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不僅令將卒能有更清晰的身份識別,還能更清晰的看到升遷提拔的次序與前景,從上到下激勵將卒殺敵——不像傳統的指揮構架,中下層武吏立再多的軍功,也能很難有機會得到提拔,躋身中高級將領之列,犯了錯誤,也不擔心會受多嚴厲的懲罰。
當然,這同時也決定了徐懷對全軍的掌握,不會侷限於徐武磧、王舉、潘成虎、郭君判、王憲、陳子簫、徐心庵、唐盤、唐青、殷鵬、韓奇、烏敕海、烏敕戈、範宗奇、史琥、王峻、王章等嫡系部將身上。
不過,在靖平洞荊湖匪,招附上百萬饑民,之後又在汝蔡與赤扈人進行長達兩年的高強度對峙作戰,基層武吏隊伍急劇擴大一倍以上,有體系的修習與培養卻因爲緊張激烈的戰事滯後許多。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空當,自然是要趕緊補起來。
徐懷是在明秀山高等軍事指揮學堂接到朝廷頒傳的告函,得知胡楷外放橫州、汪伯潛擔任樞密使以及劉衍調入朝中擔任樞密副使、許璞頂替劉衍執掌右驍勝軍等一系列事情——因爲事情發生很突然,鄭屠與王番都還沒有來得及將信息傳來泌陽。
“這個漏洞大了啊!”韓圭作爲記室參軍,所有的公函都要先經他的手,自然也思量過胡楷被逐出朝堂、劉衍與右驍勝軍脫離,從廬州調任樞密院等事的負面影響有多大。
“回泌陽!”
徐懷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與韓圭及任明秀山高等軍事指揮學堂總教習的徐武磧等人乘馬返回泌陽城;回到靖勝侯府時,史軫、董成、周景、潘成虎、郭君判、蘇老常等人也都接到通知,已經在侯府等候。
“這次漏洞大了!”
史軫見到徐懷的第一句話,與韓圭看到告函的反應一樣,認爲胡楷、劉衍二人調動的負面影響太大,皺着眉頭說道,
“看來赤扈人二月初乾脆利落的撤軍,對宮裏那位觸動太大了!”
因爲洞悉京襄全新指揮體系的妙處,史軫、韓圭他們就更清醒的認識到當世傳統的指揮結構爲何那麼忌諱臨陣換將?
許璞作爲右驍勝軍一員宿將,對右驍勝軍及廬州的防務不可能不熟悉,但他能不能在赤扈人今年秋冬發動東路攻勢之前,真正的掌握右驍勝軍,劉衍留在右驍勝軍的部將以及資歷等方面與許璞相當的解忠、梁文江二將,會不會與許璞產生裂痕,又或者許璞能不能耐住性子調和好與諸嫡系將領的關係,都是此時不可預知的事情。
除了右驍勝軍與廬州防務外,紹隆帝登基之後,爲了掌控朝堂,還將包括張辛、梁師望、餘珙、餘整、凌堅等人在內的一干將領,從京畿禁軍及建鄴水軍清理出去。
而在淮王府系將領執掌京襄禁軍及建鄴水軍之後,又將張辛等人提拔起來的軍將武吏清理了一遍——這使得廬州以上,朝廷在建鄴及沿江地區雖然還部署五萬多水步軍,原本就算不上太強的戰鬥力相比第一次淮南會戰之時,不僅沒有得到加強,甚至還被削弱了。
當然,更關鍵的還是胡楷被逐出朝堂。
自建繼帝襄陽登基即位以來,樞密院就一直是胡楷主持——兵馬調遣及防務部署上,胡楷不僅是最熟悉的,同時也是威望最高的。
第一次淮南會戰能順利將虜兵趕回淮河以北,離不開諸部兵馬的奮勇拼殺,也不離開胡楷以樞密使對諸部兵馬的調動與部署。
就當時而言,不要說荊湖、江東等地的援軍以及鄧珪、張辛、凌堅等人統領的左右宣武軍及建鄴水軍,就算是統領神武軍增援淮南的鄭懷忠、鄭聰父子,對胡楷也是言聽計從的。
倘若今年秋後,赤扈人再度從東路發起渡淮攻勢,汪伯潛能替代胡楷調動諸部兵馬增援淮西嗎?
又或者說到時候紹隆帝能放心讓劉衍以樞密副使的身份,北上督戰嗎?
