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徐武磧眼神則是陰陰盯住柳瓊兒,叫柳瓊兒心裏直發毛。
……
……
徐懷坐在崖頭,看柳瓊兒提着裙裾走過來,又懶洋洋的轉頭看遠空的晚霞焰天。
“你爲何不提王稟東山再起之事?徐武富在州衙任吏多年,王稟倘若能東山再起,對他怎麼都應該有一些誘惑力的,何況徐氏此時都已經這樣了!”柳瓊兒問道。
“徐武富太聰明,聰明得鼠目寸光,不敢有逾越一寸的奢求,”徐懷嘆氣道,“眼下是徐氏共同的危機,所以他們能低頭過來跟我們虛與委蛇,而徐武富但凡心裏有一丁點的豪氣,我都要高看他一眼!”
“瞧你說的,桐柏山裏都是蠅營狗苟之輩,有幾人心裏有任俠豪氣的?”柳瓊兒美眸橫了徐懷一眼,“而整個唐州官場,有幾個人不是巴望着王老相公早已橫死,好叫這裏脫離漩渦?卻不如武坤、武良叔他們有情有義。”
“仗義每多屠狗輩嘛,”徐懷自嘲一笑,又問道,“他們商議出什麼自保之策了?”
“潘成虎昨日往橫峯山方向突圍之前,曾先派一批替死鬼往東南突圍吸引鄉兵的注意力——昨夜玉皇嶺下了一場大雨,逃到東南面山林裏的偃擞掷溆逐I,又陸續被迫逃下山來,徐武江他們收攏了五六十人都拉去歇馬山了!”
柳瓊兒說道,
“雖說這些人都是潘成虎看不上眼的棄卒,還有很多人都是被脅裹入夥,但歇馬山畢竟人少,沒有資格挑挑撿撿不是?徐武富剛纔也鬆了口,許徐武江從鹿臺寨暗中招攬一些人手過去,家小也都可以併入新寨這邊。宗族以拆借的名義,再拿十萬斤糧食出來支持新寨建設以及後續對獅駝嶺的開墾,暗中也要加快開鑿銜接歇馬山的通道;考慮可能會出現的最壞局面,他們還想事先在歇馬山儲備二十萬斤糧食……”
“徐氏還是有些底蘊的,出手不算小氣。”徐懷說道。
鹿臺諸寨將小姓都算在裏面,總計四千餘人,徐武富一次性準備拿三十萬斤糧食出來,相當於整個玉皇嶺所有人近三個月的口糧,不是一筆小數目。
“也算是有些找猓煳涓贿�答應儘可能叫州縣承認新寨的存在,推舉蘇老常擔任耆戶長,還答應籌一批兵甲給歇馬山用,”柳瓊兒說道,“我想着新寨這邊需要有鍛打修繕兵甲的能力,徐武富也答應幫着置辦諸事。”
“將打鐵爐建到金砂溝去!”徐懷斷然說道……
第七十章 名實相副
聽徐懷要將打鐵爐建到金砂溝去,柳瓊兒疑惑的問道:
“爲什麼?”
現在全力建造獅駝嶺東坡新寨,人手、物資都很緊張,獅駝嶺東坡這還緊挨着鹿臺諸寨,僅有需要走兩三里崎嶇山道,就能從鹿臺北寨將物資送到新寨,而金砂溝那邊到現在連條像樣的小道都沒有。
之前徐武江等人是被迫藏身金砂溝,每隔三五天背一二百斤糧食過去,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徐懷現在說要將打鐵爐建到金砂溝,除了前期建造所需的物料,匠工居住的宅院,後續還要定期將生熟鐵料哌^去,還要在附近建窖燒木炭,那就絕非三五天背二三百斤糧食能解決補給的。
倘若要在金砂溝附近找一處地方建造有防守能力的寨子,耗用更是巨大。
“我要說狡兔應該三窟,你信不信?”徐懷笑着問道。
“不信。”柳瓊兒說道。
“我要說你不在金砂溝另起一攤事,你這個三寨主就是虛的,你信不信?”徐懷問道。
“好像我自己樂意當這個三寨主似的?”柳瓊兒美眸橫了徐懷一眼,問道,“你是擔心徐武富之所以這麼大方,是看準他將來能夠掌控徐武江,而你與徐武富他們必然會發生分歧……”
徐懷點點頭說道:“嗯,是有這個擔憂,但主要我們在金砂溝做什麼事,都可以自己決定不是?要是在獅駝嶺或在歇馬山,但凡行事跟別人有分歧,總是有諸多的不方便。”
“關鍵沒有理由說服他們啊。”柳瓊兒說道。
“女人可以任性一點,何況你還是以‘楚山夜叉狐’自居的漂亮女人。”徐懷笑着說道。
“我是可以找到說辭堅持去金砂溝立足,但錢糧呢?”柳瓊兒說道,“之前爲建獅駝嶺新寨,就拿出五百多貫,現在不可能討回來,手裏就剩一百貫錢,徐武富他們只要捏緊錢袋子,不給錢糧來,我再任性,能做成什麼事?”
