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92章

作者:更俗

徐武坤現在年近六旬,筋骨再不如以往那般強健,統兵陣戰可能不如陳子簫以及王憲、唐盤等後起之輩,但他性情沉穩,閱歷豐富、經驗老道,追隨徐懷左右的時間也最久,對徐懷治政之法的精髓極爲清晰。

徐武坤即便不再安排到第一線督戰,統領雲陽特別行營也是完全能勝任的。

大家經過這一趟的實地視察,看到新式水輪機過去近一年時間裏在各個領域的實際試用,心裏都非常清楚龍潭嶺,或者說雲陽特別行營,即便暫時不跟朝廷討要具體的官職,但未來在京襄整個大局中的重要意義是誰都不能否認的,也確實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大將在此坐鎮、統領這裏的全局。

再說其他可能比徐武坤更合適的人選,也都身居要職脫不開身。

徐懷又與史軫、韓圭、徐武磧等人研究將煤鐵監、軍械監兩個衙署,甚至匠師學舍都搬到雲陽來。

徐懷單獨設立煤鐵監、軍械監,除了其在京襄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外,更主要的還是推動工造之法融會貫通、迭代發展,絕不能侷限於現有的成績。

畢竟當世工造之法不存在絕對無法跨越的鴻溝,也不可能絕對保證京襄所掌的先進工造之法永遠不泄密出去。

京襄需要的是一個不斷融會貫通、不斷迭代發展的工造體系。

既然要將雲陽打造成第一座劃時代的工造之城,承擔相應主要推研重任的煤鐵監、軍械監,都遷到雲陽,緊密跟隨着實際生產,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制司對煤鐵開採、冶煉以及軍械製備上的需求及反饋,按月聯絡、彙報都是可以的。

考慮到防衛、人員組織及保密的必要性,雲陽後續所建的生活區,還是以屯寨爲主,但東趙河沿岸建設用地緊張,屋舍要多建磚樓,甚至可以仿效廣南等地,利用坡地建吊腳樓。

接下來拓寬三鴉路以及修建雲陽關,也是當務之急。

進一步拓寬三鴉路,不僅可以加強雲陽與南陽府腹地的人員與物資流動,龍潭嶺所出的鑄鐵件、鐵器以及各式兵甲等種種物資,只需要走三四十里陸路,就能叩秩晁饕Я鞯纳澈又杏未a頭,再快捷便利的咄瓴讨T城,支援前線作戰。

雲陽關城選址位於魯山縣與向城縣的分水嶺之上,除了就近屏蔽、保護龍潭嶺外,更是南陽盆地的西北門戶,駐以精銳,也可以快速增援魯山、汝陽、梁縣等地。

說實話留給京襄的時間還是太少了。

倘若赤扈人今年秋冬不在中路集結大軍進攻,叫京襄能多苟住一年進行內部治理、發展,各方面的物資都相對充沛起來,不要說赤扈人集結二三十萬大軍了,就算是集結四五十萬兵馬往中路碾壓過來,徐懷都不帶眨眼的……

……

第四十三章 飲宴

洛陽城河洛都總管府第三進大堂的院子裏燈火通明,屋檐下、遊廊側都掛滿紅映映的燈唬瑢⒚噪囊股屚省�

年輕貌美、身穿羅衣的侍女拿盤託着美酒佳餚,像蜂蝶一般,快速穿梭在廳堂、遊廊之中。

諾大的廳堂以及兩側的廂廳裏,上百名胡將漢吏混坐一堂,桌案上杯盤狼藉、觥籌交錯,有划拳呼喝斗酒的,有拿羽箭擲銀壺取樂的,還有幾名胡將把衣袍脫下來纏在腰間,跑到院子裏摔角爲樂,喧鬧一片。

好些胡將喝得面紅耳赤,醉醺醺敞胸露懷,將年輕美貌的侍女像抓小兔子似的抱在大腿上調戲。

當然,今日鎮南宗王兀魯烈在場,即便是性情粗魯的胡將也多少有所收斂,沒有膽大妄爲直接將侍女們薄透的衣裙扒下來玩弄。

不過,這種場景他們卻是經歷過不少。

最爲他們所津津樂道的,就是當年有一部分將吏足夠“幸摺保核驮酵⒆谑易拥芗芭烨巴保宦繁鄙希甏笠赝P聛硇菡酵⒒叔髋阊绲那樾握媸橇钊穗y忘。

酒到酣處,有一名當年參加押送的胡將,忍不住大聲炫耀起來:

