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他們依託大瞪浇ㄔ斓姆蓝R營壘、壕溝還相當簡陋,同時他們還要考慮靖勝侯徐懷統領南朝兵馬往廬江進攻時,會水陸協同作戰,他們的水師主力要是還繼續駐泊在巢湖之後,很難想象能及時增援過來——特別對銅陵與廬江之間的水域控制,還是南朝水軍佔優勢的情況下。
他們想要遏制南朝兵馬對廬江的反撲,同樣離不開水陸營地的協調部署;要將在這一長江水域越來越活躍的荊州水軍氣焰打壓下去,最好的辦法無過是效仿對面,依託大瞪脚c楓沙湖的地形同樣建造內湖水營,供水師戰船駐泊。
但凡京襄水師在對面有什麼異常,這樣他們才能及時派出水軍進行壓制。
雖說幾番推演,仲長卿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他內心的不安卻沒有辦法摁下去。
靖勝侯徐懷提前一步在南岸紮下大營,就眼睜睜看着他們在北岸進行同樣的部署,坐看北岸完成同樣的部署之後,雙方水軍針鋒相對,在銅陵與廬江之間的長江水域再無迴旋的空間?
仲長卿這時候也實在是沒有什麼信心了,心裏即便有所不安,也沒有當着平燕宗王府諸將的面提出來:他也不想再去承受平燕宗王府諸將無情的嘲笑、蔑視。
仲長卿這次也已經向平燕宗王屠哥請求率殘部北上參與對壽春的攻城。
這段時間原本應該用二線漢軍對壽春守軍進行持續的消耗,但仲長卿已經沒有信心去面對南線註定複雜詭異的戰局,寧可率領殘部去打或許會更殘酷,卻一板一眼的攻城戰。
仲長卿畢竟隸屬於鎮南宗王府,這次是應邀率部助戰,平燕宗王屠哥不會苛求太多,同意他率部北上。
在屠哥視察過南線步騎及水軍守戰部署離開之後第五天,仲長卿也照着既定的計劃,率領在廬江以東無爲縣休整大半個月的殘部北上。
不過,就在他率部行進到冶父山東麓,往合肥方向傳報的信騎拼命打馬從旁邊的野地馳過,一副軍情緊急的模樣。
仲長卿着人攔住信騎,才得知南朝水軍午前從銅陵天井湖水營大舉出動進入長江,看架勢極可能會強攻他們在大瞪侥下吹臈魃澈疇I。
仲長卿放心不下,着部將率領兵卒繼續前行,他在百餘騎兵的簇擁下,趕到楓沙湖東岸時,就見南朝水軍已有數十艘大小戰船,正從河口殺入楓沙湖與長江連接的裕溪河水道之中;而在河口之外的江面上,南朝水軍更有兩百多艘大小戰船雲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觀戰
仲長卿駐馬停留在楓沙湖東岸的一座平崗之上,遠遠看着荊襄水軍已有三十多艘戰船徑直殺入楓沙湖與長江連接的裕溪河水道之中,一時間也摸不着頭腦。
“京襄軍這是怎麼回事,找上門來送死?嫌自己戰船太多?”
仲長卿身邊的侍衛看到這一幕,也是難以置信的問道。
仲長卿陰沉臉,耐着性子細看楓沙湖左右的地形。
楓沙湖乃是大瞪揭阅吓R江地區成陸之後,地勢低窪所形成的一片湖蕩水澤。
這一類的湖蕩在長江沿岸極爲普遍。
南蔡縣千汊浦、樊臺縣白露湖、江陵縣瓦子湖、監利縣桑赤湖、銅陵縣天井湖等等,都與之類似。
這些湖蕩也基本上都有水道與長江相通,甚至在汛季江水淹漲之時,這些湖蕩直接與長江連成一片,令左右數十里乃至上百里水天一片。
廬江民袑ρ亟赜蜷_發較好,不僅在楓沙湖沿岸修築湖堤,一步步將湖泊固定下來,還沿江修成長堤,數以十計的村寨分佈於楓沙湖兩邊的曠地之上。
這次爲了將大瞪綎|南臨江方圓十數里的楓沙湖,整個變成萊州水師的駐泊地,怯不黑、鄧波二將除了直接佔用楓沙湖沿岸七座村寨修築成營壘外,還在楓沙湖連接長江的裕溪河兩岸,修築四座汛口營壘。
汛口,水關也。
四座汛口營壘兩兩相對,構成進出楓沙湖駐泊水營的兩道水關。
汛營之間除了用鐵索、木柵等對河道進行封鎖外,營壘之中還駐以精銳將卒,部署投石機、投石弩車等戰械,足以對枯水季僅四五十步寬的裕溪河道進行封鎖。
誰看到這一幕,都會忍不住想,京襄水軍戰船擅闖裕溪河,不是要當活靶子嗎?
