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38章

作者:更俗

倘若想將虜兵這些鉅艦殲滅,最好的辦法就是強襲駐泊地。

五牙大艦滿載兵卒、戰械以及必要的補給,喫水深八尺;空載也有六尺餘。

其想通過裕溪河,在船底抵住河牀的情況下,只能通過縴夫強行拖拽;而進入楓沙湖後,駐泊地也僅有楓沙湖東南角很小的一片水域,而且離開岸營很遠——接近湖岸的湖面更爲淤湣�

當然,距離今日這一戰的核心目標,彌寶清楚他們要先擊潰此時已經從內側楓沙湖進入裕溪河道猛撲過來攔截的敵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水戰

看着雙方水軍在裕溪河口往裏兩三里許水域激戰的情形,仲長卿痛苦得都要呻吟起來——他身邊的諸多侍衛,也是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難以置信河口方向的水戰會一面倒。

裕溪河較湥瑔怂畹拇笮蛻鸫瑹o法靈活進入,仲長卿能看出萊州水師此時負責在前陣督戰的將領,一次將四十多艘中小型戰船投入裕溪河道之中,是想着與汛口營壘夾攻來犯的京襄水軍戰船,將其驅逐或殲滅。

裕溪河乃是楓沙湖與長江之間天然形成的穴口,河道並非從頭到尾都只有四五十步寬,在第一道汛口封鎖點之後,就是一處有三四百步寬的汊灣——整體看裕溪河,更像一連串的小型湖泊串在一起。

選擇在這處汊灣外側建汛口營壘,對裕溪河進行封鎖,就是考慮到京襄水軍戰船強行闖入裕溪河時,他們可以提前在汊灣裏集結戰船、排布船陣,進行更充分的戰前準備,甚至在進入汊灣的口子處,形成以袚艄选⒁远嗔枭俚木置妗�

仲長卿這時候已經將京襄軍龜形鐵甲船數量及形狀看得更清楚了。

不算河口外側江面上停泊的戰船,京襄軍這時總計將二十艘龜形鐵甲船投入裕溪河道之中進行戰鬥。

其中六艘龜形鐵甲船,船形狹長、首尾長逾八丈,與艨艟戰船類似,應是其主力戰船。在他們河岸兩側的汛口營壘將攔河鐵環索放下來後,這六艘鐵甲艨艟各在二十副大槳的驅動下,率先往汊灣之中發起突擊,甚至可以說是橫衝直撞過去。

於前陣督戰的將領必然也是已經知道敵船箭矢難傷、不畏火攻,看到這一幕當即組織八艘艨艟戰船直接上前進行對沖。

仲長卿原本還想着雙方的船型相當,對撞的結果應該是互有損傷、勝負難分,實際上卻是他們八艘艨艟戰船剛接戰就被衝得東倒西歪、七零八落、潰不成陣。

他們的艨艟戰船,要麼被硬生生擠開,要麼對撞時船板被狠狠地撞裂、撕開猙獰的口子,冰冷的河水湧動着灌入船艙;還有兩艘艨艟戰船竟然被硬生生頂翻過來,甲板上、戰棚裏的將卒,像下餃子一般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這樣的結果,除了說明京襄軍的這六艘鐵甲艨艟,除了自重驚人外,堅固程度也遠在他們這邊的戰船之上。

勒馬停在河岸不遠處的仲長卿這時還注意到京襄軍的這六艘鐵甲艨艟,除了船艏包覆更厚的鐵甲,甚至還在前端安裝鐵犁狀的撞角,在對撞時就是利用這鐵犁般的衝撞角,犀利無比的將他們的戰船破開窟窿、撞裂。

這六艘鐵甲艨艟,簡直就是專爲水戰衝撞戰術而造。

趁着他們這邊的攔截船陣被撞亂,京襄軍後方四艘形如走舸的小型鐵甲戰船,或者稱之鐵甲走舸,快速往前突擊。

鐵甲走舸大部分都罩在覆以鐵甲的戰棚之中,但船艏、船艉部位還是各留有近丈進深的甲板。在接近過來後,趁着他們的艨艟戰船正被衝撞得搖晃不休,大部分將卒都還沒能恢復過來,四艘鐵甲走舸的前艙門從裏面豁然洞開,十數甲卒從船艙裏魚貫而出,將一枚枚火油罐快速往他們的艨艟戰船上投擲,並快速引火點燃。