“南朝公主、郡主還真是嬌嫩得很啊,這手摸上去就像觸摸天下最柔軟的絲綢,皮膚白得就跟馬奶凝成一般,看上禁不住想嘬上幾口……”

諸多胡將也熱衷此事,興致大起,鬧着叫那人說得越詳細越好。

曹師雄、孟儉、孟平等人祖輩都是雲朔漢民,對大越沒有什麼認同感,就短時間投附越廷,此時聽到這些也沒有什麼觸動,還附和諸多胡將飲酒笑鬧。

嶽海樓、仲長卿等人卻多多少少有些難堪。

嶽海樓朝鎮南王兀魯烈拱手道:“末將得殿下相召,趕來洛陽甚急,此時有感疲累,不能陪殿下痛飲,還請殿下見諒……”

有人察覺到嶽海樓此時想要離開的真正原因,眉頭微蹙,有所不悅,兀魯烈卻不以爲忤,笑道:

“我也不喜多飲。”

兀魯烈接着又與身邊幾名將帥級人物說道:

“諸府將吏難得相聚一堂,這酒怕是通宵達旦都未必能停,我們也不要擾了他們的興致,換個地方說話……”

赤扈自上而下絕大多數將領都喜飲酒;新即位的大汗闊撒,有時候飲宴甚至連續好幾天都不罷休,通宵達旦更是慣常之事。

兀魯烈他卻不怎麼喜歡痛飲,也經常會勸大哥注意節制,但今天這個比較難得的場合也不想掃了諸將吏的興致。

留諸將吏繼續在堂上痛飲,他與木赤、蒙圖烈、烏格、嶽海樓、曹師雄、蕭雲慶、仲長卿、孟儉、孟平等大將級人物移往花廳議事。

西遊園花廳坐下,堂中除了隨嶽海樓而來的仲長卿以及孟儉、孟平等資歷稍弱,其他人都是鎮南宗王府一系舉足輕重的人物;烏格作爲靜憚宗王庫思古麾下的萬戶級大將,乃是過來商議接管關中防務的全權代表。

嶽海樓這時候也不再拿着端着,徑直向兀魯烈獻言道:

“進攻京襄的時機不宜再拖延,即便不能速勝,也不能再給其時機助漲氣焰了……”

“不是早就在盤算等入秋後伊、汝等水勢不那麼兇了,就集結兵馬進攻汝蔡嘛,此時怎麼還費這些口舌?”

關中兵馬副都元帥烏格,乃是與鎮南宗王兀魯烈幼年一起長大的玩伴,這些年南征北戰,與鎮南宗王府一系的其他將帥也是聚少離多,今時難得聚首於河洛,還沒等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場酒,就因爲嶽海樓不喜歡聽越廷妃嬪公主的豔事,大家不得不陪着走出來,心裏多少有些不痛快。

再者說了,對於進攻京襄之事,大家在往來的文函裏都不知道討論多少次了,王廷這次也特別明確要求他們將攻伐殘越的戰略重心放到中路來。

沒讓大家好好痛飲一番,嶽海樓又如此迫不及待的提及此事,換了誰都會心煩。

“……”嶽海樓雖得兀魯烈器重出任京西兵馬都總管,名義上將職比烏格要高,但自知他非赤扈嫡系,無法跟烏格爭口舌之便,尷尬的坐在一旁。

曹師雄這時候卻不敢打馬虎眼,朝兀魯烈說道:

“照以往盤算,或許還是不足;也不能指望畢功於一役……”

老汗王駕崩,新的汗位繼承是發生了一些波折,但赤扈總體上還是平穩過渡的。

而這些年赤扈不僅橫掃西域諸國(族),還將昔日最爲強大的兩個對手契丹、党項徹底征服,兵鋒可以說是臻至巔峯。

這也就難免會使得相當一部分赤扈將臣難免滋生睥睨天下、惜無敵手的傲慢。

即便去年秋冬對東西秦嶺發起的攻勢,並沒能最終捅破秦嶺防線殺入川蜀,甚至還損兵折將不少,但這並不能挫擊赤扈君臣的樂觀情緒。

一方面挺進秦嶺深處,所遭遇到狙擊還是其次,地勢之險纔是赤扈兵馬以往所罕見,另一方面赤扈南征北戰這些年,也不至於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了。

更關鍵的,他們還是輕而易舉拿下秦嶺以北的所有城池,完全控制住隴右、關中等地,實現去年秋冬攻勢最爲核心的戰略目標。

這又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越廷新帝登基之後,雖說成功平定洞庭湖匪,但一方面誅除鄭氏父子,導致的淮東不穩不是一時半會能消彌的,另一方面京襄與越廷不和,在南朝朝野幾乎是公開的祕密。