之前萊州水軍幾次想攻入天井湖,但都損兵折將而退,不就是在這上面喫了大虧?
以往水軍都採用天然小湖作爲戰船駐泊的塢港船池,主要是方便控制水營的規模,可以用柵牆或城牆直接將塢港船港與水軍將卒的駐營都圍起來。
利用天然大湖,在大湖接江的穴口設營寨控制進出,雖說有史以來不是太多見,但京襄至少在他們前面已經在銅陵、樅陽如此部署,甚至藉之佔到很多便宜,怎麼可能不加以防備就強攻進來?
仲長卿當然不會以爲京襄水軍是明知故犯,甚至認定京襄水軍必然有他們所不知的手段纔敢如此。
這或許是他一直難以心安的根源所在?
靖勝侯徐懷之前倘若沒有後手,就袖手坐看他們在相距甚至不足二十里的北岸部署水營,壓根就不合理啊!
仲長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當時明明就意識到不對勁了,怎麼就猶豫着沒有提醒平燕王、怯不黑他們?
仲長卿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恨不得將手裏的馬鞭捏斷,昂首往裕溪河看去,除了兩岸的四座汛口營壘裏的將卒都已經持弓弩登上寨牆,準備射擊靠近過去的京襄戰船外,仲長卿還能看到營壘之中的投石機也已經升起懸箱。
而裕溪河連接楓沙湖的這一側,萊州水師也有數十艘中小型戰船集結起來,準備進入裕溪河水道。
仲長卿不清楚誰在負責督戰,看這架勢督戰者很顯然不可能輕易放任京襄戰船進逼到汛口營壘之前。
因爲叫京襄戰船靠得太近,汛口營壘裏大小有最小射矩限制的投石機就無法發揮作用,僅憑寨牆之前弓弩以及幾架牀弩,很難輕易將京襄戰船擊退。
也不可能單純拿幾道鐵索就能徹底將京襄戰船攔截在楓沙湖之外。
還是需要萊州水師積極參戰,其戰船從內側進逼上來,在狹窄溣俚脑O铀乐校瑢┫逅娺M行包抄、夾攻,更好的將京襄水軍擊退,或者將其戰船全部擊沉於裕溪河中。
防禦措施,是都能幫助守軍更好的抵禦來犯之敵,但守軍不能積極英勇的參戰,不管多強的防禦措施,都形成擺飾。
督戰者第一時間就下令水軍戰船直接進入裕溪河水道參戰,仲長卿稍稍寬心。
緊接着仲長卿看到京襄戰船在進入裕溪河水道後,確實直接奔最外側的兩座汛口營壘而去——距離拉近了一些,仲長卿能看到進入裕溪河的京襄戰船,船型大多一般,還都罩着龜形罩棚。
當下戰船形式多變,用罩棚將戰船進行全面覆蓋,以便更好保護水軍將卒不受箭矢的射殺,這並不罕見。
仲長卿此時也不覺得有什麼。
雖說京襄戰船接近過程當中,汛口營壘裏的幾座重型投石機都有一次的發射機會,但以重型投石機的精準性,想要擊中快速移動中的戰船,顯然太強人所難了。
上百斤重的石彈紛紛落空,在裕溪河砸出數丈高的巨大浪花,叫人看了心裏直叫可惜,暗想但凡石彈能砸中京襄戰船那像烏龜殼的罩棚,定能砸出一個大窟窿來,甚至說不定將一艘戰船直接砸穿。
這是重型投石機應有的威力,但奈何準頭太差,發射也太慢。
重型投石機壓根就沒有第二次發射的機會,就見三十多艘形似龜背的京襄戰船分作兩隊,已經穿過重型投石機的射程範圍了。
當然,赤扈人以及漢軍也早就學會在敵軍距離五六十步到百餘步範圍內,用小型的投石弩車發射火油罐以及散石彈。