第九十二章 以防不患
“事已至此,我們也沒有太多辦法去彌補,”史軫蹙着眉頭,聲音沙啞的說道,“當然,時局發展,也未必就會像我們所擔憂的這般殆壞無遺、難以挽救!”
韓圭看了站在窗前,憑窗眺望蒼穹的徐懷一眼,直覺他魁梧健碩的身形,有如一座山橫在腥搜矍埃聹y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朝廷對我們千防萬防,真要捅出什麼窟窿,未嘗就是什麼壞事!”潘成虎還是心直口快的說道。
韓圭瞥了董成一眼。
董成正襟危坐,心裏卻是忍不住嘆息。
他如今在京襄任提點刑獄公事,執掌憲司,非常清楚胡楷、劉衍因何故遭受猜忌,也很清楚紹隆帝爲何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過去兩年,赤扈人集中三十萬大軍從中路進逼汝蔡,朝廷唯恐京襄支撐不住,令荊湖也潰敗如泄,危及半壁江山的根本——朝堂即便沒有直接拿出錢糧及兵馬增援京襄,但也是小心翼翼沒有搞什麼額外的動作去壓制京襄,甚至對京襄諸多違制之舉,譬如王舉率武裝商團矯詔出關南下瀘水之事,也都是強忍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今年二月赤扈從汝蔡前線撤兵,宣告中路對峙作戰暫告一段落,更關鍵的是在過去兩年對峙作戰中,京襄雖說累計傷亡將近三萬校@個結果卻遠遠好過朝堂事先的預料。
董成之所以確認朝廷能較爲準確掌握京襄的傷亡情況,一方面是京襄尚有大量朝廷直接任命的士臣充塞州(府)縣擔任要職,另一方面鎮南宗王府也毫不避諱的有意在轄地公開雙方的戰損。
目前除了京襄軍情司有遣密諜潛伏到京西、河洛等地刺探消息,董成相信淮西、淮東等地也應該做相應情報刺探之事。
因此京襄並沒有辦法刻意誇大戰損,去削弱朝廷的戒心與猜忌。
很顯然在赤扈人大幅縮減中路兵馬,結束對峙作戰之後,紹隆帝以及潛邸(淮王府嫡系)將臣,重點就放在防範京襄進一步坐大上了。
當然了,此時的京襄根基已固,兵鋒之盛,令三十萬虜兵都不能摧折,又坐擁荊州、襄陽、南陽等要衝之地,紹隆帝再無隱忍之意,也不可能直接將矛頭指向京襄。
也許在紹隆帝看來,當務之急應是掃除京襄對朝堂的滲透與影響,纔可以徐徐圖之。
那身居樞密使、執掌朝中軍政多年的胡楷,就不幸淪陷紹隆帝針對的第一個目標。
胡楷一直以來與京襄(楚山)交好,甚至徐懷早年能在楚山站住根腳,泰半依賴於胡楷的支持。
在過去兩年間胡楷在朝中也多次呼籲直接調派兵馬增援京襄。
胡楷他是於心無愧,甚至希望從荊南、荊北抽調州府兵馬,參加汝蔡防線的輪戍,除了能進一步鞏固中路防禦,還能使荊南、荊北兵馬在實戰中進一步得到錘鍊。
然而世間最難揣摩的乃是人心。
在紹隆帝以及汪伯潛、楊茂彥、葛伯奕等人,滿心期待京襄與赤扈人殺得兩敗俱傷之際,胡楷卻力主外調援軍填入汝蔡作戰,不是想着維護京襄是什麼?
何況當時徐懷屢屢上書請援,王番在建鄴也是疾聲呼籲調兵調糧增援京襄,胡楷的聲音在紹隆帝聽來大概就顯得更刺耳了吧?
入夏之後看到赤扈平燕宗王府在徐宿等地動作頻頻,胡楷又力主劉衍率部與歸德軍換防,鎮守光州,也就難怪紹隆帝懷疑此舉乃是京襄與胡楷圖窮匕見,甚至將劉衍也都牽扯進來。
說實話,胡楷被逐出朝堂,劉衍被剝奪兵權,會不會造成嚴重的後果,董成也看不透,但恰如潘成虎所說,真要導致江淮防線生變,也是朝堂咎由自取。
同時這也未嘗不是京襄新的機會。
董成心想,韓圭朝他瞥來這一眼,應是此意吧?
想到這裏,董成坐直身子,朝徐懷說道:“陛下詔旨已下,使君再是焦慮,恐怕也難叫陛下收回成命——當務之急,使君當爲時局殆壞計議,以防不患!”