火勢快速蔓延,包括傾翻、擱溤跍灘的兩艘艨艟戰船,他們第一批上前攔截衝撞的八艘艨艟戰船,很快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因爲京襄軍的鐵甲艨艟還在汊灣口附近橫衝直撞,令這八艘艨艟戰船上的將卒,肯定無法組織起來撲滅火勢。甚至京襄軍的四艘鐵甲走舸,還在靈活風騷的走位,不斷將火油罐投擲過來,加劇火勢的蔓延。

汛口營壘也沒能給予支撐。

在之前的戰鬥中,汛口營壘寨牆上的將卒在對射中傷亡慘重,投擲火油罐、散石彈,未能損及京襄軍的鐵甲戰船,卻白白消耗大量的儲備。

這時候京襄軍又新調動十數艘普通艨艟戰船殺入溪裕河之中,快速往他們的汛口營壘逼近過去。然而汛口營壘零星的反擊完全不成規模,只能眼睜睜看着京襄軍十數艘普通艨艟戰船,利用其戰棚頂部所部署的投石弩,將一隻只火油罐飛快投擲過去。

看着河口處的這兩座汛口營壘滾滾黑煙沖天而起,仲長卿絕望的都快要閉上眼睛。

雖說大瞪侥下粗鳡I第一時間調派兵馬去增援外側的汛口營壘,但兩岸各有數百騎兵都還在半道上,看到這一幕也是面面相覷,默契的都掉頭往楓沙湖口方向的另兩座汛口營壘而去。

這時候誰都清楚,外側的兩座汛口營壘怎麼都不可能守住了,除非京襄軍登岸,要不然已經沒有必要派步騎兵馬過去了。

……

……

真正激烈的水戰,爆發在虜兵於裕溪河的第二道封鎖水關附近,也就是楓沙湖口附近水域。

督戰的虜將看到其外側汛營及攔截戰船,有如被切瓜剁菜般被摧毀,看清楚鐵甲戰船在水戰中的犀利之處,反應也是極快,下令將楓沙湖中停泊的一艘艘裝滿砂石的舟船調入第二道攔河鐵環索以南的河道之中,準備沉船堵河。

這些停泊在楓沙湖之中的砂石舟船早就有所準備,主要就是爲了緊急時用來封鎖河道、水口。

這一次督戰虜兵主將開始沒有想到外側河道的水戰,他們會是如此的不堪,一開始肯定不甘心採用如此被動的防守戰術;畢竟利用沉船將河道封堵住,他們的水軍主力短時間也將完全被隔絕在楓沙湖之中。

不過,到了這時候,他們再蠢,也能想到再不及時將裕溪河水道封堵住,他們停泊在楓沙湖裏的戰船,都將變成待宰的羔羊。

而他們另一支水軍主力,還停泊在巢湖之中——巢湖與楓沙湖的直線距離可能就兩百里,但要增援過來,卻要走三百里水路;其中一百里是狹窄緩慢的吆铀溃瑑砂倮锸悄娼鞫希F在水師援軍出動及時,也至少要等到明日午時左右,才能趕到裕溪河口外側的江面進行增援。

到那時候又怎麼知道不是京襄軍水師已經結束楓沙湖水戰,在裕溪河口外側的江面上以逸待勞,等他們的增援水師狼狽趕來?

對虜兵主將來說,緊急封鎖從裕溪河進入楓沙湖的水道已經是當務之急。

單單憑藉鐵環索及水柵的封鎖已經遠遠不足,必須進行沉船封鎖——甚至沉船封鎖也有可能不夠,畢竟沉船也可以強行拖走。

而對於荊州水軍而言,就是要爭取時間,在殺入楓沙湖之前,確保河道不被完全堵死。

因此在外側汊灣水戰追亡逐敗正激烈的時候,王章就派出近百艘輕型走舸——這也是天井湖水軍數量最大、佔用水軍比例最高的戰船——快速沿裕溪河北上,頂住兩翼楓沙湖口的敵營攻勢,與虜兵水軍激戰。

龜甲鐵殼子船自身畢竟還是大了一些,即便鐵甲艨艟底層艙室有三十六副大槳、七十二名水手,速度還是略慢了一些;這時候就需要用普通走舸輕舟快速突進,拼死攔截。

載着上千名水軍將卒的走舸輕舟突擊而進,在湖口處遭遇對方的主力戰船,同時還要頂着敵軍兩岸汛口營壘的夾攻,傷亡自然是極其慘烈,不斷有將卒被打落河中,不斷有戰船被撞沉或引火燒燃。

不過,近百艘走舸輕舟還是奮不顧身前往突擊,迫使那一艘艘裝滿砂石的敵船,無法停在河道之中從容鑿沉,爲鐵甲戰艦趕來爭取時間,甚至還有一部分走舸輕舟,徑直闖入楓沙湖中,去攪亂在湖口處備戰的敵軍船陣。