這種投石弩車小而靈活,發射速度快,也更爲準確。
除了大型戰船上少量部署外,仲長卿知道四座汛口營壘裏也各有部署二三十輛投石弩車,可以用來攻擊靠近過去的京襄戰船或戰船上的京襄兵卒;特別是一座汛口營壘裏,一次往河面投擲二三十隻火油罐,威脅絕對不小。
說起來這也是京襄(楚山)軍最先在步戰、水戰中使用的戰術,仲長卿當年沒有少喫虧,但現在赤扈人及漢軍也早就學會了。
兩隊京襄戰船很快逼近外側的兩座汛口營壘,仲長卿這時候也能看到營壘裏一隻只火油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拋擲出來……
距離拉近,同時京襄船隊往汛口營壘前進逼時,船陣也密集起來,仲長卿隱約看到有好幾只火油罐砸到京襄戰船那形如龜殼的罩棚上破碎開來。
接下來,仲長卿看到汛口營壘寨牆之上的將卒,快速將一支支羽箭所包裹着的引火物浸油點燃,快速往京襄戰船射去,觸及京襄戰船的罩棚,也迅速將澆淋的火油引燃起來。
仲長卿本以爲火勢會在京襄戰船的罩棚上快速蔓延起來,也將迫使京襄兵卒從罩棚裏鑽出來撲滅火勢,到時候他們在汛口營壘裏的將卒則可以用強弓勁弩肆意射殺。
然而仲長卿所以爲的情形並沒有發生。
火勢並沒有在京襄戰船的龜形背殼上蔓延開來,很快就自動熄滅了——甚至汛口營壘持續不斷的投擲火油罐出來,都始終沒能將京襄戰船真正的引燃起來。
仲長卿看到這種情形,心頭一悸,也顧不上招呼身邊的侍衛,徑直跨上馬背,打馬往裕溪河東岸正接戰的汛口營壘馳去。
隨着越來越近,越發清晰地看到京襄戰船青黑色的龜形罩殼折射出金屬的光澤,仲長卿怔坐在馬鞍上:
京襄給戰船披覆鐵甲這事竟然是真的?!
之前徐懷在四五艘小型戰船的護衛下,強闖水師對長江的封鎖,最終順利在草汊河西岸登岸。
當時負責攔截追擊的軍將稟報說京襄那幾艘護衛戰船通體包覆鐵甲,箭石難傷,是水軍沒能在長江之上及時將其攔截下來的關鍵。
兀赤卻認定是這幾名軍將爲了推卸罪責,滿口胡言。
仲長卿當時也沒有重視。
他認爲在特殊情況下,給個別戰船進行覆甲,不是沒有可能性。
不過,千百年來也不是沒有匠師、水軍統將動過這個念頭,但長期以來最爲精銳的戰船,也只是蒙裹熟牛皮進行防火、減輕箭石對船體的傷害,不是沒有緣故的。
給戰船裹甲,鐵甲太厚,就會直接將戰船壓沉,或者造成戰船笨重、轉進遲緩不堪,但說到給戰船裹厚度均勻、重量有限的薄鐵甲,這不是開玩笑嗎?
給一艘中型的艨舯艦進行裹甲,理論上足以打造四五千套鎧甲。
這裏面絕非簡單消耗多少精鐵的問題,更主要的還是將精鐵錠鍛打成薄甲片,消耗的人力、物力是極其恐怖!
仲長卿極其高估京襄的工造能力,以爲京襄全力爲之,一年至少能製備八千到一萬套鎧甲。
不過,試問任何一名將帥,是要一萬套鐵甲,還是兩艘全覆鐵甲的艨舯戰船,誰發瘋了會選擇後者?
當然,仲長卿不排除極端情況下,京襄會打造一兩艘全覆甲中小型戰船,充當徐懷的護衛鬥艦,但要有誰告訴他說京襄已經打造出幾十艘全覆甲戰船,仲長卿只會認爲這是無聊的玩笑。
然而他曾以爲無聊的玩笑,這一刻就活生生甚至血淋淋的擺在他眼前……
第一百五十章 目標
“舉弩、開箭窗!射擊!”