“金砂溝溪底有金砂。”徐懷說道。
“呵,”柳瓊兒忍不住要冷嘲熱諷了,說道,“一個壯勞力站溪水裏淘金,一天能換得兩斤糧食不?金砂溝溪底軟溪可淘金砂,左右村寨宗族幾百年來有幾個不知道的,但這些年除了實在找不到活路的,有誰會跑去那裏淘金?”
“……”徐懷笑而不語。
“你有什麼法子,能一人當數人用?”柳瓊兒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十七叔他們不是收編了五六十名殘寇嗎?這些人既然被潘成虎當成棄子聲東擊西,應該老弱病殘居多,要是都留在歇馬山,其實沒啥用處。你挑十幾二十個最不堪用的,收編到金砂溝作爲立基之本,前期有這些人手就足夠用了!”徐懷說道,“至於取金的方法,我自然會教你,好叫你夜叉狐的名頭更加響亮!”
……
……
徐懷再與柳瓊兒走回僅搭建十數座簡陋窩棚的後寨,徐武磧、周景負責統領族兵寨勇,需要巡防個別逃竄山林的殘偈?軙謹_玉皇嶺,已經先走了,
徐伯松、徐仲榆卻與徐武富還留在這裏,與徐武江、蘇老常、徐灌山商議事情。
柳瓊兒剛纔走開,以及這時候與徐懷再回來,徐武富他們都不甚在意,也沒有找她們拿主意的意思。
從這上面,柳瓊兒也看得出他們對自己這個所謂的三寨主,其實是很無所謂的。
柳瓊兒心裏多少有些怨氣,更是堅定聽徐懷主意,在金砂溝另起一攤事的決定,當下便與徐懷坐一旁聽他們商議。
除了商議新寨建造、獅駝嶺開墾,山道開僻等諸多細節問題,玉皇嶺這些年地少人多,成百上千的青壯族人都被迫外出稚靶煳涓灰仓皇菍⒏谧逶诿陉枴⒒丛瓷庥嘘P的族人收攏回來。
還有更多的族人分散在外稚煳涓粎s是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力勒令他們都回到玉皇嶺來。
然而在形勢危急時,這些族人又是徐氏不可缺席的中堅力量之一。
怎麼將這些族人召回玉皇嶺,徐武富甚是頭痛。
柳瓊兒聽他們商議了好幾個由頭,都沒有什麼可行性,嘲笑道:“看你們爲這事愁的,要不要我女流之輩,替你們出個主意啊?”
“柳姑娘有什麼主意,還請不吝賜教。”徐武富性子隱忍,這時能向徐武江低頭,自然不憚向柳瓊兒問計討策。
“徐氏拿出錢糧來,將開墾獅駝嶺的規模搞得更大一些,不就有藉口叫在外討生計的青壯回鹿臺寨了嗎?”柳瓊兒說道,“獅駝嶺東坡新寨以及附近山田開墾,目前僅僅照百餘家小的規模作安排,是不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但倘若同時在金砂溝也建一座新寨,以及在玉皇嶺與獅駝嶺之間,大建蓄水陂塘,用來開墾、灌溉山峪裏三四千畝山田,徐氏是不是有足夠的理由將在外稚那鄩讯颊偌貋恚�可以名正言順的,從外面購入大量的糧食、鐵器等物資回來進行儲備?”
