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徐懷作爲京襄最高軍政長官,到荊州親自督造荊江大堤,不可能只跟徐武江等嫡系將吏接觸——
荊江大堤實際上就是將目前已經在白露湖與荊江之間建成的大型垸堤銜接起來,形成從江陵到監利連貫的大堤、河口、泄洪水道等一系列水利工程體系,這自然也離不開荊北四縣所有官民的積極配合。
徐懷即便是拿督戰荊江大堤作爲藉口,但人到荊州之後,怎麼也得親自出面,將各個環節梳理一遍,纔像那麼一回事。
在這個過程當中,徐懷就不再避諱蕭燕菡的存在會落入有心人的眼裏,甚至在私宴荊州官員的場合,還有意與蕭燕菡雙宿雙飛,只是不會直接點破蕭燕菡的身份。
在這個過程當中,蕭燕菡也是更深刻的看到這些年楚山腥嗽谇G襄做了哪些事,甚至從眼前的情形都難以想象在南蔡招討司平靖湖寇之前,荊北四縣受水患、匪患禍害的樣子……
第九十四章 荊湖
當世荊湖還遠沒有發展成後世遠近聞名的魚米之鄉。
因洞庭湖、荊江、漢水每逢汛季常洪水氾濫,而各地民凶园l組織建設的近水垸堤、垸寨,受限於錢糧、人力的匱乏,缺乏統一、周密的籌劃,動輒毀於洪水。
荊湖各地的民酗柺芩贾疄模Z棉桑麻種植以及工商等業發展也比江淮相差甚遠。
相對而言,漢水以西的荊北四縣,受水災的威脅程度要比東岸的漢川、天門等縣更爲嚴峻。建繼二年洞荊湖寇又漸成大患,一度摧糜荊江兩岸,令荊北四縣人口流失嚴重。
徐懷組建南蔡招討司時,荊州治所在的江陵縣以及監利、山陽、荊門三縣,人口加起來僅二十三四萬。
荊北四縣飽受水患之苦,人口流失嚴重,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可開發的耕地潛力極大,也有更大的潛力去容置招附饑民。
在洞荊聯軍接受招安之後,徐懷在江陵、山陽、江陵、監利四縣之外,還新置章山、樊臺兩縣(都巡檢使)同屬於荊州,總計逾六十萬招附饑民都安置於此。
然而真正將逾六十萬招附饑民安置下來,併爲京襄所用,絕非簡簡單單的幾道行政命令就能解決的。
在京襄正式成立之前,楚山先在鄂北斬獲盤龍寨大捷,於千汊浦僑置南蔡縣,大規模啓動垸堤、垸寨建設;建繼帝駕崩之後,於樊臺設立南蔡招討司,在徹底進剿洞荊聯軍之前,徐懷就在荊北着手開掘章山-樊臺吆樱度ㄍ咦雍茁逗⑸3嗪┬藓B荊北長堰,同時暗中資助東洲寨在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修建大垸。
在徹底靖平洞荊匪亂之後,三湖(瓦子湖、白露湖、桑赤湖)與荊江之間的臨江水澤地區,目前已建成十一座大垸;在三湖以北修築的荊北長堰更是綿延百餘里,在章樊河-揚水吆拥幕A之上,形成新的荊西吆芋w系,累計挖掘一二級灌溉河渠長達上千餘里。
在這個基礎之上,再輔以上千座新建屯寨、垸寨——在對峙戰事最嚴峻的時期,荊北的堰堤、垸寨建設也只是相對放緩,並沒有完全停止,這纔將六十萬招附饑民初步安置下來,包括僑縣南蔡在內,清理私佔及新開墾耕地總計逾三百五十餘萬畝。
這麼多的招附饑民以及耕地,都是納入百餘鄉司(巡檢司)進行管理。