虜兵也極清楚湖口失守,會導致怎樣的後果,也是不計一切代價的將各種戰船調集過來;重型投石機不便移動,則將附近營壘裏的牀弩、投石弩車都增援過來,推上岸堤,對湖口處的京襄軍戰船進行攻擊。

水戰倍加激烈起來,虜兵戰船幾乎將湖口約三四百步見方的水域擠滿,甚至三五艘敵船用鉤鐮槍或鐵索連接在一起,抵抗鐵甲艨艟的衝撞,或強行接舷作戰,負責水戰指揮的王章,調派更多的艨艟戰船、鬥艦進入裕溪河,與龜甲鐵殼子船混編,與虜兵水師展開激戰。

雙方相當於將原本應該發生於楓沙湖之中的水面會戰,提到壓縮到湖口河道之中——這其實也是虜兵水軍唯一避免陷入更大劣勢的選擇。

虜兵甚至將六艘五牙鉅艦緩慢的行駛過來——湖口一旦失守,這些笨拙的鉅艦都將成爲移動不便的活靶子,還不如直接拉過來,觸底穩穩當當停泊在湖口內側的水域之中。

這時候虜兵的中小戰船與五牙鉅艦上的拍杆、投石弩車等戰械,與五牙鉅艦上的水軍兵卒進行配合,頑強的對抗京襄軍的龜甲鐵殼子船。

當然了,彌寶他們提前一個月的祕密演練、操訓,不是沒有成果,針對這樣的水面戰場,他們就是優先驅逐、擊沉虜兵的中小型戰船——這時候龜甲鐵殼子船依舊充當了絕對主力,普通戰船主要配合、掩護龜甲鐵殼子戰船進行作戰。

水戰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才宣告結束。

這時候駐泊巢湖之中的水軍援兵還不知道在哪裏,但六艘五牙戰艦與虜兵在湖口處的兩座汛口營壘,都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之中,附近水域雙方不知道有多少戰船被撞沉或燒燬,不計其數的屍體在湖面上的飄蕩。

暮色將至,京襄軍水師也無意趁夜橫掃楓沙湖,戰船一邊分批往外面的江口撤去,一邊就近掃蕩戰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殘骸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紅……

看着湖口附近水域載沉載浮的戰船殘骸,欲哭無淚。

雖說沿岸都在他們步騎兵馬的控制之下,只要落水的兵卒靠近岸灘,京襄軍就會放棄追擊,但半日水戰就損失兩千多訓練有素的水軍兵卒,也未免太慘烈了一點。

雖說他們還有一部分戰船最後成功逃入楓沙湖上游、從大瞪搅鞒龅膸讞l溪河之中,令京襄軍畏懼夜晚遭受突襲,而不得不先從楓沙湖撤出,但包括六艘五牙戰艦在內,八成以上的主力戰船被擊沉、燒燬或嚴重受創。

佔到萊州水軍約四成兵力的楓沙湖水營,在這半天水戰之中可以說是遭到覆滅性的重創。

京襄軍水師雖說傷亡也不少,也有近百艘戰船遭受重創或被擊沉、燒燬,但絕大多數都是突擊搶佔湖口的輕舟走舸,是那種南朝在江淮地區徵用兩三個船場隨隨便便一個月就能補充過來的小型戰船。

除此之外,在京襄軍水師裏充當主力戰船的鬥艦、艨艟、大翼艦,僅有八艘受創嚴重,被拋棄在湖口水域之中;其他受創戰船,包括三艘受創嚴重的鐵甲船,最後都被京襄軍其他戰船從容拖走。

而說到水軍兵卒的傷亡,京襄軍此戰可能僅損失五六百人。

然而楓沙湖水戰失利,意義絕對不會僅僅侷限於此時損失了多少戰船、損失了多少水軍兵卒。

更爲重要的,也更令人痛苦的,是他們有可能徹底已經失去對裕溪河及楓沙湖水域的控制權,有可能會徹底失去對廬江、銅陵以西的長江水域的控制權。

他們的水師約八成主力還在巢湖之中(包括徐宿水師增援部分),看上去實力並沒有受到大損,但他們失去總計才八艘五牙戰艦中的六艘,這將令他們的主力水軍逆流而上,在長江正面迎戰京襄水軍,將不再佔優勢。

更何況楓沙湖水戰,很可能會進一步激活南朝諸地水軍的鬥志——理論上這些水軍也是受到靖勝侯徐懷節制的。

一旦這些水軍的鬥志被激活,積極往銅陵或樅陽而來,接受靖勝侯徐懷的節制,這意味着徐懷將能在銅陵、秋浦及樅陽一線,集結超越他們的水軍戰力,再輔以京襄軍的精銳鐵甲船,他們不就是徹底失去對銅陵、廬江以西長江水域的控制權嗎?