普通將卒所持神臂弩可以預先將短箭填入箭槽拉上弦,只待箭窗打開,就迅速對準遠處敵營城牆上的兵卒進行射擊,之後可以關閉箭窗,或藏身箭窗一側一邊觀察遠處敵卒的反應,一邊開弦裝填新的弩箭。
作爲這艘龜甲艦的副兵長,彌寶站在左舷觀察箭窗前,眼神雖然冷峻,胸臆間卻熱血沸騰的盯着遠處敵營的寨牆:
在剛剛新一輪射擊裏,又有十數降附漢軍被射倒——他們這邊除了聽到罩棚鐵甲被敵軍弩箭以及投石弩車發射的散石彈砸得砰砰作響外,罩棚之中的將卒卻夷然無損。
而敵營寨牆前已經有二十多敵卒從牆頭栽倒下來,橫七豎八倒在寨牆外側的泥濘河灘上,甚至還有一部分人栽倒下來後並沒有死透,這時候還想着從河灘上掙扎着爬回營壘裏去,創口的鮮血淌了一地,將泥濘的河灘攪得更加斑駁。
敵營寨牆到水面之間還有約三十步寬的河灘地,此時又已是紹隆六年二月初,大地消融,河灘也變得泥濘。
這個時節,沒有現成的碼頭,進入裕溪河的戰船很難直接從這些河灘登陸,因此敵營在臨河一側的泥濘河灘上,除了橫七豎八放置的一些鹿角、拒馬作爲礙障物外,中間再無別的遮擋。
爲了便於營牆裏部署的重型投石機及投石弩車等戰械的發射,敵營在臨水的這一側寨牆建得較矮,垛牆也極矮。
敵軍也沒有想過京襄的戰船有朝一日,會直接進逼到三四十步外的近處進行對射。在其投石弩車發射的火油罐、散石彈,難以對龜甲戰船造成有效威脅時,重型投石機又只能轟砸至少兩三百步外的目標,雙方在如此近距離持弓弩對射,站在開曠寨牆之上、大部分僅着皮甲的敵卒,又怎麼可能不喫虧?
當然,敵營戰械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用,彌寶的頭頂就有一支用牀弩狠狠射透進來的巨箭,足有巴掌大的鐵箭簇在幽暗中閃爍冷光。
不過,三五支用牀弩發射的巨箭即便能射穿外殼鐵甲與上層船板,但又能如何?
這些鐵箭簇射穿棚板就被卡住,無法對艙室裏的將卒造成威脅,對船體也不構成什麼破壞。
“虜兵水軍戰船靠過來了!”
戰艦兵長馮奇是個軒昂的豫北壯漢,他在矮小的艙室裏都站不直身子,透着前側觀察箭窗,盯着裕溪河內側的水面動靜,這時候大聲叫道,提醒手下幾名軍將注意河面上新的動靜。
彌寶好奇馮奇這樣的壯漢,爲何會想着編入水軍當水軍將領。
他湊到馮奇身邊,從前側觀察箭窗看出去,看到汛口敵營已經通過兩側的絞盤將攔河鐵環索放了下來,裕溪河裏側正有三十多艘虜兵艨舯艦、鬥艦像惡狼一般猛撲過來,顯然是要與其汛口營壘的守軍,對他們形成夾攻。
“這些龜兒子還真是不知好歹啊!以爲咱龜甲船是近舷能解決的?”另一名副兵長從後面湊過來,又忍不住抱怨說道,“照我說,我們這船叫鐵甲艦多威風,使君爲何要起個聽着都彆扭的船名?龜甲船、龜甲船——我們躲在裏面,不就都成龜兒子啦?”
“別扯淡了,鄭指揮要我們船做好突擊接敵的準備,快準備接舷作戰吧!”馮奇踢了副手吳泰一腳,跟他及彌寶進一步確認接舷後要完成的戰術動作及順序。
彌寶作爲建鄴水師殘部編入荊州水軍的軍吏,因爲戰事緊迫,沒有辦法進行充分的訓練、修習,他與其部殘卒就直接拆散,與荊州水軍進行混編,用來快速擴大荊州水軍的規模。
要不然的話,京襄在銅陵、樅陽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集結四千多水軍;畢竟京襄在信陽也面臨極大的水域防禦壓力,沒有辦法將許凌其部水軍調到南面來。
彌寶雖然在建鄴水師時是一名營指揮使,但編入荊州水軍,雖然定的將銜還是指揮使,但他作爲馮奇的副手,與另一名副兵長,三個人總計就統領不到八十名精銳水軍戰卒。
出於對靖勝侯的崇仰,彌寶也是暫時壓住內心小小的失落,表示服從安排,但他前往天井湖上游的祕密水營,看到隱藏在這裏進行祕密操練的近三十艘鐵殼船——京襄內部文牘將這一類戰船稱之爲鐵殼子船,在次一級的公函文牘裏爲了保密的需求,則稱之爲龜甲船。
親眼看到諸多與艨舯、鬥艦相仿的大小戰船,露出水面以上的側舷、罩棚以及前後甲板,都覆有一層比甲衣略厚的防護鐵甲,彌寶是真正震驚了。
之前誰能想到京襄冶鍛能奢侈到給整艘戰船披甲,還直接一舉拿出近三十艘鐵甲戰船來?