制司向諸鄉司提供錢糧,由鄉司組織大的屯寨、垸寨、道路建設,興修水利、開墾糧田,將招附饑民納入屯輜兵序列進行管理,給予果腹口糧、棲身的屋舍以及農具、耕牛——立下軍功的兵卒,直接將田地分配到戶,其他屯輜兵及眷屬耕種,則需在正常的賦稅之外,另向鄉司繳納相應的佃租。
就目前而言,無論是常規賦稅,還是額外上繳的佃租,都截留在荊州主要用於後續的地方建設;畢竟招附饑民的生存環境還太惡劣了,需要一步步改善。
當然,制司從六十萬招附饑民身上,除了可徵募、對京襄忠心耿耿的青壯兵員外,也並非沒有其他方面的收益。
目前京襄諸州府及制司所轄諸工造機構不僅獨立覈算,還實行稅利分拆覈算——因此京襄不僅對外輸出布鐵茶瓷會產出大量的直接收入,對內販售鹽鐵茶布瓷器也同樣會產生直接的稅利收入。
六十萬招附饑民看似暫時還沒有辦法向制司直接貢獻賦稅,但每年的間接稅利還是達百萬貫之巨——合併到整個荊州七縣(含僑縣南蔡),每年大體能貢獻近兩百萬貫的賦稅。
由於荊州所能對外輸出的主要富裕物資就是糧食,因此荊州相當於承擔了制司每年近一百五十萬石的糧食供給。
今年秋冬計劃建造的荊江大堤,主要是在三湖與荊江之間臨江地區已經修建的諸大垸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垸堤、套堤、分水堰等水利工程建設,沿荊江北岸形成一個完整的排洪、御洪、灌溉及航唧w系。
這麼做的好處,除了進一步加強荊江北岸地區抵禦荊江汛季洪澇災害的能力,使安置於此的招附饑民能真正安居樂業,同時也是進一步開發荊北四縣的耕作潛力。
這不單單是進一步擴大四五十萬畝的屯田規模,更爲主要的還是要將荊北肥沃土壤的畝產量提高到江淮水田的水準,就需要在水利設施建設上持續不斷的下苦功。
荊北地區要比南陽盆地更具耕作潛力,單畝糧棉產出理論上應能高出一半以上,僅僅是千百年來北雲夢澤逐漸成陸,世人對這片土地的開發遠不夠成熟。
只要荊湖得到更充分的開發,“蘇湖熟、天下足”這句諺語,就應該改成“荊湖熟、天下足”了。
荊江大堤原初乃是由荊州兵馬都監司會同工曹籌措、組織建設,徐懷親自到荊州督造,便直接成立一個專門的衙署荊江都水監,由姜燮擔任提舉官,專司其事。
一方面使徐武江等人更專注於州軍編練。
今天冬季江淮倘若發生變故,京西、河洛敵軍絕不可能放棄對汝蔡前線的糾纏,同時也極可能會令其騎兵鎮戍精銳趁着汝潁兩水短暫的冰凍期大舉往南滲透,天雄軍主力是沒有辦法脫身的。
到時候短時間內能第一時間跟隨徐懷及選鋒軍精銳出動的,其實就是作爲守兵序列的荊州州軍。
另一方面,成立荊江都水監,實際就是要借荊江大堤的修造,先期就將一部分作戰物資,包括弑技Y到荊州來;這個過程,當然要將朝廷委任的荊州官員排除在外。
蕭燕菡原本想着攜子前來京襄,與徐懷相聚數日就重返打箭爐,卻沒想到江淮蘊藏着這樣的危機。
一旦江淮生變,到時候徐懷可能都要再次率領選鋒軍精銳衝鋒陷陣。
蕭燕菡便改變主意,決定由鑄鋒堂的商隊護送蕭柏返回打箭爐,她留了下來,想着再與徐懷並肩作戰。