而一旦他們失去對銅陵、廬江以西長江水域的控制權,失去對裕溪河及楓沙湖水域的控制權,意味着南朝宿衛禁軍主力隨時可以渡過長江,進入北岸。

也意味着靖勝侯徐懷節制的步騎精銳,可以在其水軍的協同下,直接從裕溪河畔登岸,甚至直接將兵鋒推進到楓沙湖上游的大瞪侥下瓷侥_下。

靖勝侯徐懷所節制的南朝步騎精銳甚至可以繞過他們在廬江城以西、位於大瞪脚c淮陽山南麓之間的攔截陣地,繞到楓沙湖以東,也就是廬江縣及冶父山的東南,兵鋒直指巢湖及無爲縣……

如果他們還想繼續阻止南朝兵馬接近廬江城,他們就要將主力兵馬從大瞪奖甭礌I壘區裏調出來,趕到大瞪揭詵|的野地,與南朝精銳主力進行會戰。

這將令他們喪失花費兩三個月時間在大瞪奖甭唇⒌姆蓝R優勢。

倘若徐懷不急着發起會戰,而是從楓沙湖北岸,對大瞪侥下瓷降匕l起進攻,並意圖控制整座大瞪剑瑢λ麄冊诖蟮山北麓的營壘區建立地勢上的優勢呢?

仲長卿正頭痛的思考楓沙湖水戰失利,對後續戰事的深遠影響時,有一隊騎兵從遠處而來。

從合肥城聞訊才匆匆在侍衛人馬簇擁趕到的怯不黑,看着湖口水域那一艘艘載沉載浮的戰船殘骸,看着那一具具浮屍,在暮色下黑紅的臉膛跟死了娘一般難看。

因爲京襄軍戰船已經撤出裕溪河,萊州水軍暫時恢復對湖口的控制,一艘輕舟載着鄧波等將領到東岸來見怯不黑。

湖中水戰時鄧波就在一艘五牙戰艦之上督戰,但最後乘輕舟狼狽而逃,此時看他手、臉都有灼傷,怯不黑強忍住內心的怒火,沒有劈頭蓋臉噴罵。

鄧波以及幾名漢軍水步兵將領,也不敢爲自己辯解,只是跪下來請罪。

“非戰之罪!”

從頭到尾目睹水戰全過程的,除了仲長卿,還有赤扈兩名千夫長。

爲防止南朝兵馬在楓沙湖以南登岸,就算這邊的地形不適合騎戰,怯不黑也在這裏部署兩千精銳騎兵,但今日水戰,完全沒有騎兵發揮的餘地。

不過,兩名千夫長都目睹了水戰全過程,這時候站出來替鄧波等漢軍將領說了句公道話,萊州水師表現還算頑強,甚至可以說遠遠超乎他們對漢軍的期待;倘若不是如此,這次會敗得更加難看。

“京襄軍戰船,就完全不能制?”怯不黑陰沉着臉問道。

他在趕來楓沙湖途中,這邊也是不斷派出信騎通稟水戰的進展,基本情況他都瞭解,只是沒有目睹這一切,難以想象會敗得這麼慘。

甚至比南朝京畿水軍之前被他們碾壓性打擊,好不到哪裏去。

他還以爲鄧波等水軍將領犯了渾,又或者漢軍將卒壓根就不可靠,怯敵畏戰,才被京襄軍水師抓住了機會痛擊、暴擊。

然而看到諸多戰船殘骸大多集中於湖口附近水域,至少能說明這些戰船是在正面作戰中被擊沉或燒燬,他也只能強抑住內心的暴怒與惱火,詢問諸將在這次水戰中是否有所行,詢問京襄軍的鐵甲船能不能制。

“也並非完全不能制……”鄧波有些失魂落魄的說道。

勒馬岸邊觀戰半日,仲長卿雖非水軍將領,驚悸不已之時,也琢磨着看出京襄軍鐵甲戰船一些優劣點來,暗想要之與對抗,用大型戰船或舟船裝滿砂石進行衝撞、擠壓,又或者用多艘戰船聯手接舷強攻,但京襄軍水師也不是單純驅使鐵甲戰船出來橫衝直撞,更多是跟普通戰船混編,戰術也極其靈活。

歸根到底他們除了要在戰船規模上佔據絕對優勢,還需要適宜的水域,纔有可能對京襄軍水師進行壓制。

當然了,倘若是遭遇京襄軍小規模的鐵甲船隊,普通戰船勝在靈活、快速,也不是不能與之糾纏。

然而設想如此之多,不就是還得正視京襄軍鐵甲船的強悍與凌厲嗎?