“玉皇嶺、獅駝嶺之間的山峪,地形陡而石地多,到夏季時有山洪傾灌而下,怎麼大建蓄水陂塘,怎麼去開墾田地?柳姑娘是不是有些想當然了?”雖然大家最後都接受了柳瓊兒的說辭,但柳瓊兒不提前言語一聲,就直接慫恿徐懷不計後果的去行刺郭曹齡,蘇老常心裏還是有疙瘩的,說話的語氣也還是生硬。
徐武富與徐伯松、徐仲榆對視搖了搖頭,無非是想表示柳瓊兒自詡能斷善郑嗌儆行┘埳险劚瑢浭乐g所涉到底有限。
徐武坤、徐武良他們聽徐懷說過滾水壩的事,見柳瓊兒這時候提出來,也只是對視一眼,不點破其中的奧秒。
“……哼!”
柳瓊兒冷哼一聲,徑直拿書案上的紙墨,將玉皇嶺與獅駝嶺之間的山峪地形描畫出來,又在地勢便易之處,添上一道道滾水壩。
柳瓊兒琴棋書畫皆善,一副地形簡畫,寥寥數筆也畫得十分的精準。
柳瓊兒將筆一擲,傲然說道:“你們照我這辦法去造滾水壩……”
“這滾水壩確可以這麼建?”蘇老常有些遲疑的問道。
“怎麼不可以——每一道滾水壩僅三四尺高,以徐氏之財力,建造頗易,而所蓄的溪澗雨水超過三四尺高,就往下一座陂塘泄去,一級滾一級,遂名‘滾水’。這樣一來,每一級陂塘蓄水規模都會控制住,不用擔心低矮的滾水壩會被壓垮,而從上到下十多二十道滾水壩,攔蓄的水量卻足夠可觀。更爲重要的,夏季是時有暴雨,但經過滾水壩一層層截流,緩其水勢,想再形成危害谷裏田宅的山洪也就難了……”柳瓊兒說道。
徐氏幾代開墾玉皇嶺及周邊山地,特別是山地的開墾,在陂塘建造上積累不少經驗,這也叫徐武富、徐伯松、徐仲榆及蘇老常他們不難理解柳瓊兒所講之法的妙處。
見徐武富等人確有意動,柳瓊兒更是傲然的說道:
“此事要是不成,所有浪費的錢糧都算我柳瓊兒頭上。而除了前期有藉口,將青壯召集回玉皇嶺外,這一道道滾水壩建成,一則徐氏能多三四千畝良田,二則鹿臺諸寨與獅駝嶺這邊能形成一個更密切的整體,不虞外敵窺視。這計郑闶俏野姿徒o徐氏的,以免你們再小瞧了女流之輩!”
在山峪間所建的滾水湁危四芊旨墝⒂晁钭。怨┕喔燃吧钏柰猓@一道道湁卧谔烨鐭o雨時,上游沒有溪水泄下,本身就是聯繫玉皇嶺與獅駝嶺的一條條道路。
徐灌山、徐伯松、徐仲榆等人即便對城寨防守之事不甚了了,也能看出其中的好處來。
要不然的話,強敵兵臨玉皇嶺之前,只要盯住青柳溪口,就很容易將獅駝嶺東坡新寨與鹿臺寨的聯繫切斷掉。
“徐某確有怠慢,還請柳姑娘勿怪。”徐武富致歉道。
“徐家主莫說這些便宜話,助我在金砂溝建一座新寨,纔算是有找狻!绷們耗媚笮煳涓坏馈�
“金砂溝偏遠一些了吧?”徐武富說道。
“金砂溝乃是歇馬山的門戶之一,不管多難,都應該建一寨,避免日後有強敵從這處滲透進來,”柳瓊兒說道,“再一個,我這三寨主單獨去治一寨,也省得再被你們看輕了。我今天也將話撂在這裏,你們要是不許,以後就不要指望我再幫你們出什麼主意了!”
“柳姑娘,你這話說的,現在大家都應齊心協心,柳姑娘你要在金砂溝單獨治一寨,也爲我徐氏防漏補缺,我們怎麼可能不許?”徐武富油滑的說道,“但想在玉皇嶺與獅駝嶺之間建這麼多滾水壩,所耗用的錢糧已是天數,何況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一一照顧周全了,短時間內沒有餘力顧及金砂溝那邊啊。柳姑娘,你且放心,只要徐氏稍有寬裕,柳姑娘你要人也好,要錢糧也好,那就是言語一聲的事。”
“我不需要徐氏出錢糧,徐武江昨天收編了一些殘寇,將最看不上眼的十數二十老弱病殘給我;還有就是徐氏青壯歸鄉,你們許我僱傭他們過來做工便成,”柳瓊兒繃起俏臉盯住徐武富,語氣帶些不善的問道,“我話說到這裏,徐家主不會還硬是不許吧?”