軍中將卒更喜歡將之稱爲鐵甲戰船,彌寶也聽說水營將領也曾多次建議制司將其更名鐵甲艦,聽說卻被使君笑罵鼠目寸光。
彌寶一時理解不了變更一個船名怎麼就鼠目寸光了,但還是抱着興奮難抑的心情,投入緊張而忙碌的操練中,也很快摸透龜甲鐵殼船的優劣。
龜甲鐵殼船不是沒有缺點,爲了更加堅固,船體採用水密隔艙結構,再加上覆甲,自重相當於同類型的滿載戰船,這就註定靈活性要差許多。
同時龜甲鐵殼船,只是覆蓋一分稍厚些的鐵甲衣,船體面對上百斤重石彈砸轟過來,還會傷及裏面的木船殼。當然了,水密隔艙結構與鐵殼子,還是能叫他們比尋常戰船多挨幾下狠的。
還有一個,就是龜甲鐵殼船多爲中型戰船,面對同類型的戰船,可以憑藉自重及堅固的結構,不畏尋常接舷戰手段,可以在敵軍船陣之中無畏的橫衝直撞,但無法抵擋大型戰船的衝撞。
然而這些缺點,無法遮掩龜甲鐵殼船的無比耀眼的優點。
除了大型戰船裝備的拍杆戰械外,除了直接衝撞或擠壓,目前很難有其他手段在接舷戰對龜甲鐵殼船進行有效的壓制。
特別是火油罐戰術已經普遍用於接舷水戰,一艘不畏火攻、箭矢、散石彈的龜甲鐵殼子船,在接舷後會給敵軍帶去怎樣的噩夢?
僅這點想想就興奮。
荊州水軍爲龜甲鐵殼子船的使用,針對不同的戰場環境,提前擬定了諸多戰術安排,近一個月都在按照各種戰術安排進行實戰演練,今天終於有機會真正的實施了。
裕溪河作爲楓沙湖與長江的連接水道,乃是天然形成的穴口。
此時才二月上旬,不要說裕溪河水道了,甚至連內側的楓沙湖,絕大部分水域的水深都極爲有限。
這就造成大型戰船進入裕溪河,船底很容易擦住河牀難以靈活進退,大部分河道都需要藉助兩岸的縴夫才能強行拉入、拉出楓沙湖;而進入楓沙湖中,這個時節也僅有很小範圍的水域能讓大型戰船駐泊,根本不可能隨意揚帆鼓槳縱橫其間。
此戰就是要以馮奇、彌寶等人指揮二十艘大小龜甲鐵殼船組成突擊船陣,不惜一切代價,掃清虜兵在裕溪河道之中部署的種種障礙與攔截,爲後續的水軍戰船殺入楓沙湖打開通道,目標是要摧毀虜兵水師近日駐泊進楓沙湖的六艘五牙大艦。
五牙大艦乃是赤扈人在萊州仿效前朝超級巨舶建造,這種長達十六丈、高近十丈的巨型戰艦,放在當世任何一艘大型樓船前面,都算得上龐然巨物。
在深闊的江面上,京襄目前還沒有一艘戰船能與之抗衡。以艨舯艦爲底子進行改造的龜甲鐵殼子船也遠遠不夠,船型就根本不足以與之爲敵。
除非不計一切代價的快速突擊接舷、進行跳船強攻,常規戰術拿這種巨型戰艦是沒有辦法的——然而京荊水軍無論是將卒規模,還是戰船數量上,都居於劣勢,這意味着真要搞突擊接舷作戰,傷亡可能會遠遠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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