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93章

作者:更俗

“還有幾件東西,要獻給殿下一觀!”曹師雄說道。

曹師雄吩咐人將幾件東西呈獻上來,烏格見都是極普通的鐵釺子、鐵鏟,不知道曹師雄是開哪門子玩笑,不悅的問道:“這些東西有什麼好給殿下看的,你該不會要教殿下種地吧?”

“……”兀魯烈拿起來鐵釺子,見其色青黑、鑑然有光,輕輕敲擊,聲音也非常的清脆。

烏格這才明白曹師雄的用意,肅然變色,問道:“這種鐵器,京襄都已普遍用了?”

“至少這兩年京襄所出的尋常鐵器,都不比這差。”

曹師雄也特意取了一件鐵器,遞給蒙圖烈看,要他知道一年時間足夠京襄兵馬多添好幾萬件良刃寶甲,不要覺得拖延一年時間無所謂,說道,

“這樣的好鐵,京西、河洛鑄造兵甲尚有不足,京襄都已經闊綽到用來鑄造最普通的農具、匠具,可見其兵甲之精良,已遠在我軍之上——不管有多難,殿下今年秋冬還是要多擠出十萬人馬出來,不然的話,微臣真不覺得在汝潁之間大戰,勝算會在我們這邊!另外,微臣從派出建鄴的密探那裏得知,契丹殘部已有人馬從洮源南下瀘水,說是受京襄蠱惑,預防靜憚宗王府會以偏師南下遠襲大理國,殿下還要請靜憚宗王府多留意此事……”

第四十五章 夜�

所有證據都表明京襄所鍊鐵料,不僅品質要比河淮、河洛等地所出優良得多,可以直接拿來鍛造利刃堅甲,規模也要大得多;此外,南陽、襄陽等地糧價回落到天宣年間每石一貫五六百錢,也可以判斷京襄已經不再缺糧……

去年南朝最終平定洞荊湖匪,京襄從南蔡置縣以來所收編的流民規模高達百萬,其中青壯男丁極有可能超過四十萬,使得京襄軍事動員的潛力大增。

目前京襄軍事動員的潛力還沒有轉化成實力,主要還是收編流民時日短,而且徐懷接掌整個京襄地區才僅僅半年時間。

倘若今年就對汝蔡堅決發起總攻,京襄即便能動員二十萬人馬填入汝蔡,但至少有相當一部分兵卒的兵甲是不齊全的;而且大多數從流民之中選編入營伍的兵卒,身體還沒有那麼快恢復過來,操練也沒有那麼嫺熟,戰鬥力也是有限。

不過,以京襄的糧鐵產出規模,嶽海樓、曹師雄則擔心每往後拖延一年,京襄就能多製造數萬套的利刃堅甲,兵卒也操練嫺熟,到時候恐怕是真要成氣候了。

“……京襄善用器械,我們也不可不察。自楚山狐徐懷崛起桐柏山以來,轄管桐柏山南北嶺、大復山、燈臺架山、金頂山、伏牛山、箕山,在山間大肆修造堰堤、陂塘,一方面開墾更多的坡地山田以利灌溉,另一方面就是利用這些堰堤、陂塘,大肆修造水力器械,以湍流驅動,極省人力,累計有上千部之多。一座水磨看似造價不菲,但所出卻足抵十頭騾馬。除開常見水排、水碓、水磨、水碾等器械用於鼓風、舂穀、榨油、破碎礦石等外,桐柏山甚至還以湍流驅動大鋸剖解巨木……”

曹師雄、嶽海樓他們這些年極其重視刺探楚山的情報。

即便楚山反滲透、反刺探的工作很到位,但絕大部分的水力器械,都不得不分散於羣嶺之間,京西、河洛的斥候、奸細只要足夠用心,一點點的刺探、蒐集情報,還是漸漸摸清楚窺見楚山這些年生產組織的全貌。

不過,知其然,京西、河洛轄域也不缺地形陡峭的溪澗(河洛四面皆山,京西西倚嵩山羣嶺),卻難以複製。

卻非楚山所造水力器械有多複雜,實在是上千部水力器械分散於羣嶺之中,需要先以鄉司爲單位,大規模修造堰堤、坡塘以及安放水力器械的工房,同時也需要以鄉司爲單位,對分散分佈的水力器械進行管理、咿D。