韓圭慢悠悠的說道:“我們即便預料到胡公被驅逐出朝堂,劉衍遭受猜忌被解除兵權,會給江淮防線帶來很大的漏洞,但實際上最終會產生怎樣的後果,現在還是無法預料的。時局的發展會受到太多因素的干擾,赤扈人也未必能抓住這些漏洞長驅直入。當然,陛下與汪伯潛、楊茂彥、葛伯奕、韓時良等嫡系將臣下這樣的決斷,相信也不可能沒有他們的利弊權衡……”
中路的對峙作戰暫告一段落時,腥诉�是希望東西兩翼的防線能更爲穩固,爲京襄休生養息爭取更長的時間。
制司也是藉之擬定相應的方案去實施。
建鄴最新的消息傳來,腥顺鯐r是有些詫異,甚至還有些慌張,但仔細想來,兩淮防線真要是穩如泰山,真對京襄有益嗎?
又或者說赤扈今年秋冬從東路再次發起攻勢受挫而歸,第二次淮南會戰再以朝廷斬獲大捷告終,形勢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赤扈人會不會暫時放下南侵的動機,朝廷是不是可以徹底騰出手來針對京襄?
此外邛崍山之事又能瞞住多久?
以此衡算,江淮防線不防,對京襄而言未嘗沒有驅虎吞狼之妙。
當然了,京襄目前除了按部就班休生養息,進一步築牢自身的根基外,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韓圭現在的主張,則是京襄以不變應萬變,就算淮南防線被打漏了,赤扈人在京襄作爲側翼威脅沒有解除的情況,是不敢長驅直入的。
倘若說建繼帝駕崩之時,徐懷不計較個人聲名譭譽而矯詔誅除鄭氏父子,助紹隆帝登基,乃是不敢想象淮南防線崩潰後果而做出來的迫不得已選擇,此時的京襄,其實已經不那麼怕淮南防線出問題了。
事實上,淮南防線出問題,要比秦嶺防線出問題,對京襄更爲有利。
徐懷轉過身來,看向堂中腥耍瑘远ǖ恼f道:“我還要去荊州!”
“使君前往荊州,以什麼爲藉口?”韓圭問道,“使君不安居於泌陽,跑去荊州一住數月,也不知道江淮會否生變,這不是叫朝中風聲鶴唳嗎?”
荊州相距建鄴將近兩千裏,但皆爲荊江(長江)水路,沿江順流而下,最快僅需三五日就能飛抵建鄴城下。
只是現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呢,徐懷倘若宣稱爲防江淮有變而前往荊州坐鎮,在紹隆帝及嫡系將臣看來,除了顯得更居心叵測,還能有什麼?
“修築荊江大堤乃是今年重中之重,使君當往荊州坐鎮親自主持其事,卻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史軫說道。
“我就以督造荊江大堤的名義去荊州!”徐懷斷然說道。
即便當下僅僅是猜測,但是徐懷還是不想看到淮南防線徹底糜爛,再慢騰騰的站出來收拾局面。
那樣的話,對整個淮南的破壞就太大了。
現在他是沒有理由,也沒有藉口去介入什麼,但也儘可能做好應對的準備。
徐懷打定主意後,就當即將手頭事情扔下,趕往荊州主持荊江大堤建設,同時視察水軍建設的情況。
京襄編有兩支水軍,一支歸於申州行營轄下,以許凌爲將,負責淮河上游及溮河、明溪等支流的水面防禦及作戰,一支隸屬於荊州兵馬都監司轄下,防範洞庭湖及荊江再滋生匪寇侵擾兩岸。
一方面京襄這兩三年來能擠出來的錢糧都側重建設汝蔡防線、加強天雄軍、選鋒軍步騎精銳的建設,另一方面荊州位於大越縱深腹地,孫彥舟、胡盪舟等部都已經接受招安,只剩少量的流寇,在荊南、荊北官兵的打壓下,短時間內壓根就看不到成勢的可能。
因此,荊州水軍以王章爲都虞侯,麾下將卒加上船工、水手僅兩千人馬,規模極爲有限。
一旦江淮防線生變,京襄在荊江(長江)之上僅這點水軍力量,是遠遠不足爲用的,但倘若京襄直接在荊江之上,大規模擴編水軍,朝廷會怎麼看?