所以接下來率領赤扈鐵騎平滅南朝、以飲南海,烏格、蒙圖烈等赤扈將領,是信心十足的。

然而嶽海樓與曹師雄這些年與楚山鏖戰,喫了那麼多的虧,又率領京西、河洛兵馬直接與楚山進行對峙,他們卻遠沒有烏格、蒙圖烈等人那麼樂觀。

此時的赤扈是兵鋒臻至巔峯,征服契丹、党項以及河淮、河洛、關中、河東、河北以及西域諸國,可籤徵的青壯男丁多達兩千萬之巨,除了精銳兵馬可投鞭斷流,可以源源不斷的籤徵青壯上戰場。

而南朝內部也確實矛盾重重,並沒有因平定洞荊湖寇就萬事大吉,甚至比建繼帝在位時內部還要割裂得厲害。

然而嶽海樓、曹師雄心裏很清楚,他們必須要正視的問題,就是京襄太強了,已經遠遠不止是徐懷及楚山諸將能征善戰,麾下掌握數萬精銳之師這麼簡單了。

徐懷其人除了能征善戰、有着天下少有的武勇,也有一大批隨之南征北戰的精兵強將外,京襄在兵馬動員、兵甲製備以及城池營繕、水利屯墾乃至鍊鐵制器等各個方面,都有着驚人的潛力。

在這方面曹師雄與嶽海樓的意見是一致的。

興許在桐柏山嗅绕鹪缙冢@些還令他們感受不夠深刻,但嶽海樓遭受極其慘烈的汝潁慘敗,就深刻感受到那時的情形就已經不一樣了,很多端倪都已經冒頭。

汝潁慘敗的表面原因看上去,還是徐懷善用奇郑輳肥侵匮}千里奔襲太原之策。

徐懷初期也是聯絡在河淮堅持反抗的殘兵敗將,以奇兵滲透潁水以北,對汴梁發動突襲,大範圍拉扯他們的人馬調動,使他們喫不準南朝的戰略意圖到底是什麼,就想着依託汝潁兩河,將徐懷攔截在河淮進行圍殲,最終慘敗於水淹奇种隆�

戰敗後,嶽海樓也是反覆反省,卻發現他當時所做的決策並沒有大問題,最關鍵的有幾點:

其一是當時楚山軍就鑄造大量堅固而輕便的精鐵盾車用於實戰,使得沉寂數百年的卻月陣重現戰場,而且還是機動性極強的卻月陣,這令徐懷率部從汴梁撤離後依賴河道南下,在沿河平原地區完全不畏懼赤扈優勢騎兵的圍追堵截。

其二是楚山軍短時間就有能力建造一批高品質的戰船,使得徐懷率領南撤兵馬停頓於潁水以北,他們沒有相應的水軍水力倚仗以最快的速度上前圍殲——當時所有人都主張拖延到河道凍封的寒冬,再發起最後的總攻。

其三就是楚山軍在河道封凍之前鑿開河道,引汝水北灌,完全出乎他們的想象。

即便到這時嶽海樓以及宗王府在天文、水利等方面有極高造詣的工師,都沒有想明白楚山是如何早就計算出正確的鑿山引流點。

曹師雄於汝陽斬殺楊麟斬獲汝陽大捷,但隨後卻沒能佔領汝州全境,這一仗也是叫他們領略到楚山強到極點的動員能力。

徐懷佔據汝蔡,治下不過六七十萬民校驮谌觋柺葆幔鞈芽傆媱訂T了十萬人馬,潛入梁縣、襄城、召陵等防線,抵擋住京西、河洛夾攻汝蔡的步伐。

雖說楚山那一次動員是暫時的,前後總計就僵持了三個月,但這足以令人心驚了。

赤扈統一漠南、漠北之後,以不到兩百萬口人動員十六萬兵馬東征契丹,就已經令契丹人膽顫心寒,這主要還是赤扈以及所征服的胡族男丁從小都在馬背上長大,能騎善射。

赤扈當時的動員比例是多少?汝陽大捷過後,楚山的動員比例又是多少?

這還是徐懷僅僅佔據汝蔡申三州殘地時的動員能力,現在南陽、襄陽以及荊北四縣都歸入京襄治下,京襄所控制的人口激增六七倍,控制的可開墾耕地更是暴增十數倍,京襄的實力已經增漲到什麼程度,還能拿兩三年前的舊眼光看嗎?