京西、河洛很多地方都在仿效京襄(楚山),甚至都已刺探出石炭悶燒後用以鍊鐵的祕密,但有些地方卻非他們輕易能學的。

他們也遣工匠修造陂塘,建了一些水磨坊作爲示範,希望山地村寨能仿效,但效果都不大——地方上那些最終選擇屈服的大小宗族,對建造水力器械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即便造一些也是糊弄。

而河洛、京西也不敢將大型鍊鐵場、兵甲製備工場建在難以控制的山地之中,又談何利用湍流?

相比較之下,京襄(楚山)對地方的深耕細作,才真正叫曹師雄、嶽海樓膽顫心寒。

京襄過去兩年都在蟄伏中,即便一度將兵鋒主要對準洞荊湖寇,實際上也極爲保守,都沒有打幾場硬仗,但嶽海樓、曹師雄卻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京襄(楚山)的實力在加強。

他們因此才極其迫切的請求兀魯烈今年秋冬集結更大規模的兵馬,從中路發起進攻,迫切請求兀魯烈聯絡平燕及靜憚宗王府,今年秋冬重點協同進攻京襄的側翼。

即便不能畢功於一役,也絕不能再叫京襄繼續壯大下去了。

兀魯烈緊皺眉頭,盯着案前的燭火出神。

他不是不清楚遏制京襄進一步壯大的必要性,他也比誰都渴望能親率大軍,從中路打開缺口,最終平定殘越,然而很多事並非他意識到,就有能力去做的。

赤扈在征服契丹、党項兩個最爲強大的對手之後,實力是臻至巔峯,掃平殘越也確實是赤扈接下來的戰略。

然而爲了掃平契丹,當時的赤扈傾盡全力,總計發兵十六萬步騎;兵分兩路橫掃河西、隴右,也僅徵發十二萬步騎。

殘越是在秦嶺-淮水一線建立穩固的防線,但赤扈也計劃將最精銳的三路大軍部署到關中、隴右、河洛、京西、徐宿一線,常編兵馬高達四十萬步騎,本身就已經是超規模配備了。

這次爲了今年秋冬從中路對汝蔡發動攻勢,兀魯烈在京西、河洛十六萬常備兵馬的基礎上,提出要進一步集結,將中路進攻的總兵力提高到三十萬,在汗廷就受到很多人的質疑、攻詰。

雖說鎮南宗王府在轄域內就能籤徵三十萬甚至更大規模的兵馬,但除了各地此起彼伏的流民與殘兵暴動需要分派兵馬鎮壓下;更爲關鍵的還是糧秣的籌措。

中路進攻的前期戰略目標,乃是壓制京襄進一步壯大,意在消耗,而不指望畢功於一役。

這也意味着從雲朔等地每多籤徵一萬兵馬,長期而持續的糧秣消耗都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而倘若通過長期的對峙,達到壓制、消耗的目的,兀魯烈也預計京襄極可能會避免與他們倉促決戰,這意味着三十萬兵馬進入汝蔡戰場後,需要在汝水以南構築大量的壁壘,通過許州與箕山東麓之間的空間維持與後方的聯絡,物資的消耗更是巨大。

說實話,能不能在汝蔡戰場長期維持三十萬兵馬,兀魯烈心裏都打鼓,這本身就需要汗帳支援大量的牲口彌補不足——嶽海樓、曹師雄現在提出進一步增加出兵規模,他不是不想,實是難以做到。

既然出兵規模難以擴大,那也只能多調精兵、強兵集結於中路來。

“孫彥舟、胡盪舟等人可有下定決心歸附?”兀魯烈又問起歸德軍的情況。

“孫彥舟之流,騎牆之輩爾,”提到孫彥舟、胡盪舟等人,嶽海樓尷尬的說道,“或許需要中路或東路大軍推進有所進展,他們纔會最終下定決心……”