當然了,淮河汛季即將過去,平燕宗王府籌備近半年時間,隨時會從東路發起攻勢,這時候擴編荊州水軍,時間上也來不及。
以目前的局勢,江淮防線一旦生變,規模有限的荊州水軍只能充當護衛,主要還是從鑄鋒堂緊急抽調一批哓浬檀z密改造成弑员銓⑻崆凹Y於荊州的一部分精銳兵馬,以最快的速度咄枰膽饒觥�
……
第九十三章 相逢
在徐懷抵達荊州的次日,江陵城也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遠方來客。
徐懷站在江陵城飲晴園的前院,看着蕭燕菡牽着長子蕭柏的手走進來。
徐懷是在決定借督造荊江長堤的名義動身前來荊州坐鎮的前夜,接到密信說蕭燕菡母子將來京襄。
而蕭燕菡再赴中原的心情頗爲迫切,也沒有等京襄這邊回覆,就在張雄山、蘇求承他們的安排下踏上前來京襄的行程,徐懷當時也不知道蕭燕菡母子具體的行程,就決定在荊州見蕭燕菡母子。
此時看着蕭燕菡幾未更改的美豔容貌,徐懷恍然間卻難免有一股難以排遣的陌生與疏離感,不曾想一席偷歡,相別八九年都沒能再見一面,他甚至很長時間都不知道蕭燕菡早就爲他生下一子。
此時徐武江、韓圭等十數人都陪同在飲晴園相迎,蕭燕菡又是攜出生後就沒有父子相認過的長子蕭柏祕密趕到荊州相會,徐懷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與蕭燕菡一敘舊情,甚至對長子蕭柏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親近,只是略帶生澀的問候:
“你與柏兒這一路辛苦了吧?”
蕭燕菡聽着徐懷略顯生疏的問候,再想到徐懷這次竟然到荊州來見她們母子,禁不住猜想是不是泌陽有人不希望她們母子過去,當下也是語氣淡淡的說道:
“邛崍山道已初通,到嘉州後就一路乘船順流而下,張將軍、蘇執事安排甚善,談不上什麼辛苦。眼下打箭爐戰事漸緊,我原本不能脫身過來,卻是柏兒這兩年讀書識字,不識中原故土是爲何物,這才趁着邛崍山道初通,攜柏兒看一眼中原風物!我們到荊州也就盤桓幾日,就要踏上返程,柏兒身上也有一半契丹血脈,不能完全棄族人不顧!”
“來京襄都沒有坐下說幾句話,怎麼就想着返程的事?”蘇荻聽着兩人久別相見的生疏,忙站出來張羅。
荊州這邊,除了徐武江、蘇荻夫婦外,還有王章、史璋、仲季堂等將吏皆是京襄嫡系;徐懷此次藉口督造荊江大堤到荊州坐鎮,除了史琥、烏敕海、徐憚、蘇蕈、鄔散榮等將率五千選鋒軍精銳步騎充當侍衛外,還有韓圭、周景、徐勝、蕭純裕等人相隨。
腥艘粊K過來給蕭燕菡行禮問候,之後又在蘇荻的招呼下,走進花廳飲宴暢談。
徐懷與蕭燕菡有着長年別離造成的生疏感,卻是蕭柏初至中原,生性好動的他對荊州城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蕭柏一直以來都是將舅表兄蕭純裕當成嫡親兄長看待,夜宴過後,蘇荻安排蕭純裕、鄔散榮負責照顧他,蕭柏沒有半點不適,反而覺得可以脫離孃親的約束,忙不迭拽住蕭純裕的袍襟就走。
腥送巳ィ鞈堰@時候才注意到坐在案前的蕭燕菡,看似淡定的臉容叫琉璃燈照得嬌美如初,內心卻實有諸多不安與忐忑,禁不住笑道:“數年前相別,可不見你有這般不安啊?”
“都說相別數年便註定會物是人非,只是世間又有幾人能坦然面對棄如敝履的相逢?”蕭燕菡悠悠說道,“早知如此,我應該在等到你的答覆之後再考慮要不要攜柏兒動身前來中原,也省得這時顯得自己太不知情識趣!”
“啊?”徐懷微微驚訝,伸手摸着蕭燕菡細膩、絲毫不見塞外風霜的臉頰,問道,“你以爲我在荊州見你母子倆,是別有用心?”