普通戰船與之相比,差距之大或許恰如武卒於戰陣之中披不披甲了吧?

怯不黑刀疤縱橫的臉就像高原之上風吹日曬的岩石,鷹隼一般的凌厲眼神,盯着已有些暗寂的湖水,半晌過後令身邊的書記官倚着馬鞍,將楓沙湖水戰的全程寫下來,下令信使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壽春,通稟已趕往壽春大營督戰的平燕宗王屠哥……

……

……

水軍脫離戰場後返航,並不能全部都從玉帶河返回到天井湖大營之中,有相當一部分戰船,會直接到江南面、銅鼓山北麓山腳下的汊灣、溪口下錨駐泊。

不過,龜甲鐵殼子船,要返回天井湖大營駐泊——半日激戰,大部分龜甲船都需要進行修繕才能投入下一場戰鬥。

船隊抵達玉帶河口外側的江面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玉帶河口就在銅鼓山西麓山腳下,除了兩岸點起篝火外,還有十數艘哨船停泊在江面上點起火矩,爲歸航的船隊指引方向。

爲防止意外,船艙裏禁止燃燈,漆黑一片,僅有點點微光從打開來的箭窗裏透進來。

有將卒站在箭窗口,打量着夜幕下的江面,其實看不到什麼東西。

彌寶過江時還小憩一番,這時候蜷坐在地板上養精蓄銳,聽着江流湧動的響聲清晰入耳,反倒是下層艙室槳手奮力划動大槳搏擊風浪的號子聲變得有些模糊。

有一艘輕舟靠過來,接着有兩人跳上艙室外側的甲板。

彌寶就挨着艙門而坐,隱忍聽到來人跟馮奇的低聲交談,來人有問及建鄴水師殘部將卒在這次水戰中的表現,聽到馮奇非常肯定的回答,彌寶抹了一下臉,才發現不知不覺兩頰上都是淚水。

彌寶新編入荊州水軍之後,雖然說保留營指揮使的職銜,但實際上是給身爲都將的馮奇充當副手,他心裏就猜測制司應該是懷疑建鄴水師潰滅,也有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怯敵畏戰的緣故。

甚至編入荊州水軍之前,與牛首山義軍會合之後,彌寶就已經從其他人那裏感受到這樣的質疑。

不過,不管是之前與渡江虜兵遊擊作戰,還是強襲秦淮河口敵營,徐懷都沒有讓建鄴水軍殘兵參戰。

雖說徐懷聲稱是要保留水軍的種子,彌寶卻一直爲沒有證明自己及部屬並非怯敵畏戰而苦惱——這一刻聽到馮奇這樣的評價,彌寶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爲其他已經在之前潰敗中葬身江底、沒能在榮耀中戰死的袍澤感到深深的痛心。

“吱呀”一聲,艙門從外面推開來,甲板上的火光照進來,馮奇探頭進來,看到彌寶慌手慌腳抹臉頰上的淚水,笑着說道:

“打了大勝仗,彌軍使怎麼哭起來了?使君想要更詳細瞭解湖口水戰的情形,點名要你跟另外幾名都將前往大營相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水軍統將

銅鼓山東西綿延僅五六里、高僅百餘丈,但如蛟龍橫亙江畔,鎖江鎮湖,地理位置極佳,爲便於隨時掌握北岸廬江敵軍的動向,徐懷也將臨時行轅從銅陵城遷入銅鼓山頂的軍營裏。

彌寶乘輕舟登岸,在兩名侍衛的引領下登上銅鼓山。

這時候天氣已經沒有那麼寒冷了,拾階而上,聽着江風呼嘯而至,樹搖枝動;經過數重崗哨,彌寶走進山頂道觀充當的行轅之中。

這時候已經有好幾名今日參與楓沙湖水戰的軍將在廂房裏等候,其中秦彥、蘇其二人,與彌寶一樣,都是從建鄴水師殘部新編入荊州水軍的軍將。

彌寶也能從秦彥、蘇其二人眼裏看出難抑激動的心緒。

一名瘸腳武吏走進來,聽旁人介紹過彌寶等人的身份,熱切的走過來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