南朝招撫孫彥舟、胡盪舟等部編爲歸德軍,率總計三萬兵馬駐守雄踞於淮水中游南岸的光州東部地區。

倘若此時能招降歸德軍,無疑能憑添一大助力,至少能從東翼多牽制京襄三四萬守兵不敢輕舉妄動。

然而孫彥舟、胡盪舟到底是投機取巧、朝三暮四之徒。

過去這些年洞荊聯軍只是堅持跟官兵作戰,最終還是被官兵征服,並沒有深刻感受到赤扈騎兵的強悍。

同時赤扈騎兵被阻擋於秦嶺-淮水一線無法南進也有一些年頭了,江淮、荊湖民袑Φ謸踝〕囔枞四锨郑不謴拖喈敵潭鹊男判摹�

孫彥舟、胡盪舟以及歸德軍將卒的家小,還都留在荊南或建鄴附近安置,舉軍投附,哪裏是說就能做到的?

孫彥舟、胡盪舟非但沒有同意這時就投附過來,甚至還將他們派遣過去負責聯絡的田儒生等人驅逐出來。

就孫彥舟等人態度,曹師雄預估要施以極大的壓力,比如直接派遣大軍從淮川渡淮圍困潢川等城,又或者中路踏平汝蔡二州,或者東路攻陷壽春,纔有可能強迫他們率部投降。

而這三點,又是他們短期內難以做成的。

“南朝新帝對京襄猜忌有多深?”兀魯烈問道。

“徐懷以密詔誘殺鄭氏父子,看似拱手將紹隆帝送上皇位,但他轉頭就圖志┫澹厦婢紝ζ洳录芍睿圆辉谘韵拢灰酝c之沆瀣一氣的朱沆父子以及胡楷、錢擇瑞等人,都與之劃清界線,”嶽海樓說道,“建繼帝病逝之後,徐懷選擇走孤臣驁將這條路,是令其陷入孤立,但這未嘗不是其絕對自信的緣故。而我三路兵馬抵近秦嶺、淮河一線,徐懷也料定殘越朝廷必會對他容忍……”

“南朝內部還是太平靜了啊!”兀魯烈蹙着眉頭說道。

“倘若想南面君臣對京襄有進一步的鉗制,唯有叫南面君臣相信不依賴徐懷也能守住秦嶺-淮河一線,又或叫南面君臣相信我們大軍無意再南下了……”嶽海樓說道。

“這怕是短時間內難以做到啊。”兀魯烈感概道。

“確實如此……”曹師雄說道。

西線剛剛堅決攻陷秦州、岐州以及藍田等地,令顧繼遷、高峻陽兩部兵馬好不容易守住秦嶺腹地,也損兵折將甚校瑬|線也積極在建造戰船,今年秋冬他們又將集結大軍於中路,他們想進一步加深南朝君臣對京襄的猜忌,乃至促使他們有進一步的動作,非常難。

畢竟紹隆帝這些年顛沛流離登上皇位,已非輕易能欺的無知小兒。

當然,曹師雄還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他們今年秋冬戰事不利,京襄根基進一步穩固下來,也極有可能會令南朝君臣對京襄有進一步的動作,但南朝也必然有趨炎附勢之徒,朝中又冒出一批人幫京襄說話,都是說不定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 山雨欲來

低沉的烏雲徽衷阡乘卑兜钠揭爸希焕弦簧贍孔乓黄ナ莨轻揍镜睦像R行走在曠野間,兩旁的麥田已經結穗——大片耕地因戰亂荒廢了兩年,再行耕種肥力卻是增加不少,沉甸甸的麥穗將秸稈微微壓彎下來,在微風中搖擺。

田中勞作的農戶,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麻木而呆滯的看着一老一少牽着老馬往北面殘破的寨子走去。

入夏後浩浩蕩蕩的涑水,差不多與汾水下游流段平行匯入黃河,流經的蒲州南部地區,乃是赫赫有名的解池鹽地所在。

自前朝末代發明墾畦種鹽法之後,解池食鹽產量大增,天宣年間解池一度年產食鹽八十萬擔,行銷秦隴、樊鄧、燕代、周宋等地。

大越早年行蔡鹽折博法,即朝廷招募茶鹽商納錢貨糧草到邊地,按值頒給鹽茶鈔(鹽茶引),使其持券到蒲州、江淮等地領取茶、鹽,然後轉往指定的州縣售賣牟利,之後又改爲直接交錢買鹽茶鈔(鹽茶引)。