“難道不是有人不想我們母子二人去泌陽?”蕭燕菡問道。
“……”徐懷笑道,“要是別人也能這麼想,說不定無意間就掩蓋住我此行的意圖了——或許你來京襄,我可以稍稍放些風聲出去,擾亂一些人的耳目。”
換作京襄路正式設立之前的楚山行營時期,徐懷倘若想要吸納契丹殘部,自然是顯得野心勃勃、其心可誅。
而此時的京襄轄管六州(府)近四十個縣、四百餘萬人丁,最多時徵募三十萬兵馬力抵空前規模的赤扈大軍。
徐懷此時倘若向朝廷請求將僅剩七八萬族械钠醯埐窟w入京襄安置,不管朝廷會不會允許,但他這請求本身卻不會顯得有多突兀。
因此,徐懷此時也不會特別在意蕭燕菡在荊州的行蹤泄露出去,倘若能掩蓋他前來荊州的真實意圖,就更妙了。
“那你到底因何此時在荊州?”蕭燕菡好奇的問道。
“這事說來頗爲複雜,現在不早了,我們還是先歇下,有什麼明日再跟你細細說!”徐懷說道。
“你不說,我怎麼能睡得着?”蕭燕菡杏眸瞪大看過來,說道。
“誰說今夜要讓你睡得着了?”徐懷伸手抓住蕭燕菡的柔荑玉掌,笑着說道,“這幾年未見,你可將拳腳功夫都丟下了?我今夜要好好檢驗檢驗……”
蕭燕菡翻掌往徐懷胸口印去,嗔喝道:“那你便來檢驗檢驗,倘若不能將我降服,你今日莫想捱到我的身子!”
徐懷橫肘頂住蕭燕菡的掌心,肘掌相接,卸去掌心傾瀉而來的勁力之後,不見蕭燕菡掌勢變化,卻又有一股新生勁力有如暗流潛湧般從掌心噴薄而出。
徐懷下盤堅如磐石,冷不防間也是被硬生生推開半步,驚喜道:“你也將勁力也練至臟腑了?”
“相別八九年,族中大事有大哥、石海將軍他們負責,柏兒也由嫂嫂領過去扶養,我也就沒有什麼事情牽涉精力,”蕭燕菡橫眸說道,“你現在還要檢驗我武藝不?”
“當然……”徐懷笑道。
徐懷將蕭燕菡鎖抱住往牀榻走去,不覺間天色已明。
兩人一夜幾番廝戰,自然再無初見時的疏離,兩人赤着身子相擁,看着晨曦從窗戶縫隙透漏進來。
徐懷親暱地摸着蕭燕菡細膩光滑的肌膚,恰也是蕭燕菡這些年習武臻至更高的境界,臟腑得以淬鍊,即便身處塞外高寒惡地,也如身處江南溫潤之地,身體沒有遭受到風霜的侵蝕,嬌嫩有如少女——甚至身子比她少女時還要軟柔許多。
一夜惡戰,蕭燕菡這時候有如多次被斬落馬下的敵卒,身子疲軟不堪再受鞭撻,無力的依偎在徐懷的懷裏,聽他細說此行荊州的前因後果,卻非她誤會的那般。
“胡楷被逐出朝堂,劉衍又被解兵權,右驍勝軍倉促換帥,加上孫彥舟、胡盪舟之流居心叵測,漏洞是不小啊,”蕭燕菡昂起頭,看着徐懷堅毅的下巴,問道,“不過,赤扈人倘若能看到這裏面的機會,也多半能看穿你在荊州坐鎮的動機!”
“是啊,”徐懷說道,“兀魯烈與屠哥相交莫逆,他們但凡有什麼消息也會互通有無,不像兀魯烈、屠哥他們與靜憚王心存間隙。現在汛季將過,京西、河洛也很難再大規模動員兵馬往汝蔡進逼過來,但赤扈人在京西、河洛駐有四五萬鎮戍軍騎兵精銳——兀魯烈只要三四萬騎兵集中到許州、陳州,做出趁汝潁兩水短暫冰凍期往京襄腹地大舉滲透穿插的勢態,就能令我們不敢抽調太多的精銳兵馬去增援淮西!”
“太複雜了,我懶得去想,我還得趕緊補上一覺!”蕭燕菡伸着懶腰說道。
荊州以徐武江爲知州兼領兵馬都監,府軍及荊州水軍都在王章、仲季堂等人掌握之下,但通判以及諸幕職官、諸曹屬官乃至江陵等縣主要官員的委任、升轉等事還受刑部直接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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