黎州司戶城的建設已經歷時一年,目前已初步建成;同時除了在司戶城以東開闢方便拉縴的十數里懸壁棧道外,從九黎鎮往北翻越彌勒嶺的山道也初步打通,能供騾馬馱呶镔Y通過——到這一步,邛崍山道便算是初步打通。
近六千輜兵,一部分編爲司戶城的護兵,由趙善以司戶城武吏的身份統領,控扼九黎鎮這處大渡水轉彌勒嶺山道的水陸要衝;蘇求承也將以幕僚的身份留在朱芝、朱桐兄弟身邊,除了從京襄直接輸咭慌o缺物資外,還將在嘉州等地收購糧秣、布匹,通過邛崍山道咄蚣隣t;大部分輜兵則將直接西進與契丹殘部會合,補充打箭爐在採礦、冶煉、耕作、營造以及步戰攻守等方面的不足。
契丹南遷後,在秦州休養數年,但經吐蕃高地南下,傷病極爲慘重,青壯男丁已經有所匱乏,相當多的青壯年婦女寡居或適齡無以婚配。這批西進輜兵主要都是挑選家裏多兄弟姊妹的未婚青年,徐懷本意就是要讓他們加入、融入契丹殘部,在打箭爐紮根下來,目前也是照着計劃實施。
而吐蕃到處是地廣人稀,之前又陷入長達兩百年的四分五裂,卻是拖到這時,朵甘思地區的吐蕃諸部才達成一致,決定聯合出兵將契丹殘部從打箭爐驅逐出去——赤扈河西兵馬都總管府半年前卻是派出一支三四千人規模的騎兵進入色莫崗地區,但同樣面臨對吐蕃高地高寒惡劣氣候的適應問題,此時駐紮於布曲寺附近,暫時還沒有往打箭爐正面殺來。
當然,對於契丹殘部而言,邛崍山道打通,京襄還在邛崍山建造司戶城,心思就定了,再不濟還可以撤入邛崍山中以避強敵,無需再有亡族滅種之憂。
單純的羊毛羊絨,搓紡難度還是太大,但將羊毛羊絨與長纖維的棉麻混紡,一方面改善搓織造的難度,可以適用水力器械,另一方面也混紡所得的新式面料,柔順質地極佳不說,也要比傳統棉麻絹綢有更強的禦寒能力。
目前鑄鋒堂的商隊僅僅小批量推出一些,就極受歡迎,價比織濉�
這點也將能徹底解決契丹殘部以後在邛崍山以西的生存問題……
第九十五章 大戰
入秋後的沂蒙山,草木漸黃,常常一陣風便卷落無數黃葉。
薄霧在山谷間翻騰,晨風穿進脖子裏已有幾許寒意。
一個老農縮着脖子,衣裳襤褸的蹲在村口的老榆樹下,看着百餘神色麻木的民夫在一小隊兵卒看押下,牽着揹負沉甸甸糧袋的老瘦騾馬,從村口緩緩走過——老農都記不得一早有多少隊人馬從村口經過了。
村口乃是從淄州南下徐州的一條驛道,除開六七年前赤扈大軍經此南下,以及三年前第一次淮南會戰,平燕宗王府從京東東路大肆徵用糧草、民壯,都搞得雞飛狗跳鬧騰過一陣子外,其他時間都沒有什麼商旅過往,很是沉寂荒涼。
卻是今年入秋後突然間忙碌起來,一隊隊兵卒、馱呒Z袋的騾馬、裝滿兵甲軍械的大車,絡繹不絕從村口通過。
很多人都意識到南面又要暴發大戰了,只是沒想到發動時機會比預計要晚。
平燕宗王府麾下的主力兵馬沒有參與到前兩年的中路對峙作戰中去,九月之前就已經陸續開拔到徐州、亳州等地集結待命,但前兩年調撥逾兩百萬石糧秣、強徵二十萬民夫增援京西、河洛前線,消耗也大。
如今平燕宗王府要在東路對淮南發動新一輪的攻勢,預計持續的時間不會短,涉及的地域又極爲廣闊,不是集結十數萬主力大軍就夠用了的。
大軍渡淮進入淮南大地,面對一座座堅固的城寨塢堡需要攻克,還將面對南朝從其他地方組織過來的大規模增援兵馬,平燕宗王府當然需要徵調相當規模的輔兵、民夫協同作戰,比如咚图Z秣、戰械,開挖壕溝、修築營壘、清理障礙物,甚至還要驅之登城,才能令主力兵馬的戰鬥力充分發揮出來。