以天宣年間解池年產食八十萬擔鹽,每擔鹽折算鹽引一張、繳納六千錢,也就意味着解池一年就能爲中樞財賦貢獻四百八十萬貫歲入。

赤扈佔領河中地區後,爲了儘快恢復解池的生產,率先將近兩萬投附漢軍及家小遷入蒲州,推行軍戶制,用以加強對整個河東地區的控制;甚至比京西、河洛推行軍戶制都要早上兩三年。

軍戶青壯男丁長期編入營伍在外征戰,即便在當地強佔大片田地,也沒有足夠勞力保證耕種,又或青壯男丁在戰場上出現死傷,幼子卻還未長成無法籤徵入伍,無法保證營伍的兵額,鎮南宗王府又就地徵調民戶作爲貼軍戶,與正軍戶合併一個軍戶。

鎮南宗王府同時規定正軍戶籤丁入伍,由貼軍戶資助錢糧或出力耕種土地,當正軍戶缺丁時,則可從貼軍戶籤丁入伍,由正軍戶資助必要的錢糧。

鎮南宗王府以此保證歸附漢軍兵員以及低廉的供養成本。

此時涑水河畔耕種于田間的要麼是租種軍戶田地的佃戶,要麼是形同附奴、驅口的貼軍戶,他們承受着更爲苛刻的盤剝,田裏的麥穗長得再飽滿,也跟他們沒有多大的關係,臉上哪裏會有笑容?

卻是孩童還不識人世間的疾苦,或者對早幾年的血腥屠戮已沒有什麼印象,看到一老一少兩個貨郎牽着瘦馬往寨子這邊走來,都歡呼着迎出來。

數十孩童一路圍繞瘦馬馱負的兩隻貨簍轉,兜裏雖然沒有一個銅子,卻不妨礙他們眼巴巴盯着貨簍上插着的新奇玩藝兒看。

一老一少兩名貨郎戰亂常年行走於涑水沿岸,寨子裏缺少什麼,他們心裏都有數,或者提前早就說定——進寨子後,他們就先將早就約定好的貨物送往主家,一通忙碌後天色都黑了下來,他們也不忙着將貨簍擺開來供寨子裏的村民挑撿,而是先投宿到相熟的人家歇腳。

青年後生蜷坐在屋檐下的乾草堆上打盹,似乎看着院子裏的瘦馬喫草。

屋裏人說話聲音是不大,但門窗到處都是破漏,院子又僅是半人高的土坯牆圍成,外人輕輕一跨就能繞過竹籬門走進來,得防備有人無意間靠近,後生只能警惕的守在院子裏放哨,聽着屋裏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來:

“這是附近幾個寨子的籤丁人數——這是要打大仗了啊!山裏最近還算平靜,要不要配合拉扯胡狗子?”

“是要打大仗了,但軍司目前希望山裏儘可能少出動,靜伏、休養爲主,儘可能耐住性子,減少自身的傷亡,唯有保存好自身,才能更有力的打擊胡狗子。胡狗子是要在南邊大動干戈,但也要等到胡狗子將這裏的兵力抽走,沒有那麼多兵卒駐防了,大家再合起力來搞破壞——到時候哪怕是讓他們少往河淮輸送一擔鹽、一車糧食、一頭牲口,都是勝利……”

當年徐懷隨建繼帝率守陵軍渡河北上,經涑水往東穿過太嶽山前往澤州,爲隱藏行蹤,利用涑水沿岸當時還沒有失陷的塢寨作爲跳板晝伏夜出行軍,在河中地區留下一些種子,成爲軍情司在敵後的地下聯絡網,一面聯絡太嶽山、呂梁山中堅持作戰的義軍,一面蒐集各地的情報信息。