第四十四章 算兵

“河洛、關中夾攻商州,這原本是京襄接手商州防務,將商州納入京襄的良機,但結果我們都看到了,京襄完全不爲所動——甚至在東川路兵馬撤出後,京襄還將鶻嶺、蟒嶺、流嶺三山交錯的商洛城都放棄掉,退守六十里外的武關河一帶。以我們這些年與其打交道的經驗看,這怕是不能用‘畏戰’去解釋京襄的動機吧?”

赤扈人歷來都有幼子守竈的部族繼承傳統,然而除了老汗王在出徵党項之前指定大皇子闊撒繼位外,在生前更是明確了後繼者皆需通過忽裏臺大會選舉才能繼位的制度。

因此老汗王駕崩之後,兀魯烈與屠哥等宗王以及軍中的部族首領不僅都紛紛趕回王廷參與忽裏臺大會,還將本部騎兵調回到陰山、燕山一帶以防意外。

兀魯烈、屠哥堅持老大闊撒繼任汗位,老四庫思古最終選擇妥協,但新汗登基之後,內部有很多事務需要梳理,最受新汗闊撒信任的兀魯烈就被暫時留在王廷協助梳理政事,直到去年冬季纔再次南下。

兀魯烈南下後,先到關中督戰,之後呂梁山又發生南朝殘兵糾集流民暴動,又匆匆返回太原坐鎮,直到今年二月纔將暴動剿滅。

兀魯烈也沒有太多的精力,死死盯住京襄的動向,這是河洛與京西兵馬都總管府的職責。

雖說在以往的奏函裏,嶽海樓都會及時稟報京襄的動向,但此時唯恐兀魯烈重視不夠,這次在洛陽見到面,當然願意看到兀魯烈能拿出更明確的態度來。

嶽海樓繼續說道:“……徐懷應該很早就預料到我們有集結重兵進攻汝蔡的可能,因此寧可放棄對京襄而言可以說是唾手可得的商州,將防線大步撤退到武關河一帶,以便最大限度減少西翼與我關中兵馬的拉扯,而便於將主要精銳集結在汝蔡,抵擋我們從中路進攻的兵馬。當然,京襄不接手商州,避戰於武關河,也爲他們多爭取了至關重要的一年發展時間……”

“一年又能做得了多少事情?”代表靜憚宗王庫思古前來商談接管關中防務事宜的蒙圖烈不以爲意的笑着問道。

“確實,也無需急於一時。”烏格乃鎮南宗王府的嫡系,這時候也忍不住給蒙圖烈幫腔道。

見蒙圖烈、烏格都不以爲意,嶽海樓、曹師雄也難跟他們爭口舌之便。

雖說靜憚王最後退出汗位之爭,那也是鎮南王兀魯烈、平燕王屠哥擺明刀槍支持闊撒之後的無奈選擇,要說靜憚王及其部屬心裏沒有一點怨意,怎麼可能?

又由於新汗繼位,分封一批新的大小宗王出鎮地方,這一次的赤扈忽裏臺大會對諸宗王的封地以及作戰方向都做了相應的調整。

一直以來赤扈人往西擴張都是闊撒主導,先後平滅西域諸國以及党項人的黑石、北庭等地。現在闊撒回到王廷繼承汗位,他之前所佔領的地域以及未來繼續往西、往南吐蕃高地擴張,則由其子、新冊封的平涼王罕海以及老汗的三個弟弟廣寧宗王赤溫等人負責。

爲了補償靜憚宗王這一次做出的退讓,除了河西、隴右以及陰山以南的河套地區之外,較爲富庶的關中地區這次也正式劃給靜憚宗王治下,作爲靜憚宗王一系的封地。

鎮南王兀魯烈的封地,則主要集中在雲朔、河東以及河洛、京西等地;平燕王屠哥的封地,也收縮到包括燕薊、河北、京東一帶,將原契丹中北部大半領地分封給新的大小宗王。

如此調整,一方面是赤扈這幾年征服之地極劇擴張,內部封地以及相關重大利益需要進行適當的再分配,另一方面也是看到南朝在秦嶺-淮河一線成功建立防線,抵抗意志較強,幾次破壞赤扈鐵騎南下的意圖,同時南朝也是赤扈下一步最爲核心的攻略方向,需要以更強、更大規模的精銳兵馬,將兵鋒指向南面。

與之相適應的,就是對南朝的作戰,西線戰場由靜憚宗王府系的兵馬接手,鎮南宗王府系的進攻方向集中到中路來,東線依舊由平燕宗王府系的兵馬負責。

除了靜憚宗王府一系對兀魯烈、屠哥選擇支持闊撒登基心存不滿外,鎮南宗王府一系將帥對新的封地及戰線調整,也不可能就欣然接受,完全沒有意見。

烏格等將佔領關陝大部多年,去年又拼死拿下藍田、上洛等城,甚至大部分的歸降兵馬都在渭水兩岸安置下來,推行軍戶制,現在要將關中拱手讓出去,誰心裏樂意?