之前爲增援中路作戰,徐宿等地的糧秣儲備也有一定的消耗,現在還從各地徵調更多的糧秣進行補充。
種種因素促使東路攻勢一直拖延到九月中旬,拖延到各地秋糧都陸續收割完成之後,才真正的咿D開來。
雖說赤扈人暫時不會在中路再發動大規模的攻勢,但哪怕是確保將京襄精銳兵馬牽制在汝蔡等地,使之無法顧及淮南戰場,鎮南宗王府所轄的河洛、京西、河東等地在秋糧收割完成後,也發起新一輪的軍事動員。
入秋後,河東等地一隊隊兵卒以及不計其數馱負糧秣的騾馬往許昌、臨潁、伊闕、登封、淮川等地集結。
位於汝水入淮河口以東的淮川城,更是鎮南宗王府冬季集結的重點;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原先駐紮於潁川的潁州水軍,也將主力集結到淮川來,劍指南岸的羅山、潢川等地。
這也使得京襄申州行營所負責的防禦方向壓力驟增,更不要說歸德軍這個隱患了。
申州行營所轄諸城寨、鄉司,在秋糧收割完成之後,就將一部分民壯召回營伍,將守兵規模從五千餘袛U編到一萬五千餘校扑具�額外從襄陽等地調派一萬州(府)軍前往羅山、信陽、青衣嶺、確山參加冬季輪戍。
此外,天雄軍第一到第五鎮,也將歸家省親休養的將卒統統召回營伍,從半編恢復滿編。
在對峙作戰之後,京襄兵馬包括戰兵、守兵在內,一度縮減到不足八萬校珷懥藨獙衲甓镜木o張局面,兵馬恢復到十二萬校渲猩曛菪袪I所轄總兵力增加最多,差不多集結逾四萬兵馬,以防不患。
申州行營除了兵力大增之外,在秋糧收割之後,還在溮河入淮河口盤子灣拉起數道鐵索,將下游進入淮河上游及溮河的水道封閉起來。
淮河進入枯水季,盤子灣附近的河道不僅變湥瑢挾仁湛s都不到兩百步。
兩岸踞大堤所建的臨水要塞相距也僅有六百步,同時屬於兩岸明溪河及羅山防線的一部分;制司也早就在河道溣偬幤龊B數組大型石墩,平時用於架設浮橋以通南北。
在過去兩年時間裏,盤子灣要塞及附屬浮橋及攔河鐵索等設施也是遏制敵潁州水軍、徐州水軍進犯申州的核心水關。
除了要塞之中架設多座重型西域石炮,可以攻擊到試圖靠近過來的敵軍戰船,實力較弱的申州水軍主力,則主要駐紮在盤子灣上游十數里外的塢港之中,必要時可以隨時出動,協助封鎖淮河。
當然,入冬後變湹暮拥罌]有完全用沉船封堵起來,也是不想完全被動的防守,要在一定程度對下游敵軍保持威懾力。
當然,鎮南宗王府麾下諸兵馬總管府,主要往淮川等城集結兵馬,也不是想在中路再起戰釁,其主要目的還是想着將京襄兵馬牽制住,令其無暇東顧。
因此以仲長卿爲首的京西諸將,在淮川坐鎮,除了主要圍繞汝水河口部署防禦、牽制住京襄在信陽等地的兵馬外,同時也調派水軍戰船,進入淮河南岸的支流谷水之中,阻斷羅山與歸德軍守禦的潢川、光山等城的聯繫。
爲激勵、督促歸德軍積極在淮河中游防禦虜兵南下,朝廷九月初就派遣兵部郎中鄒士信攜聖旨抵達潢川。
鄒士信除了攜帶大量的金銀製錢、絲絹綢緞等物犒賞歸德軍諸將外,他本人還留在潢州,出任光州通判及歸德軍監軍使。