對於填入河中地區的軍戶,特別是降附軍的武職人員,對土生土長的當地人還是沒有那麼戒備的;當然了,他們也只能奴役、盤剝當地人,才能享受、凌駕貧苦農戶之上的優渥日子。

這對蒐集一些敏感情報較爲有利。

隨着各地的情報陸續彙總到泌陽,差不多到八月之前制司就摸清楚鎮南宗王府今年秋冬在中路計劃集結的兵馬規模。

“京西、河洛之敵仿效赤扈人的怯薛軍(宿衛禁軍)制,實施二番衛戍法,每一軍戶籤徵一卒,每十卒分作兩部分進行輪戍,一部分兵卒三月歸家、十月歸營,一部分十月歸家、三月歸伍,差不多平均能保證八萬人左右的常編漢軍規模。不過,京西、河洛都已經簽發軍令,勒令在家的軍卒提前到九月之前歸營,而在營的軍卒也一律推遲歸家——京西、河洛到十月之前,總計能動員十六萬漢軍;而從河東、汴梁等地的漢軍籤徵南調的規模約八萬。除此之外,就是鎮南宗王府這一次的鎮戍兵調動可能高達六萬……”

八月酷暑稍退,徐懷就將主要將吏召回到泌陽舉行備戰大會。

赤扈人目前將原隸屬於契丹的燕雲地區、隸屬於党項的河西以及包括隴右、陝西、河東、河北、河洛、京西、京東等地,依照靜憚宗王府、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劃分爲三個佔領區進行管理,也分別對應秦嶺-淮河防線的西線、中線、東線。

鎮南宗王府在佔領區最先推行軍戶制,包括東遷的關中兵馬外,諸兵馬總管府總計編有三十六個萬戶府。

以二番更戍法,鎮南宗王府通常情況下會在佔領區維持十八萬常編漢軍規模,但不意味着極端動員漢軍規模只有三十六萬。

每一軍戶除了還包括三到五戶的貼軍戶外,正軍戶通常也不會僅有一名青壯男丁。就像京襄收編饑民,總計編屯輜兵四十四萬有餘,但是以屯戶計,甚至都不足二十萬戶,平均每戶有二點二名青壯男丁。

考慮到貼軍戶基本上都是被強迫合併、又承擔極大奴役的地方民戶,短時間內即便出丁也不可能有什麼戰鬥力,理論上鎮南宗王府的漢軍動員極限,約在六七十萬左右——主要來源於投降的禁軍以及地方州兵、鄉兵。

然而鎮南宗王府對河淮等地佔領尚且日湥粌H難以做到絕對有效控制,大部分地區的生產都還沒有恢復,註定了沒有能力進行極限籤徵。

特別是其戰鬥力較強的關中兵馬,今年需要從關中佔領區東遷到汴梁以及黃河北岸的相州、衛州等地安置,動員能力更是有限。

軍情司根據諸多匯攏過來的情報判斷,認爲今年秋冬赤扈人集結到中路戰場的漢軍規模約在二十三四萬左右。

除了漢軍外,赤扈人南侵時從本族及早初的降附部族徵調大量精銳從徵,這部分兵馬相當一部分將長期駐守在佔領區——由赤扈本族精銳及諸色目健銳組成的出征、鎮戍兵,赤扈人又稱之先鋒軍(探馬赤軍)。

鎮南宗王府兀魯烈轄下,總計編有八萬先鋒軍精銳。

軍情司預估鎮南宗王府會將其轄下四分之三的先鋒軍精銳都調到前線戰場上來,還是叫腥烁惺艿綐O大的壓力。

“我們西翼武關-淅川一線,所面對的上洛、洛南等地,已完全由靜憚宗王麾下大將蒙圖烈接管——除了靜憚王庫思古一度覬覦汗位,爲鎮南王兀魯烈、平燕王屠哥所阻不可能沒有矛盾外,赤扈人征服党項人時日尚短,即便能驅使成千上萬的党項降卒上戰場,但戰鬥力不會比早期的降附漢軍強出多少,也短於器械;信陽、羅山以東,歸德軍駐守潢川等地,中下層將卒軍心較爲穩定,除非敵軍大舉渡淮圍困潢川等城,要不然歸德軍在短時間內應能保持穩定,這使我們的東西兩翼暫時所面對的壓力會比較小。卻是確山一線,需要考慮到汝潁等水進入寒冬時節封凍之後,會面臨敵軍的大肆進攻,軍情司主張放棄外圍屯寨,將人馬都撤到青衣嶺、大復山腹地……”

