈞商議五路鹽茶榷稅之事,本意就是試探?

程倫英想起韓圭剛纔起身去找魏楚鈞商議這事時,神色先是遲疑繼而利落而行,問道:“使君之前就覺得宮裏會有問題?”

韓圭示意書齋之中襄理公務的諸吏都暫且迴避,拉了把椅子坐在堂下,跟程倫英說道:“咱們這個陛下可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對使君的《渡淮條陳》及《軍功授田條陳》反應比預計要略爲平淡一些。現在看來,陛下還是迫切希望我們儘早出兵渡淮啊——我們之前也提了一些苛刻條件,他們都很配合的應承下來了……”

“確實不是希望我們與赤扈人殺得兩敗俱傷?”

程倫英之前出知襄陽府,主要負責署理地方軍政事務,對制司的事務涉及都很少,更不要說去琢磨紹隆帝是怎麼一個人物了,遲疑的問道。

“要是如此,他們應該將一些表面上的權柄抓得更緊,”韓圭笑着說道,“因爲他們得考慮到我們與赤扈人兩敗俱傷後,會加緊篡權。還有一個,他們真想我們與虜兵兩敗俱傷,這時更應該儘可能的扯我們的後腿。要不然,使君這次的渡淮作戰安排是如此‘平平無奇’,實在看不出有太多兩敗俱傷的機會啊,頂多也就推進不利罷了!”

“……”程倫英細想下來,覺得確實有太大的蹊蹺了。

“你讓人將張雄山他們找過來,問問潤揚二州的情況,最近有沒有別的變化。”徐懷對韓圭說道。

韓圭走到廊前,吩咐守在廊前的一名侍衛,跑去將張雄山、陳松澤、姜平等人喊來。

鄧珪適時從軍營過來,找徐懷商議第三批入高等軍事指揮學堂進行短期修習的武將名單,聽到魏楚鈞輕易就答應上書奏請將五路鹽茶榷稅劃歸五路度支使,也覺得有些蹊蹺:

“中樞能抓在手裏的錢糧不多了,就算魏楚鈞跟葛伯奕翁婿倆翻臉了,也沒有必要太過急切往我們這邊貼過來啊?”

大越立朝以來,歲收上最爲重要的就是鹽茶榷稅,甚至在戶部、度支使司之外另設鹽鐵使司專司其事(有時間三司合併爲一,又稱三司使,其執掌者位於副相,或直接由宰相或副相兼領,又稱計相),最多時能佔到中樞歲入六七成。

正常說來,因爲戰事的需要,紹隆帝可能會鬆口,同意每年額外從鹽鐵使司調撥三五百萬貫錢糧用於渡淮作戰,但輕易不會同意五路鹽茶榷賣之事從鹽鐵使司劃出去。

張雄山說道:

“前兩天彙總過來的信息,看不出宮裏及揚州當下有什麼異常,甚至比以往還要平靜;爲防萬一,軍情司往潤州也增加了一些人手,要不要再增加些人手,或者安排幾艘船在江面上守株待兔?”

雖說建鄴走水路前往揚州也僅需一天,但徐懷還沒有正式解除沿江的戒嚴令,爲防止虜船假冒民船滲透進來搞破壞,水師會對所有往來建鄴的舟船進行盤查。

這也是限制了宮裏與此時由葛鈺率部駐守的揚州城之間的聯絡。

不過,潤州作爲建鄴以東重鎮,知州乃是潛邸系大臣之列的羅楠光,其與揚州隔江相望,舟船往來僅需要一個時辰,宮裏倘若通過潤州居中與揚州聯絡,水師就很難截擋了。

水師封鎖再嚴密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完全隔斷長江兩岸的聯繫。

像這種兩岸近距離間夜晚通過舟船聯絡,就不可能封鎖得住。

張雄山也相信宮裏不想密函或捎帶口諭的信使落入荊州水師手裏,也會選擇通過潤州居中聯絡揚州。

爲防止背後真有什麼密郑^爲直接的方法,就是軍情司往潤州增派人手,或者調一批舟船僞裝成商船或漁船,晝夜潛伏在潤州城附近,看能不能截獲宮裏派出的信使,先搞清楚到底在密质颤N。

“千日做僖祝辗蕾難啊——何況渡淮作戰在即,哪裏能確保在大軍渡淮之前捉到侔。俊表n圭感慨道。

程倫英、鄧珪皆一臉肅穆,照着原計劃,等到淮河封凍一解,就會安排小規模的兵馬渡淮試探虜兵的抵擋力度,短時間內很難搞清楚潛邸系在炙闶颤N,大軍渡淮還能安心?

“先不要打草驚蛇了,”徐懷閉目想了一會兒,沒有讓張雄山繼續往潤州增派人手,說道,“先把這個年過好再說其他!”

“雖說有些折騰,但也確實該把招討使司行轅遷往潢川了!”韓圭說道。

潢川乃光州治所在,潢水發源於淮陽山西麓,經潢川而入淮河,對岸就是汝口重鎮淮川,此時爲嶽海樓所部佔據。

渡淮作戰,奪取淮川也是前期最爲重要的一環,不僅能控制汝口這個關鍵節點,將羅山、信陽、楚山、潢川等地屏護在內側,也是後續恢復控制汝河沿岸地域的關鍵前置步驟,更可以兵鋒直指潁水沿岸,爲奪取潁州治所在的潁水重鎮汝陰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