不過,孫彥舟、胡盪舟等人並無積極抵禦虜兵渡過淮河的意圖,甚至第一時間將所部兵馬從沿岸塢堡城寨悉數撤出,放棄兩翼固始、商城等地的防禦,將歸德軍都收縮到潢川城中。
由於歸德軍將卒皆爲孫彥舟、胡盪舟等人肆虐洞庭湖、荊江之時帶出來的嫡系部屬,監軍使鄒士信毫無約束力,也就不能真正督促孫彥舟、胡盪舟等人積極作戰。
朝廷這時候也只能小心翼翼,對孫彥舟、胡盪舟等人以安撫爲主。
十月便是初冬時節,淮河兩岸的草樹皆黃,在呼嘯北風中,黃葉飄零。
建鄴水師沒有倉促北上增援,而淮西制置安撫使司所編水軍力量有限,無法跟平燕宗王府積蓄數年編練的徐泗水軍在淮水之中抗衡,只能將有限的戰船撤到壽春城南的芍陂湖以避兵鋒。
東路虜兵掌握淮河中下游控制權後,並沒有照徐懷他們所預想的那般,先出兵圍困潢川,迫使歸德軍投降,而是諸部兵馬從利辛、懷遠等地出發直接渡淮南下,憑藉優勢精銳兵力,強行插入壽春東西兩翼,對壽春形成合圍之勢。
韓時良、葛鈺等人雖說率五萬壽春守軍積極防禦,但一時間東路虜兵傾盡全力南下,有如狂風橫掃,莫不能御。
朝廷在整個淮南部署有歸德軍、淮府軍、神武軍、左右驍勝軍、左宣武軍諸部戰兵總計十四萬之校硗膺�從州縣徵召地方民壯十萬餘袇f助守禦城塞。
在總的兵力上,淮南還略佔優勢。
不過,朝廷並沒有想第一時間集中所有的兵馬,與渡淮虜兵在某個戰場決戰。
因此淮南兵馬被分割在淮西、淮東兩個區域,中間隔着水波浩渺的洪澤浦。
此時鄧珪、楊祁業等將率領神武軍、左驍勝軍、左宣武軍五萬精銳駐守淮東的楚山、揚州等城。
而在淮西,歸德軍不要說積極抵禦虜兵從淮川等地渡過淮河中游了,甚至將潢川與壽春之間的商城、固始等城直接放棄掉——渡淮虜兵不戰而得固始、商城,就將將歸德軍三萬兵馬切割在羅山與固始之間的潢川、光山兩城之中。
事實上,韓時良能在淮西戰場第一時間調動的僅有葛鈺、許璞等部六萬戰兵,而許璞所統領的右驍勝軍還需要主要負責守禦淮西第二道防線廬州等地。
而平燕宗王府除了在楚州對岸部署五萬兵馬以爲牽制外,其主力總計十五萬步騎以及水軍,全部從壽春兩翼渡淮,往南穿插。
如此兇猛的攻勢,韓時良、葛鈺在壽春附近僅有四五萬精銳兵馬,又如何能抵擋住?何況平燕宗王府前鋒諸將早就摸透壽春附近的地形,數年來又針對壽春附近的溪河及洪澤浦編練水軍,早就做好在壽春附近進行野戰的充分準備。
幾次野戰失利,損兵折將,卻並不能撼動虜兵的陣腳,韓時良就只能迴歸到第一次淮南會戰前期的策略上來,就是將精銳兵力收縮到壽春等幾座關鍵城池堅守,儘可能將會戰的時機拖到明年雨季來臨之時。
到時候除了淮西泥濘溼滑的地形能最大限度限制赤扈騎兵的發揮,朝廷也有足夠的時間從諸路集結援軍趕來參與會戰。
與此同時,一封封詔書從建鄴馳往諸路監司所在地,勒令諸路監司集結兵馬前往廬州,準備參與第二次淮南會戰。
當然了,京襄獨守中路,無需承擔增援淮西的作戰任務,也不在朝廷徵調名錄之中……
第九十六章 請援
使臣攜帶一封封聖旨從建鄴馳往各地,詔令諸路監司集結兵馬增援淮西,其中荊南響應最爲迅疾,十一月上旬就見一艘艘弑瑥膸[州、潭州、湘州等地發出,經洞庭湖、荊江往廬州方向駛去。
一時間洞庭湖口舟楫如林、帆影蔽日。
“葛伯奕還是豁出老命增援淮西啊!”