守汝蔡最大的困難,不僅僅正面戰場較爲開闊、分散,側翼還面臨很多不穩定因素、承受相當大的軍事壓力。

孫彥舟、胡盪舟在歸降之前就跟胡虜眉來眼前,歸降後所編的歸德軍,其動向一直是軍情司關注的重點。

孫彥舟、胡盪舟等人心裏究竟是怎麼樣的,軍情司當然很難探查,但孫彥舟、胡盪舟等人想要投降赤扈人,不可能不將兵馬拉過去。

而歸德軍三萬人馬又不是工具,說拉就能立刻拉的。

這常常需要長時間的鋪墊與潛移默化式的動員。

軍情司在清剿洞荊湖匪之前,就派出一批暗線滲透進去,還在洞荊湖匪內部發展了一些暗線,在洞荊湖匪接受招安編爲歸德軍後,這些暗線也沒有收回來,以便隨時掌握歸德軍的動向……

第四十七章 極限

“以此看來,除開東西兩翼的駐軍外,我們在廣成、汝陽、襄城、召陵、舞陽等地填入十五萬兵馬,就足夠抵禦敵軍進攻了!”

京襄制司成立之後,徐武江就留在荊州,以知州兼兵馬都監,掌握荊北四縣及南蔡縣的屯田及屯輜兵安置、操練以及借防備匪寇春風吹又生、整備沿江及漢水下游防務等事。

這次他也是趕到泌陽參加備戰大會,才知道軍情司對敵軍秋冬攻勢的最終判斷。

敵軍在中路總計只能動員三十萬左右的兵馬,徐武江以爲京襄在正面戰場依託成熟的防線,集結十五萬人馬,就足夠抵禦了。

京襄的西翼防線乃是武關-淅川。

徐懷決意放棄商洛,已經將防線收縮到地狹山險的武關河一帶,考慮西線敵軍大將蒙圖烈今年秋冬對武關的進攻意圖不會太強,以範宗奇當前所率領的一萬常備兵馬,配合附近屯寨亦耕亦戰的後備兵馬進行預備,應該足夠應付了。

東翼申州行營防區,包括確山縣、青衣嶺營城以及淮源縣、楚山縣、信陽縣、羅山縣等地在內。

孫彥舟、胡盪舟等歸附義軍首領,主要還是投機取巧的心態,在他們自身及手下將卒家人都留在建鄴、荊南等地安置的情況下,沒有承受絕大的壓力,輕易也不大可能會投敵。

目前很難想象赤扈人在中線、東線的兵馬主力,會輕易捨棄正面戰場,在沒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大軍就直接渡過封凍期很短的淮河去圍攻潢川等城。

因此,短時間內不需要擔心歸德軍出現大的問題。

京襄東北翼防線所承受的主要壓力,主要是確山、青衣嶺方向。

不過,考慮到汝潁等水以及汝潁兩岸廣及百里縱深的洪泛區封凍期同樣很短,確山、青衣嶺等地所承受的軍事壓力也同樣較小。

在徐心庵當前所率領的一萬五千餘左軍精銳基礎上,將東翼守兵規模擴編到三萬人,主要還是考慮保障內線的生產不受干擾。

而說到汝蔡兩州正面戰場,又分爲東西兩翼。

西翼乃是箕山與伊水、伏牛山西北麓廣成澤之間的缺口,也是汝州槽形盆地的西端,這裏也是汝陽淪陷之前的廣成大戰的戰場所在地,當時楊麟、楊祁業父子率左驍勝軍主力在此被曹師雄擊退,被迫分守汝陽、梁縣,最終使汝陽陷入孤立無援的困境而失守。

最近兩年,京襄(楚山)不僅在廣成澤以北修建了佔地四里縱深的廣成軍寨,加強汝州西翼的防禦,還重新打通嵩縣、汝陽與魯山之間的九峯山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