嶽海樓、曹師雄卻主張痛痛快快的將關中讓出去,以便靜憚宗王府系的兵馬,據上洛、商洛,強攻武關,將一部分京襄兵馬吸引到西翼,方便他們今年秋冬對汝蔡用兵。

當然了,靜憚宗王府今年肯定要接管關中,但在西線如何用兵,可沒有誰需要聽從鎮南宗王府指手畫腳——雖說汗廷定下重點從中路進攻南朝的方針,然而西線如何配合,靜憚宗王府自有主張。

而靜憚宗王府自身的主攻方向,就是撕開秦嶺防線,殺入川蜀。

另一方面嶽海樓、曹師雄則希望關中兵馬的主力今年秋冬就能全部南下,與他們一起從中路對京襄發動總攻。

不過,不得不服從大局、今年就要從關中撤出來的關中兵馬,將有數十萬兵馬加上家小(以降附軍家屬爲主),先要遷往汴梁、衛州、相州等地安置,這在當世本身就是一項極其艱鉅的任務,將卒怨氣也大。

這時候關中兵馬的主力又要趕在秋冬之前,趕到許州等地集結,這不僅是烏格等將願不願意的事,同時還涉及到有沒有可能做到。

宗王府原初計劃關中出兵五萬,參與今年秋冬的中路攻勢,烏格等將還想着討價還價縮減到三萬——現在嶽海樓、曹師雄話裏話外,都希望關中兵馬進一步擴張今年秋冬的出兵規模,烏格當然不會如其所願。

再說了,當初鎮南宗王府兵分三路南下,關中路也沒有少打硬仗,卻殺得南朝高峻陽、顧繼遷兩部兵馬節節敗退;而嶽海樓、曹師雄兩路兵馬,前後數次強攻,卻被阻在箕山-汝水一線難進寸步,甚至還連喫敗仗,然而將職升轉卻絲毫不受影響,烏格等將心裏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照他們心裏的意思,就算京襄真是塊硬骨頭,也得讓京西、河洛兩路兵馬繼續再往死裏啃上一段時間。

嶽海樓、曹師雄都清楚這裏面錯綜複雜的微妙之處,見蒙圖烈、烏格都委婉表達反對之意,也是覺得事情異常棘手。

兀魯烈蹙着眉頭,問道:“依你二人所見,京襄秋冬能動員多少人馬填入汝蔡二州?”

“京襄與越廷矛盾不小,在受重挫之前,估計很難從別處借調兵馬增援,而其左右兩翼,左翼顧繼遷所部剛剛損兵折將受到重創,右翼乃洞荊佘娊邮苷邪仓崴幍臍w德軍,也不大會積極配合作戰,但即便如此,末將以爲京襄秋冬猶能動員二十萬兵馬填入汝蔡,抵擋我們南下的兵鋒。”嶽海樓說道。

“這麼多人馬?”

木赤乃是京西兵馬都總管府都元帥,職權比嶽海樓這個都總管還要高,但他北上參加忽裏臺大會之後傷病纏身,也是這次纔再次南下,對很多情況還不瞭解。聽嶽海樓預計京襄能動員二十萬人馬,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徐懷千里奔襲太原時,木赤在雲州(大同)坐鎮,太原是在他的管轄之下,十萬軍民被徐懷接走,李處林等將被徐懷斬殺陣前;汝穎會戰期間,他也是名義上京西兵馬都總管府的最高統帥。

他當然清楚京襄秋冬真要動員二十萬人馬,這根硬骨頭會有多難啃。

“三十萬人馬恐怕是不夠用啊!”兀魯烈蹙着眉頭說道。

雖說赤扈征服之地,有四五千萬人口,除了常年征服的精銳戰兵外,還有不計其數的青壯可以籤徵進入戰場,但如此規模的人馬集結過來,想要保證充足的糧秣供應,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鎮南宗王府年初做出中路集結三十萬人馬進攻汝蔡二州的計劃,大家都還抱以樂觀的態度,以爲至少能迫使京襄放棄汝蔡等地,將防線收縮到易守難攻、防禦面極窄的方城隘口之中。

但如果說京襄今年秋冬能動員二十萬人馬填入汝蔡,這個目標就很難實現了。