站在赤山軍寨的城頭,韓圭看着從東面湖口經過的弑锌恼f道。
赤山灣原乃胡盪舟傩盤踞的老巢,位於荊江南岸、洞庭湖口以西,是一處近百年來才漸漸成陸的沖積沙地,原屬於荊州公安縣。
征討洞荊匪軍之時,赤山灣爲南蔡招討司攻佔。在設立荊襄路時,徐懷以洞庭湖裏尚有殘寇沒有剿滅,單獨將赤山灣劃出來,設立隸屬荊州兵馬都監司的巡檢軍寨,與湖口以東的嶽州城,共同控扼這一湖江要衝之地。
赤山軍寨也是京襄在荊江以南唯一的軍事據點。
此時徐懷在韓圭、張雄山等人的陪同下,登上赤山軍寨的高牆,往湖口方向眺望過雲,能看到荊南傾盡全力增援淮西的情形。
當然,這也一點都不令他意外。
荊湖南路制置使葛伯奕與韓時良以及汪伯潛、楊茂彥同爲紹隆帝潛邸嫡系,彼此間同氣連枝、利害攸關,甚至可以說是榮辱與共;葛鈺作爲準西統兵大將,更是葛氏下一代接班人,地位猶在魏楚鈞之上,此時就與韓時良共守壽春等城——葛伯奕坐鎮荊南,怎麼可能坐看壽春陷落?
此外,數年圍剿洞荊湖寇,一方面令荊南諸州兵馬都監司所轄的州軍戰鬥力較強,另一方面也令葛伯奕對荊南地方掌握較深。
當然了,葛伯奕看到赤扈人今年秋冬有在東路大舉攻伐的跡象之時,就已經在荊南有所籌備——要不然的話,真等朝廷頒傳詔書再有行動,荊南兵馬的反應絕不可能這麼快,通常等上一兩個月再正式出兵都要算行動迅速的。
一艘快船從江陵方向駛來,很快往赤山軍寨外側的碼頭停靠過來。
卻是從建鄴過來的傳詔使臣,他在經過新蔡時得知徐懷此時仍在荊州坐鎮,就直接從新蔡趕到荊州治江陵城,又乘船趕來赤山軍寨,與徐懷見面。
徐懷也不認得傳詔使臣,看他年紀較輕,心想應是這兩年科舉新晉的翰林。
當世傳詔接旨沒有那麼多的講究,徐懷站在城頭從傳臣手裏接過聖旨,只是雙手抱攏朝建鄴方向作揖虛禮以示敬意,就將聖旨展開來閱看。
“……”
徐懷看過聖旨,無言的將聖旨遞給徐武江、韓圭他們傳閱。
在正式接到赤扈東路大軍渡淮對壽春等地發動攻勢的消息之後,徐懷除了第一時間將汝蔡及申州等地所面臨的敵情及時傳稟樞密院外,還考慮淮西今年所面臨的嚴峻形勢,本身作爲臣子的本分,親擬奏表正式向紹隆帝請求親自率領一部精銳增援淮西。
紹隆帝在今日才送抵京襄的聖旨裏,對徐懷爲朝廷分憂之心表示讚許,還着傳旨使臣攜來若干賞賜以示嘉獎,但對徐懷請求率部增援淮西以及提及朝廷在新一輪淮南會戰應重點注意的事項,聖旨裏則是語氣委婉的表示朝中都有權衡,要徐懷專注汝蔡及申州等地防守,不使闕漏即可。
“陛下很有信心再次將胡虜從淮南驅逐出去啊!”韓圭施施然笑道。
徐懷揮了揮手,實在不便在使臣面前多說什麼,安排侍衛先領使臣進軍寨暫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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