“看柳姑娘說的,我怎麼可能硬是不許?”叫柳瓊兒逼得沒有退路,又實在看不透她的底細,徐武富沒法翻臉,只能硬着頭皮允下……
第七十一章 新寨
在歇馬山坐交椅時,就說定徐武坤、徐武良以及徐懷以後都聽柳瓊兒的號令行事,而徐武富被柳瓊兒擠兌得沒有辦法推脫,柳瓊兒帶着人手到金砂溝另置一寨的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
金砂溝這邊前期主要要建簡寨以及打鐵爐,徐武江也答應將剔除下來的傩儘快送金砂溝來。
柳瓊兒卻擔心夜長夢多,第二天就帶着徐武良、徐武坤兩家以及徐懷趕到金砂溝。
雖說有之前背糧踩出來的小道,可以勉強走人,但走不了騾馬。
徐武良、徐武坤、徐懷便肩挑背扛的,帶上家小,將一些生活必需品搬到金砂溝來。
徐武良入贅到淮源鎮,娶葛氏生下女兒小環;徐武坤成家要更晚一些,娶的還是這次遭遇大劫的上柳寨人家女子。
坤娘子原先嫁有夫家,但幾年沒有生養,被夫家趕了出來;人長得秀美,嫁給徐武坤快有十年卻還是沒有生養。
這些年寨子裏有不少人常拿這事恥笑徐武坤。
徐武坤他卻渾不在意,還想着等過兩年再無生養,便從徐武磧三個兒子裏挑一個過繼到膝前養老送終,卻沒想到四十多年的情誼談崩就崩。
這事過去不少天了,徐武坤還是耿耿於懷。
相比較葛氏當年的潑辣,徐武坤的娘子性情卻要溫順得多,平時都沒有話,以往也不攔着徐武坤拿微薄的收入接濟徐懷他家。
徐武江他們之前沒有想過,竟然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歇馬山,有心想着在金砂溝立足,二十多名精壯漢子,藏身一個多月,卻也找到一處溪澗畔山峪裏伐木造了七八座木屋。
這處山峪不大,是金砂溝東岸山嶺的一處斷裂口,東西長一百餘丈,南北僅有二十餘丈寬,但東臨金砂溝,南北夾于山嶺之間,東面又有溒驴梢宰叱鋈ァ�
地方是小了一些,卻好一個易守難攻!
徐武江他們選擇這裏立足,也是考慮到前期他們就這麼點人,先掙扎着生存下去最重要。
除了在山峪裏建了木屋外,在東西兩側還伐木建了簡易柵牆,算是已經將寨子的雛形給奠定下來。
要不然徐懷、柳瓊兒他們走進金砂溝,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即便如此,金砂溝寨與外界不通車馬,累死累活走到七八里外的獅駝嶺東坡新寨,都要小兩個時辰。
要不是柳瓊兒堅持要過來另置一寨,徐武江、徐武富最多將這裏設一個哨崗,甚至直接廢棄掉,也沒有什麼可惜的,畢竟從北面、從西面過來,地形更陡險。
看着山峪裏那幾座簡陋木屋,柳瓊兒都有滿目淒涼之感,看向徐懷說道:
“人都叫你騙過來了,你說吧,我們要怎麼在這裏立足,將打鐵爐建起來?”
徐懷之前就將記憶裏閃現的溜槽法琢磨過一遍,這時候也是胸有成竹,看到寨子裏有徐武江他們之前鋸開的木板,便取了最長的一塊,叫柳瓊兒、徐武坤、徐武良他們帶上陶甕等物,隨他下到溪谷裏。
柳瓊兒提着裙裾,懶洋洋坐溪畔石上,看徐懷將長木板放溪邊,他人捲起褲腳走到溗Y,拿陶甕挖出些軟泥抹到長木板的一端上,忍不住嘲笑道:
“你真是憨貨——淘金要用檀木盤,你隨手撿一塊木板,做半個月苦力,淘洗出來的金沫子,能換來幾枚麥餅填你的肚子?”
徐懷回頭看了幸災樂禍的柳瓊兒只是一笑,將木板稍稍傾斜過來,拿陶甕取水衝淋。
傳統的淘洗法,是將含有金砂的軟泥,取一些盛檀木盤裏,然後人站在溪水裏,一遍遍的用溪水將泥砂淘洗去,極微量的金沫子會留在檀木盤裏積少成多——整個工作需要非常的耐心。
葛氏、坤娘子站溪邊看了一會兒,便帶着小環去收拾屋子了;柳瓊兒還以爲徐懷連傳統的淘洗法都沒有學會,憊懶的坐在蔭處歇力,想着等徐懷忙碌半天一無所獲後再去嘲笑他。
葛氏、坤娘子帶着小環收拾木屋,又因陋就簡,將午食準備好,跑到溪畔喊腥讼然卣印�
柳瓊兒伸着懶腰,待要奚落徐懷幾句,卻見徐武良從徐懷手裏接過陶甕說道:“你們先回寨子,待午後再來替換我!”
“你們還真以爲徐懷這憨貨真能有什麼妙法不成?”柳瓊兒不以爲意的走過來笑道,但她走到近處,看到木板上附着一層薄薄的金沫子,美眸都瞪圓了。
雖說附着在木板上的金沫子還很微量,但絕對不能說一無所獲。
“來啊,繼續奚落我啊!”徐懷雖說筋骨強健,但屈着身子取水澆淋木板,也是腰痠背痛,這時候直起腰來笑柳瓊兒道。
“這裏有什麼微妙?”柳瓊兒瞪大美眸,也顧不上儀態,撅起腰臀湊頭過來看木板的細微之處。
其實也沒有多玄妙的地方,湊眼到近處,便能看到金砂的顆粒更微小更重,而溪泥的砂子顆粒要大一些,取水一遍遍衝淋,沫子似的金砂就鑽到毛糙的鋸紋裏,而顆粒較大的泥砂則被沖洗,完成分離。
後續只需要等鋸紋裏附着足夠多的金砂後,將木板反扣過來敲擊,便能將金砂收集起來。
也很顯然,木板越長,這種分離越徹底。
在鋸開木板時,選擇不同的鋸齒,鋸紋的粗糙程度以及所形成的分離效果,都會有所不同。
這種辦法雖說也很原始,但比傳統的木盤淘洗法,卻不知道強出多少倍。
徐懷也不指望依賴這條溪澗,能發多大的橫財,但聚斂三五十人,一年所得能抵得上一兩千畝山田,卻是夠金砂溝前期建造耗用了。
“怎麼樣,現在知道誰是憨貨了?”徐懷見柳瓊兒將裙裾繫到腰間,要親自下手舀水衝淋木板,笑她道。
“你腦子裏怎麼會有這樣的古怪辦法,”柳瓊兒詫異的問道,“徐氏在玉皇嶺造了一百多年的陂塘,你能想到造多級滾水壩蓄水,還不叫奇怪,但這種取金法,桐柏山裏聞所未聞,你是怎麼想到的?”
“這辦法有什麼玄妙的?但凡多喫幾碗米飯,便能想出來!”徐懷笑道。
“那你這麼說,白喫稻米的卻不是一人。”柳瓊兒說道。
“這片晌所得,足夠兩三人站溪水裏淘洗一天了,”徐武坤站直腰,也顧不得徐懷與柳瓊兒鬥嘴,禁不住讚歎道,“雖說金砂溝這七八里間,地形極險,能供落腳的地方不大,但聚攏三五十人用此法淋洗金砂,一天淨得三五貫錢糧,絕不會有什麼問題!”
徐武坤、徐武良年幼時家裏貧苦,以及從靖勝軍返鄉,也沒有什麼辦法稚嫞荚浇鹕皽蟻硖赃^金,因此他們也最清楚新法與舊法的區別有多大。
“還不如打家劫舍啊!”徐懷感慨道。
他從鄧珪那裏順手牽了一次羊,所得金銀足值上千貫錢,而這裏聚集三五十人,用新法淘金,一年所得也就千餘貫錢